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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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銀的騎士,保護了我。

  從咆哮的黑色異形手中。

  從襲來絕對的殺意之中。

  黑森林中。在雲層隙縫間灑下的月光之下,揮舞著看不見的刀刃。

  他救了我。

  打倒了可怕的敵人。

  像這樣,溫柔的對我投以微笑。

  那種事情―――。

  只要理性有正常運作的話,明明就知道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太過非現實,是在作夢,但卻無法阻止愚昧的想法傾瀉而出。

  像是稚幼孩子般的妄想。

  連小學的同班同學,都還會作更"正經"一點的夢。

  沒錯,這個,不過是個誤會。

  但是。為什麼。

  像這樣看到的光景,不是現實中聖杯戰爭的一環,而是在很久以前,母親曾念給自己聽過,繪本的世界中一般的感覺。

  不由得那麼想。

  不由得那麼思考。

  名譽的騎士,絕對不會傷害婦女與孩童。

  所以,即使他是侍奉敵對魔術師的英靈(Servant),也一定、不會將殺意指向我―――。

  「你沒事嗎」

  看、騎士對我說話。

  和繪本中一模一樣。

  就像童話中的騎士般,沉穩、溫柔。

  像是要讓不斷顫抖、矗立在那裡的我安心。

  「他"刻意"要讓自己喪失理性。你還是快逃吧」

  雖然想要對騎士的聲音點頭。

  但我又無法動彈了。

  然而,這次並不是因為恐懼。

  不由得緊盯著在視線之中展開,騎士與異形之間的戰鬥,動彈不得。

  就連以魔術強化的視野都難以追上的高速戰鬥。

  鮮明、精湛的騎士武技。

  明明在Caster的結界之中,但對他卻好像沒有絲毫影響。

  身上像是纏繞風一般,持續戰鬥。

  明明應該有很嚴重的限制才是。事實上,反倒是異形那邊讓人如實的感覺到結界的效果,表現出生硬的動作。

  即使是對物理戰鬥技術生疏的我看來,騎士的優勢也很明顯。

  處於劣勢而氣喘吁吁揮動著鉤爪的異形不久後靈體化消去了身影。

  只留下像是悔恨般的咆哮。

  月光之下。

  黑森林中,只剩下我和騎士。

  然後。

  沒有持劍的騎士那碧色的視線僅只一次看向「這裡」。

  「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

  柔和地、爽朗的。

  真的―――

  他露出微笑。

  美麗的瞳孔,反射著月亮的光輝―――——

  ―――和騎士的邂逅、和異形的遭遇。

  時鐘的指針,稍微往前倒回。

  那是,在黑森林發生的事。

  那是,在凌晨發生的事。

  風正吹著。

  和昏暗夜空相同色調的林木騷動。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月亮,連閃耀的星星都極度稀疏,充滿了黑色的夜晚。

  黑森林。果然還是那樣形容比較合適。和依然殘留冷冽的季節無關,充滿鬱鬱蒼蒼針葉樹的這個地方,如果有在半夜醒來看到這片風景的人一定毫無疑問會產生這裡是「真正的森林」的錯覺。

  有如森林般的空間。

  深邃的黑暗。

  那是以魔術要塞被組成,玲瓏館宅邸的一部分用地。

  如果要分類的話應該算是後院吧。

  要用這一句話概括實在太過寬廣。能容下數個包含操場的小學校舍都還綽綽有餘的這個地方,對附近居民來說果然還是被稱做森林。玲瓏館的黑森林。昏暗的庭園。

  在那裡,現在有個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名少女。

  在黑暗中,毫無畏懼的走著。

  連手電筒之類的照明用具都沒帶,若無其事、和白天一樣。

  實際上,差別並不大。

  靠著魔術透過魔力的瞳孔輕易的就能看穿黑暗。是非常初步、算是某種魔眼的東西―――雖然這樣說是有點誇大其辭,總而言之,夜晚帶來的影子多寡對少女來說是構不成障礙的。

  少女―――

  玲瓏館美沙夜,靜靜地在黑森林中行走。

  不過是走在自己宅邸內,要這麼說但神色中卻帶有些緊張的顏色。

  因為查覺到了。

  就算以完美無缺來形容都不為過,密緻而且牢固的Caster的結界中唯一,在這個後院的空間中有著極小部分的「破綻」存在,美沙夜透過在宅邸內四處放出的使魔查覺到了。她理解了。所以,即使是聖杯戰爭開始之後,才每天晚上都有嘗試著想要入侵的從者存在。

  當然,連一次都沒有完全被侵入過。

  光是要進入森林一角就已經很勉強,即使如此,還是入侵到了某種程度這件事是確定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破綻」。

  而且,那還是特地在夜晚中產生的「破綻」。

  (……雖然不認為能夠編織完成度如此高的結界的人,會犯下這種錯誤)

  美沙夜在內心思考。

  本來,應該是立即報告才是正確的行動,雖然是這麼想。

  父親也好Caster也好,都為了各種事情在奔波。就連剛才悄悄靠著使魔偷看父親所在的房間,都帶著嚴肅的表情和Caster在說些什麼事情。

  那麼,能勝任的只有自己。

  偷偷的,靠自己的手修復吧。

  美沙夜這麼想。

  即使在報告之後獲得許可才是正確的程序,但這樣至少會比較有效率,也有這是合理判斷的自負。

  同時,也有著因為年幼而存在的野心,但美沙夜無法查覺到。即使因為日前的英靈(Rider)而強烈痛感自己還太過不成熟―――

  (沒問題。馬上就結束了)

  微小「破綻」的話補修應該是可能的。

  在放出使魔的時候具體的地方也已經知道了。馬上就能結束。

  片刻不離攜帶的短劍。從Caster那邊得到的這把Azoth劍,擁有遠比祖父做為遺物留下來的各式魔術禮裝還要高的性能,就算沒辦法像父親和Caster那樣,也應該能發揮讓自己成為一流以上的魔術師的力量。

  「……有了」

  走在黑暗中短暫的時間後。

  只要碰到立即就會受到致命傷,充滿恐怖的死亡陷阱的黑森林,只要依著這個路線走就沒有問題,照著事前被教導時走著走著。

  踏入森林領域約20分鐘過後。

  美沙夜找到了那個「破綻」。

  由讓人不經看得出神般的美麗所編織成的魔力城壁呈現像是開了個勉強能夠讓一個人類能夠通過的洞的狀態。

  就好像,"是故意"要那麼做一般。

  哈,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沒錯。這個是。

  沒有錯。美沙夜瞬間理解了。雖然感覺像是自然發生,由風所形成的東西,但這個是故意做成的。故意準備「破綻」來引誘愚蠢的入侵者,而設置在內側以精靈為始、各種強烈的魔術陷阱是為了給予打擊的―――

  「█████████―――!!」

  瞬間。響起吼叫聲。

  如野獸般的咆哮。

  藉著強力的魔術甚至可說到達不可能被破壞這一領域結界的「破綻」,不,正確來說是「入口」中,有個敏銳發覺並且想要入侵的異形之影。從美沙夜的角度來看僅只數公尺遠。好近。太近了。

  吼叫的異形之影。敵人。

  原本那應該是中了陷阱的獵物。

  但是,在這個瞬間。

  有個"不該在這裡的東西"。

  名為美沙夜的異物―――

  「……!」

  瞬間,想要透過留在本館的使魔通知父親和Caster。

  太慢了。自己也明白判斷力已經下降。

  和異形之影四目相對。

  浮在夜空中的紅色光輝。血紅的眼球。充滿血絲的眼睛。殺意。

  那並不是人類能浮現的感情。

  壓倒性的破壞衝動,殺戮衝動的集合體就在那裡。

  人型異形。

  怪人。

  狂獸。

  腦海中閃過幾種形容。有種無論哪個都符合,但又都不相符的奇妙感覺。穿過魔力之璧的「入口」,保持縮起背部呈前彎的姿勢盯著這裡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就不像是正常的人類。

  要清楚辨識肉體的造型也很困難。

  黑色。全黑,像是影子一般的軀體。

  想起第一次見到Caster時的隱蔽魔術。雖然和那類似,但卻有種決定性的不同。那個時候還能抱持疑問和疑念。

  壓倒性的存在感。

  黑色軀體與血紅瞳孔。

  和捕食獵物前一刻的狼相似、大大張開的下顎和尖銳的牙齒。漆黑的鉤爪。

  帶有"超越人類"的絕對性。

  英靈(Servant)―――

  被壓倒了。

  被震懾了。

  那是僅僅是普通人類的自己永遠不可能敵過的兇惡。

  明明是誤認為魔獸也不奇怪的外觀,但不知為何卻能理解。

  帶來恐怖,神秘的集合體。

  傳說的顯現。使神話在地上重演般,破壞力的集合。

  英靈。本來是人類程度的魔術師無法使役,屬於超常現象的一環。

  會被殺。只要這個怪物有那個意思的瞬間,自己一定就會死吧。

  但是,即使如此。

  這個感覺並不是第一次。日前,Rider來訪時感覺到的事物總量,遠遠超越美沙夜在這個瞬間感受到的。

  所以,還能思考。一定也還能行動。

  似乎要被恐怖所擊潰的意識角落在那瞬間拼命地思考自己該如何是好。

  操作使魔所做的緊急通知。

  操作自己肉體進行的逃走。

  兩個行動。沒問題。可以做到。即使雙腳發抖,無法動彈也好。即使不知道後者的行動眼前的怪物會不會允許,但已經知道該怎麼做的現在,至少知道自己不該還停留在這裡。

  下定決心。美沙夜將思考化作行動―――

  「███████████████!!」

  第二次咆哮。

  殺意。害意。敵意。惡意。

  受到像這種對於他人的負面感情的集合襲擊,美沙夜的精神受到了衝擊。思考麻痹了。想要行動的肉體停止了。

  動彈不得。

  身體也好,內心也好。輕易地就停滯了。

  顫抖的嘴唇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有瞪大的雙眼不斷看著異形的身影。

  在晃動的視線中,異形的身體緩慢地開始移動。在美沙夜的眼前,邊以鉤爪將觸碰到的林木粉碎邊縮短了距離。

  美沙夜無法動彈的看著這一切。

  血紅瞳孔。

  看不出來是人類擁有的。

  像是在鑑賞要撕裂的獵物般,眯起眼睛。

  啊啊,這是。這個異形的從者。打算要把自己吃掉。

  「……」

  半句話也沒說,美沙夜投以視線。

  沒有流淚。

  毅然地,抬頭看著破壞化身的血瞳。

  即使她自己沒有發現―――那無疑是和踏入自己領地的非法入侵者對峙的小小王者之姿。

  異形歪起頭,伸出有著銳利尖爪的手。

  美沙夜沒想過要發出尖叫。也不打算移開視線。即使逃不了也無法求救也拼命地咬著嘴唇直直地瞪著他。

  死亡的下顎張開。

  死亡的利爪接近。

  不可能抵抗。

  然後。

  在下顎要將美沙夜的頭部咬碎,利爪貫穿胸部挖出心臟的那個剎那。

  蒼色與銀色的影子―――

  無聲地。降臨在美沙夜和異形之間。

  被厚重雲層細縫間灑下的月光照亮的"人影"。

  蒼色與銀色。

  讓人連想到中世紀歐洲騎士的裝扮,看起來像是位青年。

  金色的頭髮被風吹拂而飄動。

  看起來明明不像有拿東西,但明確像是以拿著武器為前提的姿勢制止異形的所有動作,颯爽地堂堂正正站在那裡。

  和他對峙的異形即使在沐浴月光仍舊昏暗,黑色的歪曲軀體維持前彎的姿勢對著突然造訪的蒼銀騎士發出低吼。

  那是對血感到饑渴野獸的威嚇以及憤怒。

  對著在獵物面前出現的妨礙者的,死亡宣告。

  「███████████████―――!!」

  第三次咆哮。

  美沙夜的身體反射性的緊張起來。

  在這麼近的距離聽到,不認為有人類能正常行動。

  所以,覺得青年一定"不是人類"。

  蒼銀的騎士從正面接下咆哮開始了戰鬥。

  不可見的武器與鉤爪和利牙的劍戟。

  會將所有觸碰之物全數粉碎吧,死亡的舞蹈開始了。

  粗壯的樹木輕易地就粉碎倒下,漆黑的利爪展現出連槍炮的同時射擊都不可能達到的破壞力揮舞了好幾次。沒有擊中。青年騎士輕而易舉的躲過異形所使出的攻擊。時而還揮動不可見的武器。

  不可能是人類。

  雙方都是。

  毫無疑問有兩名從者。

  互相在嘗試從「破綻」入侵時偶遇,這應該是正確的。讓漸漸從麻痹狀態回復的思考運作,美沙夜是如此認為的,同時―――

  呆滯地。

  半無意識地想著。

  說不定。

  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根本不會這麼想。

  所以,這個感慨是異常事態的一種。

  一定是這樣。

  醜陋的異形。

  伴隨而來絕對的死亡。

  在那裡,隨著月光現身的騎士。

  揮舞不可見的刀刃的英靈。

  這個"美麗的人",說不定。

  並不是為了要入侵宅邸。

  和異形相遇也並非偶然。

  而是。

  ―――為了要救我也不一定。

  像那樣。

  自然的這麼想——

  如同以前記述的一樣。

  聖杯所召喚的英靈(Servant)有著人格。

  這是極其稀有的例子。

  本來,顯現的英靈不會擁有自我意識。

  做為抑止力的一端極少顯現的他們正是自動能夠活動的力量本身,而在之中一切的人格和感情皆不存在。

  協會所留下來的紀錄中的數個例子也明確得知。

  沒有成功對話過的報告。

  自動戰鬥機械。

  過去曾有人那麼形容。

  然而,於聖杯戰爭中,例外的英靈伴隨著人格顯現於世。

  詳細理由並未明朗。

  這該視為顯示聖杯驚異力量的好例子嗎。

  還是說,該視為對魔術師(Master)來說的某種枷鎖呢。

  在大多數的場合,他們擁有生前的人格。

  因此,知曉自己英靈的逸聞和人生是相當重要的。

  紀錄、傳承、傳說。儘可能的收集資料,理解他們。

  如前述所說,注意構築相互的關係性。

  也有可能因為某些原因而產生人格變質。

  因狂化技能而發狂的Berserker就是一例。

  在此種情況下,要構築關係性就相當困難。

  但換個角度―――

  也能視為不被人格左右,能施行冷酷行動的棋子。

  理解自己英靈的個性。

  和相互關係性無關,那將會左右聖杯戰爭的趨勢。

  例如。

  若得到生前的人格中,得到有將殺害孩童視為禁忌的英靈。

  如果強求他和擁有少年少女模樣的御主或是英靈戰鬥,無法否認會產生不必要的爭執。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那是―――

  相較於平常有點不同的早晨風景。

  獨自一人的早餐。

  正確來說,雖然有相當多女僕服裝的女性在,但嚴格來說在寬廣的餐廳里,只有美沙夜一個"

  人類"。

  在玲瓏館工作的傭人隨著聖杯戰爭開始,都和母親一同移往伊豆的別墅了所以這也沒辦法。也充分理解到父親和Caster相

  當忙碌。

  所以,美沙夜一個人享用早餐。

  在長餐桌的一端孤伶伶的坐著。

  感受著些微射入玻璃窗的陽光的溫暖。

  夾雜著宣告早晨的小鳥鳴叫,除了刀叉觸碰到盤子時發出的聲響以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不可以發出聲音喔,連會柔和地責備自己的母親聲音也沒有。

  隨侍在旁的女性們什麼都沒說。

  不輸入指令就不會有反應。

  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她們不是人類。

  是Caster製造出來的數具女性形人造生命體(Homunculus)―――

  她們全數取代了移往伊豆的傭人們的職位。同時也算是兼具某種護衛吧。昨晚離開宅邸要進入後院的森林時既有幾具想要跟來,也被說了「請回屋子裡」。

  她們的性能很高。

  還是應該說是Caster的魔術很優異呢。

  昨晚美沙夜的一舉一動。似乎"自動的"傳達了的樣子。

  不是傳話一類,而是知覺的共有。

  使魔得到的知覺情報由魔術師接收本身並不稀奇。但是Caster的那個是做過頭了。和總數超過數十具的人造生命體的同時知覺共有。又不是飛鳥時代的傳說人物,但他卻理所當然的做到了。

  據他所說,她們自己的知覺也全部聯繫在一起

  看起來像是複數的個體,但卻是某種群體般的存在。是嗎。

  那並非普通魔術師能製造的人造生命體。

  「……這就是水平不同吧」

  短短低喃道。

  英靈與人類。

  這幾天美沙夜清楚理解到兩者的不同。

  遭遇兩名從者後回到宅邸迎接自己的是浮現困擾表情的Caster和難得臉色大變的父親。看見那種表情的父親還是頭一次。

  以極東屈指可數的魔術師聞名的父親。

  偉大的魔術師。

  就連時鐘塔的魔術師都另眼相看的現任玲瓏館當家。

  那樣的父親,卻像那樣臉色發青―――

  看見的只有英靈,沒有見到魔術師、聽見美沙夜這麼說父親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太了解父親為何要對御主這麼警戒。

  「……」

  突然將視線移往一旁的人造生命體。

  邊拿起叉子吃著用刀切開的炒蛋,看向她純白的肌膚。不同於人類,但和人類相當相似外貌的人們。整體上顏色相當淡薄,給人一種人偶的印象。

  比昨晚父親的臉色還要白皙。

  幾乎不會眨眼的硬質瞳孔,美沙夜感到有點難以應對。

  對於她們做的料理沒有怨言,既順從,而且對各種命令似乎都會遵從的態度,某種意義上甚至讓人感到憐憫。

  如果有一天她們突然開口想要自由的話,自己一定會聽從吧。不會像以前在祖父的書房裡看到的外國小說那樣,感覺到人工物想要叛亂而殺害他們。

  如果她們伸手尋求,那就回應吧。

  和對待這個城市的人們一樣。

  即使如此。

  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意識消失不了。

  比方說,沒錯。既沒有打算做為個人聊天的對象,也沒打算想要成為朋友。

  因為是人造的存在?

  因為像是人偶一般?

  不對,至少美沙夜自己不會把那當做理由。

  所以,只能說是"下意識"。

  (雖然對於超越空間連結的複數人工腦是如何進行思考的有點興趣)

  即使想要找出理由,出現的也只有單純對事物的興趣。

  由對人格的共感所產生的相互關係―――也就是友情一類,這樣是不可能產生的。

  保持沉默,美沙夜繼續用餐。

  再度響起的刀叉聲。小鳥的啼叫。

  數分鐘後―――

  早餐快要用盡。

  結果,父親還是沒在餐廳出現。

  Caster也一樣。

  話說回來,從者會進食嗎。理論上只要來自御主的魔力迴路還連接著,他們就沒有攝取營養的必要,但即使有這樣的理解他們是否有可能有因為喜好什麼而進食呢。

  這幾天沒有看過他有吃過什麼。

  就算和父親一起出現在餐廳,也什麼都沒有吃。

  沒錯。父親的話當然有吃。

  特別是早餐的時候和美沙夜一起―――

  (……明明是早上)

  父親很少不在。

  昨晚也是,晚餐時沒有出現。

  一個人用晚餐本身並不罕見,所以沒有特別在意。

  「父親大人在哪裡呢」

  「在房間裡」人造生命體回以和昨晚相同的回答。

  「是嗎」

  點頭。

  美沙夜喝下剩下的牛奶——

  在門前有他的身影。

  有著高聳天花板的二樓走廊底端,其中一間父親的房間。對美沙夜而言是有著坐起來很舒適的沙發的房間,如此認知的房間前有著剛好打開門出來的他的身影。

  修長身材的他。

  艷麗,襯托出朝陽的黑髮。

  Servant Caster。

  看到我之後,他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早安,美沙夜。睡的好嗎」

  「……是」

  沒有移開視線。

  只是回答不小心慢了一拍。

  對於昨晚愚蠢行為的愧疚感當然在美沙夜的心中。

  那不是正確的選擇。只要查覺異常的瞬間進行確認的話,就可以知道那個「破綻」是故意留下來的,什麼問題都不會發生。

  美沙夜強烈的自覺到急躁的心情會讓判斷力變差。

  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那就好像是還沒長大的幼童的行動。

  愧疚感非常強烈,也想從這裡逃走。

  但是。

  昨晚有話沒能對父親和Caster好好說明。

  在那個「破綻」附近看到的所有情報。

  Caster從配製在用地上空的數隻精靈和各種魔術的監視網得到相同情報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將所有疑慮傳達、相互共有是有意義的,昨晚才剛親身體會。

  美沙夜說出昨晚看見的光景。

  只有說出當場發生的」事實"。

  咆哮的異形。ˋ

  蒼銀的騎士。

  兩名英靈的激烈衝突。

  孩子般的妄想當然沒有說出來。

  Caster靜靜地,沉默的聽自己說。

  然後―――

  「謝謝你,美沙夜。

  我確實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情報,但你那夾雜只有理驗者才知道的感覺是貴重的情報。應該是Berserker的那個個體的咆哮帶來的麻痹效果,恐怕是只有極近距離才會產生效果吧。那可說是相當重要的情報。」

  這麼說道。

  沒想到,他居然低下了頭。

  美沙夜無法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和西歐人做的點頭不同,而是日本形式的一禮。代表深深謝意的意思。

  「Caster……?」

  「真的很對不起。本來應該是由我去救你,但卻變成是倚靠那個從者。如果那個騎士不是像那樣高潔的英靈,說不定你早就喪命了」

  「請抬起頭,Caster」

  聲音非常急迫是源於強烈的自責。

  無法忍受―――

  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不成熟與愚昧招致的事情。

  美沙夜強烈的自覺到這責任絕對不在他和父親身上。

  在兩名從者想要嘗試入侵的現場,他並非為了擊倒而是救援,做出這危險性太大的判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問題。

  「這是我的失誤。所以請不要這樣,Caster」

  「……真是溫柔的孩子。美沙夜。但是,你似乎還沒有理解你對你的父親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那、是」

  看見抬起頭的他的眼睛,回答又慢了一拍。

  如果說沒想到的話是騙人的。

  普通和藹到令人驚訝的他的口吻,變化成帶有些微的「勸諫」氣息有相當充分的理由,美沙夜也知道。

  魔術師的家系。門第。

  失去繼承者和世俗不同有著相當大的問題。

  失去所有積年累月的事物。

  代代血脈所累積起來,家系獨有的魔術刻印的斷絕。

  那是對連綿持續不斷的鑽研、修練和苦鬥來說最殘酷的閉幕。

  他的話應該是那個意思才是。

  但是,總覺得―――

  接下來所說的話的內容,和美沙夜料想的有些許不同。

  「取得聖杯的這個戰爭,確實有著相當大的意義。到達『根源之渦』是對所有魔術師來說絕對的悲願。但那同時,失去你也是絕對的悲劇。因為美沙夜,你對我的御主來說是光」

  「光……」

  「和過去真世界中閃耀的星光同等尊貴,獨一無二的光輝。

  即使在聖杯戰爭中也不該侵犯。為了成就悲願而放棄心愛孩子們的未來是絕對不能有的。那已經跟你們是否是魔術師無關―――」

  他的手碰觸到臉頰。

  像父親一般。

  像母親一般。

  柔和地。

  溫暖地。

  明明是體溫很低的冰冷手掌,美沙夜卻有如此感覺。

  對他編織的言語也是。

  「請千萬別忘了。

  滿溢大地的所有愛子,都是尊貴群星的光輝。

  玲瓏館美沙夜對你的父親而言,是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事物。」

  他的話。

  他的視線。

  美沙夜直直的接下。

  雖然還是覺得他所說的話有點誇大其辭。

  但覺得他的心情已經傳到了自己的心底。

  所以―――

  這次沒有延遲的回答。

  說了,是的。

  簡短的,明確的——

  我―――

  我看著我自己。

  鏡子中照出的自己。

  和八年前不同。

  活在一九九九年的現在,名為玲瓏館美沙夜的女人。

  從年幼孩童的身體,成長為如此像女性肉體的我。

  無論被投以多強烈的視線,當然都回以完全相同的視線。

  對著鏡子另一邊提問。

  吶,你。

  吶,美沙夜。

  逐漸開始的第二次聖杯戰爭,如何呢。

  序戰沒解決那孩子,是失敗?

  是還足以挽回的程度嗎。

  還是說。

  和充滿幼稚和愚蠢的"那個時候"一樣―――

  「絕不會再……」

  短短的,喃喃自語。

  夾雜在滑落水聲中的我的聲音。

  從肌膚上滑落的熱水聲響,吞噬了我的話一起被捲入排水溝中。

  看來增建個人用的淋浴間是正確的。

  雖然並不常自言自語,但混雜自己的聲音這點並不壞。

  我盯著我自己。

  銳利地。視線像是要刺穿一般。

  然後,將手伸向自己的後方―――伸向脖子後方的令咒。

  剛好停了下來。

  話說回來―――

  八年前。第一次聖杯戰爭。

  身為御主的父親的令咒,是在哪裡發現的呢。

  雖然覺得應該不是在同一個地方。

  從來沒見過。一次也沒有。

  只有問有幾枚羽毛,實物到最後都沒看見。

  欸欸,沒錯。

  直到最後。

  如果問了的話,父親會回答?

  欸欸。會讓我看吧。

  因為那個人好像對我"寄予重望"。

  我―――

  當時的我,會很高興吧。

  說,父親大人讓我看了重要的令咒。天真地。

  露出笑容。

  一無所知的我,像那樣感到高興。

  不知道那個時刻會到來,露出幸福孩子的臉。

  但那時的我早已不在。

  那個幼小的孩子不存在。

  沒有父親。

  也沒有母親。

  玲瓏館的當家,是我。

  做為第二次聖杯戰爭的參加者要和六人六騎互相殘殺的,也是我玲瓏館美沙夜。

  不是其他人。

  我只要以現在的我自己,投身於聖杯戰爭(互相殘殺)中。

  「―――父親大人」

  沒有人回答。

  取得代之―――

  蓮蓬頭的水聲更迭不斷的迴響著。

  很長的一段時間。

  就彷佛。從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瞳孔中流下,淚水的瀑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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