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MI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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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齡1.5 纖月

  孕育著過多雨水的黑雲又重又厚,菩提樹的樹尖看上去像是要扎進去了一樣顯得十分低矮。

  但雨水還是沒有落下,壓過來的潮濕空氣讓心情陰鬱,勇希彎腰坐在床上。

  雖然比平時要早一個小時去準備睡覺然後打開了過去筆記,但由於陽斗的話的原因,比起自己的過去來對老師的過去要更加在意也是沒辦法的事。

  老師會偷別人家田裡的果實什麼的讓人難以置信。雖然就現在這樣的沉穩的老師無法去想像,但也許在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會做的吧。而且,老師還是只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來了神奈川縣。是為什麼?養子的事情是第一次知道的。只是勇希沒有聽說而已吧,伯父和伯母們也是知道的吧。也許老師和藤原家的不和比想像中的要深也說不定。

  溫柔的老師,到底是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就在自動鉛筆的筆尖戳著筆記本的時候,房間突然像是在白天似的變亮了。在窗外,香草田的輪廓在一瞬間顯露出來。

  回到夜晚的瞬間,雷鳴聲開始響徹起來。

  勇在希直起上半身朝窗外看去的同時,雨水像是要把玻璃窗砸破似的落下。

  豪雨對於香草的葉子和花,都毫不容赦的擊打著。

  從窗戶向下看去的香草田,就像是在發出悲鳴一樣。

  ●月齡2.5 三日月

  「花基本上都散了啊」

  早上,一邊在田裡走著,老師那原本就下垂的眼梢更加往下了,悲傷的俯視著香草。

  因為昨夜暴風雨的緣故,田裡留下就像是有巨人走過似的痕跡。但是樹沒有被吹倒真是太好了,老師對勇希露出像是要讓她放心似的微笑來。

  「也必須要對水灘進行排水才行,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在田裡,所以勇希醬咖啡館的看店工作和午飯以及晚飯的準備就拜託給你了哦」

  「我也去田裡吧」

  反正咖啡館也只會有曾我部先生這樣的人來而已,省略了這樣的話。

  「謝謝。但是,勇希醬你還是首先開始準備往常的開店準備吧」

  勇希聽話的回到咖啡館,開始做起開店準備來。因為基本上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所以開店準備什麼的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是早上的時間總之也算是一個分隔的樣子。

  勇希在做完一系列早上的打掃工作後,想著果然還是去田裡幫老師比較好的就走出了咖啡館。

  就在把『在田裡。有需要的客人請過來叫一下』的牌子掛在門把手後回過頭來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男性向著咖啡館走來。

  勇希眨了眨眼凝住了目光。

  沒見過的中年男性。這時候是新客人?

  男性站在勇希面前。年紀在五十歲左右,表情和身體都很粗獷。雖然如果穿上柔道服的話就像是武道家一樣,但這穿著像是夏威夷襯衫的短袖T恤和白色褲子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個惡劣的小流氓一樣。

  比勇希要說歡迎光臨更快一步的,男性開口到。

  「你就是藤原勇希?」

  勇希肩膀一抖。是被從未見過的男性知道了自己名字的不快。

  「額,那個,是這樣的。請問您是哪位呢?」

  男性從褲子的口袋裡取出錢包來,然後掏出駕照伸到勇希面前。

  「藤原英一。藤原家的長男,是你的伯父」

  「……誒?」

  男性到底說了什麼啊,勇希無法立刻理解到。

  男性像是在說好好看看似的,把駕照更加湊近了勇希的臉。

  眼前的男性和駕照上的照片確實是一致的,在姓名一欄上寫著『藤原英一』。

  「伯……父?」

  「是的。你就是我那橫井町的弟弟想要拜託給我照顧的美穗子的女兒吧」

  勇希的背後有冰冷的東西落下。不管是橫井町的伯父的事情,還是母親的名字他都是知道的。眼前的男性,真的就是藤原家的長兄了。

  那麼……,那麼,老師是?

  和橫井町的伯母打過電話,把被拒絕了的勇希一直留在洋館的老師究竟是什麼人?

  「看你這個樣子,果然是被騙了啊」

  作為長兄的伯父,英一推著勇希粗暴的走進了咖啡館。

  叮鈴,門鈴發出悲鳴聲來。

  英一環視著咖啡館,明白了店裡誰也不在的對縮在門口的勇希怒吼到。

  「這個家的主人在哪裡!」

  勇希身體猛的一抖。抱著對如果發現老師的話會打上去似的英一那險惡面相的恐懼,躊躇著應不應該告訴老師的位置。

  「在家裡嗎?」

  英一毫無禮貌的跑進櫃檯,就要打開到裡面的門。

  「不是那裡!」

  一下子止住了英一。

  「在田裡。我去叫他吧」

  「不用了!你去收拾好行李,做好出發準備!」

  對著雙腿顫抖著動不了的勇希英一再次怒吼到。

  勇希為了不和英一對上眼穿過櫃檯,走進洋館之後開始全力奔跑穿過走廊,朝老師的房間跑去。

  能直接從老師的房間出到田裡去。

  勇希飛跑進老師的房間,以這個勢頭經過大大的雙人床後,朝著玻璃窗跑去。

  打開窗簾,湛藍的天空看上去昨晚的暴風雨就像不曾有過似的,與暴風雨過後的翠綠的草木一起讓人炫目。

  勇希用力打開窗戶,跑到香草田裡找尋著老師的身影。

  和預料的一樣。老師在受災最為嚴重的春黃菊附近。

  「老師!」

  勇希跑了過去,老師驚訝的回過頭來。腳下的是悽慘的浸泡在水中的倒下的春黃菊的花。

  「怎麼了,勇希醬。這麼慌張的」

  「那個……」

  老師就在眼前,但勇希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面對著勇希那溫柔的眼神,還是和藹垂下的惹人喜愛的眼梢,都是和往常一樣的。

  但是,在眼前的並不是那到今天早上為止的老師。

  一直當作是伯父的人,突然間變成不認識的陌生人了。

  「額,那個……」

  勇希結結巴巴著,老師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忽的抬起視線來。

  「你在做什麼呢!」

  忽然背後有怒吼聲飛來,勇希怯怯轉過身去。怒氣沖沖的英一快步走向這邊。

  「我不是說了叫你去收拾行李的嗎!」

  比說出這話還要更快的,英一用手掌拍了下勇希的頭。

  迅速抓住踉蹌著的勇希的手臂支撐住她,老師指責著英一。

  「突然間做什麼呢」

  「你說做什麼?」

  英一怒聲到。

  「你才是想要做什麼啊。明明是裝作是我騙了我的侄女的」

  老師的表情看上去對英一的怒氣一掃而空了。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凝視著英一那嚴厲的臉。

  「別對別人家的教育插嘴!聽好了,不要再次管我們家的事情了。如果再和這傢伙接觸的話,就以監禁罪起訴你」

  監禁罪!?

  勇希抬頭看著老師的表情,在心中訴說到。

  老師說些什麼啊。說不是這樣的。老師並沒有欺騙我的吧。是沒有做壞事的吧。

  「快點去準備!」

  英一的手抓住勇希那沒有被老師撐住的手臂,粗暴的拉了下。

  老師的手簡單的離開了勇希的手臂。因為太過輕易的就離開了嗎,讓勇希的胸口猛的一緊。

  「也不必這麼著急的吧。至少去咖啡館裡喝個茶談一談吧」

  對著誠摯說著的老師,英一突然揮起拳來。

  「開什麼玩笑!」

  「老師!」

  突然間左臉頰被打了的老師,失去平衡向後倒去。水灘里的泥水飛濺著,讓白襯衫慢慢染上茶色。

  看了一眼倒下的老師,英一瞪著勇希怒吼到。

  「叫你快點我不是說了很多次嗎!」

  面對著身體顫抖著的勇希,英一揮起拳頭來。

  「請住手」

  浸泡在泥水裡的老師開口到。雖然不比英一那樣的怒吼聲,而且也並不大聲,但像是會叩響身體裡似的響徹著。不管是勇希還是英一,都像是被緊緊捆住了似的一瞬間停住了。

  「勇希醬」

  老師直起上半身來,和藹的微笑著。

  「沒事的哦」

  這是被打了的自己不必擔心的意思呢 ,還是對於勇希今後的話語呢並不明白。

  但是,能平息這個場面的就只有勇希快些去收拾好行李跟著英一走而

  已了。

  「聽好了啊,就在門那裡等著。在五分鐘以內過來」

  勇希大大的點了點頭,朝洋館跑去。

  背著和來的時候相同的學校所指定的雙肩背包拿著兩個紙袋,勇希坐進了停在門口的英一的車。

  在勇希系好安全帶之前,車就猛的開了起來。

  後視鏡里所映著的洋館,馬上就看不見了。

  寂寞以及不安,慢慢支配了胸中。

  連道謝和別離的話都沒說的就走了。不僅僅是老師。還有Madam,曾我部,以及偶爾偷偷跑過來玩的克哉和陽斗都什麼也沒說。

  「你,被說想要收你做養女什麼的了嗎?」

  在等待信號燈的時候突然被搭話,勇希嚇得都要蹦起來似的。

  「那個,是養女嗎?」

  「是的。有說過要讓你當養女什麼的嗎?」

  「啊,有過」

  「果然!」

  英一拍了一下方向盤。勇希像是自己被拍打了一下似的一下縮起身來。

  「你,沒有在養子女過繼的文件上籤過字的吧」

  「……是的」

  英一大大的呼了一口氣。

  「呼。真是危險啊。你啊,差點就被危險的傢伙給欺騙了啊」

  「欺騙?騙誰,是怎麼一回事啊?」

  英一沒有回到勇希的疑問,板著臉沉默著。勇希放棄了,視線投向窗戶。對於完全沒有什麼當地地理知識的勇希來說,車到底是朝哪個方向去的完全猜測不到。但是從所看到的景色,比起洋館所在的街道來說變得冷清起來的樣子看來,是朝著更加遠離東京的地方,是朝著神奈川縣的西側前進的吧做出了這樣粗略的猜測。如果就在這裡被丟下的話,就不知道要該如何了。

  為什麼,老師要假裝是伯父?

  成為養女和被欺騙之間有什麼聯繫並不明白。

  藤原家的人們,都把勇希當作是麻煩來對待的。就算是陌生人或者是壞人,只要說想要領養勇希的話大概都會舉起雙手雙腳的高興才是。

  英一也是,不也是不想讓勇希過來的嗎。拒絕了如今的橫井町的伯父的打探。是有其他人裝作是自己,感覺不爽了吧。但是,多虧了這不用照顧麻煩的侄女不也是很完美的嗎。這不是應該感覺相當Lucky的才是嗎。

  而且,為什麼英一要在現在這個時候才來接勇希呢?

  是不認識的男性和勇希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一起生活了,是知道了這然後擔心了嗎?

  從在洋館的時候對於勇希的態度看來,並不認為是這樣的。勇希偷偷看了一眼英一的側臉。感覺是有血緣關係的。從那繃著下巴的嚴肅表情,雖然一開始沒注意到,但樸素的單眼皮,和橫井町的伯父還有母親都很相似。

  一想到剩下的暑假就必須要和英一一起度過才行,在這恐懼之下心跳就像是要發出悲鳴一樣激烈起來。

  「到了。下來」

  在廣袤的白菜田和大蔥田的濃綠之中,有一家像是突出的岩石一般有著一段空地的民家。

  和這舒緩的風景一點也不合適的,整齊的國道直直延伸著。寬闊的直路。到底是從哪裡延伸到哪裡的呢,勇希連猜測也做不到。

  這就是那生前贈與他的房子吧。和四周的民家相比是很華麗的東西。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沒有整理過的庭院,還是像是變作為怪物似的房子醞釀出的空蕩的氛圍,看上去就像是在嘆息著未曾受到過主人珍惜對待似的。

  勇希拿著行李,跟在英一身後。

  看到在大門前的門牌上寫著的地址,勇希像是要叫出來似的。和學生手冊上寫著的地址中的町的漢字有一個字不一樣。明明其他的丁目和番地都是一樣的。【這裡的町,丁目和番地是區域劃分】

  勇希找到的是只錯了一個字的地址。

  「快點進來」

  對呆住了就那樣站著的勇希,英一焦躁的發出聲來。一走進那家中,就聞到了塵埃和酒精的味道,讓勇希都要吐出來了。

  「坐那裡等著」

  勇希在聯通的客廳的矮桌邊的被壓扁了的座墊上坐了下來,然後感到了一種濕乎乎的讓人噁心的感覺,勇希輕輕移動了下就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

  在矮桌上的是威士忌的瓶子和競馬報紙。聯通著客廳的廚房上,看著有空易拉罐和空瓶子倒在上面。

  口渴了。如果是老師的話,明明會先說喝茶的,總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老師是在騙勇希嗎?但是裝作偶然間弄錯地方來的勇希的伯父,對於老師來說又能得到什麼呢。

  橫井町的伯母是和老師談過的。是伯母認為老師就是英一,然後把勇希塞過來了嗎?

  疑問一個接一個的湧出。無法解決的這些思考。像是在腦袋裡不停來迴旋轉似的。

  英一拿著一個大大的信封回來了。

  他坐在勇希面前,從信封里取出的是『養子女過繼表』。

  「伯父你,是要收我當養女嗎?」

  「是的,開心嗎?」

  英一嘻嘻一笑。看上去似乎是透著惡意的,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在這一欄里寫」

  把沒剩多少墨水的原子筆塞到勇希的手中。在養父那一欄上已經寫上了英一那凌亂的字。拿著原子筆的勇希的手顫抖著。惡寒從手經過手臂傳到背上一路往下。

  「那個,但是也必須要和橫井町的伯父談一下吧。而且還有學校的事情」

  「討厭轉學的話回橫井町的家去就好。雖說是養父,但也沒說必須要一起住才可以吧。好了,快寫吧」

  在英一的嚇唬下,勇希沒辦法只好動起筆來。

  在所有的格子都被填寫好之後,英一露出滿足的笑容來,小心的把文件放回信封里。

  「之後只要聯絡那傢伙的話就OK了。因為你有在場的必要,所以到後天為止都在這個家吧」

  後天也就是勇希的生日了。

  英一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心情好了起來,就這樣飄飄然的,哼起歌來手伸向放在矮桌上的威士忌瓶來

  「你也喝嗎?」

  向著底部有白色的東西牢牢粘在上面的玻璃杯里,英一一邊往裡倒著威士忌一邊向勇希嘴巴湊近著。勇希激烈的搖晃著頭拒絕著。

  英一連冰也沒有放,就直接一口氣喝乾了威士忌。噴吐著帶著酒臭的氣息。然後又開始大膽的喝起第二杯來。

  看著英一這很高興的樣子,勇希小心翼翼的問道。

  「為什麼突然間就要收我為養女了呢?那傢伙,指的是誰啊?」

  「你是,真是幸運啊。這樣一來就可以平安得到遺產了哦」

  「……誒?」

  是一臉訝異的勇希看上去很有趣嗎,英一大笑到。

  「什麼啊,連你也不知道啊。高興吧。誰都不認識的你的那個父親,給你留下了遺產哦」

  父親!讓勇希屏住了呼吸。

  「那個傢伙,是指的我的父親——」

  不,不對。再一次冷靜的反覆理解英一的話,勇希抿緊了嘴唇。

  並沒有說是財產而是遺產。也就是說,父親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在知道父親的同時,知道他的死亡,這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悲傷呢,還是應該對他到現在為止什麼都沒有給過自己而感到憤怒呢,各種各樣的情感互相爭鬥著,但出來的就只有眼淚而已。

  「話說回來我注意到這真是太好了啊。一直都不在家的,差點就讓遺產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子給拿走了啊」

  回想起老師被打的事情來,勇希用手背胡亂地擦拭著眼淚說道。

  「老師他應該是不知道遺產什麼的吧。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

  「蠢貨。雖然你好像是很親近那個男的似的,但那也只是算計的吧。虎視眈眈的,打著想要把你收為養女的算盤的」

  英一很自豪似的向後仰倒,喝下第三杯威士忌。

  「是花了錢然後打探了一下你的周圍吧。特別是我啊。好像經常會到我這個家來的」

  「老師基本上都是在家的啊」

  雖然老師也會外出,但也只有和勇希一起去買東西,或者去曾我部的家,或者為了寄出有人訂購的提取液而去郵局罷了。到開車要花十分鐘左右的英一的家去,並沒有這樣長時間的離開過勇希身邊。

  但是,英一對勇希的話一笑了之,像是對初中小鬼也只有這點程度似的開心的戳了下勇希的頭。

  「是派了人吧。一直穿著輕飄飄衣服的中年女性,我從附近的人那裡聽說了哦。因為很顯眼,相當引人注目的樣子。明明如果要刺探的話應該穿更加不顯眼的衣服才對的,真是個蠢貨。

  和那個女的是同夥,然後調查你是能不能賺一筆什麼的吧」

  是指的Madam吧。雖然本來應該都過了花甲了的,但看上去就只有四十多歲的樣子。

  「那傢伙是發現了我不在的時候律師寄來的信件了吧。因為信上寫著律師事務所的地址的。然後比我更早的,打聽出了你得到遺產的事情來沒錯的」

  是因為拿到了有勇希簽名的文件了嗎,還是因為酒精的原因呢,英一開始愈加說漏嘴來。

  「遺產是在你到十五歲的時候,讓與你和你的親戚的。我們就友好的平分遺產吧。但是,因為你還是個未成年人,所以就由我來管理吧。放心吧。我那不檢點的妹妹的善後,就由我這個哥哥來好好完成吧」

  說到了母親,讓勇希的胸口一下發熱了。

  「如果成為了那個男的的養女的話,肯定會變成很嚴重的狀況吧。遺產一拿到手就會馬上翻臉的沒錯。用些卑鄙手段,以監護人為名,也許會把所有遺產都給奪取過去的」

  「怎麼會——」

  對於想要否定的勇希,英一嗤鼻到。

  「到底哪裡會有那種會收留要花錢的而且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小鬼頭的老好人啊。啊啊,也許,是別的意義上的可愛的原因嗎。對方是知道你是陌生人的」

  英一露出卑鄙無恥下流的笑容來。

  「你如果長大一點的話也能變得稍微可愛一點的吧」

  這次簡直是讓人想要嘔吐了。比起被陽斗說是醜女的那時候還要更加的,更加的讓人噁心。羞恥以及憤怒,讓放在膝蓋上的手顫抖了。

  「清醒點吧,他是不是沒說你是弄錯了地方的吧。你一直都認為那傢伙是我來著的吧」

  確實。要說的話,勇希連老師的名字也不知道。胸口隱隱作痛。

  大大的洋館還有香草田。只是單純的維持就毫無疑問的是需要很多錢的。然而咖啡館卻是赤字。雖然好像有在賣香草的提取液的樣子,但就算是那也看上去也不是很興隆的樣子。難道是和英一所說的一樣嗎。

  胸口開始發熱,變得痛苦起來。

  晚飯就只是泡麵而已。許久未吃過的方便食品的濃烈的味道,還燒灼著喉嚨深處。明明應該是會誘發食慾的,但卻只留下乏味的香氣殘留在鼻腔中。

  分配給勇希的是一個像是由倉庫改造而來的小房子。

  一樓是一個有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沒有隔斷的廣闊的空間,連窗戶也沒有。穿過樓梯,在二樓的是一個有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好像已經許久沒使用過的樣子,到處都積著一層灰。

  雖然有廁所但沒有洗澡間,就必須要去主屋借用才可以。

  勇希用發現的抹布略微打掃了下,拿著換洗衣服,想著去借用下洗澡間的手按在門上然後愕然了。

  門從外面被上著鎖。

  這麼一說的話確實,在門上是有門閂的。難道,是把那給關上了嗎!

  勇希咣當咣當的搖晃著門。帶著都是這麼陳舊的房子了所以會不會是壞掉了的期待。但是,生鏽的門扉像是一個頑固的老人一樣堅牢。

  自己被監禁著。

  知道了這事實,在勇希的胸中有冰冷漆黑的石塊落下。

  好像是因為你有在場的必要所以才讓你在這個家的,回想起英一的話來。

  也就是說一直到弄完得到遺產的手續的後天,都必須要在這裡。

  放棄了洗澡,勇希回到二樓。

  幸運的是在二樓也是像普通的住房一樣有窗戶的,大打開的話會有夜風吹進,也不是完全無法忍耐的。

  六個榻榻米大小的房間,被雜亂堆積著的報紙和雜誌,沒洗過丟在這裡的衣服山,還有不知道放著什麼的紙板箱占據著,實際上也就只有差不多三個榻榻米那麼大而已。把一直沒洗過也沒有曬過的毛巾鋪上當作是床墊,再把行李放下的話就沒有什麼空間了。

  一摸到窗框,就感受到了在沙沙作響的塵土,條件反射的縮回了手。

  睡意好像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到來的樣子。

  勇希抱著膝蓋坐在鋪起的毛巾正中央,開始思考起來。

  雖然有著血緣關係,但由這樣的伯父來當養父的話太討厭了。比起橫井町的伯父還要更加更加的討厭。但是對於勇希來說卻沒有離開這裡的手段。

  一樓只有廁所沒有窗戶,而且也沒有能讓勇希小小的身體穿出去的地方。

  能逃出去的辦法就只有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了。

  勇希眺望著窗外,身體猛的一震。絕對不可能的。

  就算是抓住空隙能從這裡逃走,但之後卻並不知道應該怎麼做。身上的就只有能回到橫井町的家的夜行巴士的錢而已,地理位置也完全不知道。

  周圍是四散分布著的道路和田地。有電車嗎?警察呢?只要能找到警察的話,作為未成年人也能得到保護,然後就能得到回到橫井町的家的方法也說不定。

  只要拿到有著勇希簽名的文件的話,英一就可以完成手續成為養父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父親的遺產有一半就是英一的東西了。但這也沒關係。只是關於父親的事情而已勇希並不想去干涉。

  父親。

  勇希懷念起突然知道死去消息的父親來。

  是什麼樣的人呢?母親絕不會談及他。連親戚們也不知道的父親。

  老實說,關於父親的想法迄今為止從未有過。

  雖然對於朋友們有雙親這事,是羨慕過的,但也無法對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人物湧出感情來。想要見面什麼的,是什麼樣的人什麼的,雖然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不會產生,但就像是他被從母親和勇希的人生中所排除了相當於不存在的東西一樣,勇希也完全排除了名為父親的存在。

  對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並不能去想像其存在。

  但即使是這樣,對於給自己留下了遺產的這件事,讓勇希的心溫暖了起來。

  父親並沒有把勇希當作是不存在。這讓自己單純的感到欣喜。所以,在知道的同時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多少讓人有些痛苦。

  無法傳達感激之情,也無法對一直以來當作是不存在的人道歉。

  自己永遠都會過著與親情無緣的人生吧,勇希自嘲到。

  然而,卻得到了從未期望過的養父。

  勇希鬆開抱著膝蓋的手臂,為了舒緩一下心情,想著要讀下英語書什麼的打開了雙肩背包。

  在拿出來的教科書和筆記本中,過去筆記混在其中落在地板上。

  偶然打開的那一頁,吸引勇希的視線。

  ——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

  確實在現在,勇希的命運開始劇烈的迴轉了起來。

  回想起Madam給的卡牌來。自己的輪子究竟是在朝哪一邊迴轉的呢?

  就這樣帶著不安,勇希睡著了。

  ●月齡3.5 四日月

  監禁生活第二天。

  英一往小房子裡扔進來兩個點心麵包。勇希住在二樓,雖然一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就跑去了一樓,但是門卻已經關上了,蜜瓜麵包和奶油麵包滾落在地板上。真是晚到早餐。

  在洗臉台喝過水之後,因為也有能擦拭身體的東西,所以就算有所不便也只限於食物的獲取,不論如何還是能撐下去的樣子。

  但就算是這樣,在這之後自己又會如何呢。

  勇希啃著蜜瓜麵包一邊想著。

  並不認為英一會撫養自己。只要繼承遺產的手續一結束的話大概就會被趕出去的吧。還是說,會借給自己這個小房子來住嗎。

  雖然勇希不知道自己能拿到手的遺產到底有多少,但應該是能從那擠出自己的學費和餐費的吧,不過一想到要從英一這邊去上學,背後就發涼。

  不要。

  不僅僅是因為初中三第二學期要轉校會帶來的不便。而是要和那個無恥的伯父一起生活什麼的。

  還是如同原先計劃好的一樣,暑假結束之後就回到橫井町的伯父那裡嗎。對於英一來說,這是最好的吧。但是,如果把遺產給了英一,被現在照顧自己的橫井町的伯父還有到現在為止叨擾了的其他的伯父們知道了這事的話,對於勇希的想法肯定會變得更加惡劣的吧。

  老師那邊呢?

  回想起聽到想要成為養女,老師露出的那和藹的笑容來。

  和老師一起度過的日子的眷戀,溫暖地復甦了。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一直在其中。

  但是,真的能夠去信任嗎?

  腦海中一個角落傳來冷冷的質問聲。

  就這樣被監禁著不能外出的,勇希迷迷糊糊的度過了這一天。

  等意識到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房間

  變得昏暗起來。就在想要站起來打開電燈的時候,注意到門打開的聲音和什麼被扔進來的聲音。下到一樓去,發現在便利店的袋子中,放著飯糰和沙拉。好像是晚飯的樣子。

  回到二樓,從袋子裡拿出來的東西看上去就沒有食慾,靠在牆壁上眺望著慢慢泛起暮色的天空。

  「之後要怎麼做才好呢」

  不安毫無隱瞞的顯露出來。

  在泛起暮色的群青的天空上,一輪白得透明的月亮浮現其中。眼睛和從三日月變化為接近上弦月的月亮重合上。

  ——吶,勇希醬你想怎麼做呢?

  忽然,感覺在耳邊像是聽到了老師的聲音。

  像是被月亮所吸引一樣,勇希從窗框探出身去。

  ——如果迷茫的話仰望月亮就好。

  ——月光能照亮心中。真正的願望,應該前進的道路,都能好好的照亮的哦。

  勇希抬頭看向漂浮在黑暗之中的,略微欠缺的月亮。

  我這之後要如何是好,要如何打破這不安,你到底想要變得如何,銳利的月光如此問道。

  祈禱般地凝視著月亮,但那光芒像是會刺進胸中一樣,讓身體裡刺痛著。

  就這樣在英一身邊?還是回到橫井町的伯父那裡去?到底要去哪邊才好?

  胸口和眼角都在發熱。

  月亮變得模糊起來。

  聚集起來的淚水落下,月亮的輪廓鮮明起來。

  被香草的氣息包裹著的田地,從薄荷浴起來給肌膚帶來涼意的夜風,在月光中漂浮著的老師的白襯衫鮮明地在勇希的心中復甦了。

  要如何?不,是想如何?

  自己的命運之輪,想要向哪邊迴轉。

  「想要回到老師的身邊……」

  本心一點點露出。

  就算是別有用心也沒關係。老師教授的關於香草的知識是真的。不管是端給勇希的香草茶和料理的美味,還是再現出曾我部的咖喱的事,還是用醃漬枇杷去鼓舞克哉,還是幾次對陽斗伸出援助之手,全都是需要真正的感情才能做到的事。

  問想要怎麼做?

  想要回到那個洋館,想要回到那個咖啡館,想要回到和藹笑著的老師身邊!馬上也好,想要飛馳出這個滿是霉臭味的小房子回去。

  但是……。勇希俯視著從二樓看去的很遙遠的地面咬緊了嘴唇。自己是無力的什麼也做不到的小孩子。只是三米的距離卻什麼也做不了。

  「快滾回去!」

  突然,聽到了英一的怒吼聲。勇希停下動作側耳聽到。

  還有一個聲音,但因微弱而聽不清。

  勇希朝能看到主屋的窗子跑了過去,探出身去。

  大門砰的一下發出被關上的聲音。在門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的身影。就算是在傍晚這昏暗中,這纖細的背影也像是有帥哥光芒在閃耀。

  是陽斗!為什麼,會在這裡。

  勇希沒有在意衣服會被弄髒,愈加探出身去。

  雖然一時像是不願放棄似的在門前駐足了一下,但最後總算是放棄了一樣垂下肩膀朝庭院門口走去。

  勇希大大的揮著手。但是,陽斗沒注意到。

  勇希立刻抓起飯糰,用盡全力朝陽斗背後扔去。

  飯糰描繪出大大的弧線,像是要扎進杜鵑樹叢一樣落了進去。

  杜鵑的葉子發出嚓嚓的聲音顫動著,陽斗驚訝的縮了縮脖子。朝著杜鵑樹叢瞧了一會兒後,慢慢直起身來靠了過去。然後,注意到了飯糰。陽斗伸出手去,把包裝完好的飯糰拿在手中,不停環視著四周,然後發現了在二樓小房子上揮著手的勇希的身影。

  陽斗撥開長在四周的紫蘇葉,靠在用灰漿塗抹的牆壁上抬頭看著勇希。在勇希發出疑問之前,陽斗慢吞吞說道。

  「什麼啊這不是很精神嗎」

  「誒?」

  「放心了。那就這樣」

  陽斗嘿嘿一笑揮著手就要轉身離去。

  「等一下啊!我可是被監禁著啊!到底哪裡可以放心啊!」

  「監禁?」

  「門從外面被上著門閂出不去啊。打開它」

  「誒,好麻煩的。我只是被Master他吩咐說過來看一下勇希醬如何而已的。那麼就這樣了」

  可不能讓也許能成為從這樣出去的關鍵的陽斗逃走,勇希探出身去。

  「你幫我的話,也許就會喜歡上你了!」

  就要轉過身去陽斗停住了。

  「肯定,會喜歡上的……吧」

  陽斗滿臉笑容的抬頭看著勇希。

  「是嗎。但是,抱歉啊。我拒絕了」

  「這樣的事情怎麼都好啦。快點把門閂打開。拜託了」

  「就這事?」

  陽斗皺著臉嘴唇翹起。雖然賭著氣,但還是從小房子的正面繞過。勇希也麻利的拿起行李,走下樓梯在門口等著。

  哐蹌、哐蹌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來。

  「不行。門上著鎖」

  陽斗的話把能出去的期待一瞬間吹飛了。

  「太結實了,沒有鑰匙的話不成」

  「怎麼會……」

  雙手拿著的行李一下變重了起來,勇希絆了個踉蹌坐下。沉重的沉默持續著。

  「真的,想要出來嗎?」

  像是要確認勇希的心情一樣,越過厚厚的門扉陽鬥打破了沉默。

  「當然了!但是……」

  不知道鑰匙在什麼地方。也許是英一拿著的也說不定。

  「我明白了。等我一下下哦」

  「誒?」

  感覺到陽斗離去的氣息。

  「等下啊,你打算做什麼啊!」

  拍打著門但沒有反應。就算是等了一會兒,門對面也是沉默不語。難道,是回去了嗎。希望斷絕,勇希渾身無力的回到二樓,抱著膝蓋。

  從那之後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勇希聽到陽斗在叫自己於是抬起頭來。像是要飛出去似的,從窗戶探出頭去。和得意的挺著胸膛的陽斗對上了眼。

  「準備好了!那麼,跳下來吧!」

  意氣揚發的對勇希說道。

  不知在什麼時候,在圍繞小房子的紫蘇上面,放著幾張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被子重疊蓋放著。

  「從、從這裡嗎?」

  「沒事的。洋館的二樓還要更高的。這可是從那裡跳下來都沒事的我說的」

  察覺到勇希的害怕,陽斗自信滿滿的放言到。

  「相信吧!相信被子!」

  還不如說相信我呢。

  勇希緊緊抓住窗框,凝視著漂浮在傍晚的昏暗中的被子。

  手一下用力握緊。確實,要從這裡出去就只能這樣了。

  不能躊躇。

  勇希對自己說道。

  如果毫不猶豫的從窗框跳下的話,也許會落在放著被子的跟前。那裡只是單純的泥土。雖然也不會死,但肯定會受很嚴重的傷。

  ——人如果不行動的話是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哦。

  老師的話語推動著勇希的背。

  「月亮請保佑我吧!」

  深深呼吸,腳上用力。

  忽的,勇希的身體朝著月亮飛去。感覺和陽鬥合上了眼。

  感覺明白了從洋館二樓跳下來的陽斗的心情。

  人只要有能夠回去的地方,就能毫不猶豫的飛出去。

  噗的聲音在身體裡響起。

  像是紫蘇葉芯里的味道爆發般彌散著。

  「勇希醬!」

  陽斗靠了過來,抱起勇希。

  「真是濃烈的味道啊。看來紫蘇的味道要持續很久了」

  「味道什麼的怎麼樣都好。有什麼地方痛嗎」

  勇希在陽斗的手臂中,動著腳腕和手腕。

  雖然全身感受到了衝擊,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痛感和違和感。

  「站起來,走一走」

  勇希從陽斗的手臂上跳下,落在地面上。從自己的頭髮上,衣服上都散發出紫蘇的味道來。

  「車就停在附近,能走到那裡嗎?」

  勇希用力的點著頭。

  「好的。那就走吧」

  陽斗像是在扶著勇希一樣抓著她的手臂。

  走出院子到了大馬路上,勇希感受到了一種去掉腳鐐似的自由的感覺。感覺空氣都美味了些,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在距離英一家門口十米遠的地方,停靠著一輛有著可愛粉色的輕型小汽車。

  「你借了Madam的車嗎?你能開車的啊」

  「因為又不是東京市中心,所以沒

  有車很不方便的。是最初照顧我的女性讓我去考的駕照。然後,每天就可以接送她」

  這不就是小白臉嗎……把這話吞了下去,取而代之問道在意的事情來。

  「那個被子是從哪裡拿來的啊?」

  「是在來的途中看到一個女性會館,然後在那裡帶著笑容拜託了下女士們後,大家都痛快地把不用了的被子和毛巾給我了哦」

  陽斗帶著得到被子時那閃耀的微笑回答到。

  由陽斗開著的Madam的車,穿過洋館的大門。

  一看到漂浮在夜晚的昏暗中的咖啡館的亮光,勇希就迫不及待的解開了安全帶。

  車剛一停下,就跳了下去向咖啡館跑去。

  「誒?」

  按下門把手的手停下了。在那裡一張掛著的列印紙讓視線凝住了。

  「closed」

  拒絕第一次見到的人的文字,讓胸中變冷了。

  勇希慢慢打開咖啡館的門。叮鈴,無依無靠的門鈴聲響起。

  雖然是closed但也沒有上鎖,並不是完全被拒之門外,感覺好像是看到了老師的樣子,有些安心了下來。

  「老師」

  走進咖啡館,香草的氣息包裹上來,勇希叫到老師。既然是closed,那麼老師不在是確實的了。但即使是這樣也忍不住想要叫。

  是去買東西了嗎。

  勇希走進櫃檯。一直使用著的水壺和玻璃壺都冰冷著。從老師出去,大概應該已經過了很久了吧。

  叮……。

  叮鈴的聲音從後門那邊響起。

  「老師?你回來了嗎?」

  朝著昏暗的後面的房間瞧去,整齊的室內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忽然,其中一角晃動了一下。

  「是誰!」

  在叫出來的同時,勇希按下了電燈的開關。

  「哇啊!」

  伴隨著尖銳的叫聲人影跳了起來,讓勇希吸了口氣。

  「……克哉……君」

  人影的本來面目是克哉。兩人相互帶著驚愕的表情看著對方。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勇希這麼問道,回過神來的克哉眼中一下湧出淚水來。

  「勇、勇希醬,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啊」

  眼淚隨著話語一起流了出來。勇希慌忙湊上前去,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擦拭著克哉的眼淚。

  「這到底是怎麼了?是沒回家去然後被罵了嗎?」

  「不是這樣的啦。是店長他被警察叔叔給帶走了啊!」

  「誒誒!」

  老師被警察給帶走了!?

  「勇、勇希醬你也不在。我不知道該,該怎麼做」

  克哉一邊抽噎著訴說到。

  「就在客廳吃著點心的時候,從店面那邊傳過來很大的聲音,走去一看,突、突然警察叔叔他就進來了,然後就把店長給帶走了啊。我想著必須要讓勇希醬你知道的,所以就一直、一直在這等著的。哇啊啊」

  一邊緊緊抱著淚水如同決堤一般落下的克哉,勇希自己也混亂了。

  「真是累壞了。啊Master,我想喝點冰冰涼涼的東西」

  一邊打著手機一邊走進來的陽斗,朝櫃檯裡面歪著頭瞧到。

  「這個小鬼是誰啊?Master呢?我口好渴啊」

  「現在不在說這個的時候。說是老師他被警察給帶走了」

  「誒?為什麼?」

  「不知道啊」

  克哉一邊哭泣著代替勇希這麼說到,陽斗靠近了過來。

  「那個警察說了什麼了嗎?」

  「不、不清楚」

  「想一下吧。肯定是說了什麼的吧。應該是有說過話的吧」

  一邊哭泣著,克哉緊盯著自己的手,結結巴巴的說道。

  「Jian、Jianjinzui什麼來著?」

  監禁罪。把克哉結巴的話語變換為漢字,從勇希的喉嚨深處發出微弱的悲鳴來。

  「吶,店主他,是沒有做過壞事的吧」

  克哉抓著勇希的T恤問道。

  「當然了。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比起這個來,已經很晚了快點回去吧。我們送你」

  為了安慰克哉勇希強撐著開朗的說道,然後拜託陽斗去開車來。在大儀見家的豪宅門口停下,目送著克哉他走進家中之後,勇希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手顫抖了起來。

  「要怎麼辦啊,都是因為我的錯」

  「你知道Master他被警察帶走的理由了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陽斗靠在方向盤上,斜著眼看著勇希。

  「肯定,我想是被伯父給告了。說老師他裝作是我的伯父,騙了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告狀的是伯父,就是監禁你的那個傢伙?Master他不也是伯父嗎?」

  「老師他並不是我的伯父。是我弄錯了。但是,因為老師他也沒有否認,所以我一直認為老師他就是我的伯父來著。但是,並不是為了欺騙我。而明明只是老師他給予了沒有容身之處的我一個家而已」

  「那麼,回到那個家去,對那個伯父說是弄錯了然後讓他取消指控不就好了嗎」

  勇希猛地搖著頭。

  「伯父他是懷疑老師在裝作自己,想要與我達成養女的關係來奪取遺產的,所以是不會聽我們怎麼說的。這是通報給警察為了排除妨礙者吧」

  英一所期望的,只是讓勇希與他達成養女的關係而已。真是太過分了。

  「總而言之還是必須要證明老師的清白才行。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去警察局就可以了嗎?」

  「嗯。首先是警察吧」

  「現在去沒問題吧。能見到老師嗎」

  「沒關係的吧。警察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麼,要去哪裡的警察局才好呢?」

  「誒?」

  「誒?啊,誒?」

  面面相覷。

  「是,警察局吧」

  「所以是在哪裡的」

  「說在哪裡,是哪裡?」

  「不知道啊。我才沒有被警察抓過呢」

  陽斗像是倒打一耙似的聲音粗暴了起來,勇希的聲音也跟著可怕了起來。

  「我也沒有過啊!」

  不安讓心焦躁了起來。就算是怒吼出來也不能解決什麼。雖然知道是這樣,但具體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並不清楚,車內的空氣只是單純地在變得嚴峻起來。

  「這都是因為你的錯吧,你不管怎麼說也要想想怎麼才能幫到Master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啊。你才是,都是大人了,至少也出一兩個主意吧」

  「被帶去警察局,我只知道電視劇里的那樣的」

  勇希也是一樣的。沒想到電視劇里的場景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被關在空空蕩蕩的審查室里的老師。神色可怕的警官走了進來,事務性的告知有保持沉默的權利的叫律師來的權利之後,在想到這樣十分嚴厲在詢問老師的樣子的瞬間,在勇希的腦中閃過一個人。

  「曾我部先生!」

  「誰?」

  「經常來咖啡館的老爺爺。因為是律師,所以應該會知道要怎麼做的吧」

  「住在哪裡呢?」

  「就在附近」

  在勇希的帶領下粉色的小車十分鐘都沒用就停在了曾我部家門前。因為是坐在緣側邊喝著茶,所以能看到吹著夜風乘涼的曾我部的身影。

  勇希急忙從車上下來,隔著圍牆叫著曾我部。

  「曾我部先生!」

  曾我部一臉吃驚地看著勇希。然後,馬上很難為情似的移開了眼去。

  「曾我部先生?」

  曾我部把手上拿著的茶杯放下,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勇希這邊走來,像是發自內心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雖然十分抱歉,但這次的事情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能這麼給店長說嗎」

  勇希的身體僵住了。胸口沉重地繃緊,說不出話來。

  曾我部是知道老師被警察帶走了的事情的。肯定老師是想要委託他辯護的。然而,曾我部卻幫不上忙……。

  「如果有替代方法的話會去聯絡的,就這麼給他說吧。真是很抱歉」

  單方面這麼說過之後,曾我部背向勇希,就朝著家中走去了。

  如同像是歡迎回到咖啡館裡來似的擁抱一樣,各種各樣的香草的氣息包裹著勇希。

  不管是在漫長的時間裡被珍重著的木製的桌子和椅子,還是像這家店的守護神一樣但卻沒法使用了的收銀機,還是被擦拭地

  閃閃發光的玻璃茶托,還是櫃檯裡面的牆壁上擺放著的各式各樣的香草,與昨天相比都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老師不在。

  嗚……眼球開始發熱。

  「那傢伙,是企業律師,大概刑事案件不是他的專業範圍吧。那麼,就算是想做也幫不上忙啊」

  「但是,至少能介紹一下其他的律師什麼的吧……」

  陽斗對曾我部冷淡的態度十分憤慨,勇希非常沮喪。

  「像他們那個樣子的精英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第一的,只想著保全自身。麻煩的事情,還有賺不到錢的事情都是不會去做的」

  精疲力盡的把手肘撐在侵染著香草氣息的桌子上,勇希與不禁往上涌的眼淚戰鬥著。這不是應該哭泣的時候。明明老師也許正遭受著更加痛苦的現實的。

  叮鈴,門鈴響起,告知著最後的依靠終於到來。

  對穿著用大量飾邊和蕾絲裝飾著的針織連衣裙的Madam,勇希飛奔了過去。

  「Madam!老師,老師他因為我的原因。必須快一點,去證明老師的無辜。和老師見面了嗎?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

  Madam像是想要讓勇希冷靜下來似的,臉上滿是柔和的笑容輕輕地把手放在勇希的肩膀上。

  「冷靜點。沒事的。不管再怎麼說在這麼晚的時間了也不可能見得了面的。今天就吃得飽飽的,然後好好地睡一覺吧」

  「但、但是,不快點去幫老師的話」

  「是啊。要快點去幫Master才行」

  陽斗也緊接著勇希說道。

  「這是月亮的引導」

  Master像是在安慰兩個小孩子似的,露出沉穩的微笑來。

  「還是先吃點東西吧。不管是什麼都之後再說吧」

  Madam牽著勇希和陽斗的手,把他們帶進洋館裡。

  「不用擔心的。我們可是魔法使。是可以以意志的力量,前往所期望的未來的」

  Madam胸中自信滿滿地宣言道。

  「快,去客廳吧。吃得飽飽的,睡得滿滿的,為明天做準備吧。明天肯定會變得像是瓦爾普吉斯之夜的宴會一樣熱鬧的」【瓦爾普吉斯之夜(Walpurgis Night),著名的狂歡節在歐洲很多地區存在,魔法少女小圓里的魔女之夜也指的是這個】

  明明老師都被帶走調查了,為什麼Madam卻興致很高的樣子。

  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Madam,與她的視線重合了。

  「對於勇希你來說,也會變為一個試練的」

  對於眼中滿是不安的勇希,Madam帶著不可思議的慈愛的眼神看著她。

  「沒關係的。不必擔心。如果是勇希的話能做到。坦率地依據自己心行動就好」

  勇希一下咬緊了嘴唇。就算是和警察對峙也不能害怕,必須要好好證明老師的無辜。

  Madam像是要給勇希鼓氣似的緊緊抱住了她。

  「希望你能得到月亮的保佑」

  ●月齡4.5 五日月

  早上一醒來就聽見鳥叫聲。從窗戶淌進植物的氣味來。

  勇希像是從母鳥的羽毛里醒來一樣,被舒適及安心感包裹著。稍微感受了一會兒床的感觸,確認了回到這裡來的確不是夢境。

  清楚的確認了這是現實,於是下床,麻利地開始洗漱。衣服就只有昨天穿著的而已,雖然昨天晚上已經洗了烘乾了,但還微微留有紫蘇的氣味。

  昨天晚上Madam回家去的時候,說了早上還會來這裡的所以讓她心思沉靜下來等著。

  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六點。

  Madam什麼時候會來呢,雖然沒有告知具體的時間,但差不多也該是要去田裡忙的時候了,勇希走出了房間。

  走到走廊,雖然有從窗戶射進來的朝陽的亮光,但洋館全體上卻感覺像是沒有主人在的有種寂寞的感覺。隨著晨風飄動著的草木,看上去都像是沒什麼精神似的。

  走到外面去的出口,就只有洋館的大門,老師的房間,還有咖啡館的門這三個地方而已。早晨的工作,一直以來都是由咖啡館的門出去到田裡的。

  但是今天早上,朝著老師的房間走去了。因為那裡是最靠近田地的出入口,帶著這樣後加上去的理由,懷著老師不在的寂寞感自然的走了過去。

  在走廊上走著的時候,勇希注意到老師的房間的門微開著。靠近之後,聽到裡面有東西碰撞的聲音,感受到了人的氣息。

  難道,是老師深夜被釋放然後回來了嗎。

  「老師!」

  勇希猛地一下把門推開。

  大大的雙人床上的人摩摩梭梭的直起上半身來。凌亂的頭髮,就算是帶著被叫起來的不高興的表情也十分帥氣的陽斗,一邊擦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

  期待被背叛了的勇希,像是在撒氣似的憤怒到。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睡在這裡啊。這是老師的床吧!」

  「因為,也沒有其他有床的房間了啊」

  「厚臉皮,厚臉皮,真是個厚臉皮!」

  「誒,為什麼。我想Master他也應該不會在意的吧」

  確實老師對於這種事情是大概不會在意的。但是,勇希的胸中燃起怒火來。

  「首先,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呢?你沒回去嗎?」

  「如果回去的話,今天早上又得來很麻煩的吧。比起這個,這才不是六點嗎,Madam來了的話我再起來」

  陽斗再次躺在了床上。

  「還睡麼!?明明老師正面對著很麻煩的事的,為什麼你會這麼閒啊」

  「……因為,我啊,在早上都很弱的。在這裡住的時候也是,每天都會睡懶覺,讓Master他也驚呆了呢」

  「做不到的,難道並不只是過去筆記嗎!」

  留下這話,勇希勇猛地穿過房間,從玻璃窗走出到了外面。

  一邊回想著老師教授的事情,時而摘下花瓣,時而給萎靡的植株澆水施肥,大概做完了田裡的工作,吃過早飯之後,打掃完咖啡館,就等著Madam的到來。但是,都過了十點Madam卻還是沒有出現。

  應該總算是睡飽了嗎,還是說肚子餓了呢,陽斗也起來了,在廚房隨便找了點東西填了下肚子之後,就和勇希一起在咖啡館等起Madam來了。

  「都快十一點了啊,Madam還真是慢呢」

  「你知道電話的吧。要不打個電話去」

  「剛才打過了啊。但是只有應答錄音」

  陽斗像是在鬧彆扭似的說道。

  「難道說,是Madam也遇上什麼事了嗎」

  英一也是知道Madam的事的。

  突如其來的不安涌了上來,勇希飛跑出咖啡館。站在門前那華麗的石柱下,雖然看不見Madam粉色的車但仍舊凝著目光。

  雖然明白就算是在這裡張望,也不會讓事態有所好轉。但是,心思一湧來就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了。像是要去迎接Madam似的,勇希自然地走了起來。

  就在這時,明顯超出了限速一輛漆黑的汽車靠了過來。

  勇希的心臟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跳動著。

  是英一的車。

  是發現放在紫蘇上的被子,然後知道勇希逃跑了吧。

  勇希立刻轉過身去,開始全力奔跑起來。只要逃進洋館把門鎖上的話,英一也就沒法動手了吧。

  但是車輕快地追過勇希,像是在擋住她的去路一樣,急停在了門前。

  勇希站住了,迷惑著應該是逃進蕺菜小道呢,還是向右轉過去向著相反的方向逃走。但就在這時候,英一從車上下來了。

  勇希雖然條件反射性地跑了出去,但還是被追上抓住了胳膊。

  「過來!」

  英一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勇希雙腿用力抵抗著。肩膀就像是要被卸掉似的,疼痛扭曲了面容。

  「救命啊!」

  沒有人經過。傳達不到在咖啡館的陽斗那裡。但還是帶著一縷希望,用盡全力叫到。

  「救命啊!」

  「閉嘴!」

  英一想也沒想地就打向勇希的頭。勇希的視野一瞬間變得純白,身體沒了力氣。英一立刻抓起勇希的手臂,就這樣像是在拖拽著似的帶向車子那邊。

  嘎吱!

  耳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剎車聲,一輛計程車停在了亂作一團的勇希和英一旁邊。

  「你在幹什麼呢!」

  粗厚的男性的聲音,讓英一的手鬆了下來。勇希馬上就想要甩開手,但馬上就又被英一抓住了。

  從計程車上下來的男

  性,跑到英一和勇希間來。看到那男性的長相,勇希驚愕地發出聲來。

  「橫井的伯父!」

  為什麼會在這裡,連思考這問題的時間也沒有,在到橫井町的家之前照顧勇希的長瀨町的伯父,還有一個沒見過的男性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

  英一一看到最後從計程車上下來的男性,就鬆開了勇希的手。

  總算是得到了解放的勇希看向自己的手,被抓住的地方已經變得通紅,從爪痕上隱約地有血滲出。

  看上去和橫井町的伯父們差不多同樣年紀的另外一個男性,嗯哼地咳嗽了一下,對著勇希報上了名字。

  「我是坂田敬一,是你父親僱傭的律師。總之,還是先坐下來再說吧」

  看到和勇希一起走進咖啡館裡來的四個中年男性之中,昨天罵他的英一也在其中,陽斗露骨地皺起了臉。把拿著的手機粗暴地塞進口袋。

  「怎麼了?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陽斗毫不隱藏他的不快對勇希問道。雖然姑且還是壓低了聲音,但在狹小的店裡,對方也是能聽到的吧。

  「穿灰色西裝的是律師先生。然後就是我的伯父們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好像是律師先生指定說要來這裡談話的」

  雖然四個人在狹小的店裡像是稍微困惑了下,但還是分開在三個桌邊坐了下來。在三人座的四角桌邊的是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律師和英一各自在兩人座的圓桌邊坐了下來。

  勇希在四個玻璃杯中倒進水,端給了伯父們。

  「藤原勇希醬。你是第一關係人。請先坐下吧」

  據說是由死去的父親所僱傭的律師坂田,勸她在自己正面的位置上坐下。快坐下吧,伯父們散發著這樣無言的壓力。

  勇希迷惑著。是應該先幫助老師吧。但是,Madam還沒有來。

  「快點啊」

  英一像是在威脅一般命令到。聽到這聲音,念頭在腦海中一下閃過。

  不用等Madam了。陷害老師的本人就在這裡。而且律師也剛好在眼前。既然說是必須要有自己在才能開始的談話的話,那麼只要讓他們必須幫忙就好。

  勇希把端水的托碟抱在胸前,像是要鼓起勇氣一般一下抱緊了。

  「在談遺產的話之前,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腳稍微有些發抖。但是,帶著勇希決心的聲音,在店裡洪亮地響徹著。

  勇希低頭看著英一的臉,發出比剛才還要更大的,更加清晰的聲音來。

  「這都是因為伯父你的錯吧。和我一起去警察那裡,證明老師的無辜,自己的報案是弄錯了,請弄清楚事實!」

  不管是坂田,還是兩位伯父,都驚訝地抬頭看著勇希。

  特別是兩位伯父,就像是在看著其他人一樣。雖然在橫井町的伯父那裡住了兩年,在長瀨町的伯父那裡一起住了四年,但是並沒有看到過勇希大聲說話,像這樣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意志過。

  「那個啊,勇希」雖然橫井町的伯父開口到,但英一冷笑著打斷了他。

  「選擇我作為養父,然後只要遺產到手的話就做哦」

  英一在知道了勇希得到的遺產的事情泄漏給了他的兄弟之後重新問道。毫不隱瞞這欲望而是直截了當的表現了出來。

  勇希胸中的嫌惡超越為憎惡涌了上心頭。拿著托碟的手顫抖著,就在不禁想要揮起手來的時候——。

  「對不起,我遲到了」

  像是讓緊迫的空氣一下舒緩了一樣,從哪裡傳來如同牧歌一般溫柔的,但是又會忽的傳到聽到的人心中的聲音的主人出現在了櫃檯里。

  「老師!」

  在店裡的話要叫店主或者Master的,忘記了這樣的約定勇希叫到。

  穿著白襯衫繫著黑圍裙的老師,像是往常一樣帶著禮儀端正又親切的笑容走了過來。

  「好像讓你擔心了啊。真抱歉」

  砰砰地被溫柔地摸著頭,從勇希的眼中流下安心的眼淚來。

  「我,必須要快些去幫忙的,老師這樣的話……如果回不來了……的話,要怎麼做才好……」

  明明很開心的卻接二連三地落下眼淚來,聲音漸漸含糊了。

  勇希的眼淚和話語,讓老師困惑了起來。

  「啊嘞?就在之前,在走出警察局的時候,不是應該給陽斗君打過電話了的嗎。說差不多十分鐘左右就會回來。難道沒有聯繫到?」

  陽斗慌張地辯解到。

  「在你說這之前,這邊就有什麼開始了然後時機就……」

  「橫井町的藤原先生證明了我的無辜哦。說是他把勇希醬託付給我照顧的」

  真的麻煩了您許多,老師像這樣對橫井町的伯父低下了頭,伯父的表情也像是有些難為情似的低了下去。

  為什麼橫井町的伯父會為了老師?

  勇希像是要這麼問似的看著老師。但是老師只是為勇希拉出一張椅子,像是在催促著她坐下,在像是店主一般的說過「請繼續談吧」之後就走向了櫃檯。

  雖然坂田稍微向離去的老師的背影投去了下視線但什麼也沒說,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文件來。

  「這次因為我的失誤而給藤原家的大家招來了不至,給大家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真是非常抱歉」

  坂田誠懇地低下了頭去。

  「我沒想到藤原美穗子女士她,也就是你的母親她死去了」

  坂田凝視著勇希的眼睛到。

  「雖然有些遲了,但對你母親表示衷心的哀悼並祈求她的冥福」

  勇希咬住了嘴唇,對坂田施了一禮。

  「那麼,差不多該讓我們進入正題了」

  伯父們像是不想聽漏任何一句話似的,臉朝坂田那邊探了過去。

  「作為委託人的已故的萩野孝男先生對於自己的女兒,也就是藤原勇希在到了十五歲的時候,打算去見她並把自己財產的一部分讓與她」

  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父親的名字,勇希像是想要銘刻在心一樣複述著。

  「關於為什麼要等到十五歲這件事的話,因為有關死者的隱私所以在這裡從略吧。那麼」

  坂田從文件抬起頭來,對勇希露出混雜著慈愛與悲哀的微笑到。

  「在這到你長到十五歲的日子,他真的是數著手指頭在期待著的。只不過,明明再活一年的話就能相見了的。他想必一定是非常後悔的吧」

  勇希的心一下揪了起來。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悲傷呢這樣的事弄不明白。但是到現在的父親那平板的想像圖,也稍微感覺出現了些許表情。

  「萩野先生考慮到萬一,所以留下了遺言。自己如果有什麼萬一,不能自己給勇希小姐的情況下的話,這件事就拜託給我。把遺產的一部分給勇希,然後希望把剩下的送給代替自己養育了勇希的人」。

  注意到勇希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憤怒了起來,坂田急忙補充說明到。

  「希望你不要誤解了。這並不是想要把你帶離你的母親的意思。這是因為他想要儘可能的實現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的。經濟上的援助不必說,如果你希望的話,而且美穗子也允許的話,也準備認親,或者是作為養女的」

  坂田像是在代替孝男說出他的想法似的,對勇希露出真摯的眼神說道。

  「萩野先生他想必也沒有想到死亡會這麼快就造訪自己的吧。但是,在這之外還沒有估計到的是,勇希醬你的母親,也就是美穗子小姐她也死去了的事情。而且我也是一樣的。因為不知道勇希醬你的住處,在匆忙中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坂田再一次低下頭去,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眼。

  「萩野先生有意把財產讓與美穗子小姐和勇希醬,所以對於美穗子小姐死去的情況下並沒有進行詳細的指定。因此這次,關於本來應由美穗子接受的部分應該如何分配想要就此進行商談」

  「很簡單的嘛」

  坂田剛一說完,橫井町的伯父就提議到。

  「在美穗子死去之後,按養育了勇希的年數的比例分配就好了。到現在的份,和勇希到二十歲的份」

  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之間好像已經事先通過氣了的樣子。互相看了看,好像這就解決了似的點了點頭。

  然而英一卻從旁插口到。

  「到現在的部分是沒有關係的吧。這說的不是把遺產支付給從十五歲開始的撫養者的嗎。從此以後就由我來撫養這傢伙,所以遺產全都是我的了。過繼為養女的材料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橫井町的伯父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發出悲鳴聲。

  「你一個人在擅自說些什麼呢。到現在明明什麼都沒做,連老家也不回的。哥哥你還是請回吧!

  」

  英一像是要把香草的香味都踢散了似的高聲笑道。

  「你才是在說些什麼呢。到現在為止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不是就想要把這傢伙塞給我當養女的嗎。所以就如你所期望的,收她當養女了。你們啊,不也已經厭惡養育這傢伙了嗎。藤原家之恥,像是在宣揚著妹妹的不檢點一樣不是嗎。這個夏天也託付給你了,你的老婆不是也很多次歇斯底里的打過電話來的嗎」

  橫井町的伯父臉通紅著敲擊著桌子。

  「哥哥你不也是拒絕了嗎。而且,也一直都不在家的。是跑出去找女人了嗎」

  「你不也是拒絕了嗎。而且我明明沒說過一句要接受的,卻把這傢伙給趕出來了」

  不管是關係再怎麼好的兄弟,牽扯起遺產都會挑起骨肉之爭。這樣的場景坂田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金錢比感情好。不管是遭受怎樣的對待都不會痛苦。看到眼前握緊拳頭的勇希感覺很是心痛。

  「這個樣子,不就是明顯的想要奪取他人的遺產嗎」

  英一揚起下巴來,向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托盤靠近桌子的老師投去一瞥。

  老師華麗地無視了英一那可憎的視線,以往常那樣流利的手法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久等了」

  所有的杯子都經過了坐在差不多正中央的勇希的鼻尖。

  一下就刺激了勇希的鼻腔。

  勇希對比著包括自己在內的五個人面前放著的杯子。看上去都長得都一樣,像是有琥珀溶入其中似的黃金色。但是,只有勇希的杯子金色要更加濃郁些。

  而且也注意到了香味的不同。

  英一把杯子湊進嘴巴,那陰鬱的臉微微皺了下。

  勇希通過香氣以及顏色認出了端給他們的茶的名字。

  洋薊。

  從古時候開始就作為蔬菜和藥草被重視著的植物,最合適苦夏了。老師經常會泡給去買東西回來汗津津的勇希喝。

  但是,英一的茶,和勇希所喝的東西從香氣的強度和顏色的濃郁度都不同。適量洋薊泡的話顏色是很淡的。但在英一手中的,本應該是清澈的茶色的但卻更接近金色。泡得相當濃。

  洋薊是有點苦的。雖然在夏日的暑熱之中,這份微苦會感覺很美味,但過濃的話就會變得相當苦。

  端給坂田和橫井町還有長瀨町的伯父的都是一樣的茶,雖然有洋薊的香味,但還包含有其他的香氣。肯定是為了抑制住洋薊的苦味,為加入了擁有相同色調的柿子葉的混合茶沒錯。

  然後,在勇希手中的香草茶,是和那些相比完全不同的香味。

  都並排放在桌子上的話,香氣會混雜,而且如果是相同顏色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弄錯。

  坂田或是伯父們雖然不知道習不習慣香草茶。但含在嘴裡的時候,雖然臉色一變,但馬上就變成原來是這樣的東西把杯子放回了托盤上。

  只有英一,沒有再次把杯子湊進嘴邊。

  一臉不高興的表情,不時摩挲著喉嚨附近。【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原文苦蟲を噛み潰す,本意是嚼碎了一種想像中很苦的蟲子,這裡是雙關】

  勇希有些想要笑出來了。多虧了這揪緊的心稍微放鬆了些。

  把苦澀的茶端給英一,也許是作為老師的復仇吧。是對於毆打了自己的報復呢,還是因為勇希受到的對待的憤怒呢。

  讓克哉的媽媽嗅接骨木的葉子的味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老師意外的有些小孩子氣,執念很深也說不定。一這麼想到總覺得有些可笑了起來,胸中開始湧起力量。

  勇希喝了一口自己的茶。些許爽快的苦澀。清爽的香氣像是在輕輕推著背後似的在嘴中綻開。

  只有勇希的茶不是洋薊。像是要在舌尖上翻滾著似的慢慢品味著,勇希知道了這是什麼。

  百里香。由希臘語「勇氣」得名的香草。這是老師傳遞過來的信息。

  「總而言之,就這次的事我知道是不能託付給哥哥你了。就像到現在這裡,保持著基本上絕緣的狀態就可以了」

  「在這傢伙有了遺產之後,就從推諉變成了爭奪了嗎」

  英一嘲笑著弟弟們。

  「哥哥你不也是一樣的嗎。到現在為止什麼忙都不肯幫——」

  長瀨町的伯父像是要怒吼而出了,橫井町的伯父止住了他。

  「只是在到中學畢業之前是由我們照料的,我之後也會作為監護人的。就這樣託付給我就妥當了」

  「等一下啊。是打算一直照顧到二十歲嗎!」

  長瀨町的伯父一不會輸給英一似的,大聲的叫了出來。

  勇希以冷靜的目光看著要發展為罵戰的伯父們。對自己的推諉,雖然變成了爭奪,但是一點也不開心。不過,明白一件事,自己已經不是母親死去時候的那個七歲的孩子了。

  勇希大大的吸了一口氣。胸中的百里香的香氣變強了。這是勇氣的味道。

  「我中學畢業之後,想要在這裡生活」

  勇希的一句話,讓店裡叮的一下變安靜了。

  英一憤怒的瞪著勇希,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好像有點不明白勇希所說的是什麼意思一樣一臉呆住了的樣子。

  坂田興趣滿滿的,側耳傾聽著勇希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上高中。想要在這裡上。所以撫養人,就想要拜託老師了」

  「這也就是說,指的是在那裡的他嗎」

  坂田朝櫃檯那邊回過頭去,其他的伯父們也一起向老師投去危險的視線。

  老師一邊擦拭著玻璃杯,對著勇希溫柔地垂下了眼角。

  「太好了。有繼承人了啊」

  橫井町的伯父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很大的響聲來。

  「勇希!你,怎麼會想要在這種地方的陌生男人的這個小子當監護人呢」

  英一大聲笑了出來。

  「託付給這小子一個月不管的是誰啊」

  「是因為哥哥你拒絕的吧!」

  「明明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做出過任何的承諾的,是你趕出家去的吧。是想著如果能死在路邊就Lucky了是吧」

  長瀨町的伯父的眉間也皺起深深的皺紋,責備起橫井町的伯父。

  「明明知道哥哥不在家,還讓勇希去嗎?」

  橫井町的伯父明顯產生了動搖。

  「並不知道不在家的。但是,那個時候誰也不在家的啊。因為談好到哥哥回家就拜託給這邊的,就承蒙好意了」

  英一哼的聳了聳鼻子。

  「承蒙不知道從那裡來的來歷不明的小子的好意?托你的福到手的寶貝都要被搶走了啊。就是為了不變成這樣,才明明好不容易讓警察把他困住了,卻還有幫忙的蠢貨」

  橫井町的伯父拍著桌子。茶從杯中飛散了出來。

  「淨是做些多餘的事!因為這警察打電話過來可是很惱火的啊。就算是哥哥你當監護人,也明明不會撫養的!淨耍些沒用的小聰明」

  橫井町的伯父,是知道老師並不是英一的。

  是這樣啊,勇希的胸口的石頭因這回答一下落下了,僅剩的疑惑也消失了。

  老師並不是沒說。而是不能說。

  是因為不能告訴勇希不管是哪一邊都拒絕了她,沒有能去的地方的。

  是不能告訴一個還是初中生的女孩子,沒有容身之處的事實,是不想讓其受傷的。

  英一對老師露出卑鄙的笑容來,令人作嘔的說道。

  「你也很會騙人啊。是使用了後面那帥氣小哥嗎?哄騙一個初中小鬼很簡單的吧」

  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逼近勇希。

  「是認真的嗎?只不過是一起住了一個月的程度,就讓他當養父,是信任那傢伙嗎?只是單純的留宿,和想要讓他當撫養人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哦」

  「忘記了到如今的恩惠了嗎。做了不倫的不成體統的事情,給藤原家丟臉,給讓大家都羞恥不已的美穗子善後的可是我們哦」

  勇希的胸中落下冰冷的石塊,然後碎裂。飛散的碎片,雖然帶來的疼痛,但這樣的胸中的痛楚並沒有像是以前那樣讓勇希感到沮喪,而是發憤。

  勇希踢飛椅子站了起來。

  吵鬧著的伯父們閉上了嘴。

  從站起來的勇希身上發出百里香的味道來。Yuuki,有著同樣含義的香草。【歐洲傳統上認為百里香象徵著勇氣,勇希的名字是Yuuki,也可寫作勇氣】

  「到了現在真的是非常謝謝你們。雖然沒有什麼交流,但接受並養育了完全像是陌生人的我」

  勇希對著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深深地低下了頭去。

  「母親做過的事情確實是應該受到責難的。但是,對

  於我來說她只是一位溫柔的母親。所以拜託了,至少在我面前,請不要說母親的壞話。如果你們說母親的壞話的話,我只能予以否定了」

  坂田像是在傾聽著被告人的訴說似的,認真地聽著勇希的話。老師好像有些高興的垂下了眼角,守望著勇希。

  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像是被這氣勢所壓倒了一樣僵住了。

  「但是,我明白伯父你們的心情。養育我的不容易,我多少也是應該理解的。那麼作為到現在為止的撫養費的一部分,把我應該得到的那部分遺產全部都讓給伯父你們吧。之後就請你們適當的進行分配。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坂田先生」

  「沒有問題的。如果勇希醬是這麼希望的話」

  伯父們臉上浮現出驚愕與恥辱混合的表情來。

  「不,勇希應該得到的那部分還是,是吧」

  「啊啊……」

  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像是不想思考了似的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一邊眼神閃爍地看著對方。那語氣吞吞吐吐的,在把真話說出來之前又咽了下去。

  「我也放棄了,之後就憑那邊的安排吧」

  從櫃檯里傳出老師悠然的聲音來。

  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一下就取回了氣勢來。

  「這話,是認真的嗎!?」

  老師點了點頭,伯父們接二連三說到。

  「那之後可別再找碴兒了哦」

  「這裡的人可都是證人哦」

  「什麼啊,明明好不容易能得到遺產的。你是知道這,才會想要接受這傢伙的吧。這可是兩千萬哦。只要哄騙這傢伙的話,加上美穗子的那部分翻一倍就是四千萬了哦」

  坂田的眉毛一跳一跳的。

  相反的,老師對於英一的揶揄回以好像沒聽懂他話的和藹的笑容,一邊擦著玻璃杯一邊回答到。

  「對於我來說所必要的,只是能繼承田與咖啡館的誰而已」

  「是做出了這屎一樣難喝的茶的繼承人嗎」

  對於英一的話,勇希沒有看漏老師那一瞬間閃過的表情。肯定,那是相當痛苦的沒錯。

  「勇希醬是個聰明溫柔有勇氣的女孩子。雖然對沒注意到這點的人們很遺憾,但多虧你們的福讓她來到了這裡,我覺得沒有比這更讓人欣喜的了。肯定,會成為非常好的繼承者的吧」

  勇希的胸口一下就熱了起來。

  對帶著複雜表情的伯父們,坂田帶著可悲的眼神看著他們開口到。

  「話說回來,還有一點必須要道歉的地方。就是關於遺產的金額」

  伯父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坂田身上,好像已經忘記了老師那挑釁似的話語了。

  「就如同之前所說的一樣,荻野氏是已婚者。在結婚後所獲取的財產被看所是和妻子所共有的這是慣例,所以,這次,留給勇希醬和她監護人的遺產,是荻野氏單身時候的財產。在單身時候的財產,只要是荻野氏本人的東西都可被認定。他託付給我保管的財產都是股票證劵」

  這又怎麼了,感到伯父們的視線,坂田輕輕咳嗽了下說道。

  「幾位,都好像誤解了遺產的估價。雖然我想你們都是看過了資料里所記載的最早時候的那金額的,但那是第一次在一開始於八十年代所列下的財產清單,也就是那個時候的估價」

  立刻理解到坂田所說的事情之後,伯父們的表情都僵住了。

  「就如同你們所知道的,在頂峰時代接近三萬九千円的日經平均指數,在泡沫經濟崩潰之後一直處於低迷狀態。而且受到最近雷曼衝擊等的動向的影響,荻野氏所遺留下來的股票的價值一直都在減少。而且,已經倒閉的在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的企業的股票,也就是相當於白紙的東西也有很多。因為一直都在拼命尋找著勇希醬的去向,所以沒法把資料整理的易懂一些再交給你們,而招來了誤解。這都是我的失誤」【雷曼衝擊,受到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公司的破產而導致的經濟影響】

  坂田站了起來,深深地低下頭去。

  伯父們帶著痙攣的表情提心弔膽的問道。

  「那麼,現在的估價到底有多少呢?」

  坂田把文件翻開,取出一張紙來,放在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面前。

  「這是根據今天早上的新聞計算出來的金額」

  伯父們從兩側朝記載著所有股及其股價的一覽表看去。

  「一百二十一萬!?」【差不多相當於軟妹幣七萬塊的樣子】

  橫井町的伯父像是在悲鳴似的叫了出來。

  「會不會是位數弄錯了?」

  長瀨町的伯父把紙張搶了過去,臉湊近到。

  「去除手續費和稅金的話,差不多是低於一百萬円的吧」

  坂田像是銀行窗口的櫃員一樣,以事務性的口氣漠不關心地告知到。

  「一、一百萬」

  伯父的話錯亂了。勇希拿一半,剩下的由兩人平分的話,就是二十五萬了。

  勇希事不關己的感到可憐。打著兩千萬如意算盤的伯父們看上去十分沮喪。一臉丟了魂的表情,呆呆的盯著表格看著。

  噗的,櫃檯里的陽斗撲哧笑了出來。

  到剛才為止那樣的劍拔弩張完全沒了,放下心去的氣氛遲緩地漂動著。

  帶著非常尷尬的表情,橫井町和長瀨町的伯父們視線交叉著。

  「作為手續,這些文件是必須要有的」

  坂田這次取出的不是一張紙,而是差不多一冊子東西。

  「因為相當的繁複,所以我建議去找一下司法代書人比較好。雖然我的事務所也能辦理,要如何?」

  長瀨町的伯父壓低聲音到。

  「像、像這種情況的話,要付多少錢呢?」

  「差不多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吧」

  英一突然間站了起來。

  「真是荒唐,簡直是浪費時間。一開始知道是一百萬的話就無視了的」

  英一懊惱地咬牙切齒到,沒有看向兩位伯父和勇希很快走出了咖啡館。

  被留下的兩位伯父,沮喪而困惑的有些精疲力盡著。用手指揉壓著眉間,不住地嘆息著。

  長瀨町的伯父像是先下了決心似的,大大的嘆了口氣站了起來,朝櫃檯走去。

  隔著櫃檯,老師和長瀨町的伯父面對著面。

  「養育小孩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哦。只是單純的一起生活,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的問題來。就算是進行的不順利,也沒法丟下。有這樣的覺悟嗎?」

  「是的」

  老師簡短的,簡潔的,清楚的回答到。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從勇希這裡看不到。

  長瀨町的伯父像是接受了似的點了點頭,回到了桌邊。

  「坂田先生。我放棄了。美穗子,不把我應得的二分之一給勇希吧」

  「二分之一?」

  橫井町的伯父不滿地發出聲來。

  「我這邊可是照料了兩年多勇希的。本來應該給我二分之一以上才對的」

  橫井町的伯父沉默了。

  「這樣一來我這邊就處理完畢了。關於美穗子的事情也就沒有什麼煩惱的了」

  長瀨町的伯父輕輕聳了聳肩,一臉輕鬆地面對著勇希。

  「有個不錯的人真好呢。要注意身體哦」

  勇希輕輕回答到好。

  「那麼,我就這樣了」

  長瀨町的伯父對著坂田點了點頭,朝門走去。但老師叫住了他。

  「既然已經是這個時候了,請務必再留一會兒。差不多派對就要開始了」

  「派對?」

  長瀨町的伯父在門口一臉訝異地回過頭來。

  在這個時候,叮鈴的,門猛的一下被打開了,魔法使走了進來。

  尖尖的黑色帽子,長長的鬍鬚,明明殘暑仍舊猛烈但卻披著黑色的斗篷。

  嗙!!

  像是槍聲似的聲音,讓咖啡館裡的所有人都縮了下脖子瞪大眼睛。

  「Happy Party!」

  從魔法使的手中噴出顏色各異的細小彩帶在天空中飛舞著,以螺旋的軌跡落在地板上。

  「……誒?」

  比起勇希來說,突然間放起煙筒煙花的魔法使那邊才更加驚訝似的僵住了。

  魔法使把帽子和鬍鬚取了下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不是誰都沒有進行變裝的嗎!而且準備也」

  看到在鬍鬚下出現的感覺像是見過的臉,勇希跳了起來。

  「曾我部先生!」

  老師很感激似的,對著曾我部攤開雙手歡迎到。

  曾我部很難為情似的用帽子遮

  住了臉。

  「曾我部先生,魔法使的打扮真是合適呢。」

  「是被良枝她強逼著穿上的。雖然幫忙準備了派對和禮物,但並沒打算作這打扮的。但說了大家都會變裝也就沒辦法了。然而,這不是誰都沒有變裝嗎」

  老師的眼角和藹的下垂了下去。

  「啊,非常抱歉。昨天,雖然想就詳細情況聯絡您的,但稍微被警察傳喚過去做下筆錄」

  「警察!?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到曾我部驚愕的表情,勇希明白了。曾我部昨晚說無法接受並不是指老師的事情而是指的變裝啊。

  「那邊的事已經解決了。但是,派對的準備也推遲了,這才要開始做」

  叮鈴,門鈴再次響亮地響了起來。

  「店長!」

  克哉跑進咖啡館來,抱住了老師的圍裙。

  「啊啊,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老師把右手放在克哉的頭上,輕輕的像是在撫摸似的砰砰地拍了拍他的頭。

  「被、被巡警先生帶走了,我啊,嚇了一大跳呢。生日賀卡都還沒做完呢」

  克哉看著勇希的臉,一臉完蛋了的表情。老師被帶走的時候,是在洋館的客廳里畫著賀卡的吧。

  克哉帶著苦笑的表情,面對著勇希這邊。

  「什麼啊,勇希醬也不是什麼都沒準備嗎。誒,這些人是?」

  勇希呆住了。

  太過突然了,對這連想都沒有想到過的事。

  生日派對?確實今天是勇希的生日。但這生日卻並不是應當慶賀的事情。自知道了自己出生的秘密的時候開始,就變成了並非是值得慶祝的日子了。而且也沒有來祝賀的人。

  叮鈴,門鈴快活地響了起來。

  「啊啦,啊啦,遲到了真是抱歉」

  穿著比平常增加了三成飾邊和蕾絲的連衣裙的Madam,雙手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啊,這準備不是都一點也沒開始嗎 。喂,陽斗,不要藏在那種地方了快來幫忙」

  Madam把一大袋東西塞給陽斗。誒,輕輕揪著這麼說著陽斗的臉頰。

  「好的,就是把這些擺好是吧」

  老師從冰箱裡,把放進了香草的利口酒並排擺放在櫃檯上。顏色各異的色澤都很漂亮。

  叮鈴,這次門鈴優雅地響了起來,魔女走了進來。那是良枝。

  「你們好。這是蛋糕,如果合口味就好了,啊啦?大家,都穿著普通的衣服呢」

  遞出繫著粉色緞帶的白色箱子,她輕輕歪了歪頭。

  「還、還不是因為你才讓我這麼出醜的!」

  曾我部責備著良枝,Madam走進房間去了。

  「哪裡有出醜什麼的。這不是相當不錯嗎。今天可是特別的派對哦」

  「嘛,太好了。能來幫個忙嗎?啊,可以去擺下盤子嗎?因為是立餐派對,所以把桌子朝中間移動一下更好些。啊,裝飾用的花也準備有的。能幫忙裝飾下嗎?」

  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到,良枝扭著身體走進櫃檯,老師開始擺放起擦好的玻璃杯。

  「……真是相當的,開心的樣子呢」

  對突然熱鬧起來的咖啡館,坂田瞪圓了眼睛。

  老師如歌般的回答到。

  「前菜是芝麻菜和蒲公英的沙拉還有檸檬草湯。之後是加入羅勒葉的冷制義大利面,還有加了迷迭香的義大利餅乾。主菜是用香料和香草揉搓醃製的雞做的香草烤雞。甜點是玫瑰果沙冰,木槿布丁。酒是泡過香草的白葡萄酒,還有利口酒。其他的好像還有良枝女士烤的蛋糕」

  「這可真是豪華呢」

  坂田不禁咽了下口水。

  Madam靠近呆住的勇希旁邊,在她耳邊低聲到。

  「快,勇希也準備起來吧」

  「準備?」

  Madam挽住了正迷惑著的勇希的手臂。

  「只是單純的派對的話就太無聊了,之所以提議說要辦變裝派對,就是想著要讓勇希你也變身的哦」

  「誒?」

  「快,到這邊來。變身成為公主吧。我拿來了許多在少女時代穿過的洋服來的。我想尺寸大抵上應該是合適的吧。我在少女時代的時候也是像勇希你一樣的苗條的哦。嚯嚯嚯」

  勇希由Madam牽著,被拉進了房間。

  任由Madam擺弄著,等意識到的時候劉海已經被剪掉了,頭髮變輕變卷,還穿上了粉紅色的連衣裙。

  Madam陶醉地看著站在鏡子前的勇希。

  「果然,就如同我想的一樣。簡直就是奧黛麗·赫本啊」

  老實說,勇希也對完全變了個樣子的自己驚呆了。

  劉海剪短了,那能明顯看得到的眼睛,也像是撒嬌的貓兒一般,有種捉摸不定的可愛。明明在藏著的時候,有著像是在窺探著對方臉色的陰沉與可怕的。

  樸素的連衣裙也很合適。膨脹的袖子和裙擺的蕾絲,讓勇希纖細的身體看上去並不是瘦弱,而是修長。

  「回派對的會場去吧。差不多也該是主角登場的時間了」

  大家看到出現在咖啡館中的勇希,對她的變化一下都失去了言語,發出感嘆的聲音來。連一起住了很久的伯父他們一開始也都認不出到底是誰進來了。

  在一同失去話語之中,最先跑過來的是克哉。

  「勇希醬,這是改變形象?好厲害,不是很合適嗎」

  對這小孩子氣的坦率感想,勇希害羞的回以笑容。

  「你看,這不就和我說的一樣嗎。把這前面長的要命的劉海剪掉就可以了。啊,但好像還是有一點痘痘留在上面的樣子誒」

  勇希拿過旁邊的杯子,強忍著不要把這扔到陽斗身上去。

  「來,大家乾杯吧」

  隨著老師這麼說著玻璃杯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然後由Madam帶領著大家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給勇希和克哉的是加入了薄荷的果汁。大人們喝的是加入了檸檬草的白葡萄酒。都很適合夏天,喝上去很是清爽,連拘謹的坂田也舒緩了緊張,被卷進來不知應不應該回去的兩位伯父的表情也緩和下去。

  在吃過接二連三端上來的料理之後,大家的心都慢慢溶化了,等注意到的時候派對的氣氛漸漸熱鬧了起來。

  一開始僵硬著像是在警戒似的兩位伯父也在良枝和Madam的包圍下笑了出來。坂田和曾我部作為律師有著共同的話題,聊天開始變得像是在討論一樣了。

  勇希和老師、陽斗、還有克哉四人,一邊品嘗著料理一邊聊著近況。

  雖然克哉的母親到現在還是會像爆炸一樣歇斯底里起來,但也不會再餓他的飯了,時不時的,也會一起做飯,成績也有一點提升了,然後今天是特別的,所以允許他到咖啡館來很是開心不停的像這個樣子重複著。

  陽斗雖然降低了次數,但好像並沒有放棄還是在往紫乃家跑的樣子。到了春天的話就偷偷把絨毛往紫乃家院子裡吹,讓蒲公英紮根下來,他毫不隱瞞地說要做這樣樸素的作戰。但馬上,就因紫乃病情惡化的事情又啪噠的落下一滴眼淚。

  勇希感覺就像是透過玻璃杯在看著這擺放著的料理,還有人們的笑顏。總感覺沒有一點現實感。

  忽然,就在想著這是不是夢的時候,老師剛好就往勇希的杯中倒進飲料,然後向她搭話,把像是在空中飛舞著的勇希的意識拉住了。

  從稍微過了中午一點開始的這派對,看不到會一直開到傍晚時分的樣子。

  在最後的甜點端上來之後,告一段落的氣氛開始的時候,坂田在勇希耳邊輕輕低語到。

  「勇希醬。稍微,我們兩個人單獨說下話可以嗎」

  兩人為了找個安靜的地方,輕輕走出咖啡館,向香草田走去。在落日下,香草長長的影子每次隨風飄動的時候,就像是會被吞進黑暗裡似的。

  咖啡館裡的嘈雜聲遠去,當取而代之走到能感受到強烈的泥土和植物的氣味的地方,坂田開口到。

  「剛才橫井町的你那個伯父他啊,也說要放棄自己那份了。所以所有的遺產都是屬於勇希醬的了。但雖說如此,也不過是一百萬円左右。啊,各種手續還是交給我吧。當然會免費給你辦好的」

  為什麼,感受到了這視線坂田回答到。

  「萩野氏,也就是你的父親,我和他是朋友的。可不能從朋友的孩子那裡賺錢啊」

  朋友這話,讓勇希的心臟咚地一下被敲響。

  「想要知道你父親他的事情嗎?」

  勇希不知該怎麼說。不管是說想要知道,還是說不想知道都感覺像是在說謊似的。為了含糊過去,就委婉地問道。

  「為什麼,是到十五歲呢?」

  坂田溫柔地眯起了眼睛。

  「雖然是臆測,但對於美穗子來說,十五歲就是成為大人的一個標準吧。美穗子和孝男,也就是和你父親相遇陷入戀愛的時候好像就是在十五歲。但這只是從孝男那裡聽來的,真偽還是很可疑的」

  坂田垂下眼睛,聳了聳肩。

  「她好像是打算在你到了十五歲的時候把你出生的秘密,還有你父親的事情全部都說出來的。在懷上你的時候,美穗子也消失了。因為不想給作為已婚者的孝男和他的家人造成困擾才離開的。決心作為單身母親活下去。孝男他真的是拼了命地在尋找你們的行蹤的啊。雖然不知是不是藉口,但孝男的婚姻生活也因此破裂。所以也無法挽回了。孝男在你上小學的時候,總算是查明了你們住的地方。然後,美穗子對他說。在你長到十五歲之前,希望他能守望著你們母子安靜的生活就可以了。到那時候,說明所有的事情,然後尊重我們孩子的判斷。到了十五歲的話,應該就足夠能明白了的」

  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田地的邊緣,並排站在了難吃的果樹的地方。兩人站在枇杷樹下,抬頭看向已經完全出現在群青天空中的月亮。

  「在你十五歲之前,好像說不許讓他和你見面的樣子。雖然孝男承諾說遵從美穗子她的想法,但不管怎樣都忍耐不住了,好像就偷偷地去見了你一次的樣子。他還給我說背著雙肩背包的你是有多麼可愛的」

  勇希的腳啪的一下停下住了。

  ——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

  以前遇見的魔法使,就是父親啊。

  「他們兩個確實是犯下了罪過。但是,這和勇希醬你是無關的。你沒有必要帶有罪惡感的。而且,孝男他是真的愛著你的,我希望你能相信這點」

  坂田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盒子來。

  「這是他託付給我的遺物里的東西。並沒有進入離婚協議里,在解決那之前就死去了,就只給你留下了一點點的財產,孝男想必在天國也是很後悔的吧。好像是打算在你到十五歲之前就離婚,然後向美穗子求婚來著」

  坂田把小小的盒子放在勇希手上。雖然因為昏暗看不清楚顏色,但應該是深藍或者深紫,有著天鵝絨的觸感。

  打開蓋子,裡面放著的是戒指。一粒鑽石反射著月光,像是星星一樣閃閃發光。

  「我希望你能代替美穗子收下這個」

  勇希輕輕抓住戒指把它拿出盒子,像是要往鑽石里瞧似的凝視著。在指尖聚集著小小的光的碎片閃閃發光。

  總有種想要哭出來的感覺,就在勇希這麼感到的時候,真的眼淚落在了指尖上。

  「要說的就是這些了。我就先回咖啡館去了」

  雖然都聽不見遠去的坂田的腳步聲了,但勇希還是像樹一樣佇立著,對著手中的光芒像是想要說些什麼的不住凝視著。

  像這樣是過了多久呢。

  「勇希醬」

  被老師叫到回過頭去,月亮比起剛才來位置要低了許多。

  「差不多要結束了,所以我來迎接主角了」

  老師站在勇希身邊,伸過手來。

  本想著會被摸摸頭,但老師的手朝著勇希的頭更上方伸去,抓住枇杷的果實用力摘了下來。

  枝幹搖動,樹葉沙沙作響。

  「雖然我自己也試著研究了下肥料,但一點也沒能變美味起來呢。這裡的果樹被施加的魔法,真是相當強力呢」

  轉動著手裡的枇杷,老師一邊嗤嗤笑了起來。

  「我第一次朝著枇杷伸過手去的時候,還是叫片岡千秋這個名字的。現在是東雲千秋了。我還沒好好道出自己的名字來過呢。抱歉啊」

  勇希重新看像這並非是伯父,而變得像是父親一樣的人,看著東雲千秋的臉。那惹人喜愛的下垂的眼梢,有些軟弱似的和藹的眯了起來。

  「我並不想隱瞞或者欺騙的。一邊想著必須要說、必須要說的,但卻總是找不好時機」

  要說出明白會讓對方受傷的事情來,是需要相當的勇氣的。並沒有覺得是被欺騙。就在勇希想要這麼傳達之前,老師帶著更加軟弱的表情撓了撓頭。

  「然後,不知不覺的就忘掉了」

  「……忘掉了?」

  勇希微張著嘴。差點不留神的就要把戒指弄掉了。

  「嗯。一起生活的太過融洽了。就在煩惱著應該在什麼時候說的,就完全忘掉了。也就放棄了坦白,因為變得像是家人一樣的了」

  勇希顫抖著肩膀。欣喜涌了上來。但是,卻有眼淚掉了下來。

  「必須要好好做個自我介紹啊。但是,到了現在說什麼比較好呢?如果有想要問的事情話,不管什麼都儘管說吧」

  勇希一邊把戒指放回盒子裡,一邊回想著第一次遇見老師的時候的事情來。

  在夏日炎熱的下午時分,搖曳著的檸檬草前,對突然到來的勇希感到吃驚,那下垂的眼梢完全瞪圓了的老師的表情。

  對自稱是侄女,想要留宿懇求著的陌生的女孩,老師並沒有馬上指出是弄錯了人。

  「從陽斗那裡,聽說老師是獨生子來著。突然被稱作是伯父,說是侄女什麼的應該是驚呆了吧。但為什麼,沒有馬上說是弄錯了呢?」

  「和勇希醬的眼睛對上的瞬間,就聽見心聲了」

  老師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耳朵一邊有些得意著。

  「那是,之前說過的讀心魔法嗎?」

  「嗯」

  對像是在懷疑似的勇希的詢問,老師自信滿滿的點著頭。

  「但是,也不是一直都能聽得到的。必須要是相當大的聲音才可以」

  老師像是很懷念似的眯起了眼睛,砰砰的溫柔的拍了拍勇希的腦袋。

  「相當大的聲音哦,都要讓我這邊恐慌起來似哦」

  「……我,是說了什麼呢?」

  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所想著的事情來,讓勇希的臉頰發熱了。如果伯父不是蘿莉控的話就好了,要哭著去哀求什麼的,要怎樣引起同情才好什麼的各種各樣的算計如果被聽到了的話,那是多麼的羞恥啊。

  「幫幫我,是這樣說的」

  「誒?」

  低著頭忍著羞意的勇希猛地抬起臉來。

  「幫幫我,幫幫我,像是在發出悲鳴似的叫喊了許多次。總之要先讓你冷靜下來,然後再聽一下發生了什麼的,但因為是很累了嗎,一喝了薰衣草茶之後就馬上睡著了呢」

  老師嗤嗤笑了起來。

  「雖然很不禮貌,但我還是擅自看了你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學生手冊。然後就和所記載的現在住在的橫井町的藤原先生取得了聯繫」

  和那時候想像的一樣。雖然老師聯繫了英一但對方不在。雖說對橫井町的伯母說明了但伯母拒絕了勇希。然後就回不去了直到晚上。

  然後老師經過一系列交談,明白了勇希沒有容身之處的事情,也肯定知道了悲鳴的理由。

  「這麼一說的話,我看到老師的時候也是相當的驚訝的。明明聽說伯父他都年近五十了的,但看上去卻十分年輕」

  實際上,英一的外表是和年齡一致的。

  「五十歲嗎。如果看上去是這樣的話,我也會稍稍受點打擊的。我來年就四十了」

  但就算如此看上去也十分年輕。勇希覺得看上去是三十五歲以下似的。

  老師用一隻手翻弄著枇杷,像是小心的在把書翻開似的開始說道。

  「偷這個枇杷是在十二歲的時候。在偷第五次的時候,被洋館裡的人,被先代抓到了」

  「偷了五次!?」

  只吃一口就不想再湊近嘴邊的枇杷為什麼會偷五次呢。

  「一直都沒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菜。按現在的話說就是遭到了疏忽照顧。在發現這塊田的時候,真的是非常高興的哦。因為身體衰弱,味覺也變奇怪了起來。雖然不覺得很好吃,但還是肚子餓更強烈一些。忘情地吃了個沒完哦。直到被先代抓到」

  「被抓住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只要喜歡,隨便吃多少的。不僅僅是枇杷,其他的果實也可以。因為在這裡的樹木上,被施與了只要是想要就可以給那想要的人果實的魔法的」

  老師又一次說出了曾經對克哉說過的話。

  「所謂魔法,就是驚奇哦。先代就像我說的一樣,並沒有責備我。但是出於罪惡感什麼的,還有要道謝的心情什麼的幫忙了田裡的工作,之後在十六歲的時候成為了養子,正式成為了先代的弟子。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先代去世之後,就像現在這樣一個人管理這裡了」

  老師對著咖啡館那裡側了下頭,然後像是在說走著說吧似的,於是兩人

  靜靜的開始在田裡走了起來。

  並排走著的步伐並不大,但自然的勇希就跟在了老師斜後方走著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藍色的暗光在老師的襯衫上浮現出白色。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所看見的,也是這穿著白襯衫的背影。對著背負著不安而來的勇希,伸出手來給予了容身之處的這背影。

  暑假結束之後,勇希就要離開這裡了。然後,隨著春天的造訪,就能再度回到這裡。

  「老師」

  不禁叫了出來,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才好。

  對於接受了自己的感激之情什麼的,和學習香草的欣喜什麼的,對於被捲入了繼承遺產的爭端中來的道歉什麼的,在這之後也會前來叨擾的招呼什麼的,將來的抱負什麼的,必須要說的事情,和想要說的事情都太多太多了,像是引起了堵車似的在腦袋裡出不來了。

  老師像是知道這所有似的,回過頭來和藹的微笑著。

  「沒關係的,慢慢來吧。沒必要著急的」

  對於言語無法追上情感,就這樣僵住了的勇希,風代替老師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話說回來,過去筆記不用寫也可以了。勇希醬已經能好好的面對自己了,也知道了自己真正所期望的事情是什麼了。而且,為了實現那所應當做的事情,還有思考的力量,行動的勇氣也都有了哦」

  老師的話就像是搖籃曲一般,溫柔地滲入心中。對於勇希真正所想要的,這能輕輕依偎上去的話語,老師無數次的重複著。

  只遇見過一次的父親說過。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

  父親對於命運之輪也是抱著,就算是會遭到勇希的拒絕,但為了女兒,也希望朝女兒所期望的方向迴轉的覺悟的吧。

  父親沒能迴轉的命運之輪由自己來迴轉了,稍微稱讚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吧。

  從咖啡館裡漏出的亮光,讓勇希和老師的影子一點點的變濃了。頭頂的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勇希胸中的希望開始閃爍。

  ●月齡13.5 滿月

  發動機啟動,開往山口的夜行巴士輕輕搖晃起來。

  勇希手肘靠在窗框上,在已經完全變暗了的天空中尋找著月亮和星星。

  與噙著淚的勇希對照著的,老師像是往常一樣露出普通的和藹的讓人脫力的微笑來,像是在送行她去學校似的輕輕把手搭在咖啡館的門上。

  然後在最後,「路上小心」老師對坐進Madam車中的勇希只這麼說道。「我走了」勇希回答到,一想到在下次見面的時候就要說「我回來了」,就像是要再生出淚水來似的。

  因為車站和大樓的燈光的緣故,星星完全隱去了它們的身影。

  但是,只有描繪出完整圓形的月亮,不管城市想要怎樣消去夜晚都不會輸掉似的,以堂堂之姿漂浮在夜空之中。

  出發的通告過後,啪噠一下門關上了。

  像是要吶喊鼓勁似的巴士猛地一搖,然後慢吞吞的開始向前進發了起來。

  滿月跟隨著勇希。

  勇希細細回想著在這個暑假裡所發生的事情來。

  最先回想起來的是接納了弄錯地方跑過來的女孩子的,老師那和藹的笑容和白襯衫。像是在拯救過去的自己一樣,老師注意到勇希的悲鳴而對她伸出手去。那真的是魔法嗎,還是屬於側寫的領域嗎,雖然還判斷不了,但給與了勇希容身之處是事實。

  然後,回想著在咖啡館裡遇見的人們。

  大膽的把劉海剪掉引出勇希的魅力來的Madam。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給她的命運卡片,是給與了勇希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的啟示嗎。還是對於勇希的建議呢。

  一開始印象很差的曾我部也幫助了勇希,為了勇希一臉通紅連變裝也做了,雖然不苟言笑但卻是個溫柔的老爺爺。

  回想起克哉的調皮樣來,嘴角就泛起笑意。不管是學習,還是和母親的關係,如果能就這樣繼續變好的話就好了。

  比克哉還更愛哭的陽斗才更讓人擔心。雖然如果沒有讓人迷惑的「喜歡」什麼的,不會讓人捲入奇怪的麻煩里的話就好了。

  紫乃大概是忘記了蒲公英咖啡的味道了吧。但就算是忘記了,在心裡的某處也肯定是留有那一絲味道的。

  想著馬上就要回去的橫井町的伯父家的事情來。

  想著到現在收養過勇希的親戚們的事情來。

  雖然不認為他們給予了自己愛意,但勇希也沒有喜歡過他們。然而,還是給與了最低限度的事物。到了現在才理解到那究竟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啊。現在,還是感激之意更為強烈。

  在知道存在的同時死去的父親閃過腦中。如果還活著的話,能去拜託說想要一起生活嗎?明明連長相都想不起來的,但在接過他為母親準備的戒指的一瞬間,還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溫柔的愛意。

  最後想起母親來。

  在還不十分明白不倫含義的七歲,從周圍人的視線里,看出了母親是個污穢的讓人討厭的女人,然後這樣的母親所生下的自己也是同樣污穢的生命,只能低著頭。每當親戚們對母親說壞話的時候,勇希也會詛咒母親。

  但是,還是好好記得的。

  與母親一起度過的幸福的日子。從母親那裡得到的,滿滿的愛意。

  已經能夠挺直胸膛說出來了。最喜歡媽媽了。我愛你。

  被巴士帶著,月亮也一起在天空中奔跑著。

  勇希對跟來的月亮低語到。

  「如果大家都能變得幸福的話就好了」

  來的時候讓不安變得更加激烈的巴士的晃動,在現在也感覺像是在搖籃里一樣讓人舒服。

  希望能得到月亮的保佑。

  勇希閉上眼睛向月亮祈禱著,然後輕輕的溶進夢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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