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隔離室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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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紗伊阿九斗在上初步魔術實習課程時,遇到了無法順利進行練習的阻礙。這是一項以兩人為一組,將身為各種魔術基礎力量的瑪那轉化為球體,並透過玩傳接球的形式在操場上互相接投的練習。阿九斗所遇到的阻礙並不是這項練習的內容本身,而是沒有半個人敢主動接近站在操場上的他。

  ——壞名聲果然是種消除不了的麻煩玩意啊。

  不知該在這種時候換上何種表情的阿九斗迷惘了片刻,結果只能露出一張眉頭深鎖的苦澀表情。雖然他的外表是個標準型的俊俏帥哥,但他那一對天生兇狠的眼神讓整個人的氣質活像是一名手段高明的黑手黨大哥。說穿了其實是他自己下意識營造出的這種感覺與壞名聲,逼得其他同學不敢也不願親近他,但身為當事人的他卻完全沒察覺到這一點。

  ——自從我被預言日後將會成為魔王以來,就一直受到如此無情的對待。難道我真的再也碰不到任何好事了嗎……

  自從遭到號稱準確度百分之百的預言宣告將來會成為魔王之後,阿九斗的運氣就開始一路走下坡。此事過後,阿九斗就被全校學生視為公敵,不僅遭到誤解,甚至還被政府安排了監視人員貼身跟監,當然也搞得他無法過正常的校園生活。

  話雖如此,阿九斗還是交到一個朋友。他名叫三輪寬,是個身材矮小、長得一副壞小子模樣的同班同學。雖然兩人年紀相同,但阿寬卻把阿九斗當成大哥一樣地崇拜。只不過今天居然連平常總是黏著自己的阿寬,都戰戰兢兢地說著:「我實在、實在沒辦法充當大哥的練習對象啊……」隨即拔腿而逃,溜得不見人影。

  ——什麼叫作「實在、實在沒辦法」啊……不過也不能凡事都想要阿寬陪著自己做,阿寬大概是想鼓勵我設法再多交一些新朋友吧!

  阿九斗抱著如此積極的想法環視了周遭一圈,結果並排在操場上的同班同學們見狀,紛紛把目光轉開。隨即他的視線餘光瞄到另外有兩個人在一旁交頭接耳地談話著,分別是擔任班長的服部絢子,以及身為班導的鳥井美津子老師。該說這樣是活力充沛嗎?總之因為她們的個性都不太知道客氣為何物,因此對話內容便自然而然地傳人了阿九斗耳中。

  「紗伊阿九斗同學必須儘快學會控制魔力的方法,所以能否麻煩你陪他好好練習一番呢?」

  美津子老師這麼說道。她的身材高佻、頭髮微卷、加上一副圓框眼鏡,是一名給人留下不拘小節印象的女性。

  「我拒絕。」

  斬釘截鐵地回答的絢子,雖然是一名散發出冷靜又清高氣息的美少女』但由她那略顯尖銳的眼神中,亦可多少看出隱含於外表之下的頑固特質。

  「可是我也只能拜託你了啊。畢竟你是班長,而且你的實力也夠高強啊!』

  美津子老師雖繼續緊咬不放,但絢子的拒絕功力亦不遑多讓。

  「雖然老師您這麼說,但任何事情都有個限度。老師當真認為有人會主動想陪他進行魔術訓練嗎?」

  「但這是他的初體驗啊!終究是非得讓他經歷過一次不可的課程內容嘛。好不好呢?想想看,你不覺得能夠成為他的初體驗對象,是件很棒的事嗎?」

  美津子老師半開玩笑地說出這句話,絢子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老師,拜託你知恥一點好不好!真沒想到你居然敢說出如此不知廉恥的台詞!」

  「討厭啦,我是指上課的事耶!你想到哪去了啊?」

  「我當然知道老師是在說上課的事。總而言之,麻煩請你不要隨便亂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絢子突然壓低聲量回答美津子。然後側目偷瞄了阿九斗一眼。察覺到絢子目光的阿九斗輕輕舉手作出回應。沒想到絢子卻突然換上一臉生氣的表情。

  「紗伊阿九斗,不准隨便偷聽別人的談話!」

  ——等等,明明是你們自己用別人聽得到的音量講話吧……

  雖然內心浮現出這個抱怨的念頭,不過阿九斗並未出聲反駁,而是緩緩收回高舉的手臂。

  結果只見絢子跨著大步朝他這邊走來。

  心想「又要被狠刮一頓了」的阿九斗急忙擺出防禦架勢,不料絢子卻伸手指著阿九斗的鼻子,大聲說出下面這句話:

  「你這傢伙!既然都聽見了剛剛那段對話,應該就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才對吧!幹嘛還傻傻地杵在那邊啊?還不快點準備!」

  「啥?」

  「我說快點準備,你聽不懂是不是!」

  聽見絢子一邊視線游移,一邊脫口而出這句話,阿九斗好不容易才理解到她話中的含意。

  「真、真是太感謝你了!」

  內心過於感激的阿九斗,不禁伸出雙手握住絢子的手。這明明是一幕身邊沒有任何朋友的男孩子,只因為受到女孩子一點點溫柔的對待,就覺得非常、非常感動的丟人光景,但換成身材高大的阿九斗做出這個舉動,看在周遭眾人眼中,也只會認定他那根本就是裝模作樣,企圖以花言巧語搭訕女性的輕浮行徑。

  暗中注視著阿九斗的學生們頓時議論紛紛。

  「魔王真不愧是魔王……」

  「班長真的已經徹底中了魔王的籠絡之計了嗎……」

  或許是聽見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吧,只見絢子面紅耳赤地用力甩開阿九斗的手。

  「教你退遠一點,準備進行練習,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知道了。不對,應該說真對不起,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九斗也聽見了周圍眾人的議論聲,所以先向絢子道過歉後,隨即轉身邁開步伐,準備拉開適當的距離以進行練習。

  「不不,先等一下。」

  絢子卻出聲叫住阿九斗。

  「怎麼了嗎?」

  「我只想先提醒你一下。聽清楚喔!這堂課的內容,是透過彼此傳接瑪那球的方式,來學習如何巧妙地控制瑪那。對其他人而言,這是一堂早在國中就已經學會的超級基本功。雖然是基本中的基本,不過要是在練習過程中亂開玩笑,或是集中力不足的話,也有可能會引發危險狀況。而且受害的並非你自己,而是陪同練習的另一名夥伴。請你務必清楚理解到這一點。」

  絢子再三強調,阿九斗馬上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當然不希望害你受傷啊。」

  阿九斗神情認真地開口回答。

  絢子聞言再度變得滿臉通紅。

  「夠了!教你別再說出那種做作的噁心台詞,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我只不過是說出真心話而已啊……

  阿九斗邊在內心嘀咕邊拉開距離。他隔著數十公尺與絢子相對而立。

  「要開始囉!」

  絢子出聲告知阿久斗,並緩緩舉起右手。一顆大小有如躲避球的光球立刻出現在她手中。

  魔術這種方式就是用於控制充滿於整個空間中的瑪那。由於從帝都中央發電所注入整顆地球內部的能量,會與瑪那產生共振現象,因此表面上看來,瑪那其實與能量畫上等號,再加上瑪那也可儲存於生物體內,生物亦能由體內的瑪那直接萃取出需要的能量。雖然瑪那的儲存量因人而異,但是體內所儲存的瑪那愈多,就愈能輕易地對存在於大氣當中的瑪那發揮出強大的影響力。人類的意志會轉變成一股腦內電流,透過這股電流來操縱體內的瑪那,進一步引發體外瑪那產生共振現象。換句話說,與生俱來的瑪那儲存量及精神集中力,就是魔術最講究的兩項能力。而這堂訓練課程的主軸,正是要鍛練學生們的精神集中力。

  「好好接住吧!」

  絢子輕輕撥動右手手腕,瑪那球隨即畫出一道圓滑的拋物線,緩緩飛向阿九斗身邊。

  阿九斗跟著舉起右手。大概是因為絢子已經很習慣控制力道,所以阿九斗根本不需要挪動手掌,瑪那球體便輕輕地落進他的掌心。

  「在腦中描繪出輕輕拋球的意念就可以了。來,把它拋回來給我,記得要輕輕地拋喔!」

  絢子像是在玩傳接球遊戲一樣伸出右手準備接球。

  「只要模仿你剛剛的動作就行了吧?」

  阿九斗開口詢問,絢子隨即點了點頭。

  「那麼……」

  既然如此,阿九斗輕輕揮動右手。

  ——轉動手腕,輕輕向前推……嘿。

  作者在此不厭其煩地再次重申:一個人體內如果天生就儲存了大量的瑪那,那麼此人愈能對存在於大氣當中的瑪那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強大影響力。

  換句話說……

  轟!

  發出驚人破空聲的瑪那球體瞬間劃破大氣,看起來簡直如同一記瞄準絢子直射而去的來福槍狙擊彈一般。

  「咿!」

  雖然脫口發出一聲短暫的尖叫,但

  絢子好歹也是號稱全學年實力最高強的魔法高手。只見她急忙將雙手伸至身體前面,勉強接住了這顆行進速度快得嚇人的瑪那球體。然而瑪那球體卻夾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絢子整個人推向後方,其力道大得幾乎快震斷她的雙臂。

  ——危險!

  阿九斗心想:我得在絢子遭到瑪那球體震飛之前,趕緊設法化解危機!

  而瑪那球體立即感應到阿九斗的這個念頭。

  轟隆!

  只見瑪那球體仿佛推開絢子的雙手一般,一邊從她身前飛掠而過,一邊爆炸四散。

  在一陣宛如包裹住絢子的閃光擴散開來之後,操場上隨即冒出一朵簡直與核彈爆炸沒兩樣的蕈狀雲。

  驚人的光景頓時惹得在場同學們的注意。

  濃煙散去之後,操場上赫然出現了一座小小的隕石坑。

  而絢子則癱坐在隕石坑的正中央地帶。

  「這……這……」

  絢子因驚怒交加而睜大雙眼,不過看樣子她似乎毫髮無傷。肯定是拜阿九斗不希望絢子受到任何傷害的意識產生作用所賜。

  「所以我才說我不想當你的練習對象嘛!你這傢伙根本不曉得什麼叫做控制力道』

  就在絢子猛然起身並伸出手指準備大罵阿九斗一頓之時……

  她的手指頭卻倏然停在半空中。

  絢子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一眼,全身肌膚頓時染上一層鮮紅色彩。

  她發現原本穿在身上的制服竟然開始逐漸剝落飄散。

  「咿……咿呀啊啊啊!」

  全身幾乎一絲不掛的絢子,急忙以雙手遮住自己的身子,並當場蹲了下來。

  「哦哦!」「這實在是……!」班上男同學們紛紛發出驚嘆聲。

  「班長已經夠可憐了耶!」「你們這群臭男生!」女孩子們也跟著傳出意義截然不同的議論。

  「對、對不起……」

  阿九斗急忙拔腿跑向絢子。

  「笨蛋!笨蛋!不要靠近我!」

  絢子則是用力搖頭搖個不停。

  「可是,我總不能就這樣丟下你不管啊……」

  阿九斗跑到絢子身旁,急忙脫下制服上衣披在她的背上。尺碼較大的上衣剛好完全遮住了絢子的身體。

  絢子一臉驚訝地抬頭看著阿九斗。

  「謝、謝謝……」

  絢子有點結結巴巴地向阿九斗道謝。但她卻又馬上伸手壓著上衣前方,露出嚴肅的神情起身,雙眼怒瞪阿九斗。

  「……不對,仔細想想,由我開口向你道謝,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你說得沒錯,這一切都是我不好。」

  阿九斗老實地低頭致歉。而絢子也不曉得到底是覺得很不甘心,還是感到十分丟臉,雖然氣得兩排貝齒在緊抿的口中不斷發出撞擊聲,但整張臉卻也同時變得更為通紅。

  「你幹嘛這麼老實地向我道歉啊!」

  由於雙手用來抓住制服上衣根本無法鬆開,絢子只好以腿代拳,對阿九鬥狠狠祭出一記側踢泄憤。

  「我覺得我很對不起你,再加上這是因為我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

  神情顯得十分沮喪的阿九斗,老老實實地以身體承受著絢子的側踢。

  絢子雖然就這麼狠狠踹了阿九斗五、六腳,但阿九斗毫無抵抗的行徑似乎又觸怒了她,於是她再度破口大罵:

  「你幹嘛老實站著任由我踹啊!」

  「我說過很多次,這本來就是我不對,況且……」

  阿九斗伸手指著絢子的身體。罩在她身上的上衣衣擺因為她側踢的激烈動作而往上掀開一大截,導致她那雙美腿徹底外露。

  「況且要是我閃開的話,會害你的腿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啊。」

  阿九斗以極其溫柔的語氣對她說道。絢子臉上瞬間閃過一臉意外的表情,隨後只見她羞得更為滿臉通紅,並繼續抬腿猛踢阿九斗。

  「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究竟打算羞辱我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啊!」

  「我真的建議你別再隨便亂動會比較好一點啦……」

  班上的同學們站得遠遠地,眺望著阿九斗與絢子你來我往的景象。由於同學們無法聽見兩人對談的詳細內容,因此他們只好靠臆測逕自討論起阿九斗與絢子的現況。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魔王,未免也太殘暴了吧!沒想到他竟然先以專門陪初學者練習的魔術教練職務讓班長放鬆戒心,再一鼓作氣炸掉她身上的制服……」

  「而且還刻意先把班長轟成一絲不掛,才脫下自己的上衣給她穿……簡直就是將班長玩弄於股掌之間嘛!」

  「最後居然又設計班長讓她出手抵抗,再露出一臉好笑的神情觀賞班長掙扎!他一定是企圖逼班長品嘗無力還擊的羞辱感,才會幹出這一連串好事。真是有夠變態的性癖好啊……」

  「想也知道嘛,他可是鼎鼎大名的魔王耶……」

  男學生們興奮地吞下口水,女學生們則是羞紅了雙頰。然後男女雙方都不約而同地露出極端厭惡的眼神望向阿九斗。

  「唉,你看,同學們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麻煩服部同學你也快點出言制止他們啦……」

  阿九斗輕輕指著圍觀的同學們,絢子似乎才發現到同班同學們正在談論著關於眼前情景的不實謠言。

  「難……難不成你這傢伙為了羞辱我,又暗中設下邪惡計謀來對付我……」

  絢子突然露出懼怕的表情,將雙手交抱於胸前並急忙倒退數步。

  阿九斗馬上加以否定。

  「不,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之前我也說過,我非常、非常重視你,也希望儘可能保護你不致遭到這類空穴來風的奇怪謠言所傷害啊……」

  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完,絢子的臉龐便逐漸扭曲糾結,雙眼跟著泛出淚光。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就是你這種態度最要不得啦!你說!你到底是想當個好人還是當個壞蛋!還有,如果你真的這麼重視我的話,就應該……應該對我……」

  絢子似乎想要對他說些什麼,但又馬上轉身背對阿九斗,並以相當驚人的速度跑離現場。完全不給阿九斗任何挽留的時間與機會。

  「這、這下我可頭大了……」

  當阿九斗面露困惑神情,動也不動地佇立於原地時,方才拒絕與他一起進行魔術訓練的阿寬隨即若無其事地走近他。阿寬就像每次遇見內心佩服不已的狀況之時,都一定會採取某些固定反應的老實少年一樣,一邊猛點頭一邊站到阿九斗身旁。

  「哎呀,大哥果然不簡單。真是令小弟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呢!」

  「你到底是在佩服我什麼啊?」

  「敢這樣玩弄自己的女人,大哥的心眼可真是壞得夠徹底啊。而且,這明明只是一堂專為初學者設計的課程,大哥卻還是能用來當成誇示自身強大魔力的手段。其實我也是因為猜測到大哥可能會這樣做,所以才特別拒絕擔任大哥的練習對手啊!」

  聽起來阿寬好像不是在拍馬屁,而是真的感到十分佩服才講出這段話。他的目光當中閃耀著純粹佩服的神色。

  「……雖然我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該從哪一點開始反駁才好了……」

  阿九斗低聲咕噥了一番。此時,美津子老師也走到他身旁。只見她雙手插腰,臉上浮現出一副苦笑的神情。

  「麻煩你務必好好控制自己體內的瑪那好嗎?畢竟你天生就擁有比他人強上數倍的魔力啊。」

  美津子老師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望向絢子飛奔離去的方位。

  「她是個那麼純情的女孩子,你這樣豈不是又害她好一陣子無法到校上課了嗎?」

  「真的很對不起。」

  阿九斗老實地低頭致歉。

  「你向我道獻也沒用啊!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得設法好好鍛練精神集中力,以免類似事情再度發生才行。」

  「話雖如此,但這門課不就是鍛練精神集中力的初步課程嗎?」

  阿九斗出聲一問,美津子老師隨即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啊……啊!不過我倒是知道一種很極端的鍛練方法呢!對對對,雖然有點危險,不過卻值得一試喔。」

  美津子老師仿佛想到什麼好點子一般,相當高興地伸手拍了拍阿九斗的肩頭。

  「請問老師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開心呢?」

  阿九斗一臉不可思議地開口詢問,因為美津子老師的雙眼散發出奇怪的光芒。

  「因為在這間學園當中,那可是睽違好幾年都沒有學生嘗試過的精神鍛練法啊!據說好像是由於此法曾經造成數名學生陷入相當不得了的狀況,所以才

  被校方強制禁止啦!」

  「我能問個小問題嗎?」

  「你放心啦,這種鍛練法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危害。雖然說會陷入什麼特別的狀況,但其實也只是一點點不得了的狀況而已。」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老師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高興呢?」

  被阿九斗這麼一問,美津子老師馬上回過神來,並連忙擦掉嘴角的口水。

  「呃,沒有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像什麼過去曾鬧出人命的傳聞,通通都是無稽之談啦!」

  「若是這樣自然再好不過,只是……」

  阿九斗冷眼回看美津子老師。他強烈地懷疑這個老師極有可能企圖合法地殺死自己。雖然這名老師不像其他同學一樣,莫名其妙地懼怕且排擠阿九斗,而且也多少能夠理解阿九斗的個性特質。這兩點雖然都讓阿九斗感到十分慶幸,不過她卻對阿九斗身為魔王的能力極有興趣,並抱持著打算等他死後再對他施展死靈術,然後把他的屍身拿來當實驗材料的念頭。

  「那麼,這到底是一項什麼樣的修行呢?」

  阿九斗開口詢問,美津子老師隨即點頭說道:

  「這項修行又名精神修養房。簡單說來,其實就類似於斯哈拉信徒常做的打坐參禪啦。」

  美津子老師一出聲解釋修行內容,阿寬頓時表現出格外吃驚的反應。

  「什麼!那就是傳說中的康士坦魔術學院名產·精神修養房嗎?」

  「那是一項很不妙的修行嗎?」

  阿九斗滿臉不可思議地詢問,只見阿寬隨即換上一張好像在講傳說中的鬼故事的表情。

  「是的,聽說好幾年前有學生進到那問修養房,卻不幸死於……嗚嗚…」

  阿寬的話說到一半便告中斷,原來是美津子老師出手捂住阿寬的嘴巴。

  「呵呵呵呵呵呵。放心吧,一點問題都沒有。這項修行根本就沒有想像中來的困難啊。』

  美津子老師雖然面露開朗笑容,只是就算阿九斗再怎麼神經大條,也不致於遲鈍到完全察覺不出異狀。

  「這次就請容我回絕……」

  不過美津子老師卻搶先開口打斷了阿九斗的回答。

  「啊,你想想看嘛,我剛剛不是說過那是一項類似斯哈拉信徒打坐參禪的修行嗎?要是服部同學一旦知道你順利完成了這項訓練,說不定她會願意原諒你喔。」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一句亡羊補牢的台詞,不過已經足夠對阿九斗的心思產生十足撼動的效果。

  ——原來如此,或許真有此可能呢……

  「既然有此效果的話……」

  放學後回到宿舍的阿九斗,一定進自己的房間,便看見一名躺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的女孩身影,隨即露出滿臉不悅的表情。

  那是個有著一頭柔嫩的綠色髮絲,加上一張宛如洋娃娃般完美的姣好面貌,可說是一名形同藝術家精雕細琢而成之理想少女雕像的美少女。但是她卻邁遢地趴在床上,一邊翻著漫畫雜誌,一邊伸手從擺在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人形燒丟進嘴裡。那是一種跟她所具備的美貌極不搭調、只有中年主婦或遊手好閒窩在家裡的年輕人才會有的懶散態度。

  她是俗稱『LIRADAN』的人造人,名叫可蘿奈。別看她這副德性,可蘿奈好歹也是由政府派遣過來的監察員。為了貼身監視被判定將來會成為魔王的阿九斗,而與他在宿舍里過著同居生活。

  「你回來了啊?看來似乎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異常狀況嘛。」

  可蘿奈連看也不看阿九斗一眼,逕自開口丟出這句話。這種反應讓阿九斗也不禁傻眼。過去總是隨時隨地黏在他身旁進行跟監的可蘿奈,最近卻時常發生不見人影的狀況。至於她這段時間到底用來做些什麼事,其實基本上大概都只是窩在房間裡偷懶。她明明是個不知疲勞為何物的人造人的說……

  「你真有好好監視我嗎?剛剛在課堂上應該算有發生過異常事態才對吧………」

  「沒問題,反正也沒有任何人受傷。」

  可蘿奈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看過我上課的情形了嗎?」

  阿九斗頗感訝異地詢問,可蘿奈依然斬釘截鐵地做出回應。

  「是,我現在已經有能力對你進行遠距監控。況且不論你身處何方,我都能夠瞬間趕到你身旁,所以你用不著擔心。」

  可蘿奈一邊說一邊將人形燒丟進嘴裡,她的舉動讓阿九斗感到格外好奇。

  「那是在帝都當中,號稱淺草名產的人形燒對吧?」

  「是的。你要來一個嗎?」

  「不了,我不想吃。我比較好奇的是,人造人也會吃東西啊?」

  「我們人造人也具有進食的機能。能夠在體內引發化學變化,將食物轉換成能量。不過只能獲得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是了。」

  「但你們基本上用不著進食也無妨吧?那你為什麼還要吃東西呢?」

  「沒什麼,只是因為東西很好吃。」

  「只是衝著這個原因?」

  「是的。此外,我就算吃再多東西,也不會導致身材變胖走樣。」

  「畢竟你是人造人嘛,可是你也會在意變胖這回事嗎?」

  「就是因為沒有變胖過,所以我才會說自己不會變胖啊。」

  「咦?什麼?」

  每次跟可蘿奈對談,最後都會搞得自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時常面無表情地開玩笑是可蘿奈的行動特徵之一。總之,阿九斗懶得再費心理睬可蘿奈,開始翻找修行時可能需要用上的一些物品。

  「你在做什麼呢?」

  被可蘿奈這麼一問,阿九斗只好無奈地將美津子老師提及的精神修養房一事說給她聽。才剛解釋完,可蘿奈竟出乎意料地停下將人形燒送進口中的動作,出聲對阿九斗說道: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什麼?」

  「我說,我要以監察員的身分與你一同前往修行地點。」

  「為什麼?」

  「因為感覺似乎很有趣。」

  「……可是你平常明明都習慣偷懶耶?」

  「那有什麼問題嗎?」

  「……算了,當我啥都沒說。」

  阿九斗已經備妥行李。雖說是行李,但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金屬水壺加上一隻防水布袋而已。美津子老師吩咐他務必要帶上這兩樣東西。

  總而言之,阿九斗提著裝有水壺的防水袋,動身前往美津子老師所說的那個地點。可蘿奈則是蹦蹦跳跳地跟在背後。

  「這裡好像是個使用頻率不高的地方喔。」

  正如可蘿奈所言,阿九斗在繞過位於校舍附近的池塘之後,才抵達指定地點。校方或許原本是打算將這裡打造成一座提供學生們休閒的庭院,不過卻因為遭到周圍太過茂密的樹叢與池塘揮發的濕氣所阻,令學生們提不起興趣前來利用,導致此地飄著一股詭異氣氛,宛如一座位於杳無人煙的田野別墅中,年久失修的荒廢庭院。

  「的確看不到任何人影呢。」

  阿九斗一邊伸手撥開樹枝,一邊踩過毫無秩序朝四面八方生長的雜草,終於抵達一棟以石灰牆砌成的正方形建築物前面。這棟建築物的大小與邊長差不多隻等同於一個人張開雙臂的長度,而牆上附有一個不蹲下就無法通過的小門,真要有人鑽進裡面,大概也只能採用坐姿吧。

  「原來如此。難怪這裡只能拿來當成修鏈精神的修行地點。」

  阿九斗格外感嘆地說出心得。他彎腰伸手握住門把,門把頓時綻放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並響起一陣機械合成的聲音。

  《一旦進入此門,門扉將會自動上鎖。往後的十二小時之內,均無法由內部打開門扉離開此地。請事先確保發生緊急狀況時的對外聯絡方式,並請使用者自行承擔一切後果。》

  「這就是此地的使用設定呢!」

  可蘿奈說道。

  「好像是吧。那麼,十二小時後見。另外,如果我以學生手冊的瑪那通訊機能跟你聯絡,那就代表發生了緊急事態,屆時可得麻煩你囉。」

  阿九斗對可蘿奈點了點頭,隨即動手打開門扉。在這個被石灰牆所圍繞的空間當中,只有地上鋪了幾塊榻榻米。阿九斗鑽進這冰涼卻又有點混濁的空氣當中,反手關上了門扉。

  「請問你所謂的『麻煩你』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請你去找幫手來救我脫困,或是直接動手打開門放我出去啦。」

  阿九斗在做出回應之後,才察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進而轉頭往旁邊一看。可蘿奈也在這裡面,而門已經完全關閉。

  「你幹嘛跟著我進來啊!」

  「我不是說過我要以監察員的身分與你一起前往修行地點嗎?」

  可蘿奈展現出若無其事的態度。

  阿九斗不禁嘆了口氣,因為這是一個小到不太能夠同時容納下兩個人的狹窄空間。在這種狀況下,八成無法展開什麼精神修鏈的行為吧。

  ——難得我有機會進入這麼適合獨處的個人空間……真是夠了!

  這是一個外部光源完全遭到石灰牆隔絕,只剩下布滿整面天花板的微量瑪那綻放出薄弱亮光的昏暗空問,可以看出在門扉相反方向的牆壁上刻滿了某種細小的文字。而再將臉湊近觀看,便可發現這似乎是一篇篇幅相當長的文章。由於光線昏暗的關係,要讀取文章內容實在頗為吃力。不過阿九斗還是將瑪那集中於指尖發出亮光,好不容易能夠看得清楚一點後,往下讀了一小段,這才發現原來壁上所刻乃是帝國憲法的部分章節。

  ——刻滿整面牆壁的憲法前文是吧?為了在昏暗環境當中閱讀這篇憲法前文,就必須一邊控制瑪那發出光芒來照亮牆壁,一邊逐字逐句閱讀下去不可。大概就是要我藉此來鍛練精神集中力吧?

  「雖然我原以為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不過光是這樣做,應該不可能會鬧出人命才對,只是很累人就是了。」

  阿九斗安心地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是啊,雖然過去曾傳出某些奇怪的傳聞,但想必全部都只是毫無根據的謠言罷了。況且就連時下的斯哈拉信徒,也不再採取這麼充滿傳統風味的精神集中法。這裡大概是由於前來利用此地的人數逐漸減少,最後就搖身一變成了傳說吧。」

  可蘿奈也邊說邊坐下。因為這個空間十分狹窄,當然也導致阿九斗與可蘿奈的膝蓋互相撞在一塊。可蘿奈雖然一再調整她所坐的位置,然而無論她怎麼嘗試,最後總是會形成緊緊依偎著阿九斗的狀態。

  「我說啊……」

  「是。」

  「很窄耶。」

  「是啊。」

  「……其實我說這話並不是為了確認現狀,而是在向你抱怨耶。」

  「就算你再怎麼抱怨,這個空間也不會因此變大,我也不可能縮小我自己的身體。」

  「……」

  「請不要悶不吭聲。現在更重要的是要展開修行才對吧?您請慢慢閱讀牆上的憲法條文。或許很無聊,但這就是所謂的修行啊。」

  可蘿奈語帶譏諷地催促著阿九斗。當然,此時的她依舊維持著一張撲克臉。

  阿九斗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臉望向牆壁,他雖然試圖集中精神以控制瑪那光源,卻馬上察覺到可蘿奈漸漸將她的身體靠到自己身上。

  「我說啊……」

  「是。」

  「能不能拜託你離我遠一點啊?」

  「我這是在幫助你展開修行,你必須讓自己在這類情況下,也有辦法集中精神才行。l

  可蘿奈整個人緊緊貼在阿九斗身上。雖然她只是個人造人,不過身體卻具備著與人類完全一模一樣的柔軟觸感。就連阿九斗也對這種狀況感到十分困擾。他轉頭望向可蘿奈,可蘿奈也以筆直的目光回看他的雙眼,這更令他尷尬到無以復加。當他因此而低頭看向下面,卻又發現因為在這狹窄空間當中動來動去,導致可蘿奈的裙擺變得有點零亂,內褲若隱若現地映人眼帘當中。事態演變至此,阿九斗真的不曉得究竟該如何是好。

  「你用不著幫我啦!」

  阿九斗利用雙膝在榻榻米爬動,企圖掙脫可蘿奈的糾纏。這雖是一間狹窄的房間,但至少還留有足夠用來閃身的空隙。不料在他逃竄的方位前,也出現了女孩身體的觸感。

  「哪有人還刻意繞過來給我摸啊?你也幫得太徹底了吧?」

  阿九斗邊開口抱怨邊定睛注視著他所移動的方位,但是前方卻什麼東西也沒有。

  「?」

  他百思不解地回頭望向背後,只見可蘿奈還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上。

  「我並沒有繞到前面去啊。」

  「咦?」

  內心浮現一絲不安的阿九斗伸手探向空中,手掌隨即感受到宛如裝滿水的皮製水壺一般,雖然柔軟卻充滿張力的觸感。

  「呀啊!」

  空氣中也跟著響起這樣一陣尖叫聲。

  ——唉,我就知道。

  阿九斗終於理解到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頓時轉頭怒瞪面前虛無的空氣。

  「螢娜,我真沒料到你居然會跑進這裡面……你到底想幹嘛啊你?」

  只聞一陣慢條斯理的嗓音如此回答:

  「哎唷,人家就剛好聽說小阿你好像打算獨自一人窩在房間裡面,所以想說你可能需要帶個便當嘛……」

  阿九斗微微抬頭往上看,發現有個東西正輕飄飄地飄浮於半空中,那是個小小便當袋。

  「但也沒有人會因此而跑進來吧?」

  阿九斗嘀咕了一番。

  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出聲與阿九斗對談之人,名叫曾我螢娜。她是個不擅長使用魔術「學業成績很糟糕的學生。雖然每次碰上魔術實習課程就必定蹺課,但不曉得為什麼,一般人需要相當集中精神才有辦法使用的隱身魔法與飛翔魔法,反而是她最為拿手的兩項魔術,也因此她總是使用隱身魔法讓自己變為透明,在學園內漫無目的地到處閒逛。

  「因為門就這樣關上了嘛!」

  螢娜邊開口抱怨邊現出身影。

  她那頭宛如燃燒火焰般的鮮紅髮絲,令人感到印象深刻。好幾撮像是天線般豎立於頭頂部位的頭髮也十分引人注目。容貌說好聽一點是柔和,說難聽一點則是有點慵懶過頭的感覺,可說是一張是看到就足以引發他人睡意的長相。

  不過在這一瞬間,最令阿九斗感到印象深刻的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全身一絲不掛。螢娜那對罩杯偏小的雙峰,就這麼堂堂正正地浮現在阿九鬥眼前。

  「這、你先等一下啊……!」

  阿九斗一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態度,螢娜似乎也因而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呀—!」

  她隨即將雙手雙腳交疊在一塊,遮住身上重點部位。

  螢娜隱身會讓自己的身體變為透明,因此她雖然會先脫光衣服再施展魔法,但在恢復原狀之際,卻很容易忘記自己正處於全裸狀態。

  「這裡面很昏暗,所以我並沒有看得一清二楚啦!」

  阿九斗邊解釋邊環視了周遭一圈,似乎找不到什麼可以用來披在螢娜身上的布料。阿九斗只好莫可奈何地脫下自己的襯衫,急忙塞到螢娜手中。

  「我覺得我的衣服總有一天會全部離我遠去啊。」

  阿九斗輕聲嘀咕了一番。

  「因為我身上的制服尺寸太小,所以借了也沒用·」

  可蘿奈回了這句話,輪流看了阿九斗與螢娜一眼之後,又接著這麼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狹窄到不行呢。」

  「拜託你別這麼冷靜地發表感想好不好?這可是相當要命的事態啊!我們得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待上十二個小時耶!」

  阿九斗抱頭吶喊。雖然打一開始就有三個人同時進到這個空間,但是當三人身影都變得明顯可見之時,就愈是能夠讓人更加深刻地體會到狹窄的感覺。

  即便如此,叮蘿奈依舊不改冷靜的態度: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困擾就是了。」

  「你這個人造人當然不會覺得困擾啊!」

  阿九斗的語氣也開始混入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好了好了。」

  此時,螢娜試圖出聲安撫阿九斗。

  「小阿你也別生氣了。喏,人只要肚子一餓,心情就會變得暴躁不安喔。』

  穿上襯衫的螢娜將便當袋遞到阿九斗面前。

  「我個人認為現在的狀況跟空腹實在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可言。」

  阿九斗雖然出言反駁,螢娜卻絲毫不受影響。

  「放心吧,只要吃飽就能忘掉這一切不愉快羅。」

  螢娜面露微笑說道。聽見螢娜如此回應的阿九斗頓時說不出話來。並不是因為他被螢娜這番論調所說服,而是由於螢娜全身赤裸、只套著一件男生襯衫的身影,在這昏暗的環境中竟顯得格外醒目,才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呃……這個嘛……我待會兒再吃好了。」

  阿九斗連忙從螢娜身上移開視線。

  「這是修行,記得集中精神。」

  可蘿奈刻意挑這個節骨眼對阿九斗說出這句話。

  「囉嗦!」

  阿九鬥氣急敗壞地吼了可蘿奈一聲後,便馬上冷靜地改變想法。

  ——不過說真的,這確實是個集中精神的好機會。修行修行……

  的確,若一直在意由左右兩側包夾過來的少女軀體,那就真的什麼也做不

  來。於是阿九斗決定集中精神閱讀牆上這堆以細小文字寫成的憲法條文。他以指尖發出瑪那光芒,並將整張臉貼近至牆前。

  ——好,就平心靜氣地開始閱讀吧。這種只能靠閱讀憲法來擺脫尷尬感覺的狀況,或許正適合幫助我展開修行呢……

  不到幾分鐘時間,阿九斗已進入集中精神閱讀憲法條文的狀態。但這狀態才維持幾分鐘時問,他便感覺到有人伸手戳著他的側腹。

  「哎唷……幹嘛啦?」

  伸手戳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螢娜。

  「哪?你肚子餓不餓?」

  「我不餓。」

  「……你肚子餓不餓?」

  「我就說我不餓嘛!」

  「……你肚子餓不餓呢?」

  螢娜微微側著頭,一再出聲詢問阿九斗。

  「好啦好啦,你想吃便當對不對?」

  阿九斗邊嘆氣邊回答,並轉頭遠離牆壁。也不曉得為什麼,他對螢娜就是十分沒輒。姑且先不論他是否善於應付其他女孩子,但與其說他對螢娜沒有抵抗力,倒不如說無論她做出什麼行動,阿九斗似乎都會不由自主地原諒她。阿九斗認為自己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可能是因為自己過去在孤兒院生活之時,曾與螢娜有過一面之緣,而且搞不好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對她有些在意。這種說法或許有點模稜兩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螢娜身上具備某種足以令阿九斗舉手投降的特質。

  螢娜打開便當盒,裡面裝有幾顆白米捏成的飯糰。

  「這是?」

  阿九斗指著最旁邊的飯糰,開口詢問螢娜。

  「飯糰啊!」

  螢娜朝氣十足地出聲回答。

  「不是啦,我是問這一顆是什麼飯糰?」

  「問得好!這正是號稱擁有干年以上悠久傳統的著名品牌·秋田小町是也!」(譯註:日本著名稻米品種之一。)

  「我知道米飯的品種了,那裡麵包了什麼餡料呢?」

  「就是秋田小町啊。」

  「啥?」

  「秋田小町是餡料,外面那層米飯則是用·越光米所煮成的。」(譯註:日本著名稻米品種之一。)

  「哦……原來如此。」

  阿九斗失去抵抗的力氣,伸手將那顆飯糰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只要把這想成純粹的鹽味飯糰,自然就不會難吃到哪去。

  「想煮出一鍋美味米飯,重點就在於混用不同品種的稻米喔!只要一改變混合的比例,煮出來的米飯幾乎叮說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美味食物呢!例如啊……」

  雖然聽不懂內容為何,但螢娜又開始大力宣導白米飯的好處。由於早已司空見慣,於是阿九斗一邊心不在焉地聽她賣力演講,一邊再度閱讀牆上的憲法條文。不可思議的是,螢娜雖然說個不停,但她的聲音卻化為背景音樂,讓阿九斗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原來如此。使用魔術所需要的精神集中狀態,其實就跟過去身為貧苦學生,到處打工時的精神集中狀態一模一樣。先前由於一直認定魔術不同於一般,所以總是格外費心思考對策,但是看樣子似乎並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難……

  當他心中產生這種想法之時,突然發現有飯粒從背後飛來,不斷黏住他準備接閱讀的文字。他回頭一看,看見持續發表激情演說的螢娜好像察覺到阿九斗沒有專心聽她講話,於是就邊啃飯糰邊大聲吶喊,導致嘴裡的飯粒都噴了出來。

  「既然你把白米飯形容得這麼好,那就該好好珍惜手中的飯糰啊。』

  阿九斗邊說邊伸出手指捏起黏在牆上的飯粒。變得頗像漿糊的飯粒雖然緊緊黏附在壁面上,但照理說要剝掉這些飯粒應當不致於太過困難才對。然而阿九斗卻察覺到一種不太對勁的威覺,指尖傳來部分牆壁結構隨著飯粒一同剝落的觸感。

  「咦?」

  他仔細觀察產生剝落的牆壁部位,好像有一張紙黏在牆上,仿佛是為了隱藏這張紙的存在,刻意在紙背上寫下與牆壁一模一樣的憲法條文似的。

  他將這張紙撕下一看,發現這是一張豐皮紙。由於在這個時代,普通紙張已經是極為平庸的產物,因此時下幾乎很少人會再使用豐皮紙這類製品。

  羊皮紙上畫有一幅地圖及數行文字。所有線條均以燒刻的方式留在羊皮紙上,代表這是一篇以魔術繪製而成的圖文。手寫的方式明明又快又省事,但對方卻刻意選擇以魔術來繪製這篇圖文,可能是因為這種方法較能讓訊息留存至未來。這大概是某人期望這篇圖文可以永久留存下來,才將這張羊皮紙貼在此處吧。

  「如果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還真是大費周章呢。」

  阿九斗說道,螢娜則是雙眼為之一亮,專心注視著阿九斗手上的這張羊皮紙。

  「小阿小阿,這是一張藏寶圖耶!」

  螢娜神情興奮地說。

  「你別盡說些小孩子的話……咦?」

  阿九斗讀過那幾行文字,頓時大吃一驚。看來這真的是一張藏寶圖,紙面上不但確實畫著一幅看似地圖的圖案,而且圖案下方附有一段文字描述。

  《敬告正在觀看這張地圖的勇敢之人,只要前往地圖上所標記的三個地點,並將隱藏於其中的三項關鍵物品收集齊全,便可使封印的秘寶現出蹤影。不過切記,知悉秘寶為何物之人,總是處心積慮地尋求秘寶下落。希望擁有無私意志、願意賭上性命之人能夠挺身尋找秘寶,缺乏資格之人,下場唯有一死。這並非威脅恐嚇,而是我這將死之人的最後心愿。K》

  最後的「K」八成是署名吧。這位姓氏首字為K的人所寫的文章,雖然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文章當中也沒有提及任何有關秘寶的關鍵情報。

  「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阿九斗微微側頭陷入沉思,螢娜卻突然「啊!」地大叫一聲。

  「這幅地圖所畫的地方,就是我們學校耶!」

  「咦,真的假的?」

  阿九斗再次轉眼確認地圖,雖然還沒熟悉學園內部構造,阿九斗無法…眼就分辨清楚…但

  是經螢娜這麼一說,這確實很像是一幅標示出學園腹地的地圖。

  「因為學園實在太廣大了,所以或許很難看懂,但是你看喔,假設這棟建築物就是校舍,那這邊就是位於校舍後方的森林,而這個則是可以從校舍屋頂看見的那座山。」

  螢娜指著地圖所標示的地點。不過從來沒有徹底逛過學園腹地的阿九斗,聽了依舊沒有具體的概念。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可蘿奈終於出聲說明:

  「這幅地圖的比例尺雖然不怎麼精準,但由腹地這一角到另一角的距離大概有四十公里遠。若是擅長使用飛翔魔法者,只需兩小時即可逛完;但如果改以步行方式,可能就得花上半天左右的時間。」

  「原來如此。這張羊皮紙的年代有多久遠呢?」

  阿九斗開口詢問。

  「如果你是問羊皮紙的製造年代,那這張羊皮紙確實十分古老,至少是五十年前的製品。但你若想知道紙上的圖文是在哪個年代被寫下,我只能說由於對方採用改變羊皮紙本質的魔術手法寫成,因此無從判斷。」

  可蘿奈瞬間完成分析作業。

  「至少可以斷定這是近五十年內所留下的圖文。只是反過來說,我們也只知道這麼點程度的情報,沒錯吧?」

  「連這是在昨天或是五十年前留下的都不得而知。」

  「哦……那麼,雖然感覺起來還滿有趣的,不過對我來說,這張羊皮紙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個地點長期無人問津,所以它可能很久很久以前就被貼在此處;不過,如果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就代表這個人八成是為了算計我,才故意挑今天前來設下這個陷阱……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兩種可能性。」

  阿九斗冷靜沉著地說出心中的想法,並準備將地圖貼回原本的位置上。然而螢娜卻從旁伸手搶走地圖。

  「小阿,這可是一張藏寶圖耶!」

  螢娜露出一副好像在做夢的眼神。

  「我知道啊。」

  阿九斗有點不耐煩地開口回答。

  「寶藏可以帶給人們夢想耶!你怎麼不想像一下呢?說不定古代的海賊們花了一輩子搜集而來的秘寶,就藏在我們學校里的某個地方啊!」

  螢娜雙手交抱於胸前,定睛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空問。

  「從四千多年前起,這裡就是一片陸地耶。」

  螢娜對阿九斗的吐槽充耳不聞。

  「唉,如果我是個男孩子,不管有再多危險等著我,我還是會勇往直前啊!我一定會挺身跟守護三項關鍵物品的怪物戰鬥,一隻一隻打敗它們!不不,我不會殺了它們。要是殺了它們,我就會失去獲得寶藏的資格!就是因為這樣,過去才有那麼多

  有勇無謀的冒險者們鍛羽而歸啊!」

  阿九斗都忘記螢娜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再也沒人阻止得了她。如果跟著她瞎起鬨的話,那更是沒完沒了。況且說穿了,當初他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不就是因為相信她的妄想言詞,才吃了一番苦頭嗎?

  「希望你的夢想能夠實現啊。」

  阿九斗隨門回應一句,準備再度展開修行。然而他這句話所換來的,卻是相當出人意外的反應。

  「小阿……」

  螢娜突然變得很溫馴乖巧,整個人開始忸忸怩怩起來。對此番光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的阿九斗開口回問:

  「怎麼啦?」

  他這一問,身體微微顫抖不止的螢娜仿佛再也忍受不了似地放聲大叫:

  「人家想尿尿!」

  「喂喂喂喂……」

  這讓阿九斗頓時傷透腦筋。他不自覺地環視了周遭一圈,只看見老師吩咐他一定要帶的水壺及防水袋映人眼帘。

  「難不成……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水壺裡面裝水,是因為整整十二小時沒喝到水,肯定會造成生命危險。而被關在一個密閉空間長達十二小時,當然也會產生……

  「喂,這個拿去用吧……」

  阿九斗將防水袋遞給螢娜。

  「什麼!人家才不要!用那個太丟臉了啦!」

  螢娜拒絕接受這種處理方案。

  「總比直接尿在地上還要來得好吧!我會把頭轉開啦!」

  「人家不要啦——!」

  「我也跟你一樣覺得很不好意思啊!反正我也有可能碰到憋不住的情況嘛!」

  「這樣人家也無法接受!人家才不想看到小阿上廁所的場面!」

  就在阿九斗與螢娜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可蘿奈突然開口對他們兩人說:

  「若兩位不知該如何處理排泄物的話,要不要乾脆就由我負責喝掉呢?」

  此話一出,阿九斗與螢娜都被嚇得不禁停下所有動作。

  「啥?」

  「這,這這這……」

  然而可蘿奈卻展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沒關係,我會在體內引發化學變化,將排泄物轉換成能量。不過只能獲得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是了。」

  「問題並不在此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人家受不了了啦!快點放人家出去啦!」

  螢娜開始放聲大哭。

  可蘿奈看見螢娜哭泣的模樣,也只是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只是開開玩笑罷了,況且那玩意兒又不好喝。」

  「不管怎樣,你就是沒解決問題嘛!還有,你為什麼知道那玩意兒的味道……」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連阿九斗本人也不記得了。總之當時是靠著魔術化解了危機……事後他也只好這樣說服自己。

  隔天,阿九斗一睡醒,馬上從躺在房間天花板下那個收納櫃裡的可蘿奈手中,取回昨天交給她保管的地圖。這是因為若隨手亂丟,很有可能會被螢娜擅自拿走,因此只好姑且先交給可蘿奈保管。當然啦,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打算,只是覺得這張藏寶圖有點麻煩,所以決定要抽空去找學生會長商量商量。

  走進校舍之後,阿九斗利用第三即課尚未開始之前的時間,動身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長總是習慣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召集所有學生會幹部開場小小的早餐匯報。只見學生會長一派輕鬆地迎接來訪的阿九斗進入辦公室,因為阿九斗好歹也頂著風紀委員長的名號,以他的立場,與學生會締造緊密合作的關係應該對他比較有利。

  「紗伊同學,怎麼了嗎?」

  學生會長語氣豪邁地詢問。她的頭上總是戴著一頂時髦的尖帽,因此這頂帽子正是學生會長的註冊商標。雖然眼前個子嬌小、長相又十分稚嫩的學生會長,看起來簡直像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娃,但她卻是如假包換的高三學姊。而最奇特的是,儘管她明明長著一張娃娃臉,不過整個人依然散發出一股相當強大的魄力。以她就讀這間特別拘泥於以魔術戰鬥來分出實力高下的康士坦學園,還能擔任學生會長一職看來,雖然未曾聽說過她到底強或不強的相關傳聞,但可以想見她應該是個具備相當實力的魔術高手才對。

  阿九斗將地圖遞給她看,並簡單說明了事情概要之後,只見學生會長稍稍睜大了雙眼,不過又馬上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輪流看著阿九斗與這張地圖。

  「這應該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而已吧?」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這張地圖若是流傳出去,還是可能會有某些笨蛋依照圖示前往尋寶吧。」

  阿九斗這番話惹得學生會長不禁失笑。

  「一點也沒錯。那麼,這張地圖就寄放在我這。麻煩你可千萬別透露給其他人知道喔。」

  學生會長如此提醒阿九斗之後,隨即對旁邊三名學生會幹部便了個眼色。這三人立刻圍到學生會長的辦公桌前面。

  「抱歉,你可以離開了。我們早上的事務也是十分繁忙啊。」

  學生會長揮了揮手,阿九斗隨即鞠躬致意,轉身離開學生會辦公室。離去之際,他聽見了三名學生會幹部的喧鬧討論聲。

  「會長,這不就是學園的地圖嗎?」

  「嗚哇!」

  「還有記號標示出前次大戰期間遭到放棄的地點咧……」

  就語調聽起來,阿九斗雖覺得這三人的個性似乎都頗為特別,不過一踏出門口…二人的聲音卻馬上自他耳邊消逝。看來辦公室外好像設下了類似隔音魔法之類的屏障,以避免有心人站在外面偷聽室內對談的內容,但阿九斗卻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絢子並沒前來教室上課,而螢娜也照往例光明正大地蹺了課。

  ——姑且先撇開螢娜不談,我該怎麼處理服部同學的事才好呢?

  在上完第一堂課之後,內心感到不安的阿九斗雖抱頭陷入苦惱狀態,但卻立即發覺走廊上開始傳出了喧鬧聲。喧鬧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發生,倒是相當少見的狀況。阿九斗不禁感到好奇而動身走出教室。只見教室外的牆壁前方圍起了一道人牆。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哇咧!難不成……!

  阿九斗一走近牆壁,原本擠在現場動也不動的學生們,頓時「唰」地一聲,以相當驚人的速度分別閃避至左右兩側,讓出一條路來。但阿九斗卻沒空對眾人如此懼怕自己的事實感到沮喪,因為他看見牆壁上竟貼著那張地圖的複製版本。

  ——螢娜!

  除了她之外,阿九斗再也想不到其他嫌犯。正當阿九斗傻眼地站在地圖前面時,阿寬馬上快速走到他身邊。

  「大哥!請問這張藏寶圖是什麼東西呢?我看到螢娜她忙著到處張貼這張地圖說。這該不會是大哥所想出來的惡作劇吧?」

  阿寬對他說的話,更證實了這的確是螢娜搞的鬼。螢娜她有辦法變成透明,想要隨便找個好機會偷走地圖,複印之後再放回原處,對她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哪來的惡作劇啊!」

  阿九斗刻意大聲回答,當然是為了讓周遭眾人都能聽見。沒想到阿寬卻像是得到什麼暗示似地,也跟著大聲再做出回應:

  「不是惡作劇!那意思就是說這是大哥你精心設計的遊戲羅!我懂了,大哥你一定是把寶物藏起來,並在各地安排了怪物鎮守,沒錯吧!然後打算把通過這場考驗的人全都收為部下,我說得對不對?」

  阿寬這番話引起周遭學生們的議論紛紛。阿九斗頓時慌了手腳,再這樣任由他散布不實謠言下去,只會惹得自己更加頭痛。

  「我才沒做這種事的念頭。」

  阿九斗極力否定,但是阿寬竟再次加大聲量的詢問:

  「那表示大哥你所找到的,並不是一張真正的藏寶圖羅!」

  「話也不是這樣說啦,畢竟我也不曉得它到底是真是假啊。」

  雖然出言加以否定,但由於連他自己對這張藏寶圖也是真假難辦,所以自然無法解釋清楚。

  「真是頭痛啊……」

  阿九斗輕聲嘀咕了一番,但既然地圖已被傳開,他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接下來的課程,即便老師已開始上課,但班上同學們仍然顯得浮躁不安,這樣的情景雖令阿九斗心有不祥的預感,不過他也只能自嘆無能為力。

  ——唉,若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也就算了。

  然而,事態隨後卻持續朝著更加奇怪的方向發展下去。

  就在午休時間即將結束之際,只見一台有人躺在上面的飛翔擔架,當著跟阿寬一同吃過午餐後正準備回教室的阿九斗面前疾飛而過。那是保健室用來搬運傷患的飛翔器具,在這問時常出現受傷學生的學園當中,只有傷勢嚴重到無法自行移動的傷患

  ,才必須動用到這項器具來搬運。躺在擔架上的是一名男學生,只見他臉色極為蒼白,不斷重覆嘀咕著「我遭到怪物襲擊了……」這句話。

  「這該不會是……」

  阿九鬥話還沒說完,阿寬便搶著回答:

  「應該是跑出去尋寶了吧?」

  於是阿寬快步奔出,從追著飛翔擔架而來的湊熱鬧人群當中,找出受傷男同學的朋友,馬上詢問了事發經過,最後再度回到阿九斗身邊。面對這類事態時,阿寬的應對速度實在快得令人咋舌。

  「果然不出我所料,聽說是一個善用飛翔魔法的學生飛出去尋寶,結果變成那副德性被抬回來啦!看來那張藏寶圖是真貨喔……!」

  阿寬顯得十分興奮。

  ——不不不,這種狀況一點都不好啊。

  阿九斗雙臂交抱,不發一語地陷入沉思當中。看到他露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周圍的學生們嚇得到處逃竄,阿寬則因為感到阿九斗好像決定要採取什麼行動而欣喜若狂,只有身為當事人的阿九斗仍渾然不覺。

  除了阿九斗之外,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覺得這張藏寶圖有點不太對勁。

  此人正是江藤不二子。

  她表面上是學園頭號美女、成績頂尖的女生宿舍長、以及深受全校男女同學憧憬的公主,私底下卻是個支配慾望極強的黑魔術師。前陣子才為了讓阿九鬥成為自己部下而策動一連串好計,結果卻被阿九斗以另一種奇特的形式反將了一軍。

  如今,不二子避開眾人耳目,獨自來到學園的地下迷宮。學園裡在前大戰爆發之際,曾被使用過的廣大地下迷宮中的某間房間,已被她改造成自己專門用來研究黑魔術的密室。若是平常,她總是在想獨處之時,才會跑來使用這問密室,不過今天她前來的目的卻不同以往。在這間密室裡面,隨時部有一顆裝在玻璃瓶裡面的頭顱等待著不二子的出現。這顆頭顱正是不二子使用被喻為『禁咒』的死靈術,成功加以復活的兄長。平常只能充當打屁聊天對象的兄長,今天卻成了她前來密室的最主要目的。

  不二子在進入這問鋪設了天鵝絨毯、充滿一股詭譎陰森氣氛的密室之後,隨即拿出複印的藏寶圖給化為頭顱飄在玻璃瓶內的兄長觀看。

  「這是兄長大人您所寫的東西對不對?」

  「不,我從來沒看過這玩意兒啊。」

  兄長馬上開口回答。

  「這怎麼可能!」

  不二子不禁出聲加以否定,但又馬上閉口不語。因為她的理性十分清楚,就真正的意義而言,死靈術並非一種能夠讓死者復活的魔術,而只是一項能重新播放生前保留下來的紀錄、令死者透過讀取紀錄而做出回答的機制罷了。也就是說,死靈無法說謊。

  「但這明明是兄長大人您的筆跡啊……」

  親近之人所寫的文字,她怎麼也不可能認錯。但是死靈無法說謊,卻也是一條無法顛覆的絕對法則。

  在這個國家當中,幾乎所有人民都接受過某種宗教儀式的洗禮。所謂的洗禮,帶有接受天神管理的意義。這並不單單只是「天神在天上注視著你」的比喻,而是天神確實透過瑪那來保存人類的所有一舉一動。

  「照這麼說來,兄長大人也沒有任何關於這張地圖所記載的地點的記憶嗎?」

  不二子改變問題。

  瓶中的頭顱依舊做出「沒有記憶」的回應。

  ——兄長大人明明是這間學園的畢業生。若此事屬實的話,照理說絕不可能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關於此處的記憶才對啊……

  有人設法刪除了兄長的這段記憶……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天神對眾人都很平等,因此接受天神所賜的恩惠(也就是使用魔術)本身就是一項開放給世上萬人享受的權利。然而出手干涉天神的所做所為,基本上堪稱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就機制層面而言,對天神動手根本就等同於主動拒絕天神的存在與管理。

  「兄長大人,小妹突然覺得有點頭痛,請容我先行告退。」

  由於不二子覺得事有蹊蹺,岡此再度通過位於地下的秘密通道重新回到地上。她感到頭痛確實也是事實,因為自心海深處甦醒過來的那個矛盾心結,又再次困擾著她的心靈。

  一回到地上,不二子隨即換上一張完美大小姐的表情。熱衷於午休聊天時間的學生們,紛紛對她投以憧憬的目光。不二子一一低頭向他們致意,眾人隨即發出類似歡呼的招呼做為回應。

  雖然這是早巳成為習慣的打招呼舉動,不過當她發現那名女學生時,不二子的動作卻戛然而止。由於她身為女生宿舍的宿舍長,因此自然記得所有女同學的長相。即便無法馬上想起姓名,但不二子至少也已掌握住所有住宿生的容貌;然而她對眼前這名女學生的模樣卻毫無印象可言。

  這名女學生將一頭長髮綁成一條馬尾造型,穿在身上的制服看起來有微妙的時髦感,卻也同時給人些許邋遢的印象,算是一名五官分明的少女,要稱她為美少女也不為過。但之所以會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絲不太協調的氣氛,大概是由於她的眼神及表情都過於直接地表露出內心情緒所致。而不二子也是在反射性地向她點頭致意之後,才察覺到這一點。

  「日安。」

  面對微微點頭致意的不二子,這名少女瞪大雙眼,臉上露出一副撲從內心產生興趣的表情。

  「日安?你這人可真是有趣呢!」

  「哎呀?是這樣嗎?」

  雖然面帶笑容做出回應,然而不二子內心卻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看來除了沒禮貌之外,少女身上似乎還存在著某種足以使人心生不安的要素。

  只聞這名少女放聲呵呵大笑。

  「當然有啊!因為你根本就不適合當個乖乖女嘛!你那無窮無盡的壞心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清楚得很,像你這種人啊,一輩子都沒救囉!」

  「你、你講話真是沒禮貌。」

  不二子雖勉強維持住體面,但仍舊遭到少女散發的氣勢所震懾。

  「啊哈哈哈!所謂的謊話,必須要在穿幫時也不會感到狼狽,才算得上是好的謊話喔!否則就一點也不好玩了啊,江藤不二子!」

  少女始終以天真爛漫的語氣發言,並張開雙手、歡喜雀躍地在原地轉圈。

  「你並不是這是學園的學生,對不對!」

  不二子語帶確認地質問,並快速擺出準備以右手擊發瑪那光球的姿勢,不過對方卻搶先一步往後跳開。

  「我雖然不是學生,但校方已經准許我進入這間學園囉!我說江藤不二子啊,你若只會這樣逃避,不肯表現出真正的自我,到頭來可是會樹立不少敵人喔?像是出現在你眼前的我!」

  被少女這麼一說,即便是不二子也只能費盡心思來維持表面的平靜,以掩飾自己被看破的內心。她收回即將發動的攻擊,帶著始終不變的微笑神情目送少女離去。而少女則以極快的速度飛奔離開現場。

  「江藤學姊,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啊?」

  聽見騷動聲的學生們頗感擔心地聚集到她的身邊,不二子始終裝出一副大小姐的模樣,伸手托著臉頰,選擇聽起來很像是被害人的言辭做出回應。

  「我也不曉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猜一定是有可疑人物任意闖進我們校園,我想我應該去向老師們報告此事。」

  之後光是要讓臉上裝出高雅的表情,就讓不二子花費了不少心力。

  同一時間,因身上制服被阿九斗炸爛而拔腿逃走的絢子,則是獨自一人悶悶不樂地窩在宿舍房間裡。當然啦,一方面是因為對自己在眾人面前被扒光衣服一事感到羞恥,然而事發至今已過了一個晚上,而且昨天晚上吃飯時,也已得到來自朋友們的安慰,所以她對此事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只不過當她一人獨處時,總是會受到一股摸不著頭緒的感情所控制,而變得無法自己。

  「那個笨蛋!笨蛋!笨蛋!」

  她雖然窩在被窩裡睡了一整天,但是每次只要一看見蓋在棉被上頭那件屬於阿九斗的上衣,就會讓她氣得很想動手大鬧一番。既然如此,明明只要別把這件上衣擺在離自己視線這麼近的地方就好了,絢子卻以「房間裡就只剩下棉被上面可以用來擺放這件外套啊」的理由,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況且我還得想一下,拿外套還他時,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雖然基本上還是得感謝他一下,但要是不小心說出了一堆要笨的道謝台詞,今後很有可能又被他瞧不起。況且說真的,我到底該怎麼把這件上衣還給他才好?是該洗乾淨再還嗎?不過只要沒弄髒這件上衣,照理說應該就不成問題才對……

  絢子拿起上衣看了幾眼,並開始翻找內里是否有髒污的地方。由於這件上衣接觸過自己的肌膚,要是真留下任何污垢的話,那肯定會丟盡白己的臉。

  ——不對

  ,問題應該是有沒有沾上任何氣味才對吧?

  突然對這一點感到在意的絢子,將自己的臉湊到上衣的內里聞了幾下。

  ——這就是那傢伙的……

  察覺到自己幹了什麼傻事的絢子,仿佛炸彈爆炸一般羞紅了臉頰,急忙將臉抽離上衣。她花了點時間調整自己的呼吸之後,隨即從被窩裡起身。然後以相當驚人的氣勢巡視整問房間的各個角落,並動手到處敲打一番。

  「曾我!曾我螢娜!你應該不在吧!你沒有躲在房裡偷看我吧?」

  她回想起以前螢娜曾變成透明,偷偷鑽進房裡偷窺自己的舉動。絢子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非常仔細地檢查房裡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的氣息後,總算恢復了冷靜,並將房門及窗戶通通鎖上,這才擺出正座的姿勢坐在被窩之上。

  隨後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拿起阿九斗的上衣,閉上雙眼,像是緊緊擁抱著什麼東西似地,以雙臂交抱著自己的身體,並緩緩將上衣的內里湊到自己臉上。

  ——啊……這種感覺……

  此時,學生手冊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

  「呀——!」

  絢子頓時發出尖叫聲,整個人往上跳了足足一公尺的高度。她急忙確認周遭有沒有其他人在場,看樣子似乎足她太神經質了。她轉頭望向學生手冊,才發現在通訊機能的欄位上,顯示出老家傳來的一封簡訊。絢子「呼……」地嘆了一口氣,靜下心來觀看簡訊內容。

  這一看使她瞬問恢復了冷靜。因為乍看之下,這封簡訊的內容雖然十分稀鬆平常,然而實際上這卻是服部一族才看得懂的暗號文章,實際內容如下:

  《照屋家的分子已展開行動,希望你與此人相約於指定地點見面。》

  ——是那傢伙嗎?

  絢子霎時露出了嚴肅的眼神,因為照屋正是與服部家有著長年積怨的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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