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傳說中的勇者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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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蘿余的事、跟蹤者的事,以及阿寬的事……這些事情接踵而來,導致阿九斗當晚幾乎難以成眠。由於天生就有著容易鑽牛角尖的個性,因此阿九斗獨自一人躺在宿舍的個人房床上,想著這一連串的事情想到出神。平常可蘿奈還在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會開開阿九斗的玩笑。事到如今,阿九斗才發現一直以來,她開玩笑的舉動確實能讓容易陷入煩惱的自己心情變得開朗許多,而這項發現也再次令他深深領悟到可蘿余已經離開自己的事實。

  阿九斗一整晚被這樣的惡性循環搞得疲憊不堪,到了清晨時分,總算忍不住開始打起瞌睡,接著又突然被一大早闖進個人房的絢子大聲叫醒。

  「人笨蛋!你又闖了什麼人禍啊!自己去宿舍前面看看!村民們嚷著要找你耶!」

  這陣怒吼聲嚇得躺在床亡的阿九斗連忙跳了起來。

  或許足因為才剛起床就跑過來的緣故吧,只晃穿著T恤及運動褲的絢子臉色十分難看。看樣子,事態已經朝著奇妙的方向發展了。

  阿九斗立刻聯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村民們大概是為了雪子而勃然大怒的吧。

  「真是頭痛啊……不過那確實足我的不對。」

  「笨蛋!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雖然原因不在我……但是我想我應該是被誤解了。」

  他看看時鐘,現在才清晨五點鐘。走出房間,只見美津子老師及阿寬站在走廊上。

  「哎呀——你不覺得這樣很像是一場暴動嗎?能夠在這座小島引發如此大規模的騷動,感覺足不是很有趣呢?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美津子老師不知道是因為剛睡醒,還是與生俱來的道德感不曉得飛到哪裡去了,看起來十分地興奮。相較之下,阿寬則是一臉僵硬的神情,並設法避免跟阿九斗的目光對上。

  —這下子可頭大了……

  精神層面雖然處於沮喪狀態,不過全身上下充滿責任感與正義感的阿九斗,還是發自內心深切反省了一番,並決定主動向村民們道歉。

  「我會好好向村民們說明清楚,相信這麼一來,他們應該也能夠理解才對。況且我也不能讓村民們因為此事而引發騷動啊……」

  「外面早就是大騷動羅。」

  美津子老師逗趣地回答。而阿寬的神色雖然變得更加陰鬱,但還是對提心弔膽地準備由他面前經過的阿九斗開口說道:

  「大哥,真對不起。沒想到我故鄉的人們……」

  「用不著在意啦。畢竟在這次的事件當中,我確實是採取了極有可能引發誤會的舉動啊。

  不過,我相信只要解釋清楚,他們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苦衷的。」

  阿九斗舉步朝玄辟走去,等他透過走廊窗戶看見宿舍外面的光景,隨即徹底理解,並實際感受到事態的確已經演變成十分異常的地步。

  只見約有二十名左右的男性村民,擺出包圍玄關的陣仗佇立在宿舍外面。組成份子全是些中年以及老年男子,每個人手上還拿著散彈槍或是蘿刀等武器。他們統統露出目泛血絲的不尋常神情,但阿九斗卻認定他們臉上的表情並非出自於鬥志,而是恐懼之情所導致的。

  ——看樣子,他們的確是很怕死吧……正因為如此,我非得設法化解他們的誤會不可。

  阿九斗用力吞了口口水。

  他必須作好覺悟才行,眼前站著一群不曉得會因為恐懼情緒的刺激,而採取何種舉動的村民。如果是單純衝著自己而來,或許還有辦法順利化解緊張場面,然而說什麼都不能替其他人帶來困擾。況且他雖然擁有可以強忍肉體痛楚的體質,不過精神層面的傷害還是令他感到十分難受。

  阿九斗下定決心後,打開宿舍大門。一陣喧鬧聲與不善的目光瞬間衝著他而來。

  原本包圍住玄關的圓形人牆也頓時往外散開。

  「我是康士坦魔術學院一年級的學生——紗伊阿九斗,各位應該是為了昨晚的事情而來的吧?」

  阿九斗開口說道。

  只見一名年約四十餘歲,看似村民代表的男子,將散彈槍扛在肩頭往前踏出幾步。對方雖然頂著一顆平頭,體格又十分魁梧,不過由腳步便可以感受到他內心其實相當地緊張。

  「你就是襲擊我們村莊小孩的傢伙嗎?」

  「如果你指的是那名叫雪子的小女孩,確實是我沒錯。但是我當時並非存心動手襲擊她,只是因為認錯人而梢梢嚇到她罷了。」

  「認錯人?你說得倒簡單。雪子不但被你嚇得嚎啕大哭,還指稱你就是魔王。」

  「那不過是童言童語罷了。」

  阿九斗才剛說完,村民們便議論紛紛起來。現場氣氛讓阿九斗也不禁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

  「不是的,我的意思足說魔王壓根兒就不存在,那只是小孩子特有的妄想。」

  阿九斗接著說道。雖然是用來粉飾太平的字句,但看在眾人的眼中,他那與生俱來的要帥個性以及清楚了亮的嗓音,卻形成了理直氣壯的態度。

  不過,平頭男子並末因此而心生畏懼。

  「等、等一下……這就奇怪廠,你不是被預言將來會成為魔王嗎?據說預言從來不曾失准……說什麼魔王不存在,該下會只是你自己的痴心妄想吧?」

  「預言正是最要下得的妄想,各位不過是被預言玩弄罷了。我聽過關於這座島上所流傳的預言。各位想必很擔心這則預言會成真吧?不過,如各位所見,我只足一名普通學生,根本就沒有那麼強人的力量。」

  阿九鬥話一說完,周遭村民立即陷入沉默。被他這麼斬釘截鐵地一說,村民們也找下到任何話可以反駁。再說阿九斗看來確實也只是—名體格較為健壯的少年。阿九斗對於村民們的反應感到十分高興。

  「當然,我很願意在這裡向各位道歉。畢竟害得雪子小妹妹嚎啕大哭,的確是我不對。真的很抱歉。」

  阿九斗說著向村民們深洙一鞠躬。

  見到阿九斗放低姿勢,原本籠罩在村民問的緊張氣氛也漸趨緩和。下頭男子似乎認為阿九斗是個可以溝通的對象,於足以較為和緩的表情開口詢問:

  「哎,雖然我也覺得講這種話實在個太應該,但畢竟你們學校有很多學生不守規矩,再加上之前舉辦過的臨海學校活動也曾引發過好幾次騷動,所以我們也不得不提高警覺。更何況這次又聽說行人被稱為魔王,要我們不擔心也難啊。不過你說的倒也沒錯,像你這種可以跟我們輕鬆對談的孩子,應該不可能是什麼魔王才對。只是村裡的人始終感到很在意,因為人家愈來愈無法相信預言中所提到的魔獸只是無稽之談,所以內心都覺得很不安。」

  「既然有根據,心生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阿九斗也放下緊張情緒,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是昨天發生了一些怪異的現象,包括從傳說魔獸棲息地的那座湖泊中傳出咆哮聲,以及島上幾個狹小地帶發生了地震等等。今早之前,甚至還有村民見到一名詭異男子在島上到處遊走。看樣子你並不足那名可疑男子,因為聽說只要那名男子經過某處,附近居民就會聽見奇怪的聲音,還會感到頭痛。」

  阿九斗想到了鑑於那名男子的線索,並判斷只要老實講出自己的所見所聞,應該更有助於化解雙方的誤會。

  「我想只要冷靜加以驗證,必能發現許多造成這些現象的原因才對。此外,對於你所提到的那名怪異男子,搞不好我也曾見過他一面。昨天晚上,我發現有人暗地跟蹤我,而我正是在反過來追蹤對方行跡時,不小心將雪子小妹妹捲入其中。」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個人也很在意這名男子的真實身份,請讓我幫忙協助各位查明真相吧。」

  阿九斗說著對平頭男子露出微笑,對方看了也跟苦笑了笑。

  「既然有熟識魔術的優秀學生願意提供協助,那應該就能順利解決此事才對。一切就拜託你多多……」

  就在下頭男子邊說邊伸手準備與阿九斗握手和好之際,那群圍在周圍的村民背後,—卻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吶喊。

  「騙人!那傢伙根本就是在說謊!這世上如果沒有魔王的話,豈不是代表勇者也不存在嗎!」

  是雪子的聲音。她撥開人人們的腳走到最前面,惡狠狠地瞪著阿九斗。

  「咦?」

  阿九斗覺得很困惑,不料村民們卻齊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哎呀,對對對,我都忘記有這回事羅。只要造成魔王存在的事實,那勇者自然也非得出現不可了嘛!所以反過來說,就因為沒有勇者這號人物,所以魔王當然也不可能存在羅。」

  平頭男子邊說邊笑著,並伸手摸了摸雪子的頭。雪子則是滿臉不甘

  心地聽著平頭男子說話,一副眼淚快要掉下來的表情。

  村民們隨即主動開口向一臉狐疑的阿九斗說明:

  二晅孩子的家人們,好像認為她哥哥就是傳說中所提到的那名勇者啦。」

  「但是,我們並不相信他們的說法。這樣講或許很過分,但她哥哥看起來實在不是成為勇者的料啊。」

  「因為那小於很弱啊。」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成為勇者嘛,畢竟從小就是個超級誇張的膽小鬼。」

  「腦筋似乎也不太靈光。」

  村民們此起彼落地發出了訕笑聲。

  雪子則是氣得放聲大哭。她一邊抽噎著,一邊以微弱的聲音抗議著:

  「什麼嘛,就只會瞧不起我哥哥……既然有辦法考進這問魔術學院,就代表哥哥其實也很了不起……自己還不是滿腦子只想著等哥哥有成就之後,就要靠他幫你們……」

  由於她的聲量實在太小,因此村民們似乎沒有聽見。然而阿九斗卻聽得一清二楚,可能是因為他的聽覺也變得比較敏銳的緣故吧。

  總之,眼前的場面讓阿九斗不經意地察覺到了一些隱情。

  「嘲笑一個小女孩不太好吧?」

  阿九斗開口說道。原以為自己已經壓低聲量,不料村民們卻同時轉頭望向他。

  「啥?呃……你聽了覺得不高興嗎?」

  「要說不高興,我確實覺得很不高興。因為你們居然嘲笑離開這座小島,獨自在外地努力的人。」

  村民們頓時從阿九斗身旁退開,與他保持距離。不單是由於他們感到害怕,而是現場壓力確實有所提升。只見阿九鬥腳下綻放出瑪那光輝,並化為一道圓環,瞬間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這是因為情緒激動,導致壓抑不住的體內力量傾泄而出。

  「哎、哎呀……我們只不過是開開小玩笑罷了,任誰都會或多或少在背後說別人閒話嘛。

  這也算是一種親愛之情啦……」

  村民們頓時變得口齒不清。

  「我並非對這一點感到不高興。你們在嘴上嘲諷別人軟弱,但實際上自己才是比任何人都要軟弱的人啊。你們相信傳說,卻不肯相信勇者會誕生在自己所住的村莊裡,寧願選擇相信讓自己心生不安的魔王傳說。這種心態若不叫軟弱,又該套用什麼形容詞才好!生活只能靠政治,行動也只懂得擺出大陣仗。只會欺負眼前的弱者,一看見勢力較為強悍的人物馬上逢迎諂媚,這種態度才是真正讓人感到最不愉快的主因!」

  阿九斗的聲音在不知不覺當中變得益發了亮。事已至此,他自然不可能罷休千休。

  「像這種村莊,早已註定馬上遭到毀滅,根本用不著別人動手!說難聽一點,你們手持武器面對一介學生,競不認為自己的舉動既膽小又滑稽,看了簡直令人火冒三丈!」

  阿九斗握住離他最近的散彈槍槍管,試圖將槍口撥開。不料這名被他嚇壞的村民,競反射性地捫下了扳機。

  轟!現場響起了—聲炸裂聲響。槍口原先就已對準阿九斗的腹部,人體一旦遭到來自極近距離的散彈槍擊,八成會被轟出一個大洞。不過如今腹部承受子彈襲擊的人是阿九斗,他不過是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便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鉛彈則由燒焦破裂的襯衫下擺掉出,卡啦卡啦地落至地面。

  「嗚、嗚哇!怪物啊!」

  村民們不禁放聲大叫。

  再加上也不知為何如此湊巧,遠方竟然同時傳來一陣野獸的咆哮聲。「吼—!————!」這陣吼叫聲讓阿兒斗想起剛才村民們曾經提過的湖泊魔獸。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由傳說中的魔獸所發出,不過在場眾人部清楚地聽兒廠這陣咆哮聲。

  ——糟糕……!雖然不曉得到底是什麼聲音,但時機未免也太湊巧了吧……這麼一來,我豈不是成了名符其實的魔王嗎!

  事到如今,阿九斗總算是恢復了冷靜。村民們仍維持若包圍住阿九斗的態勢,絲毫不敢輕舉妄動。或許是對阿九斗剛才所表現的明顯敵意感到畏懼吧,只見他們各個將於上的槍枝及長刀對準阿九斗。這是相當不妙的情況。如果他們—涌而上,自己至少還有白信能夠解除他們的武裝;但要是他們因為受到某種刺激而一起轉身逃離現場的話,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八成會很棘手

  要是可羅奈在身旁的話,她應該會主動替我平息這場騷動吧……

  阿九斗腦中浮現了這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不料救星卻由另一個出人意表的地方現身。

  「請、請大哥不……不要對人家動手。」

  阿九斗背後傳來這個聲音,只見阿寬緩緩由玄關走到宿舍外面。

  ——得救了。只要阿寬此時擺出強硬姿態,我再順勢退讓,事情必能順利告一段落。

  阿九斗暗自鬆了口氣。

  雪子馬上跑到阿寬身邊。

  「哥哥!哥哥快救救我們!哥哥很厲害對不對?其實哥哥根本就不是那個魔王的朋友,你只是為了在島上打敗他,才佯裝成他的朋友對不對?」

  雪子泣不成聲地哭訴著。

  村民們也對阿寬投來夾雜著「怎麼可能……?」「拜託,真的假的……?」等質疑意味的目光。

  阿寬看來十分困惑。八成是因為毫無自信可言,才會對村民們投向自己的視線感到害怕吧。這種心態害得他既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雪子所說的那番話。明明只要明確表態,就可以讓雪子今後不必再為此事而傷心難過了啊。

  ——就是因為你一直都是這種優柔寡斷的態度……!

  阿九斗大可袖手旁觀,但阿寬的態度卻激得他陷入暴躁狀態。導致開始外漏的力量又再次在他身體周圍形成激烈的漩渦。阿九斗可是個能夠赤手空拳跟身長十五公尺的巨龍展開互毆的角色。而在阿九斗情緒格外暴躁時,大概只有膽識以及實力極高的人物才敢接近他了。

  當然,阿寬此時早已嚇得半死,不過他的反應更加觸怒了阿九斗的神經。

  阿九斗朝阿寬踏出一步,打算狠狠地訓他一頓。只是看在旁人眼中,完全不像只是要開口念阿寬一頓這麼簡單。他看起來簡直就是準備召喚出一把烈火,好將阿寬與雪子燒到連骨頭部不剩的悽慘模樣。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不曉得是已經豁出去了,還是純粹打算推開阿九斗而已,只見阿寬左手抱緊雪於,右手筆直往前一伸。這一拳打中了阿九斗的胸口。

  噗……

  現場響起一陣令人傻眼的聲音,而這個聲音則讓阿九斗再度回過神來。

  ——啊,呃——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這下該如何是好呢……?對了,只要裝出自己被阿寬打敗就好了……!

  阿九斗自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我、我輸了……」

  只見他一副全身癱軟樣地往後倒退了好幾步,隨即閉上雙眼躺在地卜。

  ——耶!成功了……

  全場就只有阿九斗一個人白認為周遭安靜下來,就代表計策發揮了功效。

  不對,如果單就事態已經獲得控制的意義而言,那或許算定成功了也說下定。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傢伙真是有夠詭異的……」

  村民們開始白阿九斗身邊退開。

  「我懂了,八成是三輪家的兒子拿錢賄賂這個魔術很厲害的小子啦。」

  「原來如此,那他妹妹遭到襲擊一事,根本是—場鬧劇而已羅?」

  「我猜在其他怪異現象背後,一定也藏有什麼跟這些小鬼相關的隱情丁對……」

  只聽到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呃……咦……?不對啊?怎麼搞的,這下廣糗大了。我好像做廠什麼很對不起阿寬的事……

  阿九斗緩緩睜開雙眼。

  他首先看到的是雪子哭著跑離現場的背影。

  阿寬則是轉眼望若倒臥在地上的阿九斗,阿九斗也從正面看見廠阿寬那雙充滿了淚水的雙眼。阿寬臉上浮現一抹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表情,阿九斗從來不曾看見他流露出那麼傷心的眼神。那是一種如果可以,他由衷希望能夠快點遺忘,但卻怎麼也忘不了的眼神。相信日後只要一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阿寬心中必定也會浮現沉重的悔恨吧。

  但阿九斗與阿寬四日相接的時間,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接著阿寬便不顧在場眾人的目光,邊哭邊追著雪子而去。

  ——完蛋了……

  自參加這次臨海學校活動以來,心中不知浮現過多少次後悔的念頭,這一次最令阿九斗深感後侮莫及。

  O

  「人笨蛋!你這次的所做所為真的是差勁透頂耶!」

  絢子說著一巴掌猛然向阿九斗揮去。之前雖然曾經被拳頭或踢腿招呼過

  ,但這還是他第一次挨絢子這番夾帶著強烈情緒的巴掌。

  「我自己……也感到十分後悔。」

  阿九斗整個人垂頭喪氣。絢子則是橫眉豎目、雙手插腰站在阿九斗的面前。

  「既然現在這麼後悔,為何還任由自己的情緒爆發出來?即便當中有所誤解,錯也不在村民身上。他們跑來幫村裡的孩子出氣,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問題就出在你太過拘泥於做出正確的舉動,完全無法體諒弱者的心情!」

  「我知道……不對,應該說我直到剛剛才首度察覺到這一點。之前我真的一無所知,雖然我無法解釋清楚……」

  阿九斗低著頭如此回答。

  村民們因為覺得那場鬧劇很愚蠢,便各自解散回家了。螢娜則是追在阿寬的身後離開,相信她應該有辦法順利將阿寬帶回宿舍才對。至於阿九斗,目前正在宿舍房間裡接受絢子炮火猛烈的責備。

  「這就是所謂的無法了解弱者的心情吧?廢話,你這傢伙當然無法理解啊!」

  「不……我原以為……自己很能夠理解。因為我是個孤兒,不但出身低微,又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不幸……」

  阿九斗看起來真的相當沮喪,因此絢子也很難再繼續責備他。她伸手抓了抓頭髮,將視線從阿九斗身上移開,仿佛在描述別人的故事般,說出下面這段話。

  「這是父親大人對我說過的話……據說正在進行修練的人,似乎會變得不太能夠原諒弱者。再加上你的個性本來就不夠寬大為懷。」

  「我不算是個寬大為懷的人嗎?」

  阿九斗以正經八百的口吻詢問,絢子一聽臉上頓時浮現一抹苦笑。

  「一個隨時隨地都只想到非得採取正確行動不可的傢伙,哪有可能寬大為懷啊?」

  「原來如此……我懂了。」

  阿九斗仿佛首度察覺到這一點似的,擺出伸手抵著下顎的沉思姿態。

  他的反應令絢子看了不禁失笑出聲。

  「笨蛋,你幹嘛一臉正經地反問我啊?實在很不像你的作風耶。」

  「別笑我啦,這明明就是我們最相似的共通點,不是嗎?」

  絢子被阿九斗這麼一說,頓時心跳加速,只見她滿臉通紅地停下動作。一會兒之後才結結巴巴地小聲回了一句:

  「別說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無法對你置之不理嘛。」

  阿九斗聽見之後馬上點點頭。

  「我一直都很感謝你的用心良苦啊。」

  這句話讓絢子陷入完全直立不動的僵硬狀態。

  「我、我可……可是在對你說教耶!」

  「所以我既滿懷感恩地聆聽著你的教訓,同時也很感謝你願意責備我啊。」

  「我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是在說教。你至少也該掉幾滴眼淚,或是來點不一樣的反應才象話吧?」

  絢子刻意扯開喉嚨大吼。

  「我不是認真地在聆聽你的教訓嗎?個人認為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態度羅。」

  「不,經過一番思考,我發現你的態度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如果你可以多少做點抵抗,我這個扮演責備角色的人也才能夠教訓得起勁一點。」

  「突然要我抵抗,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嘛。」

  「也是啦……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總而言之,你應該要學習更寬大為懷一點。你晚一點可得找個機會好好向阿寬道歉才行喔。」

  絢子輕咳一聲,隨即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我好像沒看到可蘿奈耶?當時她如果在場的話,整件事情應該很快就能獲得控制才對。」

  阿九斗一聽見絢子的詢問,隨即面色凝重地向絢子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色誘?解除職務?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她的表現有點不太對勁,沒想到……」

  絢子人概是回想起先前所發生的狀況,只見她突然問滿臉通紅。

  「……總、總之,我無法原諒這種卑劣無恥的計畫。你應該正式提出抗議,並要求政府再次派她回來才對。」

  阿九斗點頭同意絢廣這番話,「可是……」但他接菩又開口說道。

  「可是,姑且撇開她的色誘行動不談,假設解除職務是政府方面的決定,就代表我們非得遵從這項決策不可。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算正確呢?」

  絢子嘆了口氣。

  「『要讓一切圓滿落幕』……這不是你自己曾經夸下的海口嗎?」

  阿九斗再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確實早巳下定決心了。話雖如此,我怎麼覺得你似乎一心想策動我反抗政府呢……難道我真的無法避免這種情況嗎?」

  絢子開口輕聲對一臉煩惱的阿九斗說道:

  「一個人的力量愈大,相對地就愈需要負起重責人來。你若真的不想成為魔王,就好好用功學習,設法成為政府中樞機關的公職人員吧。好啦,你也差下鄉該去找阿寬,好好向他說聲抱歉了吧?」

  絢子話說完,隨即揮了揮手,示意阿九斗跟她一起離開房問。

  O

  另一方面,螢娜總算是追上阿寬了。由於既不能回村里,也無法躲回宿舍,以致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在附近的森林中閒晃,因此螢娜得以馬上發現他的行蹤,也只能說這是很理所當然的結果。

  「哪,相信小阿並不是出於惡意才採取那樣的行動啦。」

  螢娜緊跟在逕自低著頭往前走的阿寬背後。

  「就是因為很清楚這一點,我才會覺得難受啊。」

  阿寬以沮喪的聲音說道,並顯露出再也不想走下去的態度,當場坐了下來。

  「我知道自己是因為沒啥實力可言,才會這麼沒用。大哥說的一點都沒錯,我也很清楚大家為什麼會取笑我。」

  「不過,阿寬同學不但魔術比我厲害,交到的朋友也比我還多耶。I

  螢娜蹲坐在阿寬的面前。

  「我指的並不是這個啦,或許應該說我很討厭備受期待的感覺吧。畢竟我並沒有厲害到符合人家朋待的程度啊。」

  「期待?」

  「雖然來自村民們的期待也很沉重……你或許會認為這種說法很奇怪,但我其實……很討厭所謂的正義。」

  阿寬邊說邊抬起頭來。

  「正義?」

  螢娜微微側著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對,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很討厭將正義一詞強加在我身上的人吧。村子裡也有過半數的村民帶給我這種討厭的感覺……因為那是一座小村落,所以為了保護村莊而定的怪規矩,就是村民們眼中的正義。不過卻也因此而搞得一座小小的村莊裡,到處充滿了格格不入的感覺……」

  「啊——我大概可以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喔。」

  「所以啊,我原本想說等自己變強之後,大概也會加入制訂規炬的那一方吧……不對,我一點都不厲害,再怎麼費心想這種事也沒有用……」

  阿寬露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沒這回事,我倒是覺得阿寬同學很厲害喔。你只是因為生性溫柔,所以不希望自己在變強之後,有可能錯手傷害到他人而已啦。」

  螢娜微笑若說道。

  阿寬則是難為情地將臉撇向一旁。

  「別、別這樣誇獎我啦,我根本就下像你所說的那麼好。」

  「不過,就是因為你既堅強又溫柔,才肯挺身為小阿而戰吧。甚至還因此而受過傷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實力太差,才會不小心受傷的啦。」

  「不是的,你只是不想讓敵人受到任何傷害,對不對?」

  「你太高估我了啦……」

  「咦?可是你不足勇者嗎?」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是勇者嘛!說穿了,就是因為討厭這個稱號,所以我才會……」

  阿寬雖然有點被暢所欲言的螢娜給嚇到,不過另—方面他又突然靈機一動,接著霍然從地上站起身。

  「……這樣吧,我就證明給你看看那個傳說到底有多荒謬好了。請跟我一起來,我這就帶你前往傳說中的那個地點。」

  阿寬話一說完,便逕自邁開了步伐。

  O

  同一時刻,留在魔術學院的不二子剛被絢子捎來的聯絡給吵醒。現在的時間才早上七點鐘。

  《學姊,我想請您幫忙調查一件事……》

  絢子的請求內容,說穿了就是希望不二子幫忙查明關於可蘿奈遭到解任一事的詳細情形。

  只是不二子原本就有起床氣,再加上可蘿奈的事情又跟自己扯不上任何關係,因此當然沒理由接受絢子的請託。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為何本大小姐得為了那個礙眼礙

  事的人造人……」

  她才開口抱怨,馬上換了一個人與她進行念話通訊。這正是絢子的策略。

  《學姊,我真的很希望您能夠幫這個忙……》

  「阿九斗大人!」

  不二子的態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是!沒問題!我一定會徹底查出這件事情的所有真相……!」

  接著,不二子便動身前往地下宮殿。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將自己從阿九斗口中聽來的事情經過轉告給彼得豪森。即便動用白己的人脈,也無法查到政府中樞的相關情報。既然如此,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詢問具備等同於天神機能的彼得豪森。彼得豪森雖然知道很多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但也正因為儲存的情報量過於龐大,以致它似乎不肯回答與問題無關的事情。這不知足它的機能或是個性所引起的問題,但不二子基本上還是藉由言談之間,掌握到了它的這項特質。

  「我無法取得政府中樞人士的記錄。」

  彼得豪森口中的記錄,乃是指透過腦中瑪那能量傳送至身體內的人類行動記錄。基本上,天神可以透過這頃機制來評量人類的行動。而彼得豪森則是反對這項機制的黑魔術師之神,據說它隱藏著可以記取世上所有人類記錄的驚人記憶空間。

  「你不是可以取得所有人的記錄嗎?」

  「我在現階段若有可能完成此舉,那政府早就被我顛覆掉了。人類必須透過名為洗禮的程序,才能以信徒身份在天神那邊留下登錄檔。雖然人類毋須經過洗禮,便可將記錄奉獻給我,但卻必須認可我的存在,同時在心中存有願意將記錄奉獻給我的念頭才行。」

  「原來如此……」

  「縱使如此,但謠言畢竟已經傳開,記錄也逐漸開始匯集到我的體內。不過,我這邊並沒有任何與可蘿奈有關者的情報。不對,應該說即便知道,我也無法將詳細情形告訴你。」

  「為什麼?」

  不二子才開口發問,彼得豪森便露出一臉獰笑的表情。

  「我也與其他天神一樣,必須遵守相對的義務。為了維護人權,我被禁止不准擅自公開這些行動記錄。」

  「還真是……教人意外呢。」

  「黑魔術師一向高舉平等旗幟,他們不像政府一樣,習於窺視或利用人民的行動記錄。你不也是個黑魔術師嗎?」

  「我這個人一向最熱愛走後門或是非常手段等字眼啊。」

  「真是個壞女孩……話說回來,你就只有這個問題嗎?」

  「這個嘛……既然連你也沒轍,那我只好靠白己的人脈來調查可蘿奈的事情了。至於我個人的話,頂多就是想再多了解一點有關於阿九斗大人的情報吧?總覺得就算他憑實力掌控了那座村莊,也不足為奇啊……」

  「關於此事,其實當中還夾雜若些許令人困擾的因素。」

  「咦?」

  不二子對彼得豪森的奇怪態度感到有點不解。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事情能讓你覺得困擾啊?」

  彼得豪森點了點頭。

  「我決定由誰來擔任吾主的原因,是為了將控制我的權限賜與吾主。我本來是因系統的作用而不採取任何行動。然而吾主卻沒有試圖完全掌控我機能的意志,因此現在的我只能算是一個不完全體。」

  ——換句話說……!

  這番說明讓不二子瞬間理解到許多事情。

  「阿九斗大人只有在要成為魔王的堅定意念產生時……才會正式成為傳說中的魔王……」

  不二子的嘟噥立刻換來廠彼得豪森的肯定。

  「吾主決定破壞現行體制,並建構出另一個嶄新的秩序。那才足我期盼已久的瞬間啊。」

  ——同時也是魔王正式誕生的瞬間……!

  不二子因過於驚訝以致全身微微顫抖苦。阿九斗雖然還個是魔王,但他的意志將成為決定他是否成為魔王的最後關鍵。

  「這讓我很想利用色誘或其他手段,來達成讓阿九斗大人立志成為魔王的終極日標呢。」

  不二子說完輕輕舔了一下嘴唇。

  「畢竟我至今也還胸懷遠大的革命意志。看來我非得再加把勁服侍阿九斗大人,好讓他愈來愈傾心於我不可……」

  「真可靠呢。我也非常期待這一刻早日來臨。畢竟再這樣下去,也只會引發問題啊…

  「問題?」

  「那是……」

  O

  這裡就是那座湖泊嗎?

  螢娜看著眼前的漂亮湖泊,開心地歡呼了起來。

  湖面呈深藍色,湖畔則為白色沙地。整座湖泊的面積大小適中,只要站在沙地,再轉頭往左右兩側一看,便能將全貌盡收眼底。這個位處翠綠山問,由藍白兩色交織而成的圓弧顯得格外漂亮。

  「是的,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座湖。」

  「好漂亮喔。就算跟什麼奇怪的傳說扯上關係,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呢!」

  螢娜以興奮的語調說道。

  不過阿寬聽了卻搖搖頭。

  「不,這座湖泊明明位在島嶼正中央,卻有白色沙灘與深藍色的湖水,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樣很奇怪嗎?我也不太清楚耶。」

  「再說得淺顯易懂一點,其實這裡也是海。這一帶的地下有個洞窟,連結著此地與外面的大海。」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喔喔喔喔喔!」就在螢娜開口回答之際,湖畔旁邊的山脈突然傳出了一陣咆哮聲。

  「呀——!」

  螢娜隨即捂住耳朵,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不過,阿寬卻若無其事地對她說道:

  「地下澗窟裡面有些空洞,其中自然也有部分是通往山脈的,如此一來空氣便會鑽進那些空洞。所以每年大概都會發生一次因潮汐漲退或海浪格外洶湧,而導致空洞傳出聲響的狀況。

  今年則是特別響亮,所以大家才以為是魔獸所發出的咆哮聲。」

  「咦?原來是這樣啊?」

  螢娜抬起頭看著阿寬。

  「嗯。其實我很不擅長游泳……這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我曾經跟妹妹一起來到這座因為傳說的緣故,以致村民們不敢輕易靠近的湖泊練習游泳。那次我一下水,馬上就溺水了……我就是在那時候發現湖泊裡面有空洞的。拜這些空洞所賜,我不僅撿回了一條小命,也閃而發現了咆哮聲的秘密。當時我一進到空洞裡面,空氣立刻形成了嗡嗡嗡的咆哮聲。

  阿寬說著哈哈笑了幾聲。

  「另外,我之前曾經說過,這座島嶼人概只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我祖父雖然早已過世過他是第一代的移民,所以我還知道另一個沒有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秘密?」

  螢娜一開口,阿寬隨即伸手指向一條圍繞在湖泊旁邊的小路。

  「我剛剛說到的洞窟,就位在那條小路的盡頭。澗窟里有一問小祠堂,裡面供奉若勇者之證。」

  「什麼?勇者之證?」

  「聽起來很愚蠢對不對?因為那問小祠堂刻有建造者,也就是我祖父的名字。再說供奉在小祠堂裡面的勇者之證,其實也只是一把夾在岩縫問的短劍。聽說只有勇者才能夠拔出那支短劍。我雖然也曾半開玩笑地試著將它拔出來,不過卻失敗了。當我事後跟爸爸提起這件事情時,他卻莫名其妙對我發廠一頓脾氣,說什麼『只管給我好好用功讀書就好』,後來我才想辦法考進這所學院。你在聽我說了這麼多之後,應該可以理解一切只是一場笑話罷了。你下覺得那只是我們家族的人自己創造出來的可笑傳說嗎?簡直是蠢到不象話……」

  阿寬雖然邊說邊笑,卻漸漸語帶哽咽。

  「所以我一直……很受不了別人叫我勇者……因為,那根本就是我們家自導自演的鬧劇。另外,由於開學第一天不小心遲到的關係,我比其他同學還要晚接受所謂的健康檢查,你知道我的檢查結果是什麼嗎?」

  「你還好吧,阿寬同學?恩,我不曉得結果是什麼耶……」

  「我的檢查結果竟然跑出『勇者』這個名詞。個過,當時老師主動替我保守了秘密。我猜……老師的反應之所以跟大哥被預言為魔王時截然不同,是因為老師也不相信我將來會成為勇者。很可笑對不對?」

  阿寬的聲音聽起來很沒精神,他一臉難堪地望向螢娜。

  但是,螢娜卻目不轉睛地直視著阿寬的眼睛。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可笑。」

  「咦……」

  「因為……阿寬同學不也是深信小阿將來會成為魔王的預言嗎?這代表其實你也很想相信自己就是傳說中的勇者吧?」

  螢娜這番話令阿寬頓時

  感到困惑不已。

  「沒、沒有啦……當時我明明……」

  他雖然極力想否定,卻又找不到否定的理由。

  其實他一直部相當憧憬。那是一種無關善惡對錯,純粹憧憬堅強心志的念頭。所以他很喜歡阿九斗那種堂堂正正的態度,總覺得只要跟在他身邊,自己也能變得更加堅強。然而每次只要碰到察覺自己軟弱心境的場面,他總是會忍不住轉身逃走。

  阿寬發現這一點後啞口無言,螢娜則是對默不作聲的阿寬露出笑容。

  「哪,我們去那間小祠堂看看好不好?」

  「咦……但那只是……」

  「沒關係。好啦?走嘛、走嘛。」

  螢娜拉苦悶悶不樂的阿寬,跑向他先前提到的那條小路。

  沿著杏無人煙的羊腸小徑走了一小段距離後,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寬敞的空間。從地表通往那問小祠堂所在的洞窟入口,大概就位於小路的盡頭。

  不過,阿寬與螢娜同時也發現到那裡有個人影,兩人立刻停下腳步。

  「咦?」

  阿寬與螢娜頗威訝異,那個人的怪異模樣令他們不自覺地噤聲不語。

  只見這名男子站在湖畔,雙眼注視著湖泊。雖然背對他們,但光從背影也能清楚感受到此人的怪異。在這種盛夏時分,對方居然穿著一件白色長袍。透過長袍可以看出他有著一副高佻結實的身材。

  「那、那個人是誰啊?」

  「恩~~~我覺得他應該只是個怪人而已吧。」

  螢娜撇開自己平常的表現不提,直接判斷對方是個怪人。

  「我不曾在村里看過那種怪胎啊。」

  「我想也是……」

  阿寬與螢娜躲進小路旁邊的草叢裡面。

  這時候,男子突然對著湖面敞開長袍。

  「哪,他的動作……」

  「簡直就像足變態嚇唬路人的舉動嘛……」

  接著,男子對著眼前的湖泊大聲嘶吼了起來。

  「湖泊啊!聽聽我的吶喊吧!」

  男子如同他所說的一般,開始大吼大叫。那不光是提高聲量,而是扯開嗓門吼叫:是一陣毫無意義可言,聽起來仿佛嗚咽的聲音。而且相當徹底地利用了丹田的力量。說真的,他的吼叫聲實在是有夠吵的。

  「呢咻啾喔嗚嗚嗚哇沙啊啊勾喔咿咿磨嗚朵依耶嗎喔嘟喔嗚嗚嗚科魯啵諾喔喔唧啵吱嘎磨磨魯耶喔嘟吱利羅呼嗚嗚耶耶嗎嘟咿咿磨嘟喔喔咩嘟喔喔喔喔!」

  此處不僅距離村莊相當遠,也沒有任何村民會輕易接近這座湖泊。不知是否出於上述原因,只見男子盡情地朝著湖面大聲吶喊著。

  男子嘶吼了一陣後總算告一段落,阿寬與螢娜面面相覷。

  「那到底是怎麼一問事呢……」

  「真、真是個危險份子啊……」

  此時,才剛嘶吼完畢的男子又說出另一句驚人之語:

  「好啦,今天嗓子的狀況也很不錯,熱身運動就到此為止好了。」

  接著,男子晃了晃敞開的長袍。

  沒想到他一搖晃,長袍竟然開始發出聲音。那件長袍內側大概是加裝了擴音喇叭吧,而且是出力瓦數相當強大的喇叭。

  阿寬與螢娜見狀不禁伸手搗住耳朵。這也難怪,因為那是一陣遠比男子的嘶吼聲還要沒意義,而且更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聲音。

  金屬與金屬互相磨擦的聲音、爆裂聲、電子聲、仿佛隨意調整頻率的收音機所發出的雜音……由上述聲音混合而成的噪音,在大出力音響的播放下,響遍了周遭。

  隨後,這名男子居然又開始跟著大吼大叫。

  「嗚哈喔喔嗚哇科喔喔哆哆喔喔九啵喔喔沙咧耶耶嚏嚄喔思啊啊喔喔喔耶啊!」

  而且還邊吼叫邊任由身子往後仰,最後甚至倒在地卜不停翻滾。看起來簡直如同遭到電擊一般,若不是遭到電擊,也很像是垂死前的最後慘叫。

  阿寬和螢娜被這一幕嚇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吏令人啞門無言的事態又接著在他們眼前上演。

  過了一會兒,男子停止播放噪音以及放聲嘶吼。他仿佛用盡所行體力一般,上氣不接下氣地緩緩從地卜站了起來。

  「接下來才是正式演出。」

  這句話令阿寬與螢娜差點滑倒,但他接著說出口的話語,卻讓兩人陷人另一種意義截然不問的瞠日結舌狀態。

  「我已經取得魔王的噪音模式了。來,盡情聆聽吧!叮悲的魔獸啊!」

  O

  「尚未完全覺醒的魔王驅使著我,就是我所謂的問題。」

  彼得豪森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不二子開口詢問。

  「我之所以被製造出來,是為了遍賜魔術能力給世上所有的人類。不過,我的機能影響層面並不僅限於人類,甚至也會波及到其他生物。換句話說,這項機能將會導致其他生物體內產生極端嚴重的缺陷。」

  即使是不二子也能想像它這句話所表達的真正涵義。

  「難道說……」

  不二子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彼得豪森則是逕自點了點頭。

  「因體內的瑪那能量爆沖,導致形體性質產生劇烈變化的生物,就是人類所稱的魔獸。如果是完全覺醒的魔王,自然有辦法控制我的機能影響層面,倘若不是,則會造成各地湧現大量的魔獸。搞不好連過去遭到封印的魔獸,也會因此而再度甦醒。」

  彼得豪森又接著說道。

  「魔獸會因為感應到魔王體內的瑪那能量波長而活性化,所以才會聽從魔王的命令。即便換成現在這位主人,相信原則依然不會有所改變才對。」

  「經你這麼一說,我確實聽說阿九斗大人曾經施展過驚人技巧,從學院後山的魔獸體內抽走爆沖的瑪那能量。」

  「雖然在戰爭之際,亦可藉此手法驅使魔獸迎戰,但是尚未完全魔王化的吾主,只會導致世上徒增許多叮悲的魔獸啊。」

  O

  「喔喔喔喔喔!」

  湖底響起一陣咆哮聲,那顯然是由不明生物所發出來的。

  「這跟以往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阿寬也被這陣咆哮嚇得一臉狼狽。

  「不一樣?」

  螢娜開口反問,阿寬則是臉色鐵青地回答:

  「這不是我熟悉的那陣空氣聲啊。這是如假包換的……」

  轟!

  湖泊中心突然發牛爆炸,水柱往上竄升了十幾公尺高。咆哮聲則由水柱的中心點響起,並進一步將化為水柱的湖水噴向四面八方。

  這陣如同大雨的水花,也灑落到了阿寬和螢娜藏身的草叢中。

  「哇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復活了吧!」

  那名看似變態的男子放聲大叫。他白己明明也被水花濺得全身濕淋淋的,但卻壓根兒不當一同事,甚至還張開雙臂,擺出豪邁的姿勢。

  而魔獸則在男子所注視的湖泊正中央展示出全貌。

  它看起來如同一座巨大的圓筒狀高塔。就算叫三名成年人攜手,大概也無法環住那粗壯的身體吧。它的高度大約等同於一棟五層樓高的大廈,頂端有個狀似洞穴的開口部位,周邊還延伸出許多鬍鬚狀的觸手。全身呈現深褐色,上頭還有虎斑花紋。

  「是海參耶……」

  螢娜喃喃說道。

  「你是指棲息在這片海洋中的海參……那玩意兒變成了魔獸嗎?總、總之咱們還是快點逃離此地,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家吧……」

  就在阿寬對螢娜說完這番話,並準備掉轉腳步時——

  「呀啊啊啊啊!」

  耳邊卻傳來了一陣尖銳的悲鳴聲。

  那同時也是阿寬絕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雪子……」

  阿寬回過頭去,那果然是因為看見魔獸而發出尖叫聲的雪子。如果只是看見魔獸而尖叫,自己頂多帶著她一起逃跑就好,下過她發出的叫聲,卻讓那名變態男子發現到她的存在。

  變態男子轉過身,他有著一身淡黑色皮膚,頂著一頭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頭髮,還戴著一副太陽眼鏡。光是這樣,看起來還算不上是異常,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很不尋常。即使戴著太陽眼鏡,也能清楚看到那抹仿佛遭不明靈體附身的詭異笑容。

  「你都看見了吧!」

  變態男子話一說完,立刻朝著雪子所在位置緩緩逼近。自己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呼叫魔獸現

  身,根本沒資格說出「你都看見了吧」這種話。不過對一名變態而言,這倒是相當經典的一句台詞。

  「救、救命啊……」

  雪子早已嚇得兩腿發軟,完全動彈不得。

  變態男子擺出張開雙臂的姿勢,繼續往前邁進。

  「站、站住!」

  阿寬扯開喉嚨大叫。

  變態男子以相當詭異的角度轉頭望向背後,輪流看了阿寬以及雪子一眼。

  「哦——好像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還分成大小兩種尺寸呢。只不過大號的其實也沒大到哪裡去就是了。」

  變態男子話一說完,突然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逼近雪子。

  「住手!」

  阿寬見狀放聲大叫。

  「哥哥!」

  雪子的悲鳴聲響徹周遭。

  只見變態男子已經一手抱起了雪子。

  「我要把小號的當成人質羅。大號的,我可不准你逃離現場喔……這樣感覺跟一般壞蛋的作法沒啥兩樣,實在有點無聊。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轍啦。我還是得改用某種沒人想得到的作戰計畫,否則就太缺乏藝術氣息了。你足不是也有同感呢?」

  變態男子搬出一副裝熱的語調對阿寬說道。

  ——可惡,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憤怒與恐懼令阿寬全身顫抖不已。無論如何,他非得設法救回雪子不可。

  「放開我妹妹。」

  「不,我不會放開她的。這種做法雖然既稱不上藝術,也令我感到很無趣,但既然被她看見了,我就必須除掉她才行。當然啦,也包括你在內。」

  變態男子明確地使用了「除掉」這個字眼,一陣緊張感貫穿阿寬全身。

  ——螢娜同學人呢……!

  他轉身一看,只見螢娜的制服掉在地上。看樣子她似乎成功消除了自己的身影。搞不好螢娜可以巧妙地幫助自己救回雪子也說不定。

  ——如果這個死變態的魔術沒那麼厲害,或許還有辦法將他搞定……

  阿寬擺出應戰姿勢,謹慎地緩緩往前移動。

  變態男子看了大聲嘲笑著:

  「你是學院的學生嗎?意思也就是說你會使用魔術羅?」

  「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你實在太過魯莽了啊。不過話說回來,你若不認真一點,我也會感到很頭痛。認真採取魯莽行動,本身就是一種藝術行為。看來我也必須鄉付出一點心力,好讓你的挑戰變得更加魯莽可笑才行啊。」—

  變態男子從嘴裡吐出這番詭異的理論來。

  「開什麼玩笑啊……!」

  阿寬企圖以藏在背後的手掌製造出瑪那能量球。他打算利用變態男子子看不見的角度,事先做好進攻準備。只要一發現有機可趁,馬上將能量球砸向那傢伙。

  不過……

  ——怎麼搞的……?

  阿寬楞住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出瑪那能量球。

  「不可能啊……」

  他並沒有因為緊張而失手,但卻怎樣也無法匯集空氣中的瑪那能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變態男子突然放聲大笑。

  他望著一臉愕然的阿寬,伸手指向後方,也就是湖泊的方向。

  那隻魔獸還停留在湖泊正中央,看起來宛如一座聳立的巨塔。它此時不斷地鼓動身體,仿佛正努力將某種東西吸人體內一般。

  「……啊!」

  阿寬立即察覺到問題所在,只見一陣光芒匯聚在魔獸的嘴巴附近。

  「難道說……它將瑪那……」

  「沒錯!它是一隻會吸取瑪那的魔獸!對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而言,瑪那堪稱為不可或缺的能量。而只要這傢伙一出現……」

  變態男子樂不可支地開懷大笑。

  「你打算利用那隻魔獸做什麼?」

  阿寬一開口詢問,變態男子笑得更大聲了。

  「我沒必要告訴你。不過,我個人倒是認為只要擁有破壞與毫無秩序這兩回事就夠羅。這才叫無法無天!才叫藝術啊!」

  「這傢伙真是個怪胎……」

  阿寬小聲嘀咕著,變態男子一聽隨即發火併大聲咆哮了起來:

  「你說我是怪胎?所以我最討厭不懂道理的傢伙了!你壓根兒不了解噪音這玩意兒的本質!所謂破壞,可不只是動手摧毀東西就算數!頭腦簡單的傢伙在進行破壞時,也只懂得使用簡單的手法吧!毫無秩序才是最能讓人類展現出本質的狀態啦!」

  阿寬看到他那副模樣,臉色更加鐵青了。不過變態男子在吼完之後,又馬上擺出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態度,回復原先的平靜表情。

  「算了,再怎麼用心跟一般人討論藝術,你這樣的平凡傢伙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畢竟得身體力行,否則根本無法理解所有跟藝術有關的話語啊。好啦,廢話就到此為止。一

  變態男子說完開始緩緩靠近阿寬。阿寬察覺到他這個舉動背後的涵義,一股寒意頓時直竄脊樑。

  ——他真的打算除掉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

  雪子依然被變態男子一把抱在懷中,即使阿寬想救人,也無法使用魔法。不過,他再怎麼軟弱,也不至於在這時候轉身逃跑。

  ——就算無法使用魔術,也得設法製造機會讓雪子逃走才行……

  阿寬暗自下定決心。緊接著卻看見某種今他預知事態寸能惡化的狀況即將發生——只見他的眼角餘光逐漸浮現出一個肉色物體。

  此時全裸的螢娜正躡手躡腳地靠近變態男子背後。她大概沒聽見剛剛那段對話,還滿心以為白己仍然處於透明狀態吧。螢娜一悄然抵達變態男子的身旁,隨即仲長手臂,試圖搶回被他扣在手中的雪子。

  若是在身影順利消失的狀態下,她或許還寸以搶問雪子,同時製造一點可趁之機;而事先知道螢娜隱身的阿寬,必然也可趁隙發動攻擊。但由於瑪那能量被魔獸吸收的緣故,導致螢娜的身體早已徹底走光。

  ——我的老大啊……

  螢娜似乎察覺到阿寬臉上的擔憂,還對阿寬豎起大拇指,做了個「放心啦」的動作。接著,準備由變態男子的背後緩緩繞到比較容易救回雪子的正前方。

  「喂!」

  直到變態男子發出聲音,螢娜才發現自己的身影早巳恢復成肉眼可見的狀態。

  「咦!怎麼會這樣!」

  變態男子馬上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螢娜的手腕。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你倒是說說看,為何要脫光衣服啊?」

  「放開我啦——!」

  螢娜拚命抵抗,但終究還是敵不過變態男子的力氣。變態男子露出一臉興奮的表情,再度滔滔不絕地講述他那莫名其妙的個人主張。

  「像你這樣全身赤裸地從背後靠近,感覺還真不錯!你這副德性就是藝術!大可加人全裸藝術家的行列!他們那一幫人總是全身赤裸裸地,又很講究和平與協調,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會不斷替都市製造閒擾喔!」

  變態男子一邊狂笑著,一邊使勁甩動兩手抱著的雪子以及螢娜。

  「呀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雪子與螢娜忍不住放聲哭叫了起來。

  「雪子!」

  阿寬急得人喊。

  「哥哥,救命啊!」

  「哈哈哈,那可是十分魯莽的要求!不過正因為魯莽,所以我也只能建議你盡全力一試羅!」

  變態男子凝視著阿寬說道。

  阿寬其實也心裡有數,他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擊敗對方。現在的他不僅無法使用魔術,體格又輸對方一大截。再加上對方早已提前得知魔術即將遭到封鎖一事,想必事先便準備了不靠魔術亦可與敵人一戰的對策才對。

  ——可惡……

  他對眼前的狀況感到無力,更對自己的軟弱徹底絕望。他並不是缺少面對險境的勇氣,如果對方顯然是個不講道理的人物,他很願意鼓起勇氣挺身一戰。不過一直以來,他總是避免面對自身力量能夠造成決定性影響的狀況,而這種態度也害得他不斷忽略掉可以提升自己實力的絕佳機會。

  「我哥哥可是勇者喔!他很快就會收拾掉你這個大壞蛋!」

  雪子開口咒罵變態男子。

  ——不是的。

  阿寬暗自在心中否定。

  我一點都不厲害,反而比較喜歡遵從某個實力高強的人所制定的某種規炬。要我因此而捨棄生命其實很簡單,但就算打死我,我也絕不可能幹出什麼左右他人生死的行動。

  ——我才不是什麼勇者。

  阿寬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這時候,變態男子已欺身到阿寬面前。儘管對方的雙手不得空閒,阿寬卻依然動彈不得。

  只見變態男子的長腿勾勒出一道弧線,那陣蹴擊對阿寬的頭部造成強烈震撼。

  阿寬的視野頓時天旋地轉,在衝擊導致世界產生震動的一瞬間之後,他看見呈現在自己眼前的是傾斜的地面。

  「哥哥!」

  耳邊首先傳來雪子的叫聲。

  「你口中的勇者,就是指這小子嗎?」

  接著是變態男子的聲音。

  「不過,我正是為了阻止勇者誕生才來到這個地方的啊。打亂勇者誕生的預定計畫,也是我份內工作的其中一環喔。」

  ——這、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預定?對了,他好像也早就知道魔獸即將誕生……?

  此時變得格外冷靜的腦袋,對變態男子這番話產生了疑問。阿寬似乎陷入了幾近自暴自棄的狀態,只見他無意識地緩緩站起身。

  「不錯喔!你還願意站起來啊!這樣更能夠突顯出你的魯莽喔!」

  變態男子再次對阿寬祭出一記蹴擊。

  「不過,決定性的狀況依然不會有所改變!那是因為你太弱了!因為你被社會常識所束縛了!因為你無法理解藝術所致!」

  變態男子大喊著自圓其說的歪理。不過他的下一記攻擊與接下來所說的話,才是真正帶給阿寬錐心刺骨的劇痛。

  變態男子靈活地以單腳站立,賞了阿寬一記猛烈前踢。

  他的腳跟深深陷入阿寬的心窩,阿寬的身體瞬間彎成了<字型。

  接著,變態男子又順勢將腳掌舉高,阿寬整個人就這麼被深陷腹部的腳跟給拾至了半空中。

  變態男子的平衡感與力量著實異於常人。他雙手抱著兩名少女,竟然還能以單腳將一名男孩子高舉至半空中。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沒有展現出自己的本質,你內心充滿了『為了隱藏本質,即使捨命也無所謂』的可恥念頭。遺憾的是像你這種傢伙,不管遭受怎樣不合理的對待,也沒有權利發表任何怨言。意思就是你甚至連恨我的資格都沒有,再見啦。」

  變態男子話一說完,便猛然甩高向上舉著的腳跟。

  阿寬被拋飛到半空中,接著便掉進湖裡面。

  「哥哥!」

  「阿寬同學!」

  雪子與螢娜同時發出了悲鳴。只見阿寬的身體落下後激起一陣響亮的水聲,而在波紋消失之後,依然不見他的身體浮出水面。

  變態男子看見這一幕之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好啦……接下來,我要按照順序除掉你們這兩個小妮子羅。」

  螢娜和雪子兩人早已精疲力盡,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變態男子面露獰笑,輪流看了手中的兩名少女一眼。

  「先從哪一個下手好呢……」

  變態男子以享樂般的語調喃喃自語著。接著,他奸像感應到什麼不尋常氣息似的,猛然轉動視線望向遠方。

  「嘖……魔王大人採取行動的速度遠比我預測的還要快呢……是追著這幾個小鬼而來的嗎……既然早晚都得解決,自然要選在他面前動手,這樣才稱得上是藝術嘛……」

  變態男子話一說完,便抱著持續做出微弱抵抗的螢娜,與四肢早已癱軟下垂的雪子逕自往前走去

  魔獸走出湖泊之後開始往村莊方向移動,它似乎渴求著瑪那能量濃度較高的地點。

  很遠的地方,也能清楚看見它的模樣。

  急著尋找阿寬的阿九斗與絢子一看見它的身形,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阿九斗在看見那隻魔獸的瞬間,胸口立即浮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隻怪物……感覺上好像在對我訴說著什麼……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你有看過它嗎?」

  絢子一察覺到阿九斗的神態不對勁,急忙開口詢問。

  「沒有,我也不曉得那是什麼玩意兒。」

  阿九斗說完之後,看了絢子一眼,只見她一臉害伯的表情。這也難怪,畢竟對方是一隻巨大的海參。看樣子,海參已經對她造成了嚴重的心靈創傷。

  「你若覺得害怕,可以先回宿舍沒關係。我過去確認那玩意兒究竟有何意圖。」阿九斗這麼說道。絢子雖然一臉僵硬,還是立刻搖了搖頭。

  「一起去吧。我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但是……如果可以的話……」

  不過,起初顯得氣勢十足的字句卻愈講愈薄弱。阿九斗看了不禁輕笑出聲。

  「沒關係,你用不著勉強自己啦。」

  「不、不是啦!」

  絢子立刻加以否定,然後又換回細小聲量。

  「我……只是覺得有你在的話,自己應該就能設法克服恐懼才對。」

  阿九斗聽見絢子的回答,隨即面露微笑。

  「那咱們走吧。我感受到那隻怪物身上散發出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阿九鬥話一說完,便舉步往前走。

  他們發現魔獸的蹤影時,它已經跑到距離宿舍相當遠的位置。與其再折回宿舍去確認,倒不如直接追在魔獸身後,反而可以更快搞清楚狀況。

  可是才走沒多久,阿九斗便停下腳步。因為他看見一名身材高佻的男子站在林問小路前方。此人一身淡黑色肌膚、戴著太陽眼鏡,還穿著一件白色長袍。

  「你是誰?」

  阿九斗邊提高警覺邊開口詢問,對方的模樣實在太詭異了。

  「我報上我自己取的名號給你聽聽吧!我叫X先生!」

  變態男子報上了名號。

  那詭異的態度令阿九斗頗感困惑,尤其是對他那個愚蠢的名號大感不解。

  「……那是你自己取的名號嗎?」

  絢子也在一旁插嘴詢問。

  「小心一點,他肯定是個變態。」

  「少囉唆!真是個無法理解藝術之美妙的臭小子!」

  X先生大吼道。

  「藝術?」

  「沒錯。我還以為魔王是個比常人更能夠理解藝術的頂尖人物,沒想到……」

  X先生說到這裡,從他原先所站的地方往旁邊移開一步。被他藏於背後的兩名人質立即映人阿九斗的眼帘。

  「小阿!」

  全裸的螢娜發出了哭叫聲,雪子也在她旁邊。她們兩人都被套上了項圈,而連接項圈的鎖鏈就在X先生手上。

  「看樣子,我完全毋須詢問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阿九斗壓低聲音,雙眼視線直接向X先生掃去。那是一道帶有不管對方究竟是不是魔術師,都極有可能被燒得屍骨無存之熱度的視線。然而x先生卻只受到了輕微的灼傷。

  「你生氣了對吧?我個人非常喜歡這種表露感情的方式喔!」

  「混帳東西,你到底對螢娜做了什麼!」

  絢子大吼著。

  「我什麼也沒做啊——應該說還沒動手啦。不過,接下來我打算請魔王大人好好觀賞一下我宰掉這個小妮子的戲碼。畢竟在您抵達之前,輕易就被我收拾掉的小子,實在讓我玩得很不起勁呢。」

  絢子聽到X先生的訕笑,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螢娜先前應該已經追上阿寬了才對,現在連阿寬的妹妹雪子部落入對方手中,這種種的跡象都顯示著……

  「難道說……」

  另一方面,阿九斗臉上的憤怒神情已經完全消退,他以平穩的聲調詢問對方:

  「意思是說……你已經殺了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小子嗎?」

  「沒錯。你認識那小子?我賞了他一腳、兩腳、三腳,然後再把他丟進湖裡去了。如果他會游泳,可能還有辦法保住一條命吧。只不過就算他很會游泳,以我賞他的那幾腳來看,大概也剩沒多少體力可以發揮泳技羅。」

  「很好,那我就如此照辦理吧。」

  「啥?」

  「我說,我要讓你嘗嘗一模一樣的對待。只不過這附近實在找不到可以用來淹死你的水源,所以我大概只能借用一下胃液了吧。」

  「你在說什麼鬼……」

  X先生沒有機會將這句話說完。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彎成<字形,阿九斗的前踢已經深深陷入他的心窩部位。

  「嗚……咕啊……」

  阿九斗才剛收回腳掌,X先生便彎腰吐出胃裡面的東西。

  「意思就是要你把自己那張嘴臉給我埋進胃液裡頭去啦!」

  阿九斗提腿準備再賞X先生的後腦勺一腳。

  誰知X先生竟然邊吐著邊往後跳,硬是避開了這一擊。

  ——唔!

  那出乎意料的速度令阿九斗大吃一驚。

  不過X先生似乎也感到十分驚訝。他嘔吐完之後,隨即一副打從心裡感到樂不可支地開懷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了不起了!不但動

  作比情報所顯示的快,就連個性也比情報上描寫的還要急躁!不這樣就稱不上是藝術羅!我訂正一下剛才所說的話!魔王果然是個理解藝術的大人物!」

  X先生用力扯了一下綁住螢娜與雪子的鎖鏈。

  「不過我也察覺到了一點,那就是如果不先設法搞定你的話,我就沒辦法動手收拾掉這兩個小女孩。好啦,雖然我個人也不喜歡拿人質當威脅手段,但還是麻煩你乖……」

  這次X先生依然無法將話說完。因為阿九斗展現出比剛剛更驚人的速度,一拳擊中X先生,讓他整個人往後飛開數公尺之遠。

  「嗚啊!」

  X先生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真是夠了……雖然我一直設法別讓自己習慣這種打架場面,不過一聽見自己朋友被殺的惡耗,要我不激動也難啊!」

  阿九鬥話一說完,隨即輕鬆扯斷在揮拳毆打X先生的瞬間,順道搶回的鎖鏈。

  「小阿——!」

  他先輕輕撫摸了邊哭邊撲到他身上的螢娜頭髮幾下,再以手指弄壞鎖扣,拆掉兩人脖子上的項圈。

  「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會從那傢伙口中問清楚所有事情。」

  阿九斗這麼說道,不過螢娜卻以擔心的眼神看著他。

  「小阿……」

  「嗯?放心吧,我絕對不可能輸給那種變態……」

  「不是啦。」

  「咦?」

  「你可不能殺了他喔?」

  這句話頓時令阿九斗回過神來。

  ——真糟糕,她沒講我還真沒想到。看樣子,我似乎一直懷著就算殺死他也無所謂的想法。

  「知道了。」

  阿九斗帶著微笑向螢娜點頭。隨後脫下自己的襯衫披在螢娜身上,再對絢子使了個眼色。

  絢子看到後點點頭,立即帶著螢娜與雪子退開,與現場保持一定距離。

  接著,阿九斗重新轉身面對X先生。

  「你到底有何目的?居然如此胡鬧……」

  X先生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站起來。只見他再度露出笑容,看起來一副由衷感到欣喜不已的模樣。

  「哎呀,真了不起!如果單靠一般方式跟你對壘,那我可是必敗無疑啊。」

  「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啦,我這個人只要一體驗到充滿藝術氣息的事情,整個人就會變得不太對勁,相信如果是你碰到類似的狀況,應該也會想要放聲大笑吧!」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問你到底有何企圖罷了。」

  「哈哈!連裝蒜的工夫也很了得!這也是藝術的一環啊!其實,我若是能回答你的問題,那事情就再簡單不過羅。」

  X先生指向自己的背後,只見魔獸一邊發出咆哮,一邊緩緩往前推進。

  「你就乖乖站在這裡看著那玩意兒毀掉村莊吧。我只要將你擋在這裡就行了。」

  「什麼?你這樣做到底有何意義?」

  連阿九斗也對他的目的產生疑惑,忍不住開口詢問。

  「意義?就算真的有意義,我也不會老實告訴你啦。」

  X先生語帶嘲諷地回應。

  「總而言之,你休想通過此地就對了。」

  「一連被我踹了兩腳的人,還敢這麼大言不慚地誇下海口?我雖然不會殺了你,但保證會好好地教訓你一頓,讓你再也笑不出來!」

  阿九斗說著往前踏出一步。

  再這樣下去,魔獸肯定會對村莊展開襲擊。他得在慘劇發生之前,突破此人的阻擋不可。

  就在這個時候——

  絢子察覺上空傳來一陣聲響而抬頭,隨即出聲叫道:

  「啊!那是……!」

  阿九斗也跟著仰望天際,隨即看見班上的同學正快速飛行於蔚藍天空。這群擅用飛翔魔法、實力也相當高強的學生編成了一支五人小隊。大概是宿舍那邊也能看見魔獸的身影,老師才會允許他們出動展開攻擊吧。

  「你說你要讓那隻怪物為所欲為?如果這就是你的目的,那確實毫無意義可言呢。看樣子,我班上的同學們應該會設法將它解決掉。」

  阿九斗這麼說道,並轉眼望向X先生,卻發現他的態度並未產生任何變化。他那不尋常的從容表現,令阿九斗心生疑問。

  「難道你還有其他的同夥嗎?」

  阿九斗忍不住拋出這個問題,X先生則是馬上加以否定。

  「沒有,我只是很清楚他們會有什麼下場罷了。」

  X先生頭也不回地豎起大拇指,緩緩指向魔獸所在的方向。

  「啊啊!」

  絢子突然倒抽一口氣。

  只見原本飛行於天際的學生們突然失速,一個接一個地墜落到了地上。

  「遭到擊墜嗎……?不對,是瑪那……」

  阿九斗立刻察覺到那隻魔獸正個斷地在吸收瑪那。

  「那隻魔獸能夠吸走周遭的瑪那能量嗎!!」

  「就是這麼一同事羅。魔術師面對那隻魔獸,絕對是毫無勝算可言。這座島嶼的海參一旦變成魔獸,好像就會擁有那樣的特性。你不覺得這實在非常了不起嗎?自然界的驚奇,就是藝術的最佳表現啊!」

  「你就這麼不擇手段地想要摧毀那座村莊嗎?不對……」

  阿九斗開始思索對方的企圖。

  ——他試圖摧毀村莊的用意到底為何?摧毀村莊本身應該不是他的目的,再說我也不認為這座村莊具有他大老遠跑來加以摧毀的價值。既然如此,那驅使魔獸才是他的目的嗎?但魔獸會自行吸收瑪那能量,這表示他也無法控制魔獸的行動。不過,這傢伙處心積慮地阻止我接近魔獸,意思也就是說……

  阿九斗突然靈光一閃。

  「換句話說,我擁有對抗那隻怪物的力量,對不對!」

  一說出口,阿九斗才體會到從剛才就一直懷著的奇特感覺,背後究競隱藏著何種意義。

  ——那隻怪物似乎與我產生了共鳴。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玩意兒跟我確實有著某種關係……!

  「那玩意兒跟我有關係……也就是說,你打算把摧毀村莊的過錯推到我頭上對不對!」

  阿九斗放聲大吼。

  「答對了。」

  X先生說著拍了拍手。

  「不過,既然你都已經了解到事實的全貌,那就只管乖乖等著看好戲便是。基本上,我也只是讓事情按照你的想法發展下去罷了。你就是魔王,這一點你說什麼也非得承認不可。」

  X先生面露不懷好意的笑容,對阿九斗說道。

  「去你的!我才不是什麼魔王!」

  阿九斗開口否認,X先生卻把他的抗議當耳邊風。

  「你雖然很老實地展現出自己的本色活在這世上,但是你還沒發覺一件事——那就是最真實的你其實還隱藏在你的內心深處。我的所做所為只是幫助你把自己最真實的部分給挖掘出來罷廠,你就乖乖地接受我的好意吧。」

  「瞧你說話的口氣,好像自以為很了解我的想法似的。」

  雖然出聲反諷,但這句話卻讓阿九斗感到很不愉快。那是一種仿佛自己不小心察覺到不想發現之真相的厭惡感。

  ——總而言之,這傢伙的背後有個想方設法要把我拱上魔王寶座的操盤黑手就是了。若非事先得知各類相關的情報,這傢伙根本不可能擬定出如此縝密的計劃…例如擁有預知未來之類的能力……

  「到底是誰在你背後負責操盤?解除可蘿奈的職務、各式各樣的事先安排……這一切都只能讓人聯想到帝國政府也牽扯在其中。再加上預言我將會成為魔王的系統……這些事情全都有所關連對不對?」

  「鬼才會回答你咧。話說回來,你的直覺倒很敏銳嘛!日後必定能成為一名很棒的魔王喔!」

  「閉嘴!既然如此,我只好靠實力逼你開口了!另外,我也會阻止那隻怪物的破壞行動。

  反正要打敗你還不簡單。」

  阿九斗說完展開了突擊。

  「你想得美!」

  X先生猛然拉開身上的白色長袍。

  「什麼?」

  「變、變態?」

  對方的突來之舉令阿九斗大吃一驚,絢子則是一下子滿臉通紅。

  不過,裡頭的光景才真正令他們感到驚訝。白色長袍底下雖然是一套再平常不過的服裝,但長袍內里卻排滿了大大小小的喇叭,而且正不停地播放出噪音。

  金屬互相磨擦的聲音、電子音、採樣錄音而成的肉塊拍打聲等音效,融合成一陣不規則的聲音,迴蕩在四面八方。

  「噪音…?」

  「哈哈哈哈!沒錯,這就是所謂的噪音音樂!是藝術

  的最高峰、音樂的極致表現啊!」

  X先生自信滿滿地發出宣言,同時像是抽筋似的開始抖動身體。

  「吵死人了,你這死變態!」

  阿九斗飛身撲向X先生,不過對方卻很輕鬆地避開了這一擊。

  「什麼!」

  阿九斗急忙停下腳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做好事前準備,我哪能與魔王正面對決啊!」

  「什麼意思……」

  阿九斗準備轉身面對X先生,然而這次X先生的動作卻比他快上一步。阿九斗的心窩頓時被對方一腳踹中。

  「嗚喔……!」

  痛楚逼得阿九鬥悶哼一聲。他無法正常呼吸,同時感到五臟六腑全揪成一團。

  ——怎麼可能……我竟然無法集中瑪那能量……

  阿九斗早已利用瑪那能量強化了自己的身體機能,照理來說,不管再怎麼遭到攻擊,應該都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才對。

  「這就是噪音,我可是個對抗魔術師的戰鬥專家喔。」

  「噪音…?」

  阿九斗聞言拾起頭來。

  「沒錯,無法預測的聲音能夠擾亂人類心思。只要聽見我所播放的音樂,你就休想動用魔術來對付我!無論我的魔術再怎麼微不足道,你都會因為集中力遭到擾亂而無法使用!」

  X先生並未停止對阿九斗展開追擊。他再度提腳猛踢,阿九斗雖以交叉雙臂的方式順利擋下瞄準心窩而來的第二腳,不過這腳卻馬上轉而踹向阿九斗的臉。阿九斗瞬問被踢飛出去,背部重重摔落在地上。

  「而我,則是深愛著我的噪音!這才是最經典的王道音樂!換句話說,現場只有我能以魔術強化自己的身體機能!」

  緊接著,一記迴旋踢直逼勉強從地上起身的阿九斗而來。阿九斗雖吃力地往後一跳,硬是避開了這一腳,不過身體仍處於旋轉狀態的X先生卻順勢再祭出一道後迴旋踢,這一腳正中阿九斗的腹部。

  「最後再加上這身經過一番苦練而得,即便在無法使用魔術的狀況下,依然能與敵人一較長短的格鬥技!當我活用自己的藝術而戰時,就算魔王也得對我俯首稱臣啊!」

  X先生仿佛要強調這是最後一擊般,賞了阿九斗一記用盡全力的蹴擊。即便強如阿九斗,也不禁往前一癱,頭部頹然著地。

  「小阿——!」

  「阿九斗!」

  螢娜與絢子同時發出尖叫聲。

  X先生則是開心地放聲大笑。

  「你們不用擔心!只有魔王大人不會死在我手上!因為我得把摧毀這座村莊的罪過全都推到他身上才行啊!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必須除掉目睹本大爺容貌以及行動的人就是了。」

  X先生將視線移到螢娜等人身上。絢子頓時面露緊張,擺出應戰的架勢。

  「絢子……」

  螢娜以擔心的口吻叫了她一聲。

  「雖然以使用魔術為前提,不過我的體術學得比一般人多。沒問題的。」

  絢子嘴上這麼說,但卻無論如何也制止不了雙腳的顫抖。

  X先生開始往前邁進。

  「我也覺得你們很可憐,但光是看你的姿勢,就知道你絕對贏不了我。好啦,雖然單方面折磨對手實在毫無藝術氣息可言,不過我可是要動手羅……」

  O

  身體逐漸沉入湖底的阿寬,意識其實還很清醒。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確實如他所說的,一心只想隱藏自己的軟弱……

  明明置身在這種絕命的狀態下,內心卻儘是浮現自我悔恨的念頭。

  始終無法變得更堅強。不對,應該說自己很討厭背負起因為變強而隨之產生的責任。說穿了,一直以來,自己只會搬出各種不同的藉口來逃避現實。

  ——雪子……

  腦海中浮現妹妹的容貌以及那句話。

  「哥哥是勇者,對不對?」

  之所以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嘛』這句話來加以否定,是因為不想被大家瞧不起,更不想背負起沉重的期待與責任。然而,他的否定卻背叛了雪子的期待。無論相不相信傳說,都改變不了自己背叛了雪子心中期待的事實。

  ——大哥……

  阿九斗的臉孔也隨即浮現。

  他對阿九斗所抱持的期待,其實只是對自己有利的想法。只是覺得一旦跟阿九斗混在一起,就不必設法讓自己變強了。無論相不相信傳說,都改變不了自己硬是將各種不同的期待,擅自加諸在阿九斗身上的事實。

  總以為只要把立場擺得遠比自身的實力還要低,那麼縱使維持著軟弱的一面也沒關係。反正自己就是靠這種方式一直活到現在的。

  最後,卻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阿寬睜開雙眼,湛藍的湖水立即映入眼帘。湖泊里此時風平浪靜。

  ——溺死在這種地方真的沒關係嗎?如果會游泳,搞不好可以撿回一條命耶!

  阿寬開始拚命掙扎。

  ——好希望自己會游泳!之前以為就算不會游泳也無所謂的想法,簡直笨到極點!

  就在痛苦掙扎了一陣子之後,阿寬發現自己過去曾經看過的地方。那是通往小祠堂的洞窟所在地,那裡有一個可以由水底通往地表的洞窟。

  ——與其考慮找一份不會游泳也無妨的工作,倒不如提前學會游泳還比較奸。即使現在才開始也學得會!從現在開始,我也能設法改變自己!

  阿寬決定了目的地。他拚命撥水游向澗窟,雖然幾乎就快要失去意識,不過水流助了他一臂之力,因為水流此時剛好朝著洞窟方向流動。

  一抵達洞窟里保有空氣的地方,阿寬急忙大大吸了口氣。

  我還活著。

  在這個寬度只容得下一個人通過的昏暗洞窟中,阿寬暗自下定決心。

  ——改頭換面吧!讓白己變得更堅強吧!

  阿寬開始舉步往前定。

  路徑就跟記憶中的一樣。沿著洞窟往前走,寸以看見一絲光芒,那就是洞窟連接地表的證據。

  半路上則有一間小祠堂,裡面供奉著一顆岩石,上面插著一把號稱勇者之證的劍。

  阿寬站在祠堂前面,這間祠堂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供奉在裡面的勇者之證雖然是劍,但尺寸卻很小,所謂的岩石其實也不大。說穿了,就只是一把小刀插在行頭上而已。

  阿寬伸手握住小刀拉了一下,還是拔不出來。看起來雖然只是一塊小石頭,但似乎深深嵌於地面下方。

  ——我果然還是無法成為勇者嗎?

  無論他再怎麼使力,依然拔不出來。

  ——難道光是下定決心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還不夠?

  阿寬想了一想,就在他準備放棄之際,腦中卻浮現出另一個徹底否定原有思考的嶄新念頭。

  ——不,不對。我已經是勇者了。我應該要這樣想才對。

  他再次施力緊握劍柄。

  ——我是勇者。並非因為能夠拔出這把劍,才能成為勇者。

  他感受到劍身逐漸抽離石頭。

  ——『我』已經成為勇者,只不過還沒擁有配得上『勇者』這個稱號的力量罷了。

  「接下來,我將設法獲得這份力量!」

  阿寬輕聲嘀咕著。

  突然有個聲音對他作出回應。

  《認證完成,歡迎BRAVE登錄。》

  ——咦?

  聲音很明顯是由劍身,也就是眼前那把大小隻跟小刀差不多的劍身傳入耳中。

  「怎麼回事……?」

  阿寬正感困惑之際,那把被他握在手中的小刀竟然開始變形。只見劍刃仿佛甲蟲翅膀一般打開,露出隱藏於其中的機械式構造。就在阿寬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時,劍刃卻緩緩挪動,逐漸纏繞住阿寬的手腕。

  「哇!」

  劍刀的變形僅為時短短几秒便告結束,小刀已轉化為手環,固定在阿寬的手腕上頭。

  《我是對魔術戰專用套件D13,請指定啟動指令。內建原始設定指令為BRAVE,若使用者決定不變更啟動指令,請直接念出「BRAVE」。》

  「BRAVE?」

  《指令認證完畢,請執行啟動測試。請再次覆誦一次「BRAVE」輸入指令。》

  阿寬感到相當驚訝,因為這陣聲音是直接傳人他的腦海中。不過,又跟一般所謂的魔術念話通訊有些微妙差異。畢竟目前在這個地方應該沒有任何瑪那能量存在才對,就連自己體內的瑪那能量也已經消失殆盡了。

  ——這就是勇者的力量?對魔術戰專用套件?

  阿寬開口說出下一句話:

  「BRAVE。」

  《啟動套件,產生次元斷層,將排除掉使用者周邊五公分以內的所有異物。》

  伴隨轟然一聲,一陣強烈光芒頓時籠罩住阿寬的身體周遭。

  「嗚哇!」

  《傳送套件主體,傳送過程費時0.2秒,傳送完畢。》

  阿寬壓根兒就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在感受到刺眼光芒的瞬間過後,他隨即察覺仿佛有一片半透明物體覆蓋住自己的視野。

  ——我眼前好像出現了一片護目罩……

  他內心才剛浮現「這套件似乎替我戴上了一頂頭盔」的想法,眼前的護目罩馬上映照出一團光束粒子,並緩緩形成文字。看起來有如一排半透明文字浮現在他的視野正前方。

  《電裝系統正常、生命維持裝置正常,選擇外氣循環模式。請以思考輸入方式選擇核融合引擎啟動模式。》

  腦海里所聽見的字句,就跟浮現在眼前的文字內容一模一樣。

  ——意思也就是說,這玩意兒讓我穿上了某種套裝嗎?

  阿寬為了確認真相而走出洞窟,並利用湖泊水面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他此時戴著一頂嘴巴部位呈現外露狀態的頭盔。讓旁人看到了,八成認不出他就是阿寬吧。雖然好像穿著一件非常合身的騎士套裝,但不知足以何種材質縫製而成。只見手腕一帶還附有隆起的零件,當中留有好幾個小洞。

  ——這是……武裝嗎……?

  他把手舉到眼前觀察,看樣子確實給人一種有武器暗藏於其中的危險感覺。他再回頭往後一看,背部也附有一個看似武裝的隆起物。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啊?

  他才這麼一想,腦海中又再次響起聲音。

  《顯示使用者手冊。欲利用協助機能,請以思考輸入方式對右下方的海豚下達指令。》

  一排文字敘述飛進視野當中,緊接著,視野右下方便浮現出一隻海豚動畫圖案。阿寬邊想著看了就凝眼,邊望向海豚,海豚圖案頓時消逝無蹤。

  《欲啟動武裝功能,必須先啟動核融合引擎。請以思考輸入方式選擇核融合引擎啟動模式。》

  ——原來如此,所謂的思考輸入方式,就是只要我動腦思考,這套裝備便會採取同樣的動作吧?而核融合引擎則代表這是一套……

  《本套件可於缺乏瑪那能量的地區展開行動。同時亦可使用吸收、破壞瑪那能量的機能。

  在對魔術戰鬥之時,保證能夠發揮強大功能。》

  ——毋須使用瑪那能量的獨立戰鬥套件!

  阿寬感到相當興奮。

  ——有了這套裝備,我就能夠對付那個死變態男子,以及那隻魔獸了……!

  O

  「雖然單方面折磨對手實在毫無藝術氣息可言,不過我可是要動手羅……」

  X先生話說完,便一邊拉開長袍前方,一邊逼近絢子等人。

  絢子的額頭雖然冒出豆大冷汗,卻還是擺奸姿勢準備應戰。

  「絢子……」

  螢娜很擔心地叫了她一聲。不論任誰來看,絢子都不可能贏過對方。但絢子還是倔強地大吼道:

  「少囉嗦!不管是你也好、我也罷,想也知道絕不能在那傢伙的眼前死掉嘛!」

  螢娜很清楚絢子所說的那傢伙,指的就是阿九斗,因此用力點了點頭。或許是聽見絢子的怒吼吧,只見倒在X先生背後地上的阿九斗猛然起身。

  「……只要我還有體力挪動身子,就不准你為所欲為!」

  X先生一聽見阿九斗的聲音,隨即轉頭望向他,並露出一臉開心的笑容。

  「奸樣的!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呢!意外事態全都是動人的藝術啊!』

  「既然這麼喜歡意外,就別按照預定計劃去執行所有事情。雖然不知道你們暗中設計了什麼預言或其他玩意兒,不過回去記得幫我轉告你的頂頭上司一聲。」

  阿九斗嘀咕了一番後便擺出應戰姿勢。

  「其實我也很無法接受所謂的預言。話雖如此,我還是只能盡全力改變預言。只是在過程中難免還是會發生一些不確定的狀況,而接著降臨的則是混沌。這可是令我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欣喜之情啊!」

  X先生面露獰笑地說道。

  「好啦,有辦法站起來是一回事,但你已想到抵擋噪音的對策了嗎?如果你無法讓我玩得盡興一點,我可是會生氣的喔。畢竟不能動手殺了你嘛!」

  被他這麼一說,阿九斗急忙用雙手搗住耳朵。

  「哈哈哈!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呢!你以為聽不見噪音就能擊敗我嗎?」

  X先生朝阿九斗直衝而來,祭出一記蹴擊。阿九斗無法防禦X先生的攻擊,只能以搗住耳朵的姿勢被踢飛出去。

  「嗚!」

  「誰跟你說聽不見就沒事啦!我的噪音同時也是可以靠全身去感受的振動波!這才算是一流噪音的最佳證明!我就算不發出聲音,也能製造出噪音!你應該早已體驗過才對!當我利用那天晚上,在森林裡複製了你體內瑪那能量的固有振動周波數時!」

  X先生邊晃動著雙腳,邊跳起了詭異的抽筋舞蹈。只見他身體往後仰並狂叫著,整個人不斷地繞圈打轉。

  ——原來,當天晚上的頭痛感就是……

  阿九斗回想起不慎波及到雪子那一晚的事。看樣子,那次的頭痛感似乎是X先生幹的好事。不過現在知道也無濟於事,因為眼前出現了更麻煩的問題。

  ——可惡……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躺臥在地上的阿九斗仰望著天際,他從視野一角瞥見了正在瘋狂大鬧的魔獸身影。自遠方傳來的村民們的尖叫聲,則伴隨著刺耳吵鬧的噪音傳人耳中。大概是村莊正遭到魔獸的肆虐踐踏吧,在魔獸下方依稀可以看見火光。村里或許也有人善用魔術,不過在無法使用瑪那能量的情形下,他們也束手無策。而班上同學們面對這種狀況,八成也早已逃離村莊了吧。魔獸毫不客氣地狂鬧、盡其所能地破壞。簡直形同一幅地獄景象,更要命的是自己也是導致魔獸誕生的原因之一。

  ——不行,我非得趁自己還能動的時候,趕緊設法阻止這一人一獸不可……

  由於挪動手指頭時,發現手指還能動,因此阿九斗原本還想說必須儘快阻止他們,…然而卻缺乏足夠從地上站起來的體力。

  ——可是,就算我現在站起來,也沒有辦法可以對付他們啊……

  雖然打算思考下一步對策,但噪音卻搞得他無法集中精神,只剩一股焦躁之情不斷地在心中膨脹。魔獸在周遭展開破壞,以及置身其中卻無能為力的焦慮與恐懼感,逼得他幾近要崩潰大叫。

  X先生已經再度將目標轉移聖絢子以及螢娜身上,阿九斗看見那名變態正步步逼近她們。

  ——至少得保住她們兩人的性命才行……眾人雖稱我為魔王,卻還是把我當一般人對待的螢娜,以及能夠理解我內心世界的絢子,說什麼我也不能讓她們命喪於此!

  螢娜及絢子明明即將遭到殺害,卻還是一臉擔心地看著阿九斗。

  一看見她們兩人的神情,阿九斗心中突然靈光一閃。

  ——原來如此!

  「站住!」

  阿九斗猛然站起身。

  X先生錯愕地回頭看著他。

  「你還站得起來啊!不過我也開始感到不爽了喔。因為反覆彈奏同一小節,根本就算不上是噪音嘛!也就是說,這壓根兒稱不上是藝術的表現啊!」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九斗雙肩抖動著,開始發出笑聲。

  「啥?」

  X先生一臉狐疑。

  不過,阿九斗的笑聲卻變得愈來愈高亢。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這傢伙到底在笑什麼啊!」

  X先生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狼狽的神色。

  阿九斗狂笑了一陣子之後,嘴角浮現出桀騖不馴的冷笑。

  「終於,我終於搞懂你所說的噪音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了。說穿了,噪音不只是你的音樂,也是你靈魂的吶喊。」

  「你、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但就算知道原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如此說來,只要我的靈魂吶喊比你還大聲,我就可以自由行動,不再受到你的噪音干擾羅!」

  阿九斗堂堂正正地拋出結論。

  不過,X先生聽見這句話之後,臉上的狼狽神色卻馬上消退。他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卜開口嘲笑阿九斗:

  「如果這樣便能消除,那豈不是誰都能輕易擊敗我!搞清楚!有好幾個蠢蛋嘴上掛著這副論調,結果全慘敗在我手下喔!所謂噪音是無法預測

  的藝術啦!」

  「既然無法預測,那不要在意就行了!總之,我會靠自己的聲音來抵消掉你的噪音!我才懶得去管魔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反正我就是我。這一點我說什麼也絕不退讓。看不順眼的人事物,我就會動手加以排除。當然啦,現在我就覺得看你很不順眼。」

  阿九斗往前邁進。

  「沒用啦!沉入噪音之海吧!」

  X先生對阿九斗祭出不知第幾記的蹴擊,這一腳準確命中了阿九斗。不對,應該說阿九斗連閃也沒閃。

  「我要痛扁你一頓,再把你整個人埋進地底!就算你事後哭著求饒,我也絕不饒你!」

  阿九斗放聲怒吼。

  X先生瞬間臉色大變,因為傳遞至腳掌的觸感顯然不太對勁。他覺得阿九斗的身體仿佛變成了金屬。

  「你已經有辦法控制體內的魔力了嗎!」

  「一點也沒錯!其實我還得向你說聲謝謝才對,因為你讓我學會了何謂心靈的吶喊。但我並不會因為這點恩情,就放棄痛扁你一頓的念頭就是了!」

  阿九斗的聲量讓自己全身上下產生振動,抵消了因外來噪音所造成的振動。

  「去你的!」

  X先生提高噪音音量,阿九斗也加大了怒吼的聲量。

  「你就乖乖給我倒下吧!剛剛你踹了我幾腳,我一定會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阿九斗的一擊正中X先生顏面。

  X先生整個人一邊旋轉著一邊往後飛,最後重重摔落在地上。

  「咳啊!」

  X先生一副很痛苦地吐了口大氣。不過當他調整好呼吸之後,競維持著仰躺在地上的姿勢,突然朝著天空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能如此理解藝術,真是令人感到高興啊。但是不管如何,我可是為了達成更遠大的目標而採取行動的,那才是最偉大的藝術創作。相信你一定也會很中意才對,答案就是戰爭戰爭戰爭!這才是最極致的藝術表現。扣人心弦的藝術成果全都是從戰爭中衍生出來的。撇開魔王的身份不談,你其實也是同類。即便想要擺脫早被預定好的命運,也絕不肯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過去的獨裁者有一大半都是極具魅力,且理解世上所有藝術的天才。你也是屬於同一體系底下的繼承人之一!你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一再犧牲掉你身旁的人!現在也是一樣,你愈想主張自我,這幾個女娃就愈會依序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哈哈哈哈哈!』

  X先生的吶喊,應該只是察覺自己即將敗北而隨口說出來的不服輸台詞罷了,但這段話卻讓阿九斗心生動搖。

  「你少在那邊給我信口開河!」

  阿九斗吼了回去,不過聲音卻已經不像剛才那般具有張力。X先生雖然還倒臥在地上,卻也敏銳地察覺到阿九斗內心的動搖。

  「原來如此,那就是你的弱點啊。看來除了噪音之外,就連心理戰也是本人技高一籌呢。」

  X先生拾起頭來。

  X先生這番話促使阿九斗回想起可蘿奈的事。

  ——有人因我而成為犧牲品……

  噪音再次對失去行動能力的阿九斗產生功效。或許是因為被阿九斗擊中的傷害尚未完全消退,以致X先生起身展開的攻擊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具有威力。然而阿九斗還是抵擋不了,整個人頹然倒地。

  目睹此景的絢子開口大叫:

  「住手!換我來對付你!」

  但是說出這句話的她雙腳依然顫抖不止。

  X先生似乎已懶得再跟他們耗下去,只見他輕輕聳了聳肩。

  「我也差不多要玩膩了,所以我決定用簡單一點的手法解決你們。只是這種作法稱不上藝術就是了……」

  X先生由白色長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把詠唱槍。對無法使用魔術的絢子等人而言,這是足以造成致命傷的武器。

  絢子護著螢娜,螢娜則是整個人縮成一團,將雪子緊緊抱在懷中。

  阿九斗一察覺到X先生的企圖,連忙抬頭大喊:

  「住手!」

  「即便有人喊住手,卻還是不屑答應對方要求,這才是噪音的真髓!」

  X先生說完扣下扳機。

  現場響起發射聲,子彈朝絢子直飛而去。這發注入爆炸魔術的子彈在絢子等人面前炸開,飛竄而出的爆炎瞬問吞沒了他們。

  阿九斗忍不住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然而……

  「實在太丟臉了。你一旦少了我,果真是什麼事都做不成呢。」

  不曉從何處傳來這陣平淡冷靜的聲音。

  「是……是誰?」

  X先生倍感困惑地出聲詰問。

  至於阿九斗,對這個聲音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可、可蘿奈……你總算回來了是嗎……?」

  「是的,我回來了。」

  可蘿奈無聲無息地自爆炎中現身。她輕輕揮動拿在手上的斗篷狀布料,隨即撲滅了烈焰及濃煙。只見絢子等人毫髮無傷地蜷縮在可蘿奈背後。

  「這是帶著保證放心的防災斗篷。」

  可蘿奈高高舉起防災斗篷。

  「可蘿奈!」

  「可蘿奈……!」

  絢子與螢娜同時叫了她一聲,可蘿奈則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對她們比出勝利手勢。

  「說來話長,總之我在完成司法交易之後,重新回到此地。」

  緊接著,可蘿奈指向X先生。

  「CIM08,行動代號X先生,你現在的行動被視為與情報官一概無關,因此我身為紗

  伊阿九斗的監視員,為了保護紗伊阿九斗的生命安全,將採取行動奪取你的戰鬥力。」

  「那發詠唱彈應該具有足以燒毀人造人頭腦的破壞力才對!沒想到你挨了這…擊,居然還能全身而退!」

  X先生發出了驚呼聲。

  「因為我是特別製造的版本。」

  可蘿奈話一說完,隨即舉步走向X先生。X先生見狀立刻打開長袍前方,對可蘿奈展開噪音攻擊。

  「沒用的,那種玩意兒影響不了我的機能。」

  可蘿奈已逼近聖X先生面前。

  「嘖!」

  X先生祭出拿手的蹴擊踢向可蘿奈。

  「沒用的。」

  可蘿奈以單手輕鬆接下X先生的攻勢。

  「要我代為解決也可以,不過此時此刻還是讓阿九斗來處理比較妥當。」

  可蘿余說著,由小腰包里掏出一項新道具,她高高舉起這項球棒狀的玩意兒。

  「魔術球棒!乍看之下雖然只是普通的金屬球棒,不過說穿了,其實也真的只是一把金屬球棒。」

  「這算什麼啊……」

  阿九斗雖然面露苦笑,但是那笑容代表他已找回原有的從容態度。

  「我不需要道具啦。看見你回來,我整個人心情平靜多了。」

  「剩下的待會兒再慢慢聊。現在我只對你說一句話,那就是我從沒有為了你的事而感到苦惱,相信今後也不會發生類似狀況才對。」

  「能夠聽見你說出這句話,接下來就不成問題了。」

  阿九斗要可蘿奈退後,接著主動站到X先生面前。

  「咱們繼續吧,這種粗魯場面可不能交給女孩子代勞。」

  X先生看著露出得意笑容的阿九斗,仿佛自知這是最後一次正面對決般,仰天發出他那特有的奇怪吼叫,在將噪音聲量開到最大後,往阿九斗直撲過去。

  阿九斗與X先生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拳腳互毆。

  不過對開始發揮出足以抵消噪音之集中力的阿九斗而言,X先生根本就不是對手。

  到最後,X先生的噪音遭到吞沒的時刻終於來臨。

  阿九斗一拳擊中X先生的腹部,X先生的尖叫戛然而止,喇叭所發出的噪音也跟著消失。

  「我輸了……真是精采的藝術表現。不過我的作戰已經形同執行完畢。村民們會到處散布魔王的恐怖,總有一天你會被趕出學院。到時候你若不是選擇自行了斷,就非得抵抗帝國追緝,興兵展開叛亂行動不可羅。」

  X先生斷斷續續地對阿九斗說道。

  「不勞你費心,再說我也毋須獨自面對未來的局面。」

  阿九斗一邊轉向可蘿奈等人,一邊開口回應。

  「哼……好個花花公子……」

  X先生說出最後一句不甘心的台詞後,頹然倒地。

  「終於結束了。」

  可蘿奈走到阿九斗身旁,抬頭看他。

  阿九斗一看見她的雙眼,情緒總算是恢復了平靜。不過,一股難為情的感覺卻也同時湧上心頭。

  「真、真高興看到你

  回來。」

  「是的。」

  可蘿奈點了點頭,她的表情透露出一絲類似喜悅的感情。

  「呃、那個……」

  正當阿九斗因為不知該說些什麼而感到尷尬之際,可蘿奈仿佛早巳洞悉一切似的輕輕點頭。

  「不過,在寒暄之前,那邊還有一個人麻煩尚未解決喔。」

  可蘿奈伸手指向魔獸所在的方位。

  ——沒錯,我還沒搞定那玩意兒。

  阿九斗看見魔獸正在持續破壞村莊。只見它由筒狀身體的頂端吐出一團像是白線纏繞而成的物體,那八成是它的內臟吧。真不愧是一隻具備海參外形的魔獸。不過跟海參不同的地方,在於被魔獸內臟粘住的建築物竟伴隨內臟一起緩緩熔解。而且它的內臟再生速度似乎也非比尋常,居然立刻就吐出第二團內臟襲擊村莊。

  「那、那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絢子一臉驚恐地說道。

  看見村莊遭到破壞的雪子早已嚇得嚎啕大哭,螢娜則在一旁不斷安慰她。

  「我們快點過去吧。」

  阿九斗點了點頭。此時明明是大白天,他卻看見在魔獸所在方位的天際,亮起一道仿佛流星般的光芒。

  ——那是什麼東西啊?

  只見那道光芒來自空中,並準確地朝著魔獸直飛而去。

  O

  《出力請參考左上方的計量表,能量傳送失常時,必須重新啟動本套件。主體電池的儲存能量足夠提供飛行模式使用五分鐘左右。》

  阿寬一邊聆聽系統解說,一邊深切體認到這副套件並非魔術文明所創造出來的產物。首先,這副套件不同於瑪那能量,並未給身體帶來湧現力量的感覺。另外也跟控制大氣中的瑪那能量飛翔於空中時,帶給身體的乘風感觸截然不同,而是一種仿佛擺脫重力機制的飄浮感。從這副套件所具備的獨特風格,以及提供人類使用為前提而製成等兩項特徵來看,要說它是異種文明的產物,也絕無不妥之處。它會讓人不禁聯想到是在以使用瑪那能量為前提的文明成形之前,經過一番研究所製成的產物。

  ——這副套件究竟具備多大的威力呢?

  阿寬對此感到疑問。畢竟在感受不到體內有湧現出另一股力量加乘的狀況下,他實在無法靠自己的身體感覺來預測這副套件的戰鬥能力。話雖如此,一看見下方的魔獸,以及它大肆破壞村莊的身影,內心還是浮現必須設法阻止的念頭。

  ——有辦法擊敗這隻魔獸嗎?現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阿寬原本打算先追趕剛才那名變態男子,不過此時此刻,目睹自己的老家即將被魔獸壓垮,他說什麼也不能坐視不理。雙親就站在離家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舉起獵槍拚命射擊魔獸,不過一般子彈當然對魔獸起不了作用。

  阿寬加速飛向魔獸。套裝具有幫助他實現腦中想法的力量,只見套裝仿佛在無重力狀態下飛翔一般,一鼓作氣縮短了他與魔獸之間的距離。

  ——好快!

  他的身體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重力加速度的負擔。他心想:這下子沒問題了!

  「沒有武器可用嗎?」

  阿寬話一說完,系統聲音馬上回答:

  《右手附有高周波劍,透過控制振動頻率,亦可當成對人體的毆打武器使用。建議在擒拿對像等不奪取生命,僅試圖使對方失去抵抗能力時使用;左手附有單分子小刀,可用來切斷無生物。若對生物使用此項武器,將確實奪走對方之生命,請務必注意使用時機與對象。此外,本武器必須經由位於其他次元的套件主體傳送至左手,方可啟動使用:背部附有六門雷射炮,每一門皆可單獨發射。每當發射過六發雷射炮,就必須傳送能量進行補給,經過一分鐘之後方可再次發射。以上為本套件基本武裝配備。至於額外選用武裝內容,請參考超連結的詳細說明。》

  「我已經大致理解怎麼使用武裝配備了。」

  阿寬從魔獸眼前飛過,日的當然是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不過由於並不曉得魔獸的眼睛長在什麼位置,因此也只是從它前進方向的正前方橫越而過罷了。

  魔獸似乎立刻就察覺到阿寬的存在。只見它扭動龐大的筒狀身軀,將頭擺向阿寬所在的方位。

  ——很好,衝著我來吧!

  阿寬對於成功誘導魔獸改變方向感到十分滿足,他側目確認一下雙親的身影。只見母親露出驚訝的表情,父親則不,他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飛翔於天際的阿寬。

  ——老爸他果然知道些什麼……

  阿寬心中浮現這個念頭,但他現在無暇深思。因為魔獸已經張口對他吐出了白色線狀的內臟。

  ——喝!

  阿寬避開了魔獸的攻擊。只靠想像便順利完成迴避動作,讓他感到驚嘆不已。

  ——這套系統真容易上手!

  魔獸的內臟仿佛另一種具備獨立行動能力的生物般不斷蠕動,以幾近無法預測的動作直追阿寬而來,但護目罩所映照出來的影像卻同時涵蓋了後方光景。阿寬一察覺後方視野如同後照鏡反射出來的景像,隨即在腦海中成功描繪出一幅三百六十度的立體影像。由於可透過影像清楚看見內臟的移動軌跡,因此自然有辦法避開內臟的襲擊。再加上這副套件似乎具備自動迴避快速接近裝備者之物體的機能,讓阿寬甚至可以在不知不覺中,躲開悄悄逼近他身邊的海參內臟。從下面往上看,必定會覺得阿寬有如一道在觸手狀的內臟問來回飛竄的光束吧。

  ——雷射炮!

  阿寬在心中默念著,雷射炮立即由背部往後方發射出一道耀眼光束。仿佛準備撲向獵物的蛇拾起頸項一般左右扭曲鑽動,緊接著呈一直線射向魔獸。

  魔獸頓時發出咆哮。只見它那布滿豹紋的軀體表面浮現出一片燒焦痕跡,體液遭到雷射瞬間蒸發,並開始竄出陣陣濃煙。在雷射由命中部位往橫向一掃的同時,傷口立即進裂擴大,而被雷射軌道橫掃而過的內臟也冒出濃煙且遭到截斷,紛紛掉落到地面上。

  ——威力好強!

  阿寬看了興奮不已,不過在一瞬過後,他立即告誡自己不該如此喜出望外。

  ——不對,我在這裡得意忘形也沒用。胡亂攻擊只會促使被害狀況持續擴大。

  魔獸痛得不斷掙扎扭動身子,結果害得阿寬的老家遭受波及。剛才掉落的內臟也導致周遭建築物開始熔解。

  ——我必須一擊徹底消滅掉這隻魔獸才行……

  「沒有用來破壞大型物體的專用兵器嗎?」

  《本套件附有兩種對物兵器,兩者均為額外選用武裝。第一種是核融合炸彈,需以傳送方式加以裝備。它能使彈著點半徑三公里以內的範圍化為焦土,投彈後請務必於五秒鐘之內退離至三公里以外的地點,建議在離彈著點二公里的高空中使用。位於彈著點半徑五公里以內,所有未張設放射線護罩的生物都將有生命危險。》

  「…………另一項武器是什麼?」

  《高溫電漿球。在套裝周圍布下以力場壓縮而成的電漿球體,並在接觸目標物的瞬間解放力場,藉由高溫電漿熔解目標物。無法翠靠套裝電池儲存能量啟動本武裝。經過五分鐘後方可再次使用。》

  「就用這項武器吧。」

  《傳送耐熱披風。》

  系統告知的下一瞬間,套裝周邊馬上出現了一件看似由布料編織而成的披風。

  《傳送電漿球。》

  緊接著又有數顆光球出現在披風周遭,似乎只要讓這些光球接觸到魔獸即可。

  ——換句話說,就是要我直接沖向敵人是吧?

  阿寬看著在下方痛苦掙扎的魔獸。看來只要找出能夠穿透它那巨大身軀的移動路徑,就可以利用光球的熱能熔解掉這隻海參怪物。

  ——跟你拚了!

  阿寬讓套裝往上攀升,隨後翻轉身子,一鼓作氣加速沖向魔獸。

  裹住套裝的披風隨風飄逸,電漿球開始在披風四周打轉。最後阿寬化為一團帶著劇烈迴轉的能源球體。

  《電漿球固定力場狀況良好,接觸後至解放力場的時間設定為一奈米秒。對閃光護目罩的可視光穿透率由目前的23%降低至1%以下。展開次元斷層力場,預計五秒後與目標物發生接觸。》

  雖然急速接近魔獸,但不可思議的是阿寬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這就是……所謂的擁有力量嗎?

  阿寬心裡這麼想著。

  化為能源球的阿寬筆直衝入魔獸口中,過沒幾秒鐘又再次竄升至天際。他回過頭一看,只見魔獸由體內不斷膨脹,最後連死前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熔成一堆持續蒸發的褐色物體。

  ——只要有了這副套件,日後我豈不是就可以輕易收拾任何人了嗎!

  一陣毛骨悚然的感

  覺湧上心頭。對自己而言,這顯然是一股過於強大的力量。

  不過……

  ——我同時也可以輕鬆地保護任何我想保護的人!

  他往下一看,只見村民們雖然個個疲憊不堪,卻露出參雜著驚愕與安心的奇特表情仰望著他。由他們的神情看來,似乎沒有人發現這名飛翔於半空中的神秘勇者,盧山真面目就是阿寬。

  看見眾人雖然對獲救一事心懷感謝,卻因為不知道勇者究竟是何方神聖而感到不安的身影,阿寬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些什麼才行。

  《為了保護套裝著用者的身份,本套件可變換著用者聲調。》

  仿佛讀取到阿寬的思緒一般,系統輔助機能在此時出聲告知。

  阿寬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即揮手對地上的村民們宣稱:

  「我叫BRAVE,是傳說中的勇者。」

  O

  阿九斗雖然置身在離村莊有段距離的位置,不過還是能辨識出眼前發生什麼狀況。周遭一帶明明毫無瑪那能量可用,卻出現一名有辦法在空中飛行的神秘人物擊敗了魔獸。

  「那是什麼東西啊?」

  阿九斗自顧自地丟出這個問題,在場眾人自然無法回答他。

  絢子、螢娜,甚至連可蘿奈都十分驚訝地看著村莊的方向。

  「難不成……那就是傳說中的勇者……」

  絢子輕聲嘀咕著。

  就連阿九斗也無法斬釘截鐵地加以否定。

  「可是,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則預言會是真的……」

  就在阿九斗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眼前卻發生令他啞口無言的事態。只見那名勇者竟然由半空中逐漸往他們飛過來。

  勇者仿佛不受重力影響飛抵現場,在阿九斗一行人的注視下緩緩降落。

  來者是一名戴著頭盔,身穿緊緊包裹住全身上下之騎士套裝的男性。個子雖然不高,但攻擊力正如剛才所見非常強大。阿九斗緊張得全身為之緊繃。

  「你是……?」

  阿九斗開口詢問,不過勇者並末出聲回應。在阿九斗察覺勇者的目光似乎飄向倒臥在自己身後的X先生身上之際,那名勇者的身影也隨即從阿九斗的視野中消失。

  「咦?」

  阿九斗連忙轉身環顧周遭,等到他再次發現勇者的身影時,一切為時已晚。只見勇者猛然將X先生的身體往上空一踢,X先生雖然還有呼吸,但已然失去抵抗能力的他就這樣高高地飛向了半空中。

  ——糟糕!

  阿九斗試圖阻止,卻無法改變現狀。才下一個瞬間,勇者的身影已經從地表消失。他飄浮在被踢至半空中的X先生旁邊,順勢再賞了X先生一記側踢。X先生的身體就這麼自空中飛向了遙遠的另一端。

  遠方傳來一陣水聲,看來X先生八成是掉進海里了吧。

  ——他殺了X先生?

  阿九斗的直覺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你這是做什麼!」

  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不管基於什麼理由,殺人一向是阿九斗最厭惡的行為。

  阿九斗跨大步走向再次降落至地表的勇者。

  他與勇者互瞪著對方。

  絢子看著眼前的光景,對於流竄在兩人間那股前所未有的氣氛感到困惑不已。先前存在於阿九斗與鬥毆對手之間的緊張感,無論是好是壞,都充斥著一股仿佛雙方皆願意賭上所有的火熱氣息:然而橫亘於這兩人間的緊張感,卻散發出一陣雙方一旦大打出手,將會造成無法挽救之遺憾的冷冽氣氛。

  「為何要襲擊那個人?」

  阿九斗說道。

  「這是我為了保護眾人而求得的力量。不除掉此人,便無法守護這座島嶼的安寧。」

  勇者開口回答,這句話令阿九斗心生反感。

  「你錯了,應該有更圓滿的解決方式才對!」

  隨後兩人便不發一語地注視著對方。

  「啊!」

  就在這時候,原本神情恍惚的雪子突然放聲大叫。她透過觀察身形、言行舉止,以及勇者所採取的行動,察覺到勇者的真實身份。不過這聲呼喊卻觸動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只見阿九斗與勇者的右拳瞬間交錯。

  鏗!

  一陣清脆聲響徹周遭。

  勇者以左手接住了阿九斗的拳頭。

  阿九斗也以左手擋下了勇者之拳。

  最後,兩人不約而同拉開了距離。

  勇者默默飄向空中,並在阿九斗的注視下,飛升至遙遠的上空,直到身影消失於藍天盡頭。

  ——終於……結束了是嗎?

  阿九斗轉頭看著眾人的臉。絢子與螢娜雙雙露出安心的表情,可蘿奈也站在他身旁。現場獨缺阿寬一人的身影。

  ——沒想到他居然會在自己的家鄉喪命……

  就在阿九斗心中浮現這個遺憾想法之際,道路另一端競傳來一陣他原以為再也聽不見的聲立曰。

  「大哥——!雪子——!」

  阿九斗赫然轉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阿寬邊揮手邊跑了過來。

  「哥哥!」

  雪子立刻笑逐顏開,也拔腿跑向了阿寬。

  「原來他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

  阿九斗看著抱在一起的雪子與阿寬,頓時鬆了口大氣,當場癱坐下來。

  一旁的可蘿奈看了走到阿九斗面前。她伸手拉著坐在地上的阿九斗站起來,再順勢摟住阿九斗的腰,緊緊抱住他。

  「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能夠重新回到你身邊喔?」

  可蘿奈以撒嬌的眼神對他說道。雖然足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的,但阿九斗相信那是她用來掩飾羞怯之情的方式。

  「我知道,你希望我好好誇獎你一下對不對?」

  阿九斗說著輕輕將手掌搭在可蘿奈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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