第一二九章 九幽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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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宗留的殘部當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投奔鄧茂七。

  原因很簡單,葉宗留和鄧茂七這兩人本來就在白蓮教之內分屬教主、長老兩派,平日裡便水火不容,如今葉宗留雖然戰死沙場,但他們猶自有將近五千人馬。

  若是葉希八領了這些人直接投奔了鄧茂七,恐怕其中的諸多跟隨葉宗留的老人,就會心生不滿,極易讓這支隊伍四分五裂。

  更何況葉希八是個驍勇善戰、重情重義的漢子,更是對其兄長最為忠心的老人之一,他此刻心中的所有念頭都只有一個——重整旗鼓,為兄長報仇!

  軍師陳鑒胡已經規劃好了退路,他們將通過分水關,退入贛地,暫避風頭,等到官兵們將圍剿的重心轉移到鄧茂七那裡,再另圖機會。

  葉希八立馬在九幽河畔,他怔怔的望著一汪翠色河水,仿佛能夠瞧見自己的兄長正躺在那水中,想到兄長披頭散髮、神色痛楚的模樣,葉希八心中悵然,兩行淚水便不自覺的從他的臉頰上流了下來。

  「將軍!」突然有人拍馬而來,神色中有些喜色,遠遠的便開口呼喊道:「軍師他們快到了!」

  「噢?」葉希八愣了愣,旋即嘴角勉強的揚了揚,開口問詢道:「官兵距離此處有多遠?」

  當葉希八和陳鑒胡、陳恭善這三位葉系碩果僅存的領頭人,歷經千難萬苦成功的在河畔會師之時,並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反而顯得有些蕭索。

  九幽河穿過山澗深谷向東徐徐而流,水質清澈。

  傍晚的斜陽,將河水映照成了黃昏的顏色,天空是昏黃的、水流是昏黃的,甚至連草木都仿佛被籠罩上了一層黃色的邊緣。

  「軍師……」葉希八神色複雜的瞧了一眼面前的陳鑒胡,張了張口算是打了個招呼。

  旋即他又轉身向陳恭善拱了拱手,嘆息道:「陳兄!」

  陳恭善和葉宗留原本都是吏役出生,又一同私設礦場、一同殺官起兵,甚至於加入白蓮教都是在同一時間。

  從性格上來看,葉宗留性格粗中有細,並且胸有大志,頗為受到窮苦出生的礦民以及白蓮教教眾的擁戴,是個個人魅力很強的領袖。

  然而陳恭善卻截然不同,他一直以來就是個老好人,很少提出什麼反對意見,自打起義之後便一直躲藏在葉宗留的身影之後,聲望上面便更加不如前者了。

  「希八,莫要太過哀傷了……」陳恭善嘆了口氣,抬手輕輕的按在了葉希八的肩膀上,旋即寬慰道:「我們雖然此番大敗,但是主力尚存,重整旗鼓的機會並非沒有……」

  葉希八聽了這番話,心中覺得有理,但卻將目光瞥向那暈黃色的河水,輕輕的嘆息道:「軍師,你當真不如那個陳行之嗎?」

  「希八!」老好人陳恭善突然皺起了眉頭,聲音也隨之變的嚴肅了起來,冰冷冷的說道:「怎麼跟陳軍師說話呢!」

  葉希八一怔,下意識的回過頭來望向滿臉嚴肅的陳恭善,神色驚疑。

  「還不快給軍師道歉!」陳恭善仿佛變了一個人,他的表情變的冰冷了,曾經的那個老好人仿佛只是他一直以來偽善的面具。

  葉希八抿著嘴,轉頭瞄向了陳鑒胡,卻見一直以來恭謙有禮的這位書生,此刻竟然神色淡然的微微昂著首,仿佛接受自己的道歉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為什麼?我有什麼錯?造成現在的這一幕,難道不是因為陳鑒胡技不如人?

  先是在雲和,之後又在官村渡口,軍師當日可是言之鑿鑿的說官兵不可能從山隘之中繞過來!

  可是現在,因為他的一次失誤,大哥、王能、蒼火頭……還有許許多多的好兄弟,盡數都已經去了另外的世界!

  現在,居然連陳恭善都要我要去道歉?

  而且還是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道歉!

  「呵呵——」葉希八輕輕的笑了一聲,聲調冰冷。

  旋即他退後了一步,冷冷的望向陳鑒胡、陳恭善二人,仿佛第一次見面那般充滿了敵意,最終才緩緩的開口道:「我哥哥的屍體呢?」

  葉希八的反應以及敵意,著實讓陳恭善緊張了幾分,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將被汗水濡濕了手掌在褲腿上反覆的擦拭著……

  陳鑒胡雙眸筆直的望向葉希八,毫不示弱的和對方對視著,片刻之後他卻突然軟弱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當日官兵追的太緊,咱們的隊伍里又有許許多多的傷兵,我們便將大王的屍體埋在了林間……」

  「什麼!」葉希八的語調陡然間提高了八度,他猛地上前一把拽住了陳鑒胡的領口,將後者推的向後連退了三步,恨聲道:「你們竟然敢將我哥哥的屍體,扔在荒郊野外?!」

  「我哥哥待你們不薄,你們竟如此對他!」他雙手狠狠的扼住了對方的衣襟,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血脈賁張。

  陳恭善慌忙一步湊近了葉希八的身側,夕陽餘暉下,他的右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寒光泠泠的短匕……

  「咳咳咳——」陳鑒胡雖然呼吸受阻,卻依然開口勉力解釋道:「希八,我陳鑒胡一直以來對大王和你忠心耿耿,何時做過任何對你們不起之事……」

  「你……」葉希八愣了愣,最終仿佛鬆了口氣,還是緩緩的鬆開了手。

  隨之而鬆了口氣的,還有悄然將短匕重新藏入袖籠之中的陳恭善……

  「我們眼下絕不是惱內訌的時候。」陳恭善藏好了匕首,便立刻插足二人之間,開口勸慰道:「希八,之前我的態度不好,實在是因為遭此大敗,並且被官兵一路追攆,便如喪家之犬一般……」

  說到這裡,陳恭善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老好人、老大哥的模樣,他喟嘆著開口說道:「你之前質問軍師,實在是有些不應該……」

  「嗯?」葉希八側頭瞥了一眼陳恭善。

  「要知道,軍師這幾日行軍,甚至沒有一刻休息的時間,他知道你肯定不願意投奔鄧茂七,所以才會苦思冥想的找到這條入贛的路線……」

  「至於大王的屍身,待我們率兵打回來,殺了那該死的陳行之和於康為他報了仇,再為……」

  陳恭善話說了一半,卻見葉希八突然抬起手阻斷了他的話,後者嘆了口氣,望向陳鑒胡說道:「適才,是在下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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