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章 少年與少女啟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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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爾和蘇菲亞連續兩天造訪哥迪翁的打鐵鋪。

  今天連凱茲也一起來了。即使是獵龍人,也少有機會親眼目睹黑藍礦,求知慾強的凱茲自然對如此稀有的金屬很感興趣。

  「很貴哦,要28萬埃尼。」

  三人一來到打鐵鋪,哥迪翁立刻告訴他們總金額。黑藍礦原本就是稀有金屬,再加上重新鑄劍的工錢,總價高得驚人。

  耶爾聽到金額後表情僵硬,蘇菲亞卻眉開眼笑。

  「好!買了!」

  「好!賣了!」

  「不好!等一下!」

  說要買的當然是蘇菲亞,說等一下的則是耶爾。

  「為什麼要等啊?只要28萬哦?我們買得起呀。打倒雷達克的酬勞幾乎還沒用到不是嗎?」

  白緋女神的獵龍報酬一向是兩人平分。他們經常一起行動,所以很熟悉彼此荷包的深度。

  「不,不行。28萬幾乎是所有財產了,而且那是連你的錢都算進去之後的數字哦。」

  「是那樣沒錯,可是那些錢是我們一起賺到的,用在誰身上都成不是嗎?」

  「不可以!」

  耶爾難得以強硬的口氣反對,蘇菲亞一呆,驚訝地闔上嘴。

  與灰翼龍亞爾蓋坦恩戰鬥時折斷的鐵劍,是兩人各出一半買下的。儘管耶爾個性溫順又寡言,但還是擁有身為男性的自尊心,他不想再次讓蘇菲亞幫自己買武器。

  可是,耶爾仍然很想要那把劍。人們都說黑藍礦沉重到異常、不適合用來打造武器。但耶爾很確定,以黑藍礦鍛造而成的那把劍一定非常適合自己使用。

  「哥迪翁先生,我可以先付一半的錢,再把餘額分成幾期慢慢還你嗎?對我來說,一次付清有點困難……」

  耶爾煩惱了一會兒後小聲發問,但蘇菲亞也在此時開口。耶爾只是「口氣稍微強硬了一點」,並不足以讓她退縮。

  「不,哥迪翁先生,我們會一次付清的,沒問題。」

  「就、就說那樣不行啦!」

  「為什麼不行?又不是出不起那些錢,一次付清比較乾脆啊。」

  這樣不行啦。不對,這樣比較好啦——兩人說著這些話、互不相讓,在不怎麼大的打鐵鋪里爭論起來。

  其實對哥迪翁而言,不管是分期付款還是一次付清他都無所謂。光是有機會以黑藍礦鑄劍,對他而言就有千金難換的價值了。

  可是那兩人吵架的模樣很溫馨可愛,因此他也不說什麼,只是站在一旁看熱鬧。

  「好久不見啦,凱茲。你也差不多該換新武器了吧?距離上次幫你打造武器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呢。」

  凱茲也是承蒙哥迪翁關照的獵龍人之一。雖然哥迪翁對武器與金屬的異常熱愛,經常給人「怪胎」的印象,但他的手藝確實高明得沒話說。即使在打鐵師傅眾多的費涅爾,仍然是名聲遠播的名匠。

  「不用了,我的武器目前還行。自從隸屬協會之後,坐著不動的日子也變多了呢。」

  「怎麼說這種退休老人才在說的話呢?你那身難得的本領可是會哭泣哦。」

  「不過其實……我已經打算辭掉協會那邊的工作了,之後應該會加入那兩人的戰團吧。」

  「哦哦!深受費涅爾期待的光之獵龍人終於要覺醒了嗎?由那兩個當紅人物組成的戰團,再加上你,豈不成了無敵戰團?」

  哥迪翁打趣地說道,凱茲皺眉回答:

  「不要那樣叫我啦……只要想起以前自命不凡的模樣,我就覺得很丟臉。」

  「哇哈哈!你也收斂了很多嘛,明明沒多久前還驕傲得很啊。」

  凱茲不只在費涅爾當地出名,更曾經是個聲名遠播的獵龍人。以光球阻斷龍的視力——身懷這技術的獵龍人,不管其他方面的能力或個性如何,都會非常搶手。

  龍的視覺與嗅覺極為敏銳,人類遠遠比不上它們,尤其是視力這方面。龍不但看得遠,視野又寬廣,非常難以對付。假如有人發現附近有龍,就必須假設龍已經發現自己才行。

  比起隱身閉氣,沒有戰鬥能力的人類遇上龍時,拔腿就逃的生還率可能更高。龍是靠視力狩獵的生物,之所以會在日落之後停止活動,是因為它們的夜間視力不夠好的緣故。

  也正因如此,奪走它們的視力,是非常單純又有效的戰鬥方法。不過儘管大家都知道光球的效果絕佳,但光球卻不是每個人都使得出來的技術。

  製造光球時,必須以極為精密的手法操縱釋放原力。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多半取決於天生的才能。原力量多的人不見得就有辦法精密地操縱釋放原力。

  就算有那種才能,也不等於能夠簡單地發出光球。

  光球是「把原力轉換為熱能」的技術應用。假如操縱原力時出了差錯,在原力變成光球之前,操縱者就會變成火球了。為了避免那種慘劇發生,製造光球的人必須以理論,而不是以直覺來操縱原力。必須徹底理解人體的結構、明白原力會通過人體的哪些部位,以及匯集於哪些部位才行。

  必須精通如何釋放原力,通曉原力學。

  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才有辦法製造光球。除此之外,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是——能夠在分秒大意不得的情況下,於離龍極近之處,精密操縱原力的冷靜與判斷力。只能在安全的環境中製造光球的人,在獵龍時一無是處。

  凱茲正是兼具上述所有條件的珍貴獵龍人。

  一拿到獵龍人協會的認證,凱茲就立刻開始與老練的勇士們並肩作戰。他不只會發射光球,用起武器也熟練得不像新人。憑著冷靜與勇敢,凱茲很快地就直上青雲,只花了一年六個月的時間就升到二十段。

  當時他是以利西亞最年輕的二十段獵龍人。可是,自從以最短時間拿到二十段後,凱茲這五年再也沒有升段過了。

  「我們決定要一次付清!可以儘快開始幫我們鑄劍嗎?」

  在一旁吵個不停的耶爾和蘇菲亞總算達成共識,結果耶爾辯輸了。蘇菲亞說黑藍劍是為了戰團購買的,不是為了耶爾。先不論腦袋的靈光程度,光比說話速度和強勢度,耶爾完全贏不過她。

  「凱茲大哥,你可以幫我說說話嗎?明明是我在用的武器,讓蘇菲亞出錢未免太奇怪了吧。」

  蘇菲亞大聲發表勝利宣言,但耶爾還是不肯放棄。他確實很想要黑藍礦劍,可是讓蘇菲亞出一半的錢,還是讓他覺得很不舒坦。

  「你還在囉唆?真的很煩耶。反正我想出,就讓我出啊!」

  「那是你們兩個一起掙來的錢,所以我不多嘴。不過等我正式加入戰團之後,就會開始插手管理戰團的資金哦。」

  身為男人,凱茲明白耶爾不想仰仗女性出錢的心情。儘管如此,他也不特地站到耶爾那一方。

  既然做出結論,哥迪翁便拿出黑藍劍,與耶爾討論起劍柄的粗細及劍身的重心等細節問題。

  耶爾的右手還沒痊癒,所以他是以左手揮動劍身,告訴哥迪翁自己的想法,右手只是稍作輔助而已。

  雖然不知道整個以利西亞有多少獵龍人使用以黑藍礦鑄成的武器,可是既然有眼前這把劍,就表示過去至少存在一名這樣的獵龍人。不過,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黑藍礦制的武器就是如此稀有,因此哥迪翁也慎重地花時間聆聽耶爾的要求。

  關於黑藍礦,凱茲只知道名稱與異常沉重這兩項特徵而已,第一次見到這把用黑藍礦鑄造的黑色長劍讓他很感興趣。

  「耶爾,可以借我拿一下嗎?」

  「好的,請。」

  耶爾不以為意地答應凱茲的要求。

  「真的很重哦,要小心點。」

  聽了蘇菲亞的忠告,凱茲露出「別小看我」的神情。

  他不是只會使用光球的獵龍人。雖然因為個子高,看起來偏瘦,但並非弱不禁風,而且他還能依現場情況熟練地使用各種武器,可說是樣樣精通的萬能獵龍人。

  儘管如此,不經意地以單手接過長劍的瞬間,凱茲的身體差點失去平衡。他在心裡暗暗吃驚,不過愛逞強的他當然死命硬撐,裝出沒事的模樣。

  別說單手了,就算雙手並用,凱茲應該也沒辦法使好這把劍。相比之下,耶爾卻能輕而易舉地以單手揮動黑藍劍,這麼大的差距讓凱茲不由自主地心生妒意。

  但凱茲卻一反平時氣定神閒的表情,笑開了臉。沒想到自己仍然存在著嫉妒與羨慕之類的情感,讓他覺得很愉快。

  目前的凱茲,定位有些不上不下。在費涅爾這座城鎮裡,對於協會職員與其他的獵龍人而言,他是名相當可靠的人物。雖然如此,卻也不再是哥迪翁所說,眾所期待的閃耀新星了。

  中止升段後已過了五年。儘管凱茲自知失去了上進心,可是

  也無力改變什麼。但是現在,他確實地感受到——自己能夠脫離那種處境。都是託了仍然在為誰出錢的事爭論不休、比自己年輕的兩名獵龍人之福。

  「不過啊,雖然我不會幹涉你們用錢的事,可是其他方面我還是會插嘴的哦。」

  「好的——請儘管干涉吧。」

  「麻煩凱茲大哥指導了。只有我和蘇菲亞的話,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具體進展。」

  回到孤兒院的三人開始討論起今後該做的事。

  白緋女神的目標是南方大地,可是耶爾和蘇菲亞不清楚怎麼做才能前往該處,現在他們終於得到指路明燈般的搭檔。

  「我聽薇絲塔說過,凱茲大哥以前去過海威斯拉爾,對吧?」

  「是啊,四年前在那邊待了一陣子。」

  海威斯拉爾是以利西亞大陸最南端的城鎮。有許多強大的龍種,也有很多武藝高強的獵龍人。

  「去那邊是為了早點升段嗎?」

  「這也是理由之一。四年前我升到二十段之後,覺得就算待在費涅爾,繼續升段的機會也不高,所以就去了那裡。」

  來到二十段之後,升段就會變得有點困難。

  假如想更上一層樓,前往海威斯拉爾或耶爾出生的村子——俗稱炎龍村的雷斯連,是最快的方法。但不論去哪裡,都必須具有能狩獵強大龍種的實力才行。

  「不過,比起升段,打響名號才是最大的目的。」

  「打響名號?」

  「沒錯。想去南方大陸,經驗和段位當然是必要的,可是只有那些也不夠。段位頂多只能作為大略的標準,最重要的是讓其他獵龍人和協會職員認同自己的實力。南方遠征團的團員是由協會職員與國家高層選出,可是那些人很少有機會親眼看到獵龍人戰鬥的場面。既然如此,要以什麼為選拔的基準呢?就是找有名望的獵龍人打聽候補者的情報。所以,積極地和其他獵龍人一起作戰,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實力,是被挑選為遠征團員的捷徑。」

  基本上,海威斯拉爾以南的土地是禁止進入的。未經國家與協會的同意擅自闖入禁區,不但是犯罪行為,還會被嚴加懲罰。

  有資格進入該地的,只有名為「南方遠征團」的調查團成員。

  「咦,是嗎?可是我看遠征團的徵募單上只有『二十五段以上、有打倒多少大型龍種的成績』兩項條件而已耶。」

  蘇菲亞天真地說著,凱茲嘆了口氣。

  「你啊,太小看南方了……獵龍的時候也是,要學著事先收集資料啦。算了就先這樣吧,等以後有時間再來說教。」

  凱茲一旦教訓起來就沒完沒了。原來他也知道自己在說教啊?耶爾和蘇菲亞這麼心想。

  「總之呢,二十五段的條件只是大略的標準。協會很清楚實力不等於段位,你們也有這種感覺對吧?」

  聽了凱茲的話,耶爾和蘇菲亞以不明所以的表情互看對方。

  「等一下,為什麼你們一臉莫名其妙?」

  在凱茲的想法裡,耶爾和蘇菲亞是實力與段位最不相襯的代表人物。他們只是成績還不夠,其他方面的實力早就遠遠超過其他的十五段獵龍人。而且他們本人當然也有那種自覺——凱茲如此以為。

  「不會呀?我最近開始覺得段位高的人果然都有他們厲害的地方,像凱茲大哥的光球就很好用呢。」

  「剛成為獵龍人時,我確實有那種想法,覺得段位不等於實力。可是來到費涅爾之後,我開始覺得段位高的獵龍人,例如丹比斯先生和維克拉斯先生他們果然都比較厲害。不只是戰鬥力而已,比如冷靜地下指令那種事,我就完全學不來。」

  發揮自己沒有的長處,以不同的形式做出自己無法模擬的貢獻。只知道揮動武器砍龍殺龍、消耗龍血的獵龍人,算不上優秀的獵龍人——來到費涅爾之後,兩人領悟到了這件事。

  「唔、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他們太過單純的答案讓凱茲陷入困惑。

  很多獵龍人喜歡虛張聲勢、故意誇大自己的能力;而且也有不少獵龍人只顧著升級,沒有真正提升實力,而且愈年輕的獵龍人愈容易有那樣的傾向。就連四年前的凱茲,也多多少少有那種盲點。

  「反正以後你們就知道了。耶爾一開始的想法沒有錯,很多人的實力和段位是不相櫬的。雖然我也只是聽說,不過海威斯拉爾以南的環境似乎真的非常嚴酷,所以挑選團員時會慎重研判候選者的實力。比如說,一個是花了很多年才升到二十五段的年老獵龍人,另一個是段位不夠高,可是被許多人稱讚有才能的二十段年輕獵龍人,把兩人放在一起比較時,被選上的會是後者。」

  耶爾和蘇菲亞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頭。凱茲一方面感佩著他們的純真,但是另一方面也更加擔心起他們。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去海威斯拉爾比較好呢,而且我們也已經升到十五段了。」

  在海威斯拉爾獵龍的最低門檻是十五段。兩人就是為此,才會把十五段視為第一階段的目標。不到十五段的話,即使到了海威斯拉爾,也只會被協會掃地出門。

  「對了凱茲大哥,你協會那邊的工作已經處理好了嗎?」

  「這個嘛,還是得等到有人來交接職務才行,不能說走就走。不過繼任的獵龍人應該一個月後就能到了,所以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等到那時候再出發嗎?」

  凱茲已經向協會請辭,而且在加入白緋女神前就已經決定好了,他打算再一次前往南方追夢。

  「當然可以。我的劍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打造完,而且很多東西都還沒準備好。可以吧,蘇菲亞?」

  「當然囉。我本來還在想,才成為獵龍人半年,要升到十五段實在太勉強了,現在事情進展得太快,反而害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凱茲大哥你就慢慢來吧。」

  凱茲很想問,為什麼憑那身實力,會覺得升到十五段得花半年以上呢?可是他也有種預感,一旦問了就會開始教訓他們,所以還是把話忍了下來。對於很愛說教的凱茲而言,這兩人也許是好學生吧。

  「你們這麼說真是幫了我大忙。我會儘量找出時間,趁著還在費涅爾時討論出適合三人使用的戰術,因為我們目前只有一起戰鬥過兩次而已。還有,就是計畫接下來要去哪裡。直接前

  往海威斯拉爾當然也行,不過那邊的協會應該不會委託工作給剛升上十五段的獵龍人。為了順利升段,先去耶爾的老家修練也是個方法。」

  聽了凱茲的話,耶爾表情微變。

  「雷斯連嗎?那邊是有很多雷達克沒錯,可是除了雷達克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麼其他強大的龍種了耶?」

  「大概吧。不過重要的是,我們要進步到能夠穩定狩獵雷達克才行,不然就沒辦法挑戰海威斯拉爾了。雖然我們已經成功打倒過一次雷達克,可是耶爾也受傷了,這樣不行。所以我想,專門針對雷達克進行狩獵應該是訓練團體戰的好方法。」

  「好耶!而且那裡是耶爾的故鄉,我也想去看一看。反正機會難得,耶爾你也可以獵龍兼探親不是嗎?」

  蘇菲亞說著,天真爛漫地笑了起來,耶爾也跟著微微一笑。

  因為雷斯連是耶爾的故鄉,所以想去看一看——蘇菲亞的話讓耶爾很高興。可是笑完後,耶爾卻不想讓人察覺似地,暗自變得有些陰沉,蘇菲亞並沒有漏看那表情。

  「好,那麼就先去雷斯連吧。炎龍村是什麼樣的地方,我也挺有興趣的。而且有當地出身的耶爾在,有問題時也不愁沒人問呢。」

  「嗯……那就這樣吧。」

  耶爾含糊答道。

  耶爾一定很不想回雷斯連吧——儘管蘇菲亞察覺耶爾不願返鄉,但仍然贊成前往雷斯連。

  蘇菲亞對耶爾無話不談,不管是家人的事、故鄉的事,她全都可以說給耶爾聽。可是耶爾卻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

  特別是耶爾與被他稱為『師父』的人相遇之前的情形,蘇菲亞幾乎一無所知。雖然她曾聽耶爾說過自己的雙親很過分,但也只透露那一點而已。

  她知道耶爾不願提起往事。可是,蘇菲亞想對耶爾無話不說,也希望耶爾能把他的事全部告訴自己。

  蘇菲亞信賴著耶爾,也覺得耶爾相信著自己。但她希望耶爾能更加、更加地信任自己。

  打倒亞爾蓋坦恩後過了十天。這幾天裡,耶爾和蘇菲亞沒有外出獵龍。因為身為醫生,同時也是孤兒院負責人的蒙包特鄭重告誡耶爾,直到傷全好為止不可以去獵龍。

  托他的福,兩人的體力充沛到無處發泄。為了找回平常活動時的感覺,他們隨意撿了些合適的樹枝做武器,玩起打鬥遊戲。

  一開始只是輕輕地打鬧,但玩著玩著,兩人漸漸認真了起來,揮舞樹枝時的威力也

  大到可以打倒白爪龍厲格頓了。如果在有人的地方如此打鬧,應該會造成問題,但兩人還是有點學習能力的,所以他們是在人跡罕至的森林裡盡情揮動樹枝。

  耶爾以樹枝為劍朝蘇菲亞擊刺過去,蘇菲亞則是千鈞一髮地閃過攻擊,將樹枝打橫、掃向耶爾的左肩。兩人都很明白對方的實力到什麼程度,對打起來完全沒有保留餘力。

  耶爾將樹枝換到左手抵擋蘇菲亞的攻擊。耶爾是雙撇子,沒有慣用手之分,就算以左手使用武器,也能立刻做出反擊,但蘇菲亞的動作還是比他快了一瞬。

  蘇菲亞早就料到自己的橫掃會被擋下,因此出招完馬上換成下一招。她將樹枝轉了半圈,朝耶爾的右腳砍去。耶爾扭身勉強避開攻擊,但原本準備向前踏出的腳被這麼一阻撓,身體大大失去了平衡。

  蘇菲亞見狀,冷靜地加以追擊。這回,她將樹枝筆直地朝耶爾刺去。

  耶爾自然不肯就此認輸,他快如閃電地以自己樹枝的側面擋住蘇菲亞尖細樹枝的前端。

  不像樹枝發得出的清脆斷裂聲響亮地迴蕩在森林裡,耶爾的樹枝承受不住突刺的力量,從中斷成兩截。

  兩人倏地停下動作。蘇菲亞笑了起來,耶爾則是露出懊惱之色。

  「耶!我贏了!」

  閒暇時,他們總是以這種對打遊戲代替修練。對打了不知多少次之後,兩人發展出了「先以自己的樹枝打斷對方樹枝,或先以樹枝擊中對方身體、而且樹枝斷折者獲勝」的遊戲規則。

  「總算結束連敗了。這樣一來我是十五勝二十敗?還是輸的次數比較多呢。」

  「可惡……最近明明都很順利的。」

  耶爾不甘心地看著斷折的樹枝說道。蘇菲亞喜孜孜地觀察著耶爾的表情。贏了固然高興,可是耶爾的表情更是讓她開心。

  不是因為蘇菲亞壞心,而是因為那種表情顯示,耶爾確實是認真地和自己對打。

  「剛開始時明明都是我贏,可是後來就變成都是你贏了……吶,你一開始時是不是有放水啊?」

  「才、才沒有那種事……不過,可能那時候還有點顧忌吧。因為你是女生,要是臉受傷就不好了。」

  「哼,意思是說現在我受傷就無所謂了?還是說我已經不算女生了?」

  蘇菲亞故意裝出鬧彆扭的表情這麼說,這次就真的是耍壞心眼了。

  「不、不是!才不是那樣!」

  耶爾慌張地否定著,但蘇菲亞仍然維持不高興的表情,因為她想多看看耶爾焦急的模樣。那個平時總是缺乏表情變化的耶爾,因為惹她不高興而發急了。

  儘管知道這樣做很壞,但蘇菲亞還是很開心。

  自從耶爾得知蘇菲亞和自己懷著同樣的夢想後,他就開始在對打中取勝。因為他明白兩人看著同樣的方向,再也不需要有什麼顧忌。

  「對、對了蘇菲亞,呃,那個,因為你之前幫我買過衣服,所以我想回禮。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耶爾以十分笨拙的方式討著蘇菲亞歡心。儘管蘇菲亞還是裝成不高興的模樣,但感情容易外露的她也同樣是個笨拙的女孩,不高興的表情裝不了多久就瓦解了。

  「回禮什麼的就不用了啦。我不是說你的外表由我來打理嗎?反正你去購物,也只會挑些便宜貨而已。」

  對耶爾來說,如果蘇菲亞毫不客氣地開口要禮物,他反而比較好辦。可是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蘇菲亞什麼東西也不想要。能聽到耶爾那麼說,她就很滿足了——蘇菲亞漾起開心的笑靨。

  兩人擦拭著滴落的汗水,走回鎮上。

  耶爾的右手已經全好了。連續十天沒有出去獵龍,對兩人而言都是頭一遭,但既然耶爾對戰起來沒問題,那麼只要等他的劍完成,一切就都準備好了。

  與龍戰鬥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儘管理智明白這點,但兩人心中某處仍然渴望著迎戰的日子快點來臨。

  「克萊恩!」

  「唷,好久不見啊。」

  在前往哥迪翁打鐵鋪的路上,耶爾遇見了克萊恩。

  「我正要去哥迪翁先生那裡呢。」

  「嗯,我知道,你是要去拿劍對吧?其實你的劍啊,我也有摻了一腳哦。」

  「嗅?你也會鑄劍啊?」

  「不不不,我不會。總之我們一起過去,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啊,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哪有人一口氣跳到十五段的啦?我以前也常被誇說升段升得很快,都是因為你們的關係,害我現在變得完全不起眼了呢。」

  「呃……沒有啦。」

  被克萊恩半是驚嘆地挖苦,耶爾難為情地搔搔頭。但是對克萊恩而言,他反而無法理解耶爾為什麼那麼沒自信。

  假如自己能像耶爾那樣在獵龍時大顯身手……克萊恩尋思,自己一定會變得氣焰囂張、得意忘形吧?而且說真的,耶爾的成績確實足以讓他飛揚跋扈。

  不過克萊恩也很清楚耶爾不喜歡張揚,不是那種惹人厭的性格。他並不討厭這名小自己一歲、個性溫厚的朋友。

  兩人來到哥迪翁的打鐵鋪,哥迪翁的妻子卡蕾娜領著他們來到院子裡。

  「哦!終於來啦?我可是等很久了呢。來來來,快拿起來比劃看看,這可是我的得意作品哦!」

  耶爾點點頭,心跳不已地拿起漆黑的長劍。加入更多黑藍礦重新鍛造的劍比之前的更沉重,但那沉重感卻讓耶爾很舒適。

  它乍看之下是純黑的長劍,可是一經陽光照射,就會彷佛深呼吸似地隱隱發出藍光。看著黑藍礦經打磨後發出的妖異光芒,讓耶爾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好厲害……好美啊。它真的帶著藍色光芒,不是單純漆黑呢。」

  「之前的劍身上沾滿龍血所以看不出來,其實黑藍礦的色澤就是這樣哦。而且這傢伙不只表面好看而已,喏,來砍看看。」

  哥迪翁指著一截看來像是為了試刀而特地準備的粗大原木這麼說。

  耶爾伸手摸了摸原木,發現其中含有許多水氣,可能才剛砍下不久吧。

  比起乾燥的木材,帶著濕氣的木材更加難以斬斷。就算想一刀兩斷,也會被纖維卡住。儘管如此,哥迪翁還是充滿自信地笑著。

  耶爾緩緩地把原力注入劍里。他有太多次因為注入過多原力把劍弄斷的前科,所以不由得慎重了起來。

  「沒問題的啦,你儘管放手做吧。不論你的原力有多大,黑藍礦都不會被弄壞的。」

  哥迪翁苦笑。耶爾總算一口氣把原力灌注到劍身里。黑藍色的劍安靜地接收了他所有的原力,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光是這樣,就足以讓耶爾感動萬分了。

  耶爾握著盈滿原力的長劍,朝躺在旁邊的原木斬下。

  「咦!?」

  一刀兩斷。由於手起刀落得太乾脆,耶爾還因此重心不穩地向前一傾。

  「這是……怎麼回事?」

  耶爾不禁懷疑原木是不是被動了什麼手腳,可是看起來又不是那樣。

  「哇哈哈!贊吧?這傢伙可是狠角色哦。哎呀,真是傷腦筋啊,這樣一來我搞不好會留名在鍛造史上耶!」

  哥迪翁老王賣瓜地吹噓起自己的作品。

  「好厲害……真是太厲害了!哥迪翁先生!謝謝你!」

  與從前使用過的劍相比,手感有如天壤之別。它削鐵如泥的感覺甚至讓人疑惑——以前那些劍到底能不能和這把黑藍劍一起劃分在「劍」的範疇里。

  「嗯。不管對手是誰,這傢伙肯定都不會斷的,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儘管放心地把原力全灌進去,盡情地去殺龍吧。不過它也不是普通難用哦,黑藍礦不只硬度高,還很有韌性,雖然不會折斷,可是會扭曲變形。出招時不夠精準的話威力會直接少一半,要記得比以前更垂直地斬殺龍哦。」

  的確,即使有耶爾的臂力與原力,還是會覺得這把劍很沉重。可是,只要能得心應手地使用它,就沒有無法砍傷的龍了。只要想到這裡,耶爾的心中就雀躍不已。

  「可惡,這把劍果然很帥耶!黑藍礦什麼的也太犯規了吧,那種東西不是誰都能用的啊。」

  不論職業和年齡,只要是男人,都會對又帥氣又強大的武器感到興奮。克萊恩也不例外,他著迷地看著黑藍劍,羨慕著它的壯麗。

  哥迪翁就更不用說了,他興奮到眼泛血絲、鼻息粗重。過去總是對別人打造的武器感到興奮的他,自己的作品總算也到了那種境界,讓他百感交集。

  「然後啊,這個劍鞘是我和老爸一起做的。你把劍收進裡面,背在身上試試。我來幫你調整背帶的長度。」

  以龍皮與金屬製成的劍鞘又輕又柔軟,量身製作的劍鞘把黑藍劍分毫不差地收入其中。

  耶爾背起劍鞘,讓克萊恩幫他調

  整背帶的長度,劍鞘服貼地依附在耶爾身上。

  「可以了。你就這樣背著劍鞘,握住劍柄轉動劍身看看。」

  「好。」

  耶爾依言轉動劍身,劍鞘側面出現少許空間。這樣的構造能讓使用者分別從正上方與側邊兩個方向拔劍。

  「哇!太厲害了!這好棒哦!」

  「這是最近流行的機關。就算不用另一隻手握住劍鞘也可以簡單地把劍抽出來。你那把劍太長了,有這種機關會比較方便呢。」

  「謝謝你!呃,可是這種劍鞘……應該很貴吧?」

  光是黑藍劍本身就讓耶爾荷包見底,剩餘的零頭也已全讓蘇菲亞拿去購物。

  雖然耶爾對蘇菲亞幫忙出錢買劍的事很不滿,但他自己花起錢來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仍然是老樣子,做事時毫無計畫性可言。

  「放心啦,我已經跟叔叔收過錢了。」

  「咦?是這樣啊?呃,謝謝你,哥迪翁先生。」

  「沒什麼啦,反正黑藍劍貴到不像話,這點東西也不值幾毛錢,就當成贈品送你吧。」

  那個守財奴叔叔居然肯送贈品?天都要下紅雨啦——克萊恩心想。不過黑藍礦打造的劍,確實會讓人不禁另眼相待。

  耶爾去拿黑藍劍時,蘇菲亞和薇絲塔正在大採購。

  戰團從明天起會開始外出獵龍,應該會有收入進帳,所以就算今天把錢包里的錢全部花光也無所謂。蘇菲亞以這種心態豪邁地撒錢。

  起初薇絲塔還會試著阻止蘇菲亞,但她也是年輕女性,禁不住蘇菲亞「今天買的東西全都我出錢」的甜美誘惑,也為蘇菲亞的散財之舉做出不少貢獻。

  儘管生性節儉的薇絲塔對自己敗給物慾一事感到後悔,可是能和朋友一起出門遊玩,還是讓她覺得很開心。

  「薇絲塔,那個……呃,對不起。」

  逛完大部分的商團,購物告一個段落後,蘇菲亞突然開口道歉。薇絲塔一呆,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但隨即意會過來。

  「你說哥哥的事?」

  「嗯……」

  凱茲與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很會照顧人,對孤兒院的孩子而言是熟悉又值得信任的大人、好哥哥。

  有可靠的新搭檔加入戰團,蘇菲亞當然覺得很高興;但她也有種「把凱茲從費涅爾帶走了」的感覺。

  「那是哥哥自己做出的決定,你不必道歉哦。而且你和耶爾離開的話問題才大呢。最近體力活和陪孩子玩的事全都是你們在做,真的幫了我們大忙呢。」

  薇絲塔笑道,但蘇菲亞仍是愁眉不展。

  「而且啊,哥哥以前曾經低潮到不想繼續當獵龍人哦。但是遇到你和耶爾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雖然和從前的感覺不太一樣,可是表情比之前好太多了,我才該謝謝你們呢。」

  「可是……」

  薇絲塔其實不希望凱茲離開費涅爾,明白這一點的蘇菲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啊,沒什么女生朋友對不對?」

  「是、是啊……咦?你怎麼會知道?」

  冷不防地被道破事實,讓蘇菲亞很是驚訝,但仍然老實地點頭承認。

  一開始感情很好的朋友們後來通通不和自己玩了。只要回想起童年往事,蘇菲亞就很害怕。

  「因為你家很有錢嘛,而且你人漂亮、又是直腸子,應該很容易被同性嫉妒。我都想像得到你被同年紀女生排擠的景象了。」

  薇絲塔以可愛的笑容毒辣地說道。好不容易交到的女生朋友,該不會其實很討厭自己吧?蘇菲亞湧出這種想法,有點鼻酸。

  「那、那個,薇絲塔……你會當我的朋友對吧?」

  蘇菲亞濕潤著雙眼,以認真的眼神看著薇絲塔問道。個性爽朗、貌似討人喜歡的蘇菲亞其實有點不通人情世故,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個性,說好聽點是直率,但其實很容易因此惹人不高興,她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

  雖然如此,她也沒那個本事轉個彎、婉轉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呵呵,你怎麼會問這種事呢?我當然是你朋友囉。」

  「真的嗎?」

  「你雖然老實,可是常常多嘴說出不該說的話,所以很容易被人討厭或覺得你愛找碴對吧?」

  薇絲塔再度狠狠戳中蘇菲亞的痛處。

  「不過啊,我很喜歡這樣的蘇菲亞哦。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麼老實的女孩呢。」

  「真的……嗎?」

  「就說是真的啦。所以就算離開費涅爾,還是要偶爾回來露個臉哦。」

  「嗯……我一定會回來的,絕對會。」

  離開費涅爾的事突然讓蘇菲亞寂寞了起來,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等一下,你怎麼哭啦?」

  「因為……」

  儘管好勝心強,但蘇菲亞仍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十七歲少女。剛來費涅爾時,由於孑然一身,她經常感到孤寂。

  可是後來,她得到了西羅儂的支援、遇見耶爾、被凱茲幫助,而且還交到薇絲塔這名同性朋友,讓她覺得逃離故鄉漂泊到費涅爾,真是太幸運了。

  蘇菲亞哭到停不下來,最後被薇絲塔拉回孤兒院。

  再過不久,成為三人戰團的白緋女神就要離開費涅爾了。

  九月初的陽光依然炎熱。三名獵龍人背著大行李,在驕陽下朝著炎龍村前進。

  他們通過位在大街道東部盡頭的城鎮,轉入較小的街道,朝著東北方前行,離目標中的村子已經不遠了。

  「對了,凱茲大哥為什麼想去南方大地呢?雖然有很多獵龍人以海威斯拉爾為目標,可是對更南方的土地有興趣的人就沒那麼多了。」

  被挑選成為南方遠征團的團員,對獵龍人來說是極大的榮譽。但除了榮譽,並沒有任何實質意義。而且世人對調查南方大地一事抱持疑問的聲浪也年年增大,因此那並不是所有獵龍人都想去的地方。

  不論是為了保衛人類,或是單純想賺錢,留在海威斯拉爾專心獵龍的效益都比較好——抱持這種想法的獵龍人也變多了。

  「這個嘛,因為我雙親是被龍殺死的,這是第一個原因。孤兒院收留的小孩,有很多在還不懂事時就來了,但我並不是那樣。父母被龍殺死時我已經七歲了,當時的場面記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從小就非常痛恨龍。然後嘛,後來我讀書學習、再加上蒙包特醫生的教導,知道滅絕龍種的希望在南方大地,所以就開始以前往南方為目標了。」

  國家和協會之所以願意挹注大量金錢、把遠征團送往南方大地,目標是尋找對抗龍種的方法。具體地說,是對龍有效的毒藥,也就是凱茲所說「滅絕龍種的希望」。

  離龍種從南方入侵,已經過了六百年。但至今為止人類發現對龍有效的藥物只有黃牙龍謝弗葉爾的牙,和爪上的毒素而已。可是那毒素頂多只能把龍麻痹數秒,無法殺死龍。

  假如能發現致龍於死的劇毒,以利西亞大陸的情勢將會截然不同。獵龍人與學者正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才會勇於挑戰嚴酷的南方大地。

  不過,南方遠征團成立至今已經兩百多年了,這段期間裡完全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毒藥。之所以會出現質疑遠征團必要性的聲音,也是因為送了許多優秀獵龍人去南方,卻沒有任何成果,因而感到焦急之故。

  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不肯放棄。為了把以利西亞從龍的恐懼下解放出來,恢復成原本和樂的大地,人們依然不停地把遠征團送往南方。

  「哦,果然有很了不起的動機呢。不像我們只是因為看了書上的故事,才想去看看南方長什麼樣子。」

  「也不完全是那樣啦。老實說,對未知大地的憧憬我也有啊,不只是為了什麼了不起的正義感。我也看過《南方大地冒險》哦,雖然那是寫給小孩子看的書,有很多浮誇和錯誤的描述,不過我可以理解看過那本書後對南方抱持憧憬的心情呢。」

  耶爾和蘇菲亞做南方夢的原因——《南方大地冒險》,是兩百多年前寫成的書。作者是單獨進入南方大陸,在以利西亞被傳頌為英雄的獵龍人。

  故事內容是獵龍人如何與強大龍種戰鬥的冒險傳奇故事,而且描寫了許多以利西亞北方看不到的壯麗風景。多年來一直是深受孩子們喜愛的兒童讀物,許多少年少女都因這本書而對獵龍人懷抱憧憬之情。

  「耶爾,那是什麼?」

  蘇菲亞指著遠方又細又高的塔狀建築問道。

  「哦,只要看見那個,就表示快到雷斯連了。它是瞭望台,每天都有人輪流在上面監視,只要龍一出現,就會馬上通知村子做防範準備。因為雷達克可能一次出現好幾頭呢。」

  「哦哦,難怪叫做炎龍村。」

  離開大街道後,路上的行人也變少了

  。雖然時不時有人與他們擦身而過,但幾乎都是與獵龍業有關的人。有事前往雷斯連的,可能都是這類人吧。

  雷斯連東邊有座南北向的巨大山脈,群峰的另一頭沒有人類,是龍的樂園。

  儘管高大的山脈阻擋了龍的侵襲,但仍有一定數量的龍會翻山越嶺來到西側,村子的危險度比其他城鎮高上許多。因此雷斯連村是僅次於海威斯拉爾,聚集了許多高強獵龍人的地點。

  獵龍人們勤勉地在雷斯連與龍戰鬥,以防翻山越嶺過來的龍種分散在以利西亞的廣大土地上。對以利西亞的人民來說,雷斯連是非常重要的據點。

  從費涅爾出發的第五天下午,三人抵達了雷斯連村。

  這裡也和費涅爾一樣,在聚落外圍種滿了有驅龍效果的薩爾提斯樹,不過數量遠高於費涅爾。

  薩爾提斯樹原本就是只能生長於以利西亞北方的常青植物,比起費涅爾,更容易在氣候偏寒的雷斯連紮根、茁壯。不過反過來說,如果不是因為薩爾提斯樹適合生長於此地,這裡可能就不會有雷斯連村了。

  「咦?人比想像中還多耶,看起來很熱鬧嘛。」

  「真的,感覺和費涅爾差不多呢。」

  蘇菲亞與凱茲好奇地在村里四處張望。在費涅爾一帶,除了費涅爾本身,附近也零星地分布著一些小村落,但雷斯連則不是如此。這是因為環境嚴苛,假如人們不集中在同一個場所,馬上就會被龍殺死的緣故。

  村里雖然熱鬧,但隱約帶著一股沉重的肅殺之氣。在罕有龍出沒的城市裡出生、長大的蘇菲亞一面感受著這種落差,一面在村中行走著。

  「要先去找旅館嗎?還是先去協會那裡?」

  「先去協會吧。不管哪裡的協會,傍晚時人都會很多。」

  凱茲和蘇菲亞理所當然地把帶路的差事交給耶爾,但耶爾也只在雷斯連生活到將近十歲為止,從那之後就沒再踏入村里,因此耶爾本身也不清楚自己記得多少路。

  儘管如此,在村里走著走著,耶爾發現記得的景色比自己以為的還清楚,但其中不包含對熟悉事物的懷念之情。

  他發現自己有印象的景象與現在村中的情景不一樣了。眺望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景色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但是假如可以,他並不願意回憶起當時的事。

  協會的所在地和耶爾記憶中相同,不過建築物本身比費涅爾的協會小,而且新了很多。

  不只協會,村里所有建築物都相對嶄新很多,沒有任何古老的建築。這正是八年前,村子被雷達克毀滅過的痕跡。

  三人向協會交出記載了獵龍成績的履歷表,報告他們將據點轉移來此地的事。基本上獵龍人可以自由在各村鎮城市活動,但有義務把自己的活動據點以及住宿場所報告給協會知道。

  協會職員問起誰是團長時,耶爾終於想起自己是團長,蘇菲亞也總算記起這件事。另一方面,凱茲則是發現自己居然如此大意,忘了問他們誰是團長。

  「對了,團長就讓凱茲大哥來當吧?」

  在這之前,戰團成員只有兩個人,所以耶爾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團長。可是現在有凱茲了,應該讓經驗豐富的獵龍人當團長才對——耶爾心想。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你們創立的戰團吧?所以還是由你當才對。團長最好是由不管加入、離開多少成員,都還是戰團中心人物的人來擔任才好。」

  「是呀,你當就好了。不過也對,都沒人叫你團長呢。」

  「可是,就算由我當團長,我也沒在做事,而且我也盡不了團長該盡的責任……」

  耶爾心目中的團長是鋼之扉的丹比斯或維克拉斯那樣的人物。他們確實地下達指示、率領團員戰鬥的模樣,耶爾無論如何都模仿不來。

  「那種好幾十人組成的戰團另當別論,畢竟我們只有三個人,不必想太多。而且我們也沒有需要照顧的獵龍人。」

  大部分的戰團會花費心力培育年輕、經驗不足的獵龍人。可是白緋女神沒辦法做到這件事。先不論個人強度,耶爾和蘇菲亞本身都只是剛成為獵龍人不滿一年的菜鳥而已。

  「好了,我們去找旅館吧。耶爾,你知道哪間旅館的口碑好嗎?」

  「我只有小時候住過雷斯連……所以不知道哪裡的口碑好,不過這裡競爭激烈,應該不會有什麼太詭異的旅館吧?要是風評太差,馬上就會倒了。」

  「原來如此。雖然城鎮的規模不同,但是和海威斯拉爾還挺像的。」

  「不過看起來像獵龍人的路人真的比較多呢,和費涅爾的感覺有點不一樣。」

  除了獵龍人之外,蘇菲亞還注意到另一個群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性們。蘇菲亞明白她們是娼妓。

  每個城市都有娼妓,這不是什麼稀奇的職業,但這裡的娼妓數量之多,讓蘇菲亞有點驚訝。

  比如現在從三人身旁經過的美麗女性,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味,雙眼牢牢盯著耶爾不放。大白天就在拉客?發現那女性視線的蘇菲亞覺得肚裡萌生一股悶氣。

  即使已經錯身而過,那名女性的目光仍不從耶爾身上移開。蘇菲亞開始覺得情況有異,但她也不爽把被娼妓盯上的事告訴耶爾。

  可是,那名女性並非娼妓。她驚叫一聲,朝三人跑來。

  「耶爾米絲特!你是耶爾米絲特對吧!?」

  她端詳著耶爾的臉,接著用力抱住他。

  「咦!?」

  摸不著頭緒的耶爾驚訝得動彈不得,蘇菲亞更是嚇呆了。

  「咦?呃……難道,你是芮琺姊嗎?」

  名為芮琺的女性以雙手愛憐地摸著耶爾的臉龐。雖然她個子比耶爾矮了許多,但動作卻有如在哄小孩似的。

  「既然還活著,就該多來看看我們啊,八年前娼館的大家可是拚命尋找你的下落哦?」

  「呃,對不起……你們一直那麼照顧我……」

  「那時村里亂成一團,也沒辦法啦。可以看到你平安無事的樣子,就很足夠了。」

  見芮琺眼中浮起欣喜的淚水,凱茲明白這是場感人的重逢。這裡是耶爾的故鄉,即使遇上一、兩個認識的人也不奇怪,雖然對方是娼妓這點有些出乎意料就是了。

  另一方面,蘇菲亞仍舊一頭霧水。她無法把娼館和耶爾受娼妓照顧的往事連結在一起,只能腦袋打結地繼續發呆。

  「芮琺姊,你現在還在做嗎?」

  「沒有,我三年前認識好對象,嫁人了。其他還有一些女孩也嫁人離開村子了,不過菈曼茵姊姊和玻莉亞還是很有精神地在工作哦。別說那些了,瞧你這身打扮,是獵龍人吧?光是還活著就夠讓人高興了,沒想到還變成這麼帥氣的好男人呢。」

  芮琺確認似地到處摸著耶爾身體。

  蘇菲亞終於回過神,扯著耶爾袖子,想把抱在一起說話的兩人分開。

  「等、等一下啦,耶爾……」

  說不下去的蘇菲亞只能不住地扯著耶爾袖子。耶爾發現蘇菲亞是真心不高興,於是輕輕地推開芮琺。

  「啊,真對不起,在你同伴們面前失態了。哎呀,小姐你長得好可愛唷,是耶爾的女朋友嗎?」

  「才、才不是!呃……他們是我的獵龍搭檔,蘇菲亞和凱茲大哥。我們今天才剛到雷斯連而已。」

  對於拚命否認的耶爾,蘇菲亞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表現得平心靜氣。總覺得要是在這種時候有什麼反應,就像輸了一樣。

  「原來如此。咦?可是耶爾……以你的年紀來說,應該才剛成為獵龍人不久吧?」

  原本是娼妓的芮琺很清楚獵龍人的事。由於這個村子的娼妓主要以獵龍人為恩客,熟悉獵龍人的事也是當然的。反過來說,村裡的娼妓之所以人數眾多,正是因為村裡有很多獵龍人之故。

  「對啊。我今年終於可以報考獵龍人,所以就馬上拿到認證了。」

  成為獵龍人第一年的新手,基本上不會特地從其他城鎮來雷斯連獵龍。芮琺也知道這點,因此感到很疑惑。

  雷斯連與海威斯拉爾不同,沒有規定幾段以上才能來此獵龍。可是就算來到這裡,協會也不會委託什麼工作給菜鳥做。

  「才第一年?要不要緊啊?啊,你是加入大戰團,有很多同伴對嗎?」

  「不,我們是只有三個人的小戰團。不過我和蘇菲亞都已經十五段了,而且凱茲大哥也有二十段,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咦……真的假的?」

  十五段不是第一年的獵龍人可以達到的段位。特別是蘇菲亞,還是外表相當可愛的少女。正是因為芮琺看多了獵龍人,所以對他們的段位特別驚訝。

  「芮琺小姐。其實我們正在找落腳之處,請問你知不知道有什麼好的旅館呢?」

  凱茲插

  嘴介入談話。放著不管的話,一群人好像會在路邊說得沒完沒了。既然芮琺曾身為娼妓,應該很熟悉旅館的事才對。

  「哎呀,是這樣嗎!?那來住我們這裡好了。我和我老公開了間旅館,雖然不大,但是離協會很近,交通滿方便的。而且既然是耶爾和耶爾的同伴,還可以算你們便宜一點哦。」

  白天獵龍人出外獵龍時,會把大部分行李放在住處,如果棲身值得信任的熟人開的旅館,就不需要擔心行李的安全問題。凱茲和耶爾都為此覺得很幸運。

  只有蘇菲亞開心不起來。芮琺稱呼耶爾為耶爾米絲特——這件事讓蘇菲亞心生疙瘩。

  兩人並非無話不談,蘇菲亞也還有事情沒告訴耶爾。不是因為她不想告訴他,只是沒機會提到而已。今後只要兩人繼續在一起,蘇菲亞早晚會把所有自己的事情告訴耶爾。

  可是耶爾竟然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肯告訴我?想到這裡,蘇菲亞覺得很生氣,同時又感到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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