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話 『暗殺者戴上假面、保鏢披著羊皮、而我則是倒霉地狂奔在背黑鍋的路上不見棺材不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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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個晚上後,我想,這肯定是夢,不會錯的。

  我的運氣再差勁,也不可能會發生目擊殺人現場,然後還因此遭到追殺這種事。最後為了自保而雇用的卻是一名抖S美女保鏢——不切實際的夢境也該有個限度。

  快醒醒啊我!

  我伸出雙手用力拍打臉頰鼓起精神後,拿起書包背在肩膀上走出家門。如同往常般令人感到舒服的早晨,初冬時節冰冷卻澄澈的空氣將還沒完全消散的睡意趕向遠方。麻雀正擠在電線上練習大合唱,住在附近的老爺爺一身慢跑服朝氣滿滿地在晨間散步,而對面則是停著一輛車身厚重、藏頭藏尾卻反而顯得欲蓋彌彰的偽裝警車。

  是偽裝警車啊啊啊啊啊啊——這一切果然不是夢啊啊啊啊啊啊。

  發現這並不是夢,我從自我催眠中清醒了。坐在偽裝警車裡的正是萬壽夫和隼人,兩人一看到我從屋裡走出來,便開著偽裝警車朝我的方向駛近。電動車窗靜靜地降下來後,坐在駕駛座的隼人開口向我打招呼:

  「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早安。托您的福,我睡得很好。謝謝您。」

  「不用跟我們道謝啦。我們也不過是聽從上級的命令行事而已。」

  「上級的命令……嗎?該說什麼好呢……不好意思,為了我的事情,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微微低頭道歉,回想昨天沙耶香說過的那些話。

  沒有按照常理和我握手,而是像面對寵物似地要求「來,握手」的沙耶香在那之後又馬上對我說道:

  「我現在就會立刻進行開始保護任務之前的準備和手續,但是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明天早上我會在希純同學上學前將一切都先整頓好,所以在那之前,我會借用爺爺的人脈,請警察護衛隨行。放心吧!」

  就這樣,等我半信半疑地回家後,就看到家門前停著一輛偽裝警車,而這兩人就坐在裡面。

  萬壽夫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起來像是心情很糟地忍著哈欠說:

  「真沒想到拋出去的燙手山芋會再度回到我們手上哪。真是麻煩死了。算了,你現在要去學校對吧?坐上來,我們載你過去。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比較輕鬆。」

  「咦……不用了。這樣會搞得很像我是被警察帶走的嫌疑犯一樣。」

  「哼,這倒也是。也罷,用走的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況且昨天也沒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這句話是對於做了白工的嘲諷嗎?還是只是單純在描述事實呢?正當我因為無法辨別而煩惱該怎麼回應時,萬壽夫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正經起來,他壓低聲音說道:

  「這是好事啦,我說真的。老實說啊,保全公司的保鏢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

  在一旁聽我們對話的隼人聞言一驚,連忙小聲勸諫「室田先生,這些話可不能亂說呀」,然而萬壽夫就好像完全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咬牙繼續說:

  「什麼叫做『有本領所以很安全』啊?變成那樣還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種人現在還好意思擺出保全公司大佬的嘴臉裝腔作勢。不只如此,因為自己的孫女也牽扯在裡頭,竟然還說只要有合適的人選,就要介紹給SMG?怎麼有辦法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啊?我們又不是在做人力中介的。」

  「室田先生,話說到這裡就差不多了,該集中精神在警衛任務上了。」

  隼人語氣用力地說完後,萬壽夫像是回過神似地眨了眨眼。只見萬壽夫摸了摸摻雜著些許白髮的頭髮,表情失望地對著我說道:

  「啊,抱歉,這些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可是,你剛才說保全公司什麼的……」

  「唉呀,已經這個時間了。向同學,你也差不多該去學校了吧?」

  插嘴打斷我話的人正是隼人。雖然覺得對方轉移話題的方式有些刻意,但是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確實有點趕。雖然對此感到耿耿於懷,但我還是在微微點頭後,轉身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

  「希純,早呀!」

  沒有遲到,也沒有受到襲擊,安全抵達教室後便立刻遇到向我打招呼的人。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見從幼兒園時期就認識的青梅竹馬——歌川菜菜美對著我比了一個V的手勢。除了一對引人注目的豐滿胸部,在曲棍球社鍛鍊出來的身材也十分健康結實。綁在一邊的側邊高馬尾在肩頭處晃呀晃的樣子,讓人不禁想到一隻心情很好的貓傭懶地搖著尾巴的模樣。

  「喔,早啊。」

  我心不在焉地回打招呼後,很快地坐到位子上,愣愣地看著空白的黑板發呆。

  見狀,一旁的菜菜美露出疑惑的表情,接著朝我的座位小跑著靠過來。菜菜美過來後便直接蹲下身,將下巴靠在我的課桌上,眼睛滴溜溜地轉呀轉地抬頭仰視我。

  「吶,你怎麼了呀?感覺很沒精神耶。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嗎?」

  「嗯——是啊,有件事情讓我很頭痛。」

  雖說面具怪人的事情是最令人擔心的,但是在那兩名刑警表示完全沒看到可疑人影后,我稍微冷靜下來了。也因為這樣,如今變成和我簽下契約的沙耶香一事占據了整個腦袋。她也說過,刑警們只保護我到抵達學校為止,而實際上在我走進學校里之後,偽裝警車就返回警署了。而這件事就代表著交接已經完成,沙耶香本人恐怕也——

  正當我想到這裡,菜菜美忽然開口對我說:

  「啊!我懂了。你最後還是沒趕上《流浪大鏢客》播放的時間對吧?」

  僅僅一句話就讓我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我感到沮喪地垂下肩膀。發生太多事情,害我都忘了這回事了。我竟然會漏看了我心中的綠洲,也就是阿進精采的活躍……

  「哎呀!我猜中了?明明昨天也匆匆忙忙地離開學校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呀?」

  「很多。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樣呀,畢竟希純從以前就很倒霉嘛。老是被流浪狗追,我原本就一直想說你總有一天應該會趕不上播放時間,果然還真的被我猜對了呢。」

  「反正我就是倒霉啦。我每個禮拜都很期待的說……」

  明明我現在已經很沮喪了,菜菜美卻一副像是在比賽途中抓到射門的好時機似地雙眼發亮,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朝氣蓬勃。菜菜美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繼續說道: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這樣,那我就幫你燒成DVD吧!」

  「款?菜菜美,你都會把《流浪大鏢客》錄起來嗎?」

  「只有這次剛好有錄下來啦,碰巧而已。大鏢客播出之前不是情報節目嗎?因為昨天播出的特集內容好像很有趣,所以我就想說設定播放預約等著看節目,結果不小心出現了一點操作上的失誤。真是的,播放後害我嚇了一跳呢——因為突然開始播放時代劇嘛。不過啊,還好我沒有馬上重置內容。希純一年也是會有那麼一次運氣好的時候呢!啊,不過,明天應該會下大雨吧?還是會下大雪呢?搞不好還會出現颱風——」

  仿佛是在背誦事先準備好的劇本一樣,菜菜美突然變得話多起來。由於彼此之間認識很久了,所以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我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

  「難不成你是怕我沒趕上播出,所以事先幫我錄好了?」

  「才、才不是!」

  聞言,菜菜美漲紅一張臉想站起來,結果此時課桌發出「叩」的聲響,桌腳懸浮在距離地面大概三公分的半空中。正當我以為是地震打算做出反應時,看到一旁的菜菜美按住胸口再度蹲下身後,不禁愣住了。

  「聞?剛才是你的胸部去卡到桌子嗎?你的胸部該不會又變大……」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我默默地將未竟的話語吞回肚裡。話說回來,我都忘了關於胸部方面的話題是禁忌了。男性本能讓我的視線一直忍不住想飄向「問題」的所在處,但我還是靠我的理智將我的眼睛轉向其他地方。

  「那個……謝謝你特地幫我錄下來。」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才不是特地幫你錄的。都說是碰巧了。那你有需要嗎?DVD。」

  「但我家的錄放機現在剛好壞了啊。我之所以會急急忙忙沖回家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原來是這樣啊。啊,既然這樣——」

  話才說到一半就突然中斷了。想著對方應該還有話要說,我便等著她繼續說下去,結果卻見菜菜美一臉躊躇地不發一語。正當我訝異地在心中想著對方怎麼了的時候,沒多久就看到菜菜美將視線從我身上轉開,雙耳通紅地對我說道:

  「那個……既然這樣,那要不要到我家看?剛好今天社團開完會議就結束了,所以我放學後有空喔。」

  「欸?」

  「不是啦,就是那個……我也知道你每個禮拜都很期待這部戲,所

  以覺得有點同情你嘛。只是同情喔,同情。更何況我對這部戲也有點好奇,所以才想說可以陪你一起看嘛。反正內容意外地好像滿不錯的,加上阿進也挺帥的——」

  我猛地伸出雙手用力握住喋喋不休的菜菜美的手。

  「耶咿!?等……等等!這種事情不要在教室……不對,就算是在家裡做這件事也會讓我覺得滿困擾的,不過如果是在家裡做的話……!?」

  「對吧!?阿進很帥對吧!唉呀,真沒想到菜菜美竟然也發現了阿進那種樸實無華的魅力之處!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去你家看啦!讓我們一起暢聊關於阿進的魅力吧!」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你放手啦!」

  「啊,抱歉。我太用力了嗎?」

  菜菜美低下頭,接著將手縮在胸前用力地握緊。真的有那麼痛嗎?正當我開始有些擔心的時候,就看到班導松元老師走進教室。仿佛收到暗號似地,菜菜美唰地站起身來:

  「那就放學後見囉!」

  幾不可聞地低聲說完這句話後,她小跑著回到自已的座位上。看來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吧?還好還好,這麼一來也能去她家看《流浪大鏢客》了,真是難得的好運哪。

  正當我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松元老師一開口便說道:

  「雖然很突然,不過,班上來了一位新同學。來棲,進來吧。」

  話落,沙耶香清雅脫俗的身影便走進了教室里。

  空氣驟然一變。在這之前氣氛還很和緩的空間之中驀然產生一股灼熱感,周圍一陣輕微的躁動。不分男女,眾人的眼底紛紛湧現宛如見到米洛的維納斯雕像般,對於至高無上的美所產生的好奇心與欣羨。

  就像之前的我一樣,班上的同學們似乎也被沙耶香那高雅端莊的外貌所矇騙,紛紛以為她是一名「名媛淑女」。然而,從本性其實是「女王殿下」的沙耶香身上卻能感受到她的抖S氣質。照理說,蓮音高中的女學生穿在腳上的應該是學校指定的樂福鞋才對,然而沙耶香穿的卻是感覺很適合踢人也很適合用來踩人的白色長筒靴。

  我說各位~~不要看得入迷了,快點發現異狀啊~~

  老師~~她違反校規啊~~

  然而,誰也沒聽見我無聲的抗議。沙耶香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用一手端莊秀麗的好字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向眾人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的名字叫來棲沙耶香。由於家人在工作上的關係,所以臨時決定轉學來到蓮音高中就讀。請各位多多指教。」

  ……啊,果然還是來了嗎?原本就想著警察完成了護衛工作後,肯定就會由沙耶香來接手接下來的護衛任務,結果我猜得果然沒錯。煩惱的種子開始發芽滋長,想必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會逐漸成長為食肉植物吧…,

  (不,不行不行,我不能這麼消極。)

  我立刻對自己這麼說。沙耶香之前不就說過了嗎?她說,SMG是為了讓未成年的受保護對象能夠過著與以往相同的平凡生活而創立的跨時代保全公司。而沙耶香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想必也會在我和其他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完成護衛的任務吧。那麼既然如此,我只要把自己當做是和轉到新學校的美少女同班的普通學生A,然後裝做若無其事地演好這個角色就好了不是嗎?

  想到這裡便感到輕鬆了不少。在松元老師的指示下,沙耶香朝最後面的空位走去。沙耶香一面完美地營造出由於第一次到新學校上課,所以看起來像是很緊張的假象,看似拘謹客氣地窺探班上同學臉上的表情一邊前進,沒多久便來到了我座位的旁邊。

  這時候,沙耶香十分突兀地停下腳下的步伐。

  她的書包從她的手上滑落,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眾人紛紛側目,然而沙耶香那雙因為驚訝而瞠大的雙眸卻是筆直地凝視著我,絲毫不為所動。仿佛是要壓抑自己不發出嗚咽聲般,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一雙濕潤的眼像是隨時都會流下淚來。

  接著,沙耶香一副像是悲劇中和戀人被活活拆散似地,用飽含情感的語氣低聲說道:

  「啊啊,神呀,真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裡和希純同學再次相見……」

  糟了,我忘了這傢伙是抖S了!

  沙耶香那絲毫不遜色於大牌女演員的演技,讓我平凡無奇的校園生活在一瞬間便轟然崩塌。周圍的同班同學們紛紛屏息以待,好奇我們兩人之間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一旁的菜菜美全身不斷地顫抖,用一種像是看見了弒親仇人的眼神瞪視著我。

  我這才深深地反省自己,是我太天真了。我的厄運現在還在繼續。

  *

  「你剛才那樣做到底是想幹嘛?你和我有仇嗎?」

  「請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好嗎?讓人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牽扯的話,遇到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單獨行動的情況時才不會引起懷疑,也比較方便我進行保護任務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啊,這裡是保健室,然後對面是家政教室。」

  「是嗎?那就跟示意圖一樣了呢。這樣我擬定的護衛計劃就不用再做變動了,真是太好了。」

  一到休息時間,沙耶香便要求由我為她介紹校園裡的環境。剛好我也有很多話想說,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夠從摩拳擦掌等著瘋狂追問我細節的同學們手中逃脫,所以現在我才會和她在這裡四處參觀校園環境。

  「話說回來,你竟然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轉進我們學校。是透過前任警察廳長官的人脈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這次之所以能夠這麼順利轉學進來,都是多虧了日本政府在後面推了一把哦。」

  「蛤?政府?」

  「是呀。這件事可不能跟其他人說,其實呀,SMG私底下有受到政府支持。自從進入恐

  怖主義時代後,政府也開始推行關於重新評估要人警護方面的體制一事,所以針對做為致命性弱點的未成年者護衛部分,政府便將目光放到擁有革新的保衛計劃SMG身上。如今則是在暗地裡透過超出法規的措施發放許可證給未成年的保全人員,不過,只要SMG展現實際成果,讓外界認可其可行性,那麼政府在法制上必然也會開始進行整頓。」

  聽起來還真是一個龐大的計劃啊!我愕然地開口詢問道:

  「喂喂喂,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女高中生真的沒問題嗎?由你爺爺的公司來進行不是比較好嗎?」

  「別說傻話了。說到底,提出這個護衛計劃的人可是我,要是將實權交給連進到校園都很困難的大人,原本能夠順利進行的事情也會變得不順利了。如果是普通的公司還好說,但是攸關保全人員和被保護對象的性命,這部分可不能妥協。我之所以會創辦公司且親自出馬進行護衛,也是為了將這份經驗直接反映在公司的保全手冊上。這樣做最有效率,也能將風險壓到最低,對吧?」

  「真厲害。光是高中生開公司的事情聽起來就很了不起了,沒想到你竟然連那種事情都想到了。」

  正當我對此感到佩服不已的時候,就看見沙耶香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不曾在班上同學面前展現的、會讓人感到背脊發涼的惡魔般笑容。

  「……嗯,總之,就先當做是這麼一回事吧,只不過是暫時的。」

  「欸?」

  「我沒有兄弟姐妹。儘管我是站在MUSASHI來當家的立場上,但是認為女人不可能擔起保全公司老闆此一大任的幹部董事也很多。實際上,似乎也有不少人在暗地裡做一些小動作打算接任爺爺的位置。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未成年者的保全在將來必然會成為一大市場,等到SMG正式將其導入運用,就能獨家掌握這份技能。」

  此時,我們剛好從化學教室前經過。眼角剛好看見擺放著化學藥物的柜子,可是,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總覺得沙耶香給人的感覺還比較危險?

  「雖然有MUSASHI個後台在,但是我之所以會另外獨立創辦公司,也是為了不讓立場敵對的董事搶走這份功績。之所以會將辦公處定在蕭條的雜居大樓里,也是為了讓那些人以為我是打算將這種像是小孩子扮家家酒似的公司經營方式轉化為經驗值,讓眾人認可我擁有成為公司當家的資質。但是實際上,我得到的卻不是那種低等級的玩具。SMG想必也會有碰上需要護衛大臣級別後代的機會,這麼一來,在財政界搭上比爺爺等級還高的橋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掌握這些台面下的事情,就算是固執的大佬們,想必也不得不守口如瓶吧!認為我不過是個小女孩而低估我的那些人,會用什麼樣的表情來跪伏在我面前呢?真是令人期待無比呀!」

  說著,沙耶香轉而面向我,神情傲然地對我說:

  「也就是說,希純同學是為此而雀屏中選的『試金石』,你將成為我的踏板。很值

  得感到光榮吧?」

  唔哇!一個女高中生,竟然把我的性命拿去當作是權力鬥爭的籌碼——

  這女人太可怕了!

  雖然覺得腦袋有些暈,但我還是半義務性地帶著她到舊校舍、社團大樓、體育館、學校中庭等地方參觀。儘管校舍的示意地圖貌似乎已經輸入她的腦袋裡了,但是果然有些東西還是要透過親眼確認來獲得一些感想,期間她不斷地向我發表她的感想。

  比如說:

  「在示意圖上雖然標註是死路,不過,就算從這扇窗戶跳出去,中庭的樹木也能當作是緩衝墊而能保住性命呢。希純同學,凡事都該嘗試看看呀。就像是誤以為自己可以飛翔的蠢企鵝一樣,請你從這裡笨拙地摔下去,然後摔成骨折活著回來吧!」

  又或是:

  「如果是這種防火門,就不會發生追擊者持著槍械穿過這裡的情況了呢!我是不是該讓希純同學站到門的另一邊來做個實驗,測試看看這扇門的耐火力到什麼程度呢?呵呵,一邊聆聽槍聲與哀嚎聲的二重奏,一邊享受下午茶時光的感覺真不錯呢!」

  抑或是:

  「這裡是弓道場吧。弓箭的保管也很隨便,只要把追擊者引誘到這裡來,就能將對方當成是活動式標靶進行來射擊呢。雖然想練習看看,不過,不曉得有沒有可以像怯懦的野兔般在我前面四處竄逃,除了用來當作標靶的價值外,沒有一絲用處的無能、可悲、甚至不值得同情的人在這附近……哎呀,希純同學,你不就是為了這一瞬間才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嗎?」

  好過分。

  種種完全不像是正在參觀校園的轉學生會說出口的危險而失禮的發言,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的氣勢壓得死死的我帶著她逛了一圈學校之後,頓時覺得自己筋疲力盡。但是最後依然完成任務,感到放心的我指著附近的廁所說道:

  「我已經帶你參觀完了,我現在要去一下廁所,可以的話,你就先自己回去吧。」

  「你說什麼傻話呀。我怎麼可能讓我的視線離開我正在保護的對象呢?你應該好好搞清楚你現在的立場。」

  「是是是,踏板對吧。」

  「……」

  「你快否定我說的話啊!不然我哭給你看喔!?」

  就在我一邊嘆氣一邊朝廁所的門把伸出手時,沙耶香擠了過來將我推開。

  「等等,我先確認一下。」

  「咦?」

  話剛說完,沙耶香就替我開了門,毫不猶豫地走進男廁里。

  此時小便斗前已經有一個人先來了。對方是我不認識的學生。嗯,也是啦,為了帶她參觀學校,我們此時是在離我們教室所在的第一棟校舍滿遠的第四棟校舍。所以對方應該是三年級的學長吧。

  學長被突然出現在男廁的沙耶香嚇了一跳,接著又被她的外貌迷住,最後才猛然回過神連忙將他的「那裡」收回褲襠。

  沙耶香大概是從對方笨拙的舉動判斷他並不是追擊者吧。同時又觀察過我的反應後,確定對方和追擊者應該沒有任何關連性。貌似在一瞬間便看穿這對往後的護衛任務不會造成任何不良影響,她並沒有像在班上同學面前那樣裝柔弱,而是對學長發出一聲冷淡的哼笑。

  「這種大小,也難怪會慌慌張張地想藏起來了……」

  四周的空氣頓時凝結了。

  在安靜了一秒後,只見學長猝不及防地往外沖,而且連手都沒洗就朝廁所出口跑去。當他從我身旁急奔而過時,我看見學長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水——

  我追在學長身後跟著衝到走廊上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學長,對不起!這傢伙是故意的!她沒有看到!她真的根本沒看到!」

  也不曉得我的話有沒有傳進在走廊上全力奔跑的學長耳里……

  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轉身回到廁所後,就看到沙耶香打開了擺放廁所清掃用具的門,正在確認裡面是否安全。受到義憤填膺的情緒所驅使,我微微揚高嗓音:

  「你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危險啊?」

  「因為希純同學的證詞讓我感到很在意,所以我借用了爺爺的人脈偷看了警察的資料庫。結果還真的有。我找到了假面怪人的數據了。」

  「咦?」

  關上擺放廁所清掃用具的門,沙耶香接著從手邊的廁所開始一間間地查看裡面的情況。在這段期間,她依舊不停地說明:

  「殺人代號『幻影』。雖然希純同學認為對方單純只是一名殺人魔,不過,事實上對方似乎是受到他人委託而展開暗殺行動的職業殺手呢。」

  「殺手?」

  聽到意料之外的單字後,我不禁愣愣地眨了眨眼。這是在開玩笑嗎?如果是出現在好萊塢電影裡也就算了,在和平的日本里,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存在呢?

  「覺得難以置信?不過這卻是真的哦。也許在殺人之際變裝讓別人無法辨別自己的臉和體型還算常見。但是假面具、斗篷,甚至連變聲器都用上了……你不覺得如果單純只是殺人魔的話,這樣的準備也太齊全了嗎?」

  「這……也許是這樣沒錯啦……不過那叫什麼?淫樂殺人症?如果是像那樣以殺人本身為樂的人的話,就算會做這種打扮也不奇怪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也不否定嫌疑犯身上可能會有這類的特性。不過,最讓我感到玩味的是當警察抵達現場時,無論是屍體還是血跡都完美地被抹除了的這一點。我也重新看過記錄了,從接到通報到室田刑警和宇山刑警抵達現場的這段期間也才過了十分鐘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將血跡和屍體處理掉,並且在不被其他人發現的情況下離開現場……這是多麼驚人的手法哪。這可不是門外漢能辦得到的。」

  聽完她的分析我才發現到這一點。被她這麼一說,還真的是這樣沒錯。黯淡且險惡的雷雲在我的胸口中急速地擴散開來,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在一切都確認完畢之後,沙耶香背靠著廁所門朝我看了過來。她動作帥氣地雙手盤起,態度趾高氣昂地說道:

  「你總算是搞清楚狀況了?不過,也沒關係。幻影慣用的並非像是狙擊這類手段直接的暗殺方式,他似乎偏好類似設下圈套這種迂迴的暗殺方式呢。所以,只要像現在這樣按照我的指示好好做確認,就能避開當下可能會發生的危險。」

  「職業殺手什麼的……怎麼會這樣……可、可是我又沒看到他的臉,或許對方會因此放過我也說不定吧?」

  「如果你是抱持著這種天真的想法,那麼原本能保住的性命也會變得保不住了。我來稍微說明一下吧。關於就連在國內也很少發生的人質挾持事件,特種部隊大多都會在清晨的時候展開攻堅行動,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對方突然轉換話題讓我不禁困惑了一下,見我陷入了沉默之中,沙耶香便得意洋洋地說道:

  「這是因為呀,犯人在半夜的時候也會全神戒備,怕警方攻堅闖入,所以會一直努力提振精神。但是等到清晨天色漸白之時,心中就會湧現『總算熬過這一晚了』的安心感。就是要抓住這個破綻來趁其不備。所以幻影肯定也是如此。光是從對方沒有輕舉妄動立刻出手的這一點來看,就應該將對方視為是難纏的對手,粗心大意可是大忌哪。就算是為了保護你自己的性命,你也該聽從我的指示。懂了嗎?」

  聽起來,我的倒霉程度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更嚴重。不管怎樣,既然這攸關到我的性命,我當然不會反對。老實地點頭表示同意後,沙耶香滿意地微微一笑。

  *

  充滿節奏感的腳步聲與呼吸聲。適當的有氧運動加速了血液流動的速度,促使汗水冒出來。午後的晴空削弱了嚴冬的寒意,很適合第六節體育課跑馬拉松。

  然而,圍繞在我身旁的卻不是有運動員精神的跑者,而是一群被好奇心和嫉妒心逼得發狂的亡靈們。

  「希純,你這傢伙還不快點如實招來!」

  一副像是快吐出來的蒼白表情質問我的人正是同班同學的浦原京也。這傢伙明明很不擅長運動的,真沒想到他竟然會跑這麼快,一路追在我身後。雖然從他輕浮的外表和平常的言行舉止來看,讓人覺得無法想像,不過他也許其實是個很有毅力的傢伙也說不定。

  「所以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嗎?我和沙耶香單純只是互相認識而已。」

  「最好是啦!我才、不相信!你們看起來、明明就、很親密!」

  「什麼叫做親密……事實上才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話說回來,這和京也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像沙耶香那樣、楚楚可憐、乾淨脫俗的女性、已經找不到了!所謂的才貌兼備、就是為她、才被創造出來的啊!你是在哪裡、跟人家勾搭上的!告訴我!快點告訴我!」

  看著一邊甩著他那頭煩人的長髮,一邊拼命質問我的京也,我不禁嘆了口氣。

  雖然有考慮過提高腳下的速度把對方甩開,但是太費力氣了。因為只要一到休息時間,為了躲過他們的逼問,我就會馬上用沖的跑掉,所以班上的男同學們似乎簽訂了秘密協定。只要馬拉松一開跑,我的前後左右就會被一群對腳力很有自信的運動社社員包圍住,形成一個防止我從中脫逃的陣形。

  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從縫隙硬闖出去了,但是足球社、棒球社、還有柔道社等等,這群傢伙明明是臨時組成的隊伍,可是他們卻是異常地合作無間,害我找不到破綻。就連來到海邊道路的此時也是,為了不讓對話因為海風的干擾而聽不清楚,位於我左側的棒球社社員們紛紛將空隙補上,形成一道防風牆。而此時因此而空出的間隙就由後續的預備人員,也就是籃球社社員立刻補上,重新形成陣形。位於正中間,和我並肩奔跑的京也正是透過手勢來指揮這一連串的動作。

  也太噁心了吧你們!

  協調一致到這種地步,感覺很不舒服耶!拜託你們把這種團隊精神發揮在各自的社團好嗎!

  (算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拼命啦……)

  我倏地開始回想沙耶香今天的樣子。原本美麗的外表就已經很受人矚目了,她在課程中所展現的才能更是才貌兼備。然而本質卻是一個「抖S」,所以才讓我覺得反感。

  就好比說第一節的英文課。

  負責教英文的下田老師儘管年過四十卻依然單身,原因非常理所當然地,正是因為她性格太差。她會嫉妒比自己可愛的女學生——也就是說,她嫉妒所有女生,所以比起指導她們,她更致力於欺壓她們。

  這樣的下田老師面對剛轉進來的美少女,當然不可能不將其視為敵人。過去曾經在美國短期遊學的下田老師便運用她的語言能力故意用快到讓人聽不清楚的速度朗誦英文,然後要求沙耶香回答。她出的題目還是那種恐怕連三年級的學長學姐都回答不出來的超難題目,正當所有人都一臉同情與擔憂地旁觀沙耶香的反應時,沙耶香卻有些不安地開口了。

  如果假設從下田老師口中說出來的英文是胖●的歌聲——

  那麼沙耶香的英文便是猶如詩歌班所吟唱的天使之音。

  沙耶香一口流暢的英文令人不禁聽得入迷了。那宛如從澄澈的瀑布流泄而下,充滿負離子的發音讓人感到安心,同時也讓眾人意識到一直以來,原來從下田老師口中說出來的英文就是一灘泥濘。

  勝負在這一瞬間便已經決定了。

  然而沙耶香當然不可能因此而放水。

  在那之後,舉手發問的沙耶香、以及當沙耶香舉手的那一瞬間便開始寫板書或者將視線放在教科書上的下田老師,兩人在精神方面的攻防戰便打得異常火熱。看在班上同學的眼裡,大概就像是熱愛學習的沙耶香舉起手,但是卻被下田老師一如以往地刻意無視吧。然而我看得很清楚。這和躲藏在地洞的日軍與對其採取圍困戰術加上地毯式攻擊的美軍所形成的構圖沒什麼兩樣。我的耳邊甚至能聽見美軍縱聲大笑的聲音。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節的美術課。

  今天上課的內容是素描。眾人紛紛圍住石膏像,埋頭努力揮舞著素描鉛筆,就在約莫三十分鐘過去,看了彼此完成的畫作後,便開始互相嘲笑對方,而正當座位附近的同學探過來看速寫本的時候,有個女生不停地拜託沙耶香,表示想看看她的速寫本。

  在班上所有人的視線紛紛聚集在沙耶香身上之時,只見她一臉沒自信地翻開速寫本給大家看。

  「……這是哪裡來的大畫家嗎?」

  一幅完美得讓人不禁想如此詢問的素描霎時映入眼帘。這已經能拿去賣了吧?拿去賣的話,應該可以賣個十萬吧?

  不,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沒什麼好說的。大概就只是用一句「原來也有這麼厲害的女高中生呀~」就能結束的話題。然而,她畫的素描真正的問題點在於——沙耶香畫的並不是石膏像,而是在她對面默默作畫的我。

  超乎想像的繪畫能力與意料之外的展開讓所有人紛紛在我和沙耶香之間看過來又看過去。這時候的沙耶香則是一臉害羞地將臉藏在速寫本後面,接著又馬上將速寫本往下移動停在鼻子的位置,抬眼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她語帶羞澀地用細如蚊蚋的聲音說:

  「對、對不起。因為老師說可以畫自己想畫的,所以我就……」

  ——哈!大家不要被騙了,這是陷阱!

  儘管我在內心裡如此吶喊,然而卻還是會忍不住覺得她好可愛,滿臉通紅的我的心聲當然也不可能傳達出去。

  一部分的女同學發出了尖叫聲,所有男同學們則是朝我投來充滿殺氣的視線。

  「希純你又畫了什麼!?」

  菜菜美滿臉怒意地抓起我的速寫本,一看到上面是一幅畫得很醜的石膏像後,原本僵硬的嘴角頓時放鬆了。正當我不滿地心想著「我畫的素描有丑到這麼好笑嗎?」的時候,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速寫本的京也卻是橫眉豎眼地代表男同學一方,語氣怨毒地說道:

  「你這傢伙為什麼不是畫沙耶香,而是畫這什麼鬼石膏像?」

  「啊咧?現在不是速寫石膏像的時間嗎?我應該沒搞錯吧?」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沙耶香隱藏在速寫本底下的臉肯定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就像這樣,暗地裡一邊將其他人狠狠踢開,一邊四處展現其美貌與才智的沙耶香不可能不受到眾人矚目。就連我也是,假如今天我只是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局外人,肯定也會豎起耳朵聽八卦。

  「快點、告訴我、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京也一邊喘個不停一邊逼問。其實我前後左右都被團團包圍住了,所以他只要放慢速度就好了,但是腦子沒有靈光到能想到那裡的這點,正是這傢伙讓人替他感到遺憾的地方。

  (受不了,我可不想再陪你們繼續耗下去了。要直接設陷阱嗎?雖然有點麻煩就是了。)

  像是堅持不下去似地點點頭,語氣夾雜著嘆息似地開始緩緩道來:

  「……那是發生在一個熱得讓人渾身提不起勁的炎熱夏日。當我精疲力盡地癱倒在路邊的長椅上時,就看到有個長得超級可愛的女孩子正走在我眼前的斑馬路上。」

  「那、那個人就是沙耶香小姐嗎?」

  「是啊。因為覺得有點在意,所以我就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結果中途就發現不對勁。當時沙耶香似乎是中暑了,走起來的樣子很不穩哪。就在我因為擔心正要站起身的時候,沙耶香就在馬路中間坐倒在地。這時候,紅綠燈剛好變成紅色,更不妙的是,一輛違規超速的卡車正朝著紅綠燈闖了過來——」

  「沙耶香有危險了!」

  「我當時馬上沖了過去。像是要跑斷雙腿似地拼盡全力衝到沙耶香身旁。然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抱起沙耶香逃到安全的場所。」

  「原來、你竟然是、沙耶香的、救命恩人嗎?」

  「不只如此。沙耶香表示她無論如何都想報恩,所以邀請我前往一棟她雙親都不在那裡的房子。」

  「……咕咚。」

  「然後隨便聊了一下子之後,想說也差不多該告辭了,我就站起身打算回家。結果就在那時候,沙耶香突然拉住我的手。正當我覺得疑惑的時候,沙耶香便不疾不徐地開始解開襯衫的扣子——」

  『喔喔喔!』

  正值青春期男孩們的妄想力十分驚人。被掰出來的故事耍得團團轉,情緒十分亢奮的京也等人所想像的畫面甚至清晰無比地浮現在我的腦海里。雖然不像胸前的襯衫微微敞開的菜菜美那樣擁有豐滿的胸部,卻有著一對大小適中、肌膚柔滑的雙丘。暴露在外的肌膚白淨而透亮,穠纖合度的腰肢周圍顯得小巧的肚臍看起來十分美麗誘人。沙耶香朝裙鉤的位置伸出她那纖纖細指,沒多久便猶如鳳蝶蛻皮似地慢慢滑落。

  沙耶香就這樣直接在地板上躺了下來,將她那雙濕潤的眼眸撇開,在炙熱的呼吸交錯間低聲說:

  「我也只能用這個來報恩了……」

  包圍在我左側,留了一頭淳樸平頭的棒球社社員們不由得將身體往前傾。由於這種不自然的跑步姿勢導致速度減慢,陣形也微微地亂掉了。有空隙了。

  「就是那裡!」

  我緊急變換方向從棒球社社員之間穿過之後,就這樣加快腳下的速度,和這群傢伙拉開距離。對方雖然是運動相關的社團社員,但是我對我的基礎體力還是有自信的。畢竟至今為止我一直都是在不被風吹到的情況下奔跑,所以還保有餘力,更重要的是——

  我微微轉頭看向他們。對於我突然採取的舉動感到措手不及的運動社眾人紛紛向

  身為臨時指導人的京也尋求指示。

  「隊長,接下來該怎麼做呢!要追上去嗎!?」

  「隊長,請立刻下達指令!」

  「等、等等、嗚、嗚嘔嘔嘔!」

  只見京也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嘔吐。預料到對方會有這種反應,所以沒有選擇馬上設下陷阱——我的作戰成功了。我的臉上閃動著得意的笑容,高興地高喊:

  「哇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傢伙也不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啦!順便說一聲,我剛說的那些是我捏造出來的故事,全都是假的啦!」

  「等一、嘔呃!」

  「隊長,要追上去嗎?還是只是嘔吐而已啊!?」

  「把話說清楚啊!隊長!」

  將這群命令系統崩然瓦解,想動卻又不能動的傢伙拋在後頭,我飛快地跑著。過沒多久轉頭看向剛才所在的位置時,只見他們停下來正在揉搓京也的背。相隔了這麼遠,看來是不會被追上了。

  馬拉松的行進路線從這裡一路到靠近海岸的山脊後折返。和緩的柏油坡道寬度十分狹窄,鬱鬱蔥蔥的樹木左右林立。從樹葉間隙處灑落的陽光在腳邊形成斑點倒影的道路,有著如冬日裡寧靜的私房景點般的風情。

  我維持著一定的速度沿著坡道一路往前跑。從口中呼出有些白的氣息。正當我心裡想著最近就算看到天氣預報報導最近會下雪也不會感到意外時,我看到道路前方一處落葉堆成的小堆。

  就連現在,踩上枯葉時所發出來的乾澀聲響依然偶爾會從腳邊傳來。然而離地上滿是落葉的時期似乎還有點早,因此在這種季節,地上竟然會出現足以掩埋部分道路的落葉就顯得特別稀奇。正當我一邊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同時抬腳正要踩向落葉所形成的地毯時,我冷不防地回想起沙耶香聊起殺手時所說的話。

  『幻影慣用的並非像是狙擊這類手段直接的暗殺方式,他似乎偏好類似設下圈套這種迂迴的暗殺方式呢。』

  ——啪嘰。

  踩上落葉時的觸感讓我覺得有種違和感。那一剎那,我立刻整個人跳了起來,接著靈光一閃,往露出柏油路的地面一跳。在這過程之中,我看見落葉底下果然被人設下了什麼陷阱,落葉堆猶如活物般氣勢洶洶地上下起伏。接著就看到一條似乎相當堅固的鋼索從底下飛出。

  滾到地面上並重新站穩身體後,向道路一側彎曲的樹枝被彈開來似地往上立起的雄姿便映入了眼帘。似乎是鋼索的尖端被綁在那棵樹的樹枝上,形成圓圈狀吊掛在半空中晃來晃去。這種陷阱我曾經在野外求生的節目中看過。這是一種事先在腳邊設下圓圈形狀的鋼索,然後利用彎曲的樹枝往上立起的反作用力,綁住獵物的腳踝並使其倒掛在半空中的陷阱。在電視上出現這種陷阱的時候,通常都是用來捕獵兔子之類的小動物,然而設置在柏油路上的這個規模怎麼看都不像是針對小動物的。

  就在我感到背脊發冷的時候,耳邊響起一道用變聲器轉換過,聽起來尖銳而刺耳的嗓音。

  「真是驚訝哪。那可不是剛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就能躲過的陷阱哪。」

  猛然抬起頭後,只見幻影悄然無聲地出現在綁著鋼索的樹木陰影處。

  (可惡,果然是這傢伙乾的!)

  畢竟沙耶香也警告過我,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或多或少有變得比較警覺,但是實際上和對方對上後,果然還是會緊張得全身僵硬。有別於我的反應,幻影一副悠然自得的態度,家常閒話似地詢問道:

  「倘若你事先就已經查覺到有陷阱存在的話,為什麼你還是踩了下去?」

  「啊?確實是覺得有種違和感啦,但是誰知道竟然會有那種陷阱啊?我只不過是在踩下去之後,才突然覺得不妙,然後趕緊躲開而已。」

  「真是令人難以相信哪。如果沒有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經與體能,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如果是這兩件事,我倒是對自己很有信心哩。」

  即使處於一邊在心中計算著逃跑的時間點,我還是自然地揚起了嘴角。

  沒錯。我對我的反射神經和體能很有自信。若非如此,我才不敢想像該怎麼甩開運動社社員們組成的馬拉松集團,更別說要在察覺陷阱存在的那一瞬間全身而退這種堪比雜耍表演的事情了,實際上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被打瞌睡司機開的車撞到、踩到鬆開的鞋帶後從樓梯上摔下樓等等,我從年幼時期就因為倒霉遭遇過各種差點讓我死掉的意外。為了應付這種情況,我從懂事以來就開始拼命地鍛鍊身體。」

  說到反應速度變快,我甚至變得很擅長遠讀,為了提高體能,從國小開始就定期去健身房訓練。多虧了這種充滿辛酸血淚的努力,我才變得在碰上突發事故的時候也很少受傷。

  聽了我的話,幻影像是難以置信似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已經先調查過目標對象的數據了。假設你說的這些話都是事實,那麼就算你在那些什麼比賽大會上拿到好成績也不奇怪。可是,數據上顯示你並沒有出彩的表現才對。」

  「可別小看了我的倒霉程度!我也是參加過田徑比賽的,可是在比賽大會的前一天得流感什麼的可是家常便飯哪!所以儘管在訓練的時候連續刷新大會的新紀錄,在官方的紀錄里卻是零!聽完這個,你應該也怕了吧!」

  雖然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是說完之後卻有種空虛的感覺。剛加入社團的時候,作為一名飽受期待的新人而被眾人奉承,但是當他們知道我的倒霉事跡之後,社團顧問和學長姐們當時看我的眼神至今依然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那眼神就像是……是了,就像是剛把一道無比美味的美食送入口中,便發現那不過只是食物的樣本模型時,那種怒氣無處發泄時的眼神。

  幻影滿臉無言地看著我想起不好的過往時忍不住有些泛淚的樣子。過沒多久,幻影用一種不像殺手會有的躊躇語氣說道:

  「……不如我就停止追殺你的行動了吧?」

  「誰要你真的同情我啊!我要哭了喔!讓你瞧瞧高中生大哭的樣子喔!?」

  當我怒聲說完這句話,只見幻影嘆了口氣地說:

  「好吧。那就照原來的計劃繼續追殺你吧。」

  說完,幻影從斗篷里取出一個筒狀的東西。因為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他拿出來的那樣東西,所以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不過那好像是散彈槍。

  「……喂喂喂,這是騙人的吧?」

  抽搐著嘴角露出僵硬笑容的同時,槍口便朝我指了過來。

  「!」

  身體脊髓反射之下,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旁邊一跳。緊接著,雖然比想像中來得小聲,但是一陣連腹部都被震動了的開槍聲與乾澀的碎裂聲接連響起。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只見原本佇立在我身後的路樹上出現了一個巨大凹洞,而一顆像是子彈的東西就滾落在旁邊的地上,然而那並非是我原先想像的子彈。看著我一臉「這是什麼東西?」的疑惑表情,幻影語氣平淡地說道:

  「放心吧。這是橡皮子彈。沒有殺傷力。」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不是來追殺我這個目擊者嗎?正當我皺緊眉頭感到疑惑時,幻影又接著補了一句話。

  「簡簡單單就殺死你的話,未免也太無趣了。」

  散彈槍的滑軌前後來回滑動,顯示子彈已填裝完成。我聽從著本能發出的警鳴聲,從柏油路往山林的方向沖了過去。隨即便是一陣槍聲轟然響起。

  「喔哇!」

  因為我幾乎要摔倒在地上的關係,所以才能倖免於難沒被子彈打到,不過附近往外突出的樹枝卻被吹落到我的面前。就算是橡皮子彈,但是這在國外可是拿來用在鎮壓暴民的東西耶。要是直接被擊中了,是否只會受一點單純的跌打損傷也還是未知數。

  (可惡,別開玩笑了!)

  穿過茂密的樹林之間一路奔跑,我奮不顧身地竄逃。向外突出的枝葉划過手臂和臉頰,尖銳的刺痛感斷斷續續地朝我襲來,但是我卻沒有心情去在意這個。偶爾會轉頭看向後方確認我和幻影之間的距離以及槍口指向哪裡。透過被追殺而變得敏銳的感官,我背向遮蔽物,勉強躲過那劃破風聲朝我直逼而來的橡膠子彈。

  「果真是不遜色於頂級運動員的絕佳反應和體能哪。」

  雖然幻影發出純粹的讚嘆聲,但是他也跟著以非常敏捷的動作追了過來,所以一直無法拉開距離。真正和對方對上時我才知道,幻影的身材比我嬌小許多,要在山林間甩開他也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完了,我可是跑馬拉松跑到一半,體力也減弱了不少耶……)

  呼吸因為緊張而顯得十分紊亂。下巴漸漸往上揚起,腳步也變得越來越不穩。我繞到附近的大樹背後,靠著樹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肩膀上下劇烈起伏,我從樹幹後

  悄悄探出頭來窺探後方的情況。原以為幻影應該也跟著縮短距離了,結果沒料到他將散彈槍扛在肩膀上,停下了腳步。疑惑地蹙起眉頭後,幻影便抬起頭伸手指著頭上。

  脖子上的汗毛倒豎,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下一瞬間便感到某種東西從天上塌下來的壓迫感。

  在我抬起頭之前,身體便率先掌控了我的意識,我一腳踢向地面打算離開這裡,然而突然從頭頂上罩下來的巨大網子卻早已做好準備預防我這麼做了——

  「什麼!?可惡!」

  我頓時陷入一陣恐慌拼命地掙扎,然而越是掙扎,罩住我的網子就纏得越緊。幻影用一種仿佛是在觀察一隻被黏在蟑螂屋裡的蟲子似的眼神,緊盯著我說道:

  「要設下陷阱時,先分析出對手第二步、第三步的棋子會怎麼走之後,再設下陷阱才是常識。不過,我還真沒想到最一開始設下的陷阱竟然會被你躲了過去。」

  說著,幻影緩緩地邁開腳步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動彈不得的我只能絕望地看著他一步步靠近我。

  幻影重新調整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散彈槍位置。槍口和我的位置距離大約兩公尺。這麼短的距離,就算閉著眼睛扣下扳機也不會射偏。要是在這麼短的距離被射中,就算是橡膠子彈也不能保證我性命無憂吧!事實上,我就聽說過在國外有發生過橡膠子彈擊中頭部或腹部導致中彈者因此身亡的案例。

  恐懼讓我不禁將頭撇開,我伸出雙手護住頭部蹲下身。我聽到對方的手指扣上扳機的聲音了。明顯朝我眾攏而來的惡意。心臟瘋狂地跳動著,使我的聽覺麻痹。

  就在我做好死的決心之時——

  「希純同學!」

  打破充斥著心臟鼓動聲的聽覺之牆,沙耶香那鮮明而強烈的嗓音傳人我耳中。我猛然回過神,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身穿體育服的沙耶香從樹林之間突然出現,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幻影的懷裡撲去。只見她手裡抓著伸縮式的特殊警棍一個揮動,將槍口往上一挑,硬是讓對方射擊失去準頭。

  橡膠子彈捲起一陣狂風從我頭上穿過。沙耶香刻不容緩地邁開腳步朝幻影的腹部使出一記迴旋踢。一道悶聲響起,差點被踹飛的幻影連忙往後一跳。

  「喔喔!」

  像阿進一樣英勇而可靠的登場場面讓我有一瞬間忘了自己處於何種窘境,忍不住啪啪啪地用力拍著手。然而對於被讚賞的事情,沙耶香別說是開心了,反而瞥了我一眼,語氣冰冷至極地對我說:

  「希純同學,你應該還記得我的叮囑吧?我不是說過,按照幻影慣用的手法來看,不至於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追殺你,所以跑馬拉松時,為了安全起見,讓你好好跟著眾人行動嗎?」

  「嗚!不是,我是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才……」

  「不聽從叮囑的孩子可是要接受處罰的哦。你就先做好覺悟吧!」

  「這件事我可沒聽說啊!」

  抖S沙耶香會想出什麼樣的懲罰,我光是想像就覺得害怕。正當我感覺自己有危險而不寒而慄時,就看到幻影轉而將槍口瞄準沙耶香,接著二話不說地馬上開槍。

  ——驀地,我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只見沙耶香用一種驚人的速度翻轉特殊警棍,將朝自己飛來的子彈打落。腳邊霎時塵土飛揚,因為衝擊的後勁而震動的警棍微微發出尖銳的聲音。最驚人的是,她並不是看著子彈做出反應,而是從槍口的方向預測出子彈的落點位置,並且在對方做出扣下扳機的舉動後,立刻揮舞手上的警棍。這一連串的舉動和阿進在電視裡所展現出來的神跡相似得驚人。

  沙耶香那神聖無比的英姿讓我忍不住為她而著迷。幻影往後退半步和我們拉開了距離。但是他並不是懼怕沙耶香的力量,他下顎微微一縮,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睛靜靜地觀察沙耶香。

  「本領真是非凡哪,真不愧是警察廳長官的孫女。到底不愧是從小就接受警察廳那些資歷老練、堪比武術集團的傢伙指導之人哪。」

  沙耶香身體微微一動,而幻影見狀便又往後退了半步,身影沒入了樹蔭之中。

  幻影將假面微微轉向旁邊,朝作為馬拉松行進路線的林蔭道路看去。從林立的樹木縫隙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不久前才被我甩開的最前鋒集團。原本以為會中途棄賽的京也則是由身材壯碩的柔道社社員夾在兩側的腋下,一副負傷人員的模樣繼續行軍。

  「……我浪費太多時間了。今天就先撤退吧。」

  話落,幻影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山林深處。危機解除的安心感讓我不禁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沒多久又猛然回過神來。

  「沙耶香,你不去追他嗎!?現在搞不好能抓到他耶!」

  我滿懷信心地說道。然而沙耶香收起特殊警棍後,轉而面向我冷靜地訓斥道:

  「希純同學,你雇用的可不是獵殺殺手的獵人,而是保護你安危的保鏢吧?在擊退敵方的此時此刻,無須再繼續窮追不捨。」

  「可是,對方好不容易才出現的說……」

  「撤退這件事本身也許就是陷阱,更何況希純同學現在似乎也動不了,我在這種時候選擇離開可不是什麼好主意。總之,這次的襲擊事件也讓我們清楚確定了你確實是被盯上了,追蹤犯人一事就交給專門處理這類案件的警察去辦吧。」

  說完,沙耶香便毫無預警地突然將身上的體育服往上掀起。

  「等、等等,你幹嘛!?」

  我驚惶失措地喊道,結果沙耶香並不是要脫掉身上的體育服。她在體育服裡面另外穿上了可收納特殊警棍的背帶,只見她從背帶里拿出智能型手機。

  沙耶香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說道:

  「希純同學,你是不是在期待著什麼呀?」

  「才、才沒有!那個……我、我只不過是想解開纏在身上的網子而已……」

  沙耶香表情愉悅地眯起眼睛,接著操作手上的智能型手機開始進行通話。手機的另一端似乎是室田刑警,只見她詳細地逐一說明受到襲擊的現場,以及幻影逃走的方向等相關信息。

  在這段期間我開始思考沙耶香所說的話,並且慢慢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幻影自己不也已經說了嗎?預先分析出在那之後的第二階段、甚至是第三階段的應對方法很重要。假設幻影當時只是假裝要撤退,但是實際上卻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等著跟在後面追過去的人踩進他設下的陷阱,那麼就會變成沙耶香有性命之虞。因為才剛見識到她精彩無比的演出,所以才會不小心忘了沙耶香也只是一個和我同年紀的女孩。

  「也對,我不應該讓你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抱歉,提出這種無禮的要求。」

  我半自言自語地低聲呢喃道,但是沙耶香似乎沒有錯過我說的話,只見她微微蹙起一雙好看的眉毛。說明完要件,結束和室田刑警的通話後,她便雙手叉腰地站在我面前。

  「咦?你、你是在生什麼氣啊……?」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可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全所以才沒有去追捕幻影。說起來,我本來就沒有把我的性命安全問題考慮進來。在我保護的對象有危險的時候,身為保鏢的我該做的事情只有兩個。讓你迅速撤退到安全的場所,或是拼上我這條性命也要保護好你的性命。」

  「拼上性命……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去做啊。」

  「你這種發言就等同是對我的侮辱。跟性別無關,我可是以專業的保鏢身分在保護你。你可別忘了這件事。」

  沙耶香語氣里的不悅表現得十分露骨。的確,在生死拼搏的世界裡,年齡和性別都不是重點。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說:

  「沙耶香你會生氣也是正常的,但是我果然還是不想讓一個女孩子去冒險啊。說到底,這都是因為我不小心撞見殺人現場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吶,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

  「這種事情誰知道啊!你不如就好好磨練逃跑的速度吧?」

  「——好,就這麼做吧!」

  我馬上回答道。只見沙耶香一臉無言的表情朝我看了過來。我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傾盡全力逃開幻影的追殺。假設幻影再度現身,沙耶香你也要把率先和我一起逃走的事情放在最優先級。不准有任何危險的選項。讓我們兩個一起活下去吧。」

  當我認真地凝視著沙耶香,等待她的回覆時,她才猛然回過神來。沙耶香尷尬似地轉開視線,然後嘆了一口氣。

  「笨蛋……你這種說法,說得好像我們正在討論要去浪跡天涯呢。」

  「咦?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都是因為你說什麼『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話,害我還以為你接下來會說『能不能教我戰鬥

  的方法』或是『我來保護你』之類的話呢!也罷,要是你真的說出這種話,你現在大概就已經親身體會到我沒有柔弱到需要讓你保護的這個事實了。」

  「你說話真是可怕哪。在看完你那神乎其技的打鬥場面之後,我才不會說出這種自不量力的話哩。話說回來,要是我不小心一個出差錯被抓去當人質,不就變成兩個人一起完蛋了嗎?」

  「唉呀,看來你很清楚嘛!不過,這樣好嗎?不想被女孩子保護的男孩子卻把逃跑擺在最優先級,你的自尊可以容許你這麼做嗎?」

  聞言,這次換我憤怒了。我拔高嗓音反駁沙耶香:

  「別開玩笑了!我要是逃走了,沙耶香不就會變成擋箭牌了嗎?在你的性命有危險之際,誰還會去在乎什麼男人的面子啊!那種自尊還不如直接扔進臭水溝里咧!別小看我了。」

  我憤怒的樣子似乎讓她很意外,沙耶香有些困惑地閉口不語。兩人沉默了一會後,只見沙耶香忍不住表情無奈地率先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就照這條基本方針見機行事吧。……真受不了,我明明已經清楚告訴過你我的立場了,希純同學你不過就只是一個幫助我穩固地位的棋子呀。你只是討厭被利用而已吧?既然如此,你只要好好思考該如何有效地利用我,不需要做這些無謂的擔憂。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

  「不,我完全不明白。這就跟專業的保鏢和是男是女無關一樣,你說的話跟現在的狀況也沒有任何關係吧?」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下完結論後,像是忍不住想加注一句話似地,只見沙耶香露出一抹仿佛要融化人、心的微笑,語帶嘆息地低聲喃喃道:

  「……你還真是一個讓人想保護都無從保護的人呢。」

  還好我在她說這句話之前已經先對她生過氣了。還好我生氣了,真的。

  我想,我現在的臉應該很紅。當然,並不是因為憤怒的關係。

  我撇開臉後對她說道:

  「好了好了,快點把我身上的網子解開啦。光靠我自己的話好像解不開。」

  畢竟沙耶香的心情似乎也好轉了,所以原本以為我這個要求她會很爽快地答應。然而我卻忘了。我忘了她在心情好的時候,反而會發揮其特長的癖好。

  微微瞥了沙耶香一眼,只見她那宛如天使般的笑容就像是在稍稍一個不留神的時候,就馬上換下一盤壽司的迴轉壽司一樣,變得就像是一個小惡魔。

  沙耶香表情愉悅地說道:

  「……話說回來,沒有好好聽從我的囑咐這部分……我還沒處罰你呢?」

  「咦?」

  「希純同學在目擊殺人現場並通報警察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警察就到了。那麼……距離礙事者到來之前,還有幾分鐘呢?」

  「等、等一下。你冷靜。京、京也——!我在這裡你快來救我啊——啊,已經不在了!之前明明還被死纏爛打成那樣,怎麼偏偏會在這種時候被無視啊,我的運氣也太差了吧!?吶,你那根樹枝是打算做什麼用的?為什麼還要確認強度啊?吶,回答我啊!不要啊啊啊——!!」

  *

  萬壽夫在檢查過打穿樹木的橡膠子彈痕跡以及一直到剛才為止都還纏住我的網子後,發出了「唔姆」的碎念聲。

  「沒想到你還真的被盯上了啊……向同學,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單純了。抱歉啊。」

  「沒關係。」

  「那我們這邊就得再重新仔細問一遍詳細的事發經過了,你不介意吧?」

  「沒關係。」

  「喂,我說你啊,真的沒關係嗎?你的眼睛就像死魚眼一樣耶。看來你大概是遇到了相當可怕的事情吧……隼人,你去幫我買一罐罐裝熱咖啡給我。」

  「我知道了。向同學,你喝微糖就好了嗎?還是要喝甜的咖啡歐蕾?」

  「沒關係。」

  「……我知道了。那就買罐能醒醒神的黑咖啡吧。我馬上就回來,你先休息一下。」

  留下這句話後,隼人仿佛一秒也等不及要趕快把熱飲拿給我似地往林蔭道路的方向跑了過去。我在他眼裡看起來的樣子應該相當衰弱。

  我動作緩慢地癱坐在地上。老實說,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大部分並不是來自於受到襲擊的關係,在那之後沙耶香施行的懲罰才是主因,但是我現在連說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我呆呆地凝視著天空,念咒似地只顧著反覆背誦著九九表。

  萬壽夫一臉痛心地看了我一眼後,便轉而面向沙耶香。他的眼底閃爍著身為一名刑警的嚴肅眼神。

  「一旦確定市民的性命有了危險,就不可能袖手旁觀了哪。就讓我們也來協助保護向同學吧。」

  「不需要。希純同學的保鏢已經有我了。」

  對方順水推舟地提出要求,然而沙耶香卻異常冷淡地拒絕了。

  聞言,萬壽夫的表情瞬間變得危險起來。與其說是身為刑警的職責讓他選擇這麼做,感覺上不如說是沙耶香本人讓他感到相當焦躁,證據就是萬壽夫立刻對著沙耶香反唇相譏。

  「你怎麼還能這麼悠哉地說這種話啊!現況不正是即使小姑娘你負責保鏢一職,卻還是受到襲擊了嗎?」

  「但是卻也成功擊退對方了不是嗎?這件事應該也證明了我並不是草包才對。話說回來,採取防患於未然的方式遏止犯罪事件發生、確實捕捉犯人到案這些事是警察的工作,可不是保鏢該做的工作。」

  「你這是打算推卸責任嗎?」

  「責任的歸屬已經很明確了吧?希純同學在最一開始通報警察的時候,聽說還被你們當作是單純的誤會就結案了不是嗎?我個人倒是認為,初期搜查的拖延問題明顯是你們的過失對吧?」

  聞言,萬壽夫的額頭青筋暴起。感覺氣氛似乎開始變得不穩,我有些躊躇地開口說道:

  「沙耶香,你說話也不用這麼苛薄吧——」

  「希純同學,你在旁邊安靜聽著就好。這是SMG和警察之間的問題。要是在這種時候讓旁人插嘴,SMG的信用就會被動搖。」

  被她打斷話後,我頓時禁聲不語。她說得也對,沙耶香是為了展現SMG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才會無償接下保護我的案件。事情走到這個地步,要是演變成和警察一同執行保護的任務,SMG的信用就會蕩然無存。最糟的話,甚至可能會讓一切的成果在試營運的階段就倒退變成一片白紙。

  沙耶香和萬壽夫就像是爭鋒相對的龍虎般互相對峙,並且在火花四散的氣氛下展開了第二輪的唇槍舌戰。

  「如果是專門保護未成年者的話,也不用擔心警察的SP和勢力範圍會因此撞上。事實上我們私底下也不是競爭對手,所以這部分應該已經早就討論過了才對。」

  「我並不是在跟你說這個,小姑娘。反正你肯定也是利用前長官的人脈才讓上面的那些人閉嘴的吧?」

  「沒錯,一切正如你所想的那樣。依附MUSASHI生存的人在警察內部還真不少呢,所以就會有各種情報傳進來哦。蓮音署本身似乎也存在著不少問題呢,像是開始正規化的好處費這類真實情況,還有從證據保管庫里消失的炸彈等等……這些事情一旦浮上檯面,可就糟了呢,對吧?」

  「小小年紀就在做這種惡毒的事情,將來可真是不得了哪。真是……真的連思考方式都這麼像……」

  萬壽夫的口氣冷不防地變了。就像是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情緒到達了臨界點,釋放出明顯的惡意。

  「要是來棲沒有擅自做出那些事,阿咲也不會……!」

  是無意識的舉動嗎?還是刻意為之的呢?萬壽夫微微扯開上衣,就看見掛在腰部部的槍套里的手槍。萬壽夫的手緩緩移動,接著伸出手指扣住手槍的握柄。

  就在我瞪大雙眼,而沙耶香也做出準備迎戰的動作時——買完果汁回到現場的隼人完全沒注意到現場的氣氛,而是邊看著果汁的成分表邊走過來插嘴道:

  「向同學,因為黑咖啡賣完了,所以我就買了這個納豆果汁。裡面好像有果粒還有納豆哩。上面寫說喝之前搖一搖——…啊咧?室田先生,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萬壽夫鬆開握住手槍的手,滿臉不痛快地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和來棲家的小姑娘在針對被害者的保護方針上意見不合而已。」

  就這麼直戳了當的一句話,隼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只見隼人像是為雙方調解似地提出折衷方案。

  「既然如此,那這個方案如何?保鏢的部分就繼續交給SMG來負責,我們則是在向同學活動的周邊設下埋伏以利逮捕襲擊者。這麼一來,保護和搜查雙方都能守住各自的領域了吧?這部分兩邊都各退一步妥協一下吧,如何?」

  「

  你也會提出這種多餘的主意哪?也罷,這種事怎麼可能交給保全公司去做。就這麼辦吧。小姑娘也沒意見吧?」

  「沒有。雖然不想讓保全人員去配合調動,不過為了逮捕犯人,你們要在哪裡設下埋伏是你們的自由,隨你們高興怎麼做。」

  看來似乎是脫離了一觸即發的狀況了。我一邊放下心,一邊偷偷看了一眼萬壽夫的側臉。

  潛藏在至今依然緊盯著沙耶香不放的萬壽夫雙眼底下的感情。

  那是露骨的憎惡之情——

  *

  一道怯懦的聲音夾雜著床鋪吱嘎的聲響從屋裡流泄而出。

  「輕、輕一點。溫柔一點。」

  「沒問題的,放輕鬆。」

  像是刻意吊人胃口似地停了一下後,令人產生恐懼的情緒被一口氣推進了體內。那是一種貫穿全身,猶如麻痹似的疼痛感。

  「——呃!」

  「沒事的。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

  「可是……嗚啊!」

  壓抑不住的嗓音不禁從口中流泄而出。每當身體因為疼痛而掙扎時,床單磨擦的聲音就會煩人地纏上來。

  「啊啊,真是舒服……」

  沙耶香陶醉地呼出一口氣。學校里平淡無奇的保健室在今天感覺卻像是其他世界一樣。消毒水的味道搔過鼻尖。

  我發出哀嚎聲。

  「我就說很痛!滲進去了啦!」

  「你的叫聲跟之前一樣棒呢。真是令人上癮哪。」

  「你到底要用酒精幫我消毒到什麼時候啊!快點開始下一個步驟啦!」

  每當我因為疼痛而抬起腰時,底下的床鋪就會發出吱嘎聲,床單就會發出磨擦的聲響。儘管如此,沙耶香卻還是一臉心醉神迷的表情拿起那沾滿酒精,讓人心生恐懼的消毒棉往擦傷的部位壓去。

  那是一種貫穿身體的痛楚。

  「咕啊啊!已經夠了!你這樣根本不是治療,而是拷問吧!」

  我將伸出去的左手臂縮了回來,強行中斷她對我進行更多拷問行為。沙耶香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就這麼想看我痛苦的樣子嗎?真不愧是抖S。

  當我和沙耶香回到學校時,第六節體育課早就結束了,大家都放學了。體育老師們紛紛變了臉色以為我們罷課,京也等人則是以為我們跑去幽會而流下了無限悲傷的淚水,所以最後沙耶香以「剛轉學進來,不小心搞錯路線迷路了」的理由向眾人解釋,而我則是以「被下了山的山豬追,只好拼命的跑」這種聽起來就很蠢的謊話來當作太晚回學校的理由。前者也就算了,後者的理由雖然聽起來就很可疑,但是由於我的倒霉體質已經是眾所皆知,所以眾人也僅僅只是用一句「那還真是不幸呢」就帶過了。

  ……欸,這樣也能信啊?

  我低頭朝體育服底下滿是割傷的手腕看去。總覺得擦滿消毒水的手腕有種涼颼颼的感覺,不過,因為到剛才還在流血的部位也已經沒流血了,剩下只要貼上OK繃應該就沒問題了。事實上,就連讓人不禁以為她單純只是想讓我感到痛苦的治療方式好像也是為了止血,所以才會壓得那麼大力。沙耶香表示站在保鏢的立場上,緊急處理的方法也已經完整地記在她的腦海里了,所以主動要求幫我治療。現在想來,她應該沒有騙我。

  我猶豫了一下,接著小小聲地向她表達謝意。

  「那個……謝啦。」

  「唉呀,採用了那麼粗魯又毫無意義的治療方式,竟然還能被你說謝謝……看來希純同學或許還挺有那方面的素質呢?」

  「我收回——剛才我說的話就當我沒說——」

  我不斷地顫抖著握緊的拳頭。這傢伙果然只是單純的抖S。

  儘管沙耶香露出了愉悅的表情,但是在看到我的拳頭上也有小傷口後,便將手伸向下顎,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過沒多久,只見沙耶香一臉訝異地低聲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滿幸運的嘛。被幻影追殺,竟然只是受了這點小傷。」

  「嗯?是啊,以我的情況來說算是很幸運的對吧。雖然這和對方用一種像是在狩獵的遊戲態度來追殺我的這一點也有很大的關係啦。」

  「這才是最令人費解的部分哪。身為一個職業殺手,會冒著讓目標獵物跑掉的危險,用那種方式來展開襲擊嗎?明明只要用那種能夠一擊就直接解決對方性命——比如說只要設下會散發出毒氣瓦斯的陷阱,就能一邊欣賞對方痛苦的樣子,一邊確實地讓對方死亡了說。」

  「不、不要說出這麼可怕的事情好不好……」

  忍不住去想像那畫面的我頓時冷汗狂冒,但是沙耶香的反應卻很冷淡。

  「你說什麼傻話呀,這選項很理所當然呀。但是對方從頭到尾用的卻都是沒有殺傷力的武器或是陷阱……難道幻影還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是指什麼樣的目的?」

  「我要是知道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我和沙耶香頓時陷入一陣沉思。持續了好一陣子找不到答案的沉思後,冷不防地覺得有點冷,我「哈啾」一聲打了一個噴嚏。話說回來,在跑馬拉松的時候因為拼命逃跑所似流了不少汗,結果我到現在都還沒換衣服。再不趕快換衣服的話就要感冒了。

  正當我來回摩挲上臂的時候,另一邊同樣穿著體育服,但是卻像是完全沒受到影響的沙耶香嘆了口氣地說道:

  「雖然你如果感冒了,躺在床上的話保護起來也比較輕鬆,不過這也只能說說而已。也已經做過治療了,走吧,去換衣服。」

  「啊啊,你說得對。」

  得知迷路與山豬一事後,菜菜美在前往出席社團會議之前就整理好我和沙耶香要帶回家的東西,連同換洗衣物一起幫我拿到了保健室。當我朝我的制服伸出手打算從床鋪上站起來時,沙耶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阻擋了我的去路。

  「你這是打算去哪呢?」

  「咦?去哪裡……當然是去廁所換衣服啊……」

  「如果是上課期間,人多的話倒也不用擔心,但是放學後一個人的話可就讓人覺得不安呢。你就直接在這裡換衣服吧。」

  話才剛說完,沙耶香便主動抓起自己身上的體育服下襬往上拉起。由於背帶能遮住的部分也很有限,所以那凹凸有致的腰部曲線清楚地暴露在我的面前。就連猶如新雪般滑嫩白皙的肌膚都像是藝術品,甚至連她的肚臍都升華為充滿魅惑感的部位。

  大腦有一瞬間停止了思考。下一瞬間,我按住沙耶香的雙手阻止她脫衣服。

  「等等,你在幹嘛!?你說在這裡換衣服……是指沙耶香你也是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也還穿著體育服呀。換衣服時是最沒有警覺心的時候了,要是分開在不同地方換的話,萬一希純同學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不就沒辦法保護你了嗎?」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你好歹用個什麼東西擋住之後再換衣服吧!?」

  「我說呀,平安躲過被襲擊的危機之後,本來就容易鬆懈下來,這個時間點可是最危險的時候哦。為了預防第二波的襲擊,我暫時不能將注意力從你身上轉開呀。好了好了,把你的手放開,否則,我可是要大叫有變態了哦?」

  如果是沙耶香的話,搞不好真會做出這種事。我迅速地鬆開手後,沙耶香露出一抹嫣然笑容:

  「因為視野會被整個擋住,所以在任務中脫衣服必須快速利落。這可是保鏢的鐵則哦。」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照她所說的那樣,毫不猶豫地開始脫起身上的體育服。

  就連暴露在外的腰部以上的身材曲線也美得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纖長的手臂將一頭凌亂的長髮緩緩地往上撥,露出牛奶色的肩頭和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的纖細鎖骨,無一不強調其猶如精緻玻璃工藝品般的造型之美。只要稍稍將視線往下移,就會看見一對形狀優美的雙丘包裹在黑色蕾絲的胸罩底下,勾勒出一條曲線滑順的溝壑。  …—

  「那個……你這是……!」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在床上拼命往後退,結果用力過猛,後腦勺不小心撞到牆壁。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頭部傳來的鈍痛讓我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解開掛著特殊警棍的背帶,並收進書包後,沙耶香一臉無奈地說道:

  「你在做什麼啊?竟然會在保健室里受新傷……過來,我看看。」

  將膝蓋跨到床鋪上,沙耶香四肢匍匐在床上將身體探了過來。當她跪坐在床上移動朝我靠近時,床鋪的彈簧就會發出吱嘎聲,化為陣陣淫靡的音效傳入耳里。

  「等、等一下!Stop!」

  「唉呀,為什麼呢?你在慌張什麼?」

  沙耶香愉悅地揚起嘴角。可惡,她肯定是以捉弄我為樂。然而宛

  如母豹般朝我慢慢貼近的動作主動強調那對雙丘,一雙帶著壞心笑意、微微眯起的雙眸充滿魅惑感,用一種讓人難以抵抗的力量鎖住了我的一舉一動。

  「腫起來了?真不錯呢。好想摸摸看呀。沒事的,放心吧。會讓你覺得痛的唷。」

  甚至沒能吐槽她那奇怪的發言,我只能任由沙耶香跨坐在我身上。回過神來,只見她那對雙丘就近在眼前,一對雙丘挑釁似地搖擺著朝我逼近。仿佛僅僅只是扭動身體就會不小心碰到,我甚至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沙耶香露出得意的表情,慢慢地將手臂伸向我的後腦勺——

  「希純,對不起呀,會議拖太久了……」

  連敲門都沒敲,門就這樣打開了,門後出現了菜菜美的身影。菜菜美目睹了這幅只會招來誤解的場景,當場像是雕像似地僵硬在原地。

  宛如冰河時期的沉默驟然降臨。

  我自己也明白,這不只是運氣不好,就連時機都不對。要是時間稍微錯開來,沙耶香這場猶如拷問般的治療也早該結束了,結果沒想到偏偏會被目擊到這種場面。

  就像這樣,仿佛事不關己地分析狀況的我也多虧如此,才能迅速地回過神來。儘管知道自己的說服力甚至比不上麻雀的肺活量,但是我還是慌慌張張地向菜菜美解釋。

  「不、不是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是你現在想的那樣,你冷靜!」

  「不是嗎!?你看起來就像是因為一些意外,不小心看到正在這裡換衣服的來棲同學內衣的樣子,驚慌失措之下就用力撞到頭,然後她只是要把你扶起來而已,不是嗎!?」

  「唔哇!你大部分都猜對了耶!就是這樣!你這個解釋幾乎滿分了!」

  「可是希純你剛才明明還跟我說不是這樣的啊!」

  「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了!」

  當我和菜菜美進行這一連串充滿慌張氣氛的對話時,一旁的沙耶香拿起脫下來的體育服遮住胸前。大概是覺得這玩笑開得過頭了,她主動開口幫我找台階下。

  「歌川同學,這是誤會。剛才和希純同學聊天的時候,一隻蜜蜂突然鑽進我的體育服裡面,所以我才會嚇得連忙脫掉衣服。」

  現在可是初冬季節耶——!除了個性抖S之外,其他部分明明都堪稱是完美女孩,沒想到這麼不擅長說謊!

  「咦,蜜蜂!沒被螫到吧?你還好吧!?」

  你怎麼會被這種謊話騙啊——喔不!請你被騙吧!千萬別察覺出哪裡不對勁!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欸嘿嘿,我好像想成奇怪的方面了,感覺有點難為情呢。」

  很好!好孩子!你成長成一個單純無邪的孩子了哪!所以養分也跑到胸部去了!

  菜菜美露出放心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又猛然察覺出異樣,只見她用她那雙在曲棍球社鍛鍊出來的強健腳力朝我的方向跑了過來。她一插進我和沙耶香之間後,便張開雙手擋在中間,對我大喝一聲。

  「喂,你是打算看到什麼時候!快點把臉轉過去!」

  「喔、喔喔。我知道了啦。」

  儘管覺得有些依依不捨,我還是在床鋪上轉向右後方。

  「來棲同學,你快趁現在換衣服吧……唔哇,你的身材好好喔。」

  「沒這回事。我又不像歌川同學有著一對豐滿的胸部。」

  「欸?啊啊,這不過只是脂肪而已啦——呀啊!」

  「真厲害。好大呀。」

  「來棲同學,別、別這樣……呀啊!」

  我身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了壓抑回頭的衝動,我只好盯著貼在保健室牆壁上的人體解剖圖,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

  在恬靜的芒草田野上,阿進的長劍猛然劃破夜晚的寧靜氣氛。被砍中的流浪武士以迴旋的方式倒臥在地上,猶如剛出生的幼鹿般揮舞著手腳試圖站起身來。

  「……還、還沒。還沒完呢。動啊、動啊、快給我動啊!要是現在動不了的話就什麼都……唔啊!」

  啪噠一聲,流浪武士再次趴伏在地動彈不得。

  「你這傢伙——!」

  賭場的頭目朝阿進展開攻擊。一回合、兩回合,在雙方手中的長劍互別苗頭後,雙方互攻對方的刀身和護手相接之處僵持不下,手心緊張得狂冒汗。互瞪一眼,接著朝後方跳開後,一邊發出氣勢洶湧的吼叫聲向前猛衝,在錯身而過的剎那揮舞凶刃。

  空白一拍後。

  阿進和賭場頭目的頭上掛著一輪大大的滿月。

  過沒多久,仿佛是垂死前的掙扎,賭場頭目的叫聲劃破了芒草田野的寧靜。

  「唔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我被幹掉了!」

  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朝攝影機的方向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走去,鏡頭好近好近好近難看地拉近後,賭場頭目便白眼一翻,倒地咽下最後一口氣。被殺的角色這種煩人的特點——更正,是逼真的演技也是《流浪大鏢客》的魅力所在之處。

  正當惡勢力被擊潰的瞬間,我打算舉起拳頭高聲歡呼時,一旁的菜菜美卻搶在我前頭先跳了起來。

  「呀啊!阿進好帥!希純,剛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啪、霹啪、霹啪的唷!?」

  菜菜美揮舞著手臂模仿電視裡的武打場面,吱吱喳喳地蹦蹦跳跳著。感覺到她胸前那對每當蹦跳時都會搖晃的胸部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我只好驅使我所有的理性將視線從右邊轉向左邊。結果一轉過頭,就看到表情認真地盯著電視看的沙耶香滴滴咕咕地自言自語著。

  「阿進似乎也有著古流劍術的素養呢。他在砍中流浪武士時展現的恐怕就是採取比現代劍術更低的姿勢——也就是三角矩的動作。這麼一來,柳生心眼流就……」

  唉呀唉呀,時代劇的鑑賞方式也是各有不同呢!心中為意外的新發現感到滿足的同時,我在對阿進表示敬意後,便解除正襟危坐的姿勢,坐在小熊造型的靠枕上盤起腿。

  我和沙耶香此時正在菜菜美的房間裡。就像今天早上約好的那樣,我到菜菜美家觀賞《流浪大鏢客》,但是真正的保鏢——沙耶香當然也不可能離開我的身旁,因此就變成兩個人一起拜訪菜菜美家了。

  菜菜美現在似乎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房間所到之處都是洋娃娃或是布偶之類的東西。就算是青梅竹馬,我也沒有經常進出女孩子的房間。也因為覺得新奇的關係,正當我重新環視四周時,菜菜美猛然察覺我的舉動,她連忙說道:

  「不、不要一直看啦。房間很亂,這樣我很難為情耶……」

  「很亂?不會啊,超漂亮的耶。」

  「漂、漂亮?」

  菜菜美雙臉一紅,接著隨手抓起手邊的巨大熊貓布偶,將臉埋了進去想藉此掩飾害羞的情緒。

  「…可是,你應該覺得那個對吧?房間淨是一堆洋娃娃跟布偶,你一定覺得很幼稚對吧?」

  「不會啊。很可愛的喜好不是嗎?」

  「可可、可愛……」

  抱緊熊貓的手用力一勒,布偶的形狀開始變形。

  (喔喔喔。熊貓一有了腰身,就變得好噁心哪。)

  就在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這種事情時,菜菜美從熊貓的後腦勺微微探出頭來。她偷偷看著就連終幕的工作人員表都認真看完的沙耶香一眼,接著有些躊躇地停頓了一下後,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那個……來棲同學和希純是怎麼認識的呀?你們好像之前就認識了,但是希純都沒跟我介紹過你的事情。」

  雖然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避開這個話題,不過終究還是被問到這點了。拜託你好好捏造出合理的認識經過啊!我帶著祈求的念頭朝沙耶香看去。

  沙耶香一直等到《流浪大鏢客》的下回預告播完後才轉而面向菜菜美。這時候,她朝我瞥了一眼像是在對我說「交給我吧」。只見沙耶香目光朝遙遠的虛空望去,眼神露出一絲追憶之邑。

  「……那是發生在一個熱得讓人頭昏眼花的炎熱夏日。當時我就走在斑馬路上打算過馬路,不過,大概是夏天的陽光太過強悍了吧,我不小心中暑了。」

  嗯嗯,這開頭還不算太糟。

  然後呢然後呢?

  「仿佛是漫步在雲端上般,我步履蹣跚地走著,然後在紅綠燈轉紅的斑馬路中間癱軟在地。這時候,突然一輛開得飛快的卡車朝我疾駛而來。」

  嗯……嗯?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故事啊?

  「卡車不斷朝我逼近,當時的我甚至都做好了慘死車輪下的覺悟。但是千鈞一髮之際,希純同學沖了過

  來,然後一把抱起我,把我帶到了安全的場所。」

  喂喂喂,你這故事根本就是……

  「為了向他表達謝意,我趁著父母因為工作不在家時邀請希純同學到我家作客。聊了一陣子之後,希純同學就表示他差不多要離開了,所以我便鼓起勇氣挽留他,然後慢慢地解開襯衫的鈕扣——」

  「給我等一下——!這不是我跟京也說過的情節嗎!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會離開你身邊呀。我可是有好好隱藏氣息追在你們身後的哦。」

  「感覺還真像是忍者呢!?話說回來,這故事是我被襲擊之前說的吧!?那不就代表著,你原本可以更早來救我的不是嗎!?」

  聞言,沙耶香露出一抹仿佛連釋迦牟尼佛都為之敬慕的滿足笑容。

  「因為希純同學四處逃竄時的表情太讓人陶醉了,所以不小心就……」

  「不小心!?我差點就因為這種理由死掉嗎!?」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會保護你呀。」

  「不要在這種時候才對我說阿進的經典台詞啦!我現在很生氣喔!?你知道嗎!?」

  激動之下一時忘我的我突然想起現在的情況後,連忙閉上嘴巴。話說回來,我都忘了沙耶香正在向菜菜美說明她和我之間的關係。啊啊,沙耶香是我的保鏢這件事明明是必須小心再小心的秘密啊。

  我偷看了一眼菜菜美的樣子,只見她滿臉通紅地轉著眼珠子,仿佛因為發燒導致神智不清似地重複呢喃著:

  「解開、襯衫、鈕扣、襯衫、鈕扣……」

  「很好!她沒聽到!不對不對,她剛才說的是騙你的,不要相信她啦!」

  「……咦?騙我的?」

  菜菜美瞳孔濕潤,懇求似地詢問。雖然有種罪惡感,但我還是以更多謊言去加固已經說出口的謊言。

  「那個……只有前半部是真的。我只是恰巧、偶然幫助沙耶香脫離險境而已。然後才因此變得熟稔啦,吶,對吧?」

  說著,我用眼神示意沙耶香配合我說的話。大概是想把她沒有在幻影對我展開襲擊時馬上來救我一事就這樣一筆勾銷吧,沙耶香很乾脆地附和我:

  「是的。事情就像希純同學所說的那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知道為什麼,一臉泫然欲泣的菜菜美在我和沙耶香之間來回看了幾眼,用力擦了擦藏在熊貓後腦勺的臉,隨即便重新啟動滿血復活了。恢復平常的開朗笑容後,她語氣明快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子呀。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外面可是流傳了不少毫無根據的流言耶。像是京也他還一臉緊張地說什麼『希純手裡肯定握有來棲同學的弱點,我要將她從惡魔的手中拯救出來,』之類的話呢。」

  「啊啊,那傢伙是笨蛋嘛。不用管他。」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呀。好了好了,我會幫你跟班上的同學解釋清楚的。畢竟希純的運氣爛到極點,不解釋的話,感覺又會被誤會成奇怪的事情。」

  「啊,那真是幫了我大忙。謝啦!」

  真不愧是菜菜美。這麼了解我的坎坷境遇,而且還很貼心。正當我為自己總算不用再被眾人逼問而鬆了口氣時,菜菜美突然拿起放在旁邊的遙控器說道:

  「這部《流浪大鏢客》真好看!我還是第一次把一出時代劇從頭看到尾呢!」

  聞言,在我強烈表達同意並滿懷熱情地和她聊聊阿進的魅力之前,沙耶香便一臉贊同地深深點了點頭。

  「是呀,真的很好看呢。劇情發展也很經典,所以也能放心地看,武打場面也很有氣勢呢。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因為已經播了好幾十集的關係,所以搞不太清楚初期設定是什麼的部分吧。不過,再多看個幾集,應該就能慢慢弄清楚了。」

  「啊,那要不要倒轉回前幾集來看?我好像事先錄了十集左右哦——?因為當初想說反正希純的運氣很差,大概會發生來不及趕上播放時間,所以我每個禮拜都會錄——」

  一手拿著遙控器的菜菜美話說到這裡,似乎察覺到自己說溜了嘴,只見她動作突然一頓。菜菜美就這樣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過沒多久,她的大拇指慢慢地動了。接著她像是認為只要按下這個按鍵,就能讓剛才的發言自動收回口中似地連續按下倒帶鍵。

  我白目地跪了下來。

  「我會一輩子記得這份恩情的。」

  菜菜美聞言頓時跳了起來,猛地轉向我。她的臉迅速地漲紅,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快轉觀賞野草莓生長過程的錯覺。

  「才、才沒有呢!我只是湊巧錄了起來而已!我只不過是連續十集左右都偶然錄了下來而已!」

  「這已經是必然了吧。謝謝你啦。」

  「所以我就說不是了嘛……」

  菜菜美鬧彆扭似地低聲說道,然後將臉朝電視屏幕的方向用力撇了過去。她一臉不高興地操作著手上的遙控器,開始播放幾個禮拜前的《流浪大鏢客》。

  不論是沙耶香還是菜菜美,都比我想像得還要更入迷,只見兩人緊盯著阿進的英姿不放。滿意地欣賞完兩人的反應後,我決定去廁所了。原本我是絕不會在阿進戰鬥的途中離席的,不過現在播的剛好我有看過一次了,嗯,所以倒是沒關係。

  「借一下廁所喔。」

  「嗯,你知道廁所在哪吧?」

  「啊,知道,畢竟我以前很常來你家玩嘛。」

  雖然一開始還想說沙耶香搞不好會說出她也要跟來的話,不過沙耶香此時卻是一副像是要將阿進的劍術深深烙印在眼底似地緊盯著電視看。唔,反正是在家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更何況外面還有「警犭」哩。去個廁所而已,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菜菜美家是普通的兩層樓高建築,而菜菜美的房間就位於二樓角落。我走出房間沿著樓梯走向一樓,接著進了廁所。正當我邊上廁所邊從位於前方的小窗戶縫隙處往外看去時,就看到「警犭」認真執勤的身影。為了逮捕犯人,坐在偽裝警車裡監視我的正是萬壽夫和隼人。

  我不由得朝兩人的方向看去,過沒多久就看到警車的車門打了開來,隼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很慌張,感覺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應該是和我一樣要去廁所小解一下,或者是去買飲料之類的吧?

  「喔!好機會!」

  我匆匆地上完廁所,跟在隼人身後朝後門的方向追了過去。打開門走到小小的後院後,我隔著樹籬尋找隼人的身影。

  隼人正好就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確認完從停在正門的偽裝警車裡看不到這裡後,我對著隼人開口喊道:

  「宇山刑警、宇山刑警。」

  剛從取出口拿起果汁的隼人聽到我的聲音後便轉過頭來,接著雙眼圓睜。

  「向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你現在可是處於被盯上的狀態耶,怎麼可以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還不快點進屋裡去。」

  「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問您。室田刑警他對沙耶香——應該說,對沙耶香的爺爺似乎懷恨在心?這裡面是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聽了我的疑問後,隼人一臉驚慌地朝樹籬旁跑了過來。他一邊偷看偽裝警車停車的方向,一邊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這麼隱私的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你哪。你應該明白吧?」

  「這部分還是希望您能告訴我。剛才是因為宇山刑警中途插了進來,所以勉強安然收場了,但是當時可是處於您若是沒有出現的話,就算他將槍口對準沙耶香扣下扳機也不奇怪的狀況哦?沙耶香畢竟是我的保鏢,所以也不算是跟我完全無關吧?」

  「你說得是沒錯啦……」

  「拜託您了。警察先生你們當初不是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嗎?就當作是賠罪吧。」

  雖然我這樣說有點卑鄙,但是效果十分顯著。只見隼人苦著臉不甘不願地開口說道:

  「室田先生以前曾經追捕過一名代號『死神』的職業殺手。」

  「職業殺手?是類似追殺我的幻影那種人嗎?」

  「對正在被追殺的向同學你而言,也許不會覺得比較安慰,不過老實說,等級差得可多了。年齡不詳、性別不詳——據說沒人看過他真實樣貌的死神就算放在國際警察眼裡,都是必須高度警戒的S級犯罪者——也就是職業殺手中的職業殺手。而這麼一個危險人物的情報意外流入了我所屬的警察署之中。在所有人都因為恐懼不敢接手這個案件時,室田先生卻冒著危險接下了這個根本是在替他人做嫁衣的燙手山芋,並展開了搜查。但是……」

  話說到這裡,隼人露出抑鬱的表情陷入沉默之中。我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察覺我正在等他的隼人便語帶嘆息地繼續說道:

  「因為室田先

  生是一個會執拗地搜查到底的老派刑警哪。後來似乎是他的行為不小心越過了死神能夠容忍的那條界線,所以就直接對室田先生發出了警告,說是『如果膽敢繼續搜查下去,那麼你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電影世界裡才會發生的情節。如果是虛構的故事,感覺就是插死旗的節奏啊,不過,現實生活中的話又會怎樣呢?我小心翼翼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那麼,最後怎麼樣了呢?室田先生現在也還活著,所以他當初應該是收手停止搜查了吧?」

  「怎麼可能。對方發出的警告反而點燃了室田先生的刑警之魂哪。也不顧我們都在阻止他,就這樣繼續調查下去了。只不過,室田先生還有一個他亡妻遺留給他,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女兒。為了不想讓女兒暴露在危險之中,他直接和上司談判,當時幾乎已經確定將提供他女兒一處附帶優秀的要人警護官,而且環境十分安全的隱蔽處。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插手干涉這件事的人正是來棲源之助。」

  「沙耶香的爺爺?他究竟做了什麼?」

  我在腦中回想沙耶香和萬壽夫瞪視彼此的畫面。在沙耶香身上看見了源之助的影子後,將手伸向手槍的萬壽夫……他和源之助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恩怨呢?

  隼人又再次偷偷看了偽裝警車的所在之處後,仿佛是替萬壽夫感到忿忿不平似地說道:

  「來棲源之助認為只要做成了死神這件案子,有了這項保鏢業績後,就會成為他經營的保全公司史上最值得稱許的成就,可以幫他的公司宣傳。所以他私下向警察上層施了一些手段,半強硬地讓保鏢的案子托給MUSASHI來承接。」

  聽到這裡,我想結局如何也不用多問了。

  隼人點點頭,臉上滿是愁苦神情地低聲說道:

  「室田先生最重要的獨生女阿咲,在應該已經布下完善保全系統的自家浴室里,不知道被誰溺死在浴缸里了。據說,MUSASHI當時負責保護阿咲的保鏢沒有一個人有發現異狀。」

  「怎麼會……」

  就在我呆立在原地說不出話時,隼人仿佛走投無路似地將視線轉向自己的左手。他似乎已經結婚了,無名指上閃爍著婚戒的光芒。

  隼人訥訥地說道:

  「……我也有重要的人。你應該也是如此吧?但是因為來棲源之助想賺錢,室田先生失去了他最愛的家人。所以我認為,室田先生會對來棲源之助,以及和她祖父一樣,為了一己之欲而打算繼續保護你的來棲沙耶香產生怨恨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該怎麼回嘴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反駁對方,只能握緊拳頭。仿佛是在顧慮我的心情,隼人竭力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開朗:

  「看來我說得有點太過分了呢。要是離開工作崗位的時間太長,我可是會被室田先生臭罵一頓的,所以我先回去了。向同學最好也趕快進屋子裡比較好喔。啊,你要喝這個嗎?」

  隼人將手上的果汁朝我遞了過來。飲料的罐子上寫著「史上最臭!臭臭果汁」的GG標語。之前的納豆果汁也好,現在這個臭臭果汁也罷,他選的飲料還真是特別。

  我立場堅決地拒絕他的好意後,隼人便一臉遺憾地回到了偽裝警車裡。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轉身打算回到屋裡。

  「啊……」

  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背靠著後門,沙耶香就站在那裡,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心虛感,我打哈哈地開口問道:

  「怎麼啦?突然出現在這裡。你不繼續看《流浪大鏢客》了嗎?」

  「我對那部戲是挺有興趣的,不過,因為聽到了更有趣的事情,所以無妨。」

  「嗚!剛才的對話你果然聽到了嗎?」

  「真是的。要是負責防禦災難的保鏢自己變成如同火藥庫般的危險存在,那可就難看了。」

  「你也用不著說這種話吧。室田刑警真正敵視的是沙耶香的祖父,並不是沙耶香你啊。」

  「不管是好心反被怨恨還是其他,本來就不允許保鏢本身受到敵視的事情發生。要是發生攻擊護衛的鋒刃將受保護對象也卷了進去,那可不是說笑的。無論做出何種犧牲,都必須儘可能地避開這種事情發生。」

  說完這句話,沙耶香看向偽裝警車停車的方向,接著低聲呢喃道:

  「光是幻影就讓我焦頭爛額了,可別再有什麼誤會了。」

  就在此時,樓梯處傳來了菜菜美充滿節奏感的腳步聲。菜菜美朝廁所的方向繞了過去後,一路上找尋我們的身影往後門的位置找了過來,接著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啊咧?你們兩個為什麼都在這裡呀?沒找到廁所嗎?」

  「喔,那個……就是待太久也不太好,所以我想說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可是那裡是後門耶?」

  「啊啊,你說得對。我好像弄錯方向了。」

  我一邊笑著敷衍她,一邊朝玄關的方向走去。沙耶香似乎是對才看到一半的《流浪大鏢客》感到依依不捨般,跟在我身後邊走邊不斷地朝二樓的方向看去。

  在玄關處穿好鞋子後,菜菜美語帶鄭重地開口說道:

  「再等一下下爸爸跟媽咪就回來了,怎麼不吃完晚飯再走呀?你之前不是很常在我家吃飯嗎?那個……難道說你還在在意那時候的事情嗎?我的話當然不用說了,爸爸跟媽咪也都完全不在意哦?」

  聞言,我不禁停下穿鞋的動作。旋轉警示燈鮮艷而不祥的紅色同時在腦中不斷地閃動著。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異樣,正在我身旁綁鞋帶的沙耶香眉頭一皺,采頭朝我看了過來。我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後,假裝自己很冷靜地說道:

  「沒那回事啦。我得在天黑之前先送沙耶香回去啊。」

  「啊啊,對耶。你說得也對。」

  菜菜美一臉失望地垂下頭,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被拋棄的幼犬般無辜。在走到玄關前,我搔了搔腦袋,接著開口說道:

  「今天謝謝你啦。還有……我會再來你家看電視的,所以之後錄像的事情也要麻煩你啦。」

  聽了我的話,菜菜美的表情頓時一亮,她「啪」地一聲拍拍胸脯,語帶雀躍地回答:

  「嗯,就交給我吧!」

  在一旁聽完整個對話過程的沙耶香從旁插話道:

  「歌川同學,到時候我也可以來打擾你嗎?雖然第一次看這部戲,但是真的很好看。」

  「嗯,當然可以呀!有相同的興趣、還可以一起開心地聊相同的話題感覺很棒呢。下次我會先準備好喝的茶水,所以你們一定要再來哦!來棲同——」

  話才說到一半,菜菜美突然頓了一下,接著像是第一次看見魚兒後,提心弔膽地伸出前腳的貓咪般扭扭捏捏地說道:

  「那個……也歡迎小沙再來玩哦!」

  沙耶香一臉愕然地瞪圓雙眼。話說回來,沙耶香今天才剛轉進我們學校,她那過於完美的高水平表現讓所有人都只能戰戰兢兢地和她接觸,不敢太過親近。就連京也那傢伙都不敢隨便幫沙耶香取綽號。

  面對擔心著自己搶先一步的行為是不是搞砸了什麼而神色不安的菜菜美,沙耶香偷偷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該怎麼說呢?

  肯定是我的錯覺吧,剛才那一瞬間,我總覺得她就像是在等著「來,握手」、「來,換手」這類口令的小奶狗般,對我露出了「我該怎麼辦才好?」的表情。

  看我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樣子,沙耶香對我拋來有些怨恨的眼神後,呼了一口氣。接著,她對菜菜美微微一笑,一面火力全開地釋放出好人家出身的干金小姐氛圍,一面拿出圓滑的態度向菜菜美道別。 —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囉,下次我再來你家玩。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晚安……菜菜美同學。」以沙耶香的性格來看,她大概無法像菜菜美那樣用「小菜」、「菜菜」之類的親昵別稱稱呼對方吧。但是儘管如此,菜菜美依然露出十分滿意的樣子,只見她滿臉喜色地揮揮手道:

  「嗯,晚安!希純你也是,明天學校見!」

  在她那宛如春陽般溫暖的笑容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菜菜美家——

  之後——

  正準備出發前往家庭式餐廳上晚班的母親一看就知道是剛睡醒,在她帶著一張仿佛是夏威夷的陰天般睡眼惺忪的臉迎接之下,我回到了家中。

  我的母親,向緋香里在露出僵硬笑容的我和站在我身邊,氣質猶如女神的沙耶香之間來回掃了幾眼後,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們已經做了?」

  *

  變聲過的尖銳嗓音帶著一股陰冷氣息在晚霞籠罩的世界裡響起。

  「……我已經明白了目標獵物的利用價值。

  只不過,要活捉獵物的話,那可就難多了……」

  智能型手機靠在假面具側邊。站在充滿黑暗的坡面上彎著身軀,幻影拖著長長的影子沉默地聽完電話另一端的回覆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問題就在於活餌太有活力了。萬一活餌掙扎,可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意外。」

  一身的斗篷在夜風的吹拂下翻飛。一陣狗吠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從遠處傳來。

  過沒多後,幻影抬起頭仰望天空。獵戶座在冬日的大氣層外不斷閃爍著。

  「我會照你的期望去做。我打算撒餌引誘活餌上鉤。」

  結束通話後,幻影站直了身體。他就站在一處色調柔和的住宅屋頂上。幻影那張隱匿在面具底下的雙眼靜靜地凝視著下方亮著燈光的窗戶。

  順著幻影的視線看過去——

  出現在那裡的,正是在房間裡休息的歌川菜菜美毫無防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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