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群賢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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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憲還在思考,旁邊的廳中便突然嗡嗡喧囂了起來,仔細辨別還能聽出這些喧囂皆是在談論一個話題:「杭州第一才子金文聖……」

  錢瑾聽了聽,便拍了拍陳憲的肩膀說道:「陳兄,這慘案怕是他李家咎由自取,你就不用多想了。」說完,他咧嘴颯然的笑了笑說道:「我聽這裡面喧囂,該是金文聖來了!我和文聖有過幾面之緣,他不僅才華橫溢,並且接人待物頗有名仕之風,走,我帶你見見他去!」

  陳憲淡然的笑了笑,跟著錢瑾走進了廳中。

  二人一進廳內,就瞧見這間位於畫舫一層的開闊的艙室,密集的擺了數十張雅致的小几,此刻書生們都盤膝而坐,時而交頭接耳的討論些什麼。

  唯獨孫笑松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角落,竟是無人願意與他同席而坐。

  這廝此刻見到陳憲進來,就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一咧嘴,頗為粗魯的喊了起來:「哈哈,東家,你瞧我一個人就占了這一排六個人的位置!」

  眾人的眼光循著孫笑松望了過來,陳憲只覺得頭皮一麻,急忙拽著錢瑾往那邊走去,擺手說道:「好,好,坐!」

  錢瑾被陳憲硬拉著坐在了孫笑松的旁邊,此刻心中對於此人的粗魯行為也有些不喜,便小聲湊過腦袋問道:「陳兄,這位是……他為何喚你東家?」

  孫笑松卻湊過腦袋聽到了這話,咧嘴哈哈一笑,說道:「因為行之給我發錢嘛!」

  「哦,這是我一個朋友孫笑松,字廷季,平日裡灑脫慣了,最愛開玩笑!」陳憲下意識的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心中開始懷疑自己帶孫笑松赴這百花詩會的決定了。

  「孫笑松?」錢瑾怔了怔,旋即用古怪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個大咧咧的書生,下意識的坐的遠了點。

  陳憲為緩解尷尬,便環顧四周,開口道:「誒,沒瞧見金文聖呢?」

  「哦!」錢瑾尬然笑了笑,解釋說:「依照文聖的名氣,當是上了二層。我等進來的遲了些,卻是沒趕上和他一唔。」

  「哦!」陳憲聳了聳肩,感情這「賞鶯舫」上也分三六九等,似金文聖這種才子就要跟高安那種大人物共坐一室吧。

  「不過也沒關係!」錢瑾笑了笑,說道:「子觀就受范大人之邀上去了,到時候咱們可以問問他上面的風景如何。而且上面若有佳作問世,咱們也是第一批能賞之!」

  孫笑松卻不屑的切了一聲,插嘴道:「樓上的景觀又和我們這裡有何不同?」

  幾人說話間,天色便逐漸暗了。

  不多時,就聽外面有人高聲喊道:「杭州知府,高安,高大人到!」

  接著,就有四名腰間懸著鋼刀的魁梧侍衛當先走了進來,手按刀柄守在門前。

  諸多書生紛紛而起,拱手等待這位大人物的到來。

  「騰騰騰——」二樓舷梯處也步伐匆匆的跑下來一個男子,竟然是府學的教授范滎。

  范滎此刻一張肥臉上堆滿了笑容,和樓下的諸多書生一起諂媚等候起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身邊的孫笑松小聲嘀咕了一句。

  「哈哈,今日能與公子共賞花中選魁,真乃幸事也……」高安那標誌性的男低音,嗡嗡的傳了進來。

  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之下,高安邁步而入,他今日穿了一襲青色緞面長衫,頭上帶著淡青色幅巾,長須及胸,竟也有幾分文士的感覺。

  「見過知府大人——」眾書生一同拱手喚道。

  跟在高安身邊的,赫然是穿著一襲紫色華服的米郕,以及那位譽滿天下,連文宗李時勉都讚不絕口的大才子樊定波了。

  眾書生再往他們身後一看,赫然是錢塘知縣黃邵,以及年齡老邁走路都有些踉蹌的仁和知縣程肱,便又齊聲開口:「見過知縣大人——」

  這杭州城內的三大巨頭聯袂而至,顯然是十分看重即將進行的百花詩會了。

  高安擺了擺手,示意免禮,繼而瓮聲瓮氣的說道:「無需多禮,今日詩會是為文採風流,既觀西湖風貌又賞花魁選艷,如此良辰美景,但請在座諸位盡展才情,切勿因為本官的官身而影響了此番雅會。」說到這裡,他又抬手介紹起身邊的樊定波道:「況且今日還有譽滿天下的京城才子樊定波也來參會,諸位可要一展才學,揚我杭州士子走筆成文的風流啊!」

  樊定波的聲名極大,此刻這三個字一抬出來,竟然讓不少書生臉上露出驚色。

  見眾人顯然都被樊定波這三個字鎮住了,他便雙眸炯炯的環視四周,又笑道:「今晨剛收到遼東總官兵、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曹義所贈的一首詩,敬方他遠在遼東領兵抵禦兀良哈,卻依然每日手不釋卷,這首詩寫的極好,本官便摘兩句出來共賞,或能為諸位作詩有所啟發吧!」

  說罷這話,他就笑著誦道:「翠壁啼猿巫峽路,清風落日晉江船。到家莫忘同年好,鴻雁來時寄錦箋。」

  陳憲聽來,卻暗自腹誹:哎哎哎,這廝果然喜歡提一些顯貴來藉此抬高自己,上次偶遇時他提文宗李時勉,今天又提大將曹敬方……眼下提這首詩的意思便是你們這群小小書生,莫以為有了些小小的成就才學就持才傲物,更不能以後飛黃騰達的時候忘了我高安,你看看人家一品大員曹義,現在還親自寫詩來送給我。

  見諸多書生紛紛拱手受教以後,高安頷首撫須滿意的一笑,繼而環伺四周,目光剛剛略過陳憲,便又挪了回來,眉毛一揚,揚聲說道:「陳行之?你怎麼在這一層就座?」

  說完,他的目光便掃到了正滿臉諂笑的范滎的身上,問道:「范大人,以陳行之之才學,莫非還登不了這二層?」

  范滎一愣,心中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小瞧了陳憲這廝,於大人剛剛回京,他竟又攀上了高知府這棵大樹?

  他想到此節,急忙笑著說:「哪裡哪裡,陳行之自然是能上這賞鶯舫二層的!下官適才在樓上未曾瞧見行之,還正在疑惑呢!」說到這裡,他帶著慈祥的微笑,衝著陳憲說道:「行之,還不快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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