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地下迷宮與典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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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前往紀念典禮的會場,必須先搭乘馬車移動到郊外。亞歷一行人分別搭乘巴托拉爾家的馬車以及王室的馬車,朝會場前進。由於負責護衛的親衛隊也同行,因此形成了由兩輛馬車與數十匹馬構成的大陣仗。

  馬車駛向的郊外,有一條非常大的石造隧道。這條隧道寬闊到就算馬車和騎兵並列通過,也不會有危險。而隧道的另一頭,就是紀念典禮的會場了。

  不過,若從這條隧道前往會場,其實非常耗時。因此亞歷等人在隧道前下了馬車,使用別的方法前往會場。

  亞歷下了馬車後,便把他們的行李從後方的車廂拉出來。除了亞歷的行李之外,還有鳥洛波和弗麗達的行李,因此數量絕不算少。

  「請稍等,主人。這種工作由我來就好。」

  然而,忽然有一名少女將行李從亞歷的手中搶過去。她是梅莉,梅莉·修拜卡,是住在巴托拉爾家,負責家事的女傭。

  她的身高比亞歷矮十公分左右,但頭上戴的白色蕾絲頭飾,正好補齊了差距。她嬌小的身體穿著深藍色的洋裝,外頭再罩著純白的圍裙。不只是巴托拉爾家,最近王都的年輕女傭之間,都流行這種打扮。

  「不能全讓梅莉小姐搬啦。」

  行李被搶走後,亞歷又將手伸向另一件行李。於是梅莉停下腳步,滿臉困擾地皺起眉頭。

  「可是,那是我的工作。」

  「話雖這麼說,可是如果全都讓你一個人做,我們會遲到唷。」

  「這……是這樣沒錯啦……」

  梅莉很不滿。傭人也有傭人的工作和自尊,要是讓主人搬行李,就好比向大眾宣傳巴托拉爾家很無能似的。這就和不久前亞歷想幫賽蕾絲拿托盤是一樣的道理。

  「我並沒有從令以後都要搶梅莉小姐的工作的意思。只是這次是特別情況嘛。畢竟明天可是戰爭結束兩百周年的紀念典禮呀。」

  如果這裡是巴托拉爾家,亞歷就會把所有的工作交給她,可是現在真的得趕時間,所以他無法只是默默地旁觀。

  「如果是這樣的話……」

  梅莉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她雖然還是無法接受,但仍可理解目前的狀況,所以只好帶著不滿的表情繼續搬行李。由於受限於女性天生力氣就比較小,她的動作絕對稱不上快,這又令梅莉更加不悅。一切就像惡性循環。

  「梅莉太認真了啦。」

  鳥洛波用跑的經過梅莉身邊,鳥洛波把亞歷遞給他的行李頂在頭上,但他的腳步卻和平常一樣輕快。鳥洛波把行李放在附近的推車上,咧嘴一笑,再次走回她的身旁。

  「你只要抱著覬覦亞歷財產的心態工作就好了嘛。」

  「烏洛波!」

  聽見烏洛波的話,就連平常溫柔的梅莉也忍不住吊起眼尾。對於忠於職務的她來說,這話可不能聽聽就算。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烏洛波!」

  「對不起,梅莉。嘻嘻嘻嘻。」

  烏洛波用完全沒有反省的表情道歉後,又邊笑邊踏著輕快的腳步,逃向亞歷。

  「鳥洛波真是的……」

  梅莉望著烏洛波,臉頰微微泛紅。

  「……什麼覬覦財產嘛……真是的……」

  因為烏洛波的一番話,她不小心像作夢的少女似地想像起了未來。她輕輕搖搖頭,把幻想逐出腦海,接著用比剛才更快的腳步,繼續搬行李。

  「對呀,真是抱歉,把梅莉小姐也拉了出來。」

  這時,亞歷從後面來到她的身旁。亞歷手中抱著的行李,大概是她的三倍。不過亞歷的體力是眾所皆知的好,因此即使抱著這麼多東西,腳步也和平常一樣。

  「請不要這麼說,主人。比起一個人留在巴托拉爾的宅鄙里看家,出來幫忙還比較輕鬆呢。」

  亞歷沒聽見剛才梅莉和烏洛波的對話,讓她鬆了一口氣,於是笑著仰望亞歷。

  現在的巴托拉爾察,只有梅莉一個女傭。在妻子旱逝的巴托拉爾卿獨自扶養弗麗達和亞歷的那段時間,家裡的傭人更多,那是因為養育小孩需要比較多人手的關係。而在亞歷和弗麗達都出社會之後,就不需要那麼多人手了。此外,住在宅邸里的只有亞歷、弗麗達和烏洛波三人,因此空房間還有很多。以結果來看,其實梅莉一個人就足以處理全部的家事了。當然,她本身很優秀也是原因之一。

  在這樣的狀況下,當亞歷、弗麗達和烏洛波因為參加紀念典禮而不在家,宅邸里就只剩梅莉一個人了。日前舉行同盟國會議時,梅莉也是一樣一個人看家,因此對梅莉來說,跟著他們一起出去工作反比較輕鬆愉快;畢竟在家裡除了打掃,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我喜歡吃梅莉煮的飯,所以你能一起來,我好高興喔。」

  拾著行李的鳥洛波再次走來。烏洛波像是完全忘記剛才的事情似的,一如往常地對梅莉露出開朗的笑容。

  「謝謝你,烏洛波。敬請期待今晚的晚餐喔!」

  「太好了!」

  「你來真是幫了大忙呢,梅莉小姐。」

  「是!」

  梅莉也表現得一如往常。兩人都很清楚,剛才的對話,是因為他們感情很好才開的玩笑。梅莉擔心的,只有剛才的對話有沒有被亞歷聽見。但結果那也只是杞人憂天,因此梅莉和鳥洛波之間沒有任何芥蒂。

  「好!」

  三人合力將行李全部搬上推車後,烏洛波便跳上推車的前端。

  「亞歷,出發!」

  「好啦好啦。」

  「主人,我也來幫忙。」

  亞歷和梅莉推著載著行李和烏洛波的推車,走向隧道的入口。更正確地說,應該是走向位在隧道入口旁的建築物。

  推車的車輪是木製的,因此走在石子路上時,便發出像打雷似的轟隆聲。這樣的聲音除了亞歷他們的推車之外,另外還在好幾處響起——來自載著公主們的行李以及親衛隊裝備的推車。公主們的身影則在推車的男一頭。在亞歷看來,一切似乎都照著既定行程順利進行。

  亞歷環顧著四周,忽然間,跟他並肩一起推著推車的梅莉對他說:

  「話說回來,主人。」

  「嗯?」

  亞歷轉向梅莉,只見她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我是傭人,所以您不用稱呼我『梅莉小姐』,直接叫我『梅莉』就好了呀?」

  梅莉一直以來都覺得很好奇。亞歷對身為傭人的梅莉,措辭也很客氣。在宅邸里的時候倒是沒關係,然而現在是帶著她到外頭來了呀。在封建社會裡,不把傭人當作傭人看待的僱主,一般是不太受人尊敬的。梅莉擔心的是這一點。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亞歷也對梅莉的擔心有所自覺。但即使有自覺,亞歷還是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去年我們還是同學啊,要那樣叫你,我還是不太自在嘛。」

  「唉呀……」

  亞歷和梅莉,是就讀皇立學院中等部時的同學。

  梅莉家並不富裕,因此她中等部畢業之後,就出社會工作了。包括老師在內的許多人,都對才華洋溢的梅莉無法繼續升學感到惋惜,但她本身卻不這麼想。這是因為梅莉的個性本來就很積極,同時又找到了理想工作的關係。

  當時巴托拉爾家唯一的傭人,正好剛因為年紀太大而退休,於是他們決定雇用新的傭人。那時前來面試的,就是梅莉。她是透過傭人工會的介紹,湊巧來到巴托拉爾家的。梅莉的個性,亞歷和烏洛波都很清楚;弗麗達也和她見過面。因為這樣,梅莉來面試的當天下午,她就已經穿著傭人服,開始打掃巴托拉爾家的庭院了。

  梅莉雖然立刻獲得了工作,但有一件事情,她卻非常堅決地拒絕——那就是由巴托拉爾家出學費,讓她繼續念高等部的這個提議。梅莉當然也想念高等部,但是她認為自己不能受到別人這麼多照顧,她打算自己存錢,未來再回到學院讀書。因此亞歷和弗麗達便尊重梅莉的意願,收回了這個提議。相對地,他們允許梅莉利用巴托拉爾家的藏書自學,更偷偷地將她的薪水設定得稍多一些。

  這就是梅莉成為巴托拉爾家傭人的經緯。而亞歷之所以稱呼她為『梅莉小姐』,就是因為他從就讀中等部的時候,就一直這樣叫她的緣故。亞屋沒辦法在一夕之間,將以前的同學當成傭人看待。

  「我想我總有一天會習慣的,在那之前,可以讓我繼續叫你『梅莉小姐』嗎?」

  「……我知道了,主人。呵呵呵。」

  以前的同學繼續用以前的稱呼叫自己,梅莉當然也很高興。站在她個人的立場,她反而希望亞歷能永遠繼續這樣叫她呢。

  「不過在別人面前,還是請注意一下您對我的稱呼喔?」

  梅莉自認是巴

  托拉爾家唯一的家臣,因此絕對不能讓主人丟臉。從這個角度來看,在人前稱呼她『梅莉小姐』還是不太妥當。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就用『你』來稱呼吧。」

  「這樣應該沒問題。」

  亞歷提出的建議,還在梅莉的容許範圍內。梅莉滿意地微笑,接著在心裡鼓勵自己要努力工作。明天就是她所敬愛的主人要有所表現的時候了。

  「……人類好麻煩喔。」

  烏洛波坐在推車的前方,一邊搖著雙腳,一邊笑著說。

  「為什麼?」

  「你一開始就像我一樣叫她梅莉不就好了嗎?」

  「說得沒錯呢,主人!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自從梅莉來了之後,巴托拉爾家便無時無刻聽得見歡樂的笑聲。光看這一點,亞歷就認為雇用梅莉真是太好了。

  王都林恩的地底下,是一片廣大的地下迷宮,深度大約有地下十樓,而每一層樓的大小,大概都遼闊到可以把弗雷斯蘭的一個地區放進去。

  這座地下迷宮,是魔王在兩百年前魔王大戰時所打造的戰略基地,戰爭結束後,便由弗雷斯蘭王國和平地管理。順帶一提,兩百年前弗雷斯蘭王國之所以能被允許建國,除了難民問題之外,就是因為這座地下迷宮了。當時每個國家都不願意為這座地下迷宮擔起責任。因為他們害怕,一旦被封印的魔王復活了,他們就必須負責。以結果來看,林恩·克羅佛德其實是以為難民和地下迷宮負責作為條件,才換來弗雷斯蘭王國的建國。現在的弗雷斯蘭王國雖然被稱為英雄之國,但同時也得擔負起嚴苛的現實,扮演魔王守墓者的角色。

  這座地下迷宮有個與眾不同的特徵,那就是每一層都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縱使是魔王,想要憑著一已之力製造出如此廣大的地下迷宮,也是很困難的。因此他採取的方法,是從各個世界切下少許空間,創造一個封閉的世界,並將它當作一層迷宮。這樣一來,就只有在切下空間以及連接兩個世界時,需要使用魔力了。當然即使如此,仍需要莫大的魔力,但總比一次製造整個迷宮要來得符合現實多了。

  因此,這座迷宮雖然被稱為『地下』迷宮,但卻有天空、海洋、森林,也有山脈。多虧了弗雷斯蘭難民的大量移居,這裡甚至出現了城鎮和村落。所以正確來說,與其說是迷宮,倒不如說是用樓梯硬將十個不同的封閉世界連接在一起的狀態。這裡之所以被稱為地下迷宮,也只是因為它的入口是通往地下的隧道罷了。

  要前往各樓層時,基本上必須使用樓梯。但這樣一來,愈是位在深處的樓層,就必須耗費愈多時間才能抵達。因為通往下一樓層的樓梯,皆被設置在距離抵達本樓層樓梯最遠的地方。換言之,想要前往下一樓層,就必須以最遠的距離穿過該樓層,到另一端去。於是,光是往下幾樓,就必須走過比橫越弗雷斯蘭王國還要長的距離。

  為了彌補這樣的不便,迷宮裡設有使用空間轉移魔法的瞬間移動裝置,也就是所謂的傳送網路。多虧了這項設施,不用花到半天,就能移動到任何樓層的任何一個地方。

  順帶一提,地下迷宮的傳送網路,正是地面上的傳送裝置的基礎。人們解析了迷宮裡的傳送裝置後,再將它重現於地面;而通訊網路也是一樣,原本都是由魔王所發明的技術。

  一般認為,魔王製造這座地下迷宮,是為了進行長期性的戰爭。由於迷宮裡有海洋、山脈和森林,因此可以輕鬆獲得豐富的資源。此外,只有魔王軍能使用的傳送網路,不但促進了物流,兵力也能更簡單地移動。當然,通訊網路的完備,也讓資訊傳達得更迅速。最重要的,就是迷宮的地形本身就具有防止外敵入侵的功效。無論是森林、山區或海洋都沒有關係,只要能透過地形拖住外敵的腳步,魔王軍就可以利用傳送裝置,從敵軍的背後展開攻擊。當時為了討伐魔王而組成的聯軍,就是因為這一點而死傷慘重。

  想要攻陷這座迷宮,可謂困難至極。正因如此,現在王都林恩的基礎——也就是當初的堡壘以及外圍城鎮,才會被建造在此處。如果不像這樣將人力物力聚集在一起,想要攻陷魔王的地下迷宮,簡直比登天還難。

  最後決戰的舜台,是迷宮地下七樓的一片廣大平原。兩百年前,聯軍和魔王大軍的主力軍,就是在這個現在被稱為『千陣荒野』的地方展開激戰的。聯軍投入了超過十萬人的大量兵力,魔王軍的人數雖然連聯軍的一半都不到,但因為每一名士兵的戰力極高,使得戰況形成拉鋸。在令雙方都損失慘重的這場決戰中,最後是由以人數取勝的聯軍贏得勝利。敗北的魔王軍撤退至地下十樓的魔王城後,趁亂混入的林恩·克羅佛德與其夥伴,便將魔王、剩餘的魔王軍與整座魔王城加以封印,為這場延續數十年的戰爭畫下了休止符。

  基於上述經緯,戰爭結束兩百周年紀念典禮將在迷宮的地下七樓舉行。如今的『千陣荒野』是一片廣大的墓園,各種宗教的教堂及寺院林立。這是因為兩百年前的決戰中有世界各國的人參與,為了安慰他們的英靈,因此需要各種不同的宗教。

  在這片廣大墓園的正中央,有一棟明顯比其他建築更大的建築物。那是一座大教堂,裡面放著刻有所有戰亡者名字的慰靈碑。這座教堂不屬於任何宗教,因此任何宗教的信徒都可以前來祈禱弔唁。此外,在慰靈碑的對面,還裝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這個水晶從兩百年前就一直閃耀著藍色的光芒:而這藍色光芒,正是施於魔王城的封印仍然健在的證明。因此,讓藍色光芒照耀著慰靈稗,不但是對戰爭犧牲者的悼念,更代表著對和平的誓言。而戰爭結束兩百周年的紀念典禮會場,就是這棟建築物。在弗雷斯蘭王國,沒有比這裡更適合的地方了。

  可從地面直接移動到各樓層的傳送裝置,設置在入口隧道旁的建築物中。弗雷斯蘭已經有以魔法為動力的升降梯,而傳送裝置的運作方式,就很類似升降梯。只要進入建築物里的某個特定房間,感覺上整間房間就會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其實只有房間裡的人或物在魔法的力量下移動了,只是因為移動後的房間內部和原本的房間一模二樣,所以才會給人像是在搭乘升降梯的感覺。對於已經習慣的人來說,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特殊的東西。

  不過,雖然傳送裝置這麼方便,在使用上仍有嚴格的規定。畢竟若是有人利用瞬間移動來犯罪,問題就嚴重了。因此弗雷斯蘭王國在傳送裝置的使用上制定了與出入境同等嚴格的規範,若沒有事先申請使用許可證,便不得使用。

  不過亞歷一行人不需要許可證。由於衛兵們早已接到公主們必須前往地下七樓執行公務的書面通知,因此駐守在入口的衛兵們沒有確認使用許可證,便敬禮讓亞歷一行人進入,過程非常順暢。

  「我有許可證,目的也很明確,你能不能讓我直接過去,不要蓋章?」

  「當然不行啊!」

  然而,在距離亞歷他們有段距離之處,卻有一行人為了進入傳送裝置而傷腦筋。那些人正在和稍早負責檢查許可證的衛兵爭執。

  「欸,亞歷,在那邊吵的人,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嗎?」

  「咦?」

  站在亞歷身旁的榭伊菈拉了拉他的衣服,亞歷才總算注意到那邊的騷動。剛才亞歷一直在思忖著接下來的行程,因此沒有注意到四周的狀況。

  「這裡的規定就是不蓋章就不能通行!」

  「說什麼規定嘛,你這個人真是不知變通耶!不能隨著當場的狀況臨機應變,要怎麼保護國家呢?」

  「拜託您啦!」

  「真的耶……可是,與其說是大家在爭執,倒不如說只有小姐一個人在鬧吧……」

  榭伊菈說得沒錯,在那裡的正是擔任志工的學生們,她們也是為了明天的紀念典禮,而提前來作準備的。但是許可證早就已經正式核發下來了,她們沒有理由在這裡和衛兵起爭執啊。許可證是亞歷親自申請的,因此在他的眼裡,眼前的爭執更顯得奇怪。

  正當亞歷歪著頭表示疑惑時,志工學生的負責人凱蒂正好和他四目相對。

  「啊,亞歷!」

  她的雙眼發亮,立刻呼喚亞歷的名字。

  「真的是亞歷耶!!榭伊菈也在!!你們來得正好!!」

  「亞歷克斯,快來幫個忙……」

  「賽蕾絲殿下,好久不見了。」

  聽見凱蒂的聲音,擔任志工的少女們也接連注意到亞歷的存在。蜜爾拉、艾莉莎、斐依塔娜——全都是熟悉的老同學。在志工學生當中格外具有熱忱的她們,就是在紀念典禮前一天負責準備的成員。亞歷所申請的許可證當中,也包括了領隊老師桑朵拉的份,但不知為何她此刻卻不在這裡。正因如此,爭執才沒辦法停止。

  「我去看一下。」

  並不是因為同學們的要求,而是亞歷

  本來就很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因此他用小跑步跑向少女們。當然,這也是亞歷職責的一環。

  「我也去。」

  榭伊菈也跟著跑去,因為她也很好奇老同學們究竟怎麼了,同時也想更近一點看看那些久違的臉孔。榭伊菈雙手抓住禮服長長的裙襬,很快地跟上亞歷。她的腳步輕盈得宛如蝴蝶,完全不像是正穿著高級禮服與高跟鞋的樣子。

  「啊,榭伊菈姊姊好狡猾!小烏,我們也去!」

  「好!」

  亞歷和榭伊菈都離開了,愛絲特和鳥洛波當然也不會默默地在這裡枯等。因為被冷落而感到寂寞的愛絲特以及喜歡湊熱鬧的烏洛波,一轉眼就追上了亞歷他們。

  「呵呵,弗麗達,我們也過去吧。」

  「是。梅莉,我們走吧。」

  「遵命,弗麗達大人。」

  賽蕾絲同樣對同學們的狀況感到好奇,而且也不能棄妹妹們不顧。於是賽蕾絲便和弗麗達與梅莉一起,踏著緩慢的腳步慢慢跟上亞歷他們。最後,亞歷一行人便全部和志工學生們會合了。

  「請幫幫我,王宮魔法師先生!」

  首先迎向亞歷的,是負責確認許可證的衛兵。他用小跑步跑向亞歷,一臉困惑地尋求協助。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文件有什麼缺漏嗎?」

  「不,文件全都沒問題……只是那群女孩當中,有一個人不讓我在她的許可證上蓋章!」

  看起來做事嚴謹認真的衛兵,哭喪著臉向亞歷控訴道。假如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或許衛兵早就不由分說地蓋了章,結束這件事了吧。問題在於他並不能這麼做。

  ——那群女孩當中的一個人,該不會就是小姐吧……

  亞歷慢慢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亞歷稱呼為「小姐」的同學瑪麗——全名是瑪格麗特·海德曼。在這個國家,海德曼這個姓氏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現任的弗雷斯蘭王宮魔法師長格拉斯。海海德曼,是難得一見的名宰相,全國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此外,海德曼原本就是代代優秀官僚輩出的家族,因此也很有名。所以對於一介普通的士兵來說,光是瑪麗身為格拉斯的孫女這一點,就讓他必須恭敬地應對。

  「我知道了,可以讓我跟她談談嗎?」

  「拜託您了,王宮魔法師先生!」

  聽見亞歷的提議,衛兵立刻答應。亞歷身為名門巴托拉爾家的子嗣,又是格拉斯的弟子,在王都同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既然如此,那麼拜託達拉斯的弟子來解決問題,便可說是天經地義的了。

  「小姐!」

  亞歷一臉嚴肅地走向瑪麗。使用傳送裝置,與穿越國境一樣,必須受到嚴格的控管,但瑪麗卻任性地試圖打破規定,因此亞歷的表情自然變得嚴肅。

  「怎麼了,巴托拉爾先生?」

  瑪麗當然也知道這個規定,因此露出愧疚的表情,彷佛因為做錯事而被罵的孩子。瑪麗的個子很小,因此看起來更像小孩。

  「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跟你沒有關係。」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不再是朋友了嗎?」

  「……我實在拿你沒轍耶,真是的……」

  對瑪麗來說,和她一樣肩負著格拉斯·海德曼這塊招牌的亞歷,是她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對亞歷說「跟你無關」這種話,完全是失策。要是從此真的和亞歷沒有關聯,瑪麗也會很困擾的,因此她立刻舉了白旗。接著,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娓娓道出了原因。

  「其實……爺爺不准我參加志工活動。」

  「老師不准你參加?」

  亞歷瞪大了雙眼。他從來沒想過格拉斯竟然不准孫女瑪麗參加紀念典禮的志工活動,因此不由自主地反問道。

  「會不會是小姐你誤會了?」

  「是真的。爺爺叫我當天要不就待在家裡,要不就在王宮裡,和爺爺一起看紀念典禮的實況轉播……」

  紀念典禮的狀況,將被魔法力量記錄為影像,並透過通訊網路傳播至全國各地。假如瑪麗說的是事實,那麼格拉斯的意思就是要她只看影像就好。

  「老師會說這種話……?」

  亞歷無法瞭解格拉斯的意圖。因為亞歷覺得他所認識的格拉斯,甚至應該會叫她一定要直接參加吧。

  ——難道魔族發動攻擊的可能性,遠比我想像的還要高嗎?不,如果是這樣的話,格拉斯應該會增加兵力,嚴加戒備,並且不讓榭伊菈殿下和愛絲特殿下參加才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亞歷歪著頭,壟向王宮的方向。由於被建築物的牆壁擋住,看不見王宮,但格拉斯此刻應該就在那裡,但即使如此,亞歷依然得不到答案。

  「所以我的許可證要是循一般程序處理,就麻煩了呀!」

  瑪麗激動地說,把陷入沉思的亞歷拉回現實。比起揣測格拉斯的意圖,現在更重要的是解決瑪麗的問題。

  「萬一被爺爺發現了我和大家一起去參加紀念典禮,我就會被他帶回去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亞歷明白了瑪麗的想法。

  瑪麗和朋友們一起為志工活動做了這麼多準備,當然想要一起努力到最後一刻,沒想到卻受到格拉斯的阻止,於是瑪麗才想偷偷參加志工活動。不過,倘若瑪麗循一般正常程序使用傳送裝置,那麼相關文件就會被送回王宮。為了防範魔族的攻擊,現在檢查措施更為嚴格,而瑪麗的名字若是出現文件上,格拉斯必定會立刻知道。這樣一來,她被帶回去的可能性就非常高。這就是瑪麗想要跳過文件審查,直接進入傳送裝置的原因。

  「拜託啦,巴托拉爾先生。你可不可以幫我跟這位先生說,請他讓我直接過去?」

  「不行。很遺憾,規定是不可以破壞的。我不能讓小姐和這裡的衛兵犯下重罪。」

  亞歷確切地搖頭。

  在沒有許可的狀態下使用傳送裝置,是相當於入侵國境的重罪,犯罪者理所當然會受到處罰——包括瑪麗,以及讓她通過的士兵。

  「……」

  瑪麗咬著嘴唇,低下了頭。這件事已經被亞歷知道了,瑪麗被帶走,也是遲早的事。

  「亞歷,你這樣不會太冷血了嗎?」

  榭伊菈不滿意亞歷的判斷,對他投以苛責的眼神。榭伊菈認為世界上還有比規定更重要的東西,因此無法認同此刻亞歷的判斷。

  「對呀,亞歷。讓瑪麗過去嘛。」

  烏洛波也一樣。要是瑪麗真的被帶走,沒有人會高興,也沒有任何好處。烏洛波不想看見這種無趣的結果。

  而這麼想的人不只是榭伊菈和烏洛波,在場的所有少女們,都希望亞歷能夠改變心意。只有一個人例外——只有賽蕾絲,正帶著淺淺的微笑,在一旁觀望著事情的發展。

  「不行。文件一定要按照規定來處理。不好意思,請你在這份文件上蓋章。」

  最後,不管眾人怎麼向亞歷求情,亞歷還是沒有改變心意。他直接把瑪麗的文件遞給衛兵。

  「啊……是,我知道了。」

  理解事情的原委後,連衛兵也對瑪麗產生了同情。她的身分比誰都還要明確,使用傳送裝置的理由又是為了參加紀念典禮的志工活動。衛兵直到蓋下印章的那一刻,都一直掛心著瑪麗。

  「好了……」

  衛兵把文件還給亞歷,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亞歷看了看文件,深深地點頭。這樣一來,瑪麗就能正式使用傳送裝置了。

  「謝謝你。」

  「我真是看錯你了,亞歷。你進入王宮之後,是不是就變了一個人啊?」

  榭伊菈的視線變得更嚴肅了。她吊起眉毛,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射穿亞歷,代表她真的生氣了。這也是榭伊菈第一次用這種表情面對亞歷。

  然而亞歷卻對榭伊菈的憤怒視而不見,同時將右手伸向衛兵。

  「對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把這些人的文件全部交給我保管?」

  「咦?」

  衛兵頓時停下了動作。他無法理解亞歷的意圖,滿臉疑惑。而在場的其他人也一樣,每個人都對亞歷的行動感到不解。

  「這些人所參加的志工活動,本來就屬於我的管轄範圍,確認身分的步驟,也可以直接透過我而省略。這樣一來,你們的工作就能減少很多唷。」

  「啊……」

  聽到這裡,榭伊菈臉上的憤怒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害羞的神情,最後變得滿臉通紅。

  「當然,由於我也很忙,因此極可能要等到明天之後,才有空把文件送回王宮了……」

  亞歷做出的判斷,就是現在先依照規定正式給予許可,而把文件送回王宮的流程則拖延到

  明天下午。這樣一來,瑪麗就有時間參加紀念典禮,又沒有人會被問罪。當然,事後亞歷和瑪麗可能會分別受到格拉斯的責備,但亞歷認為這是他應該要承受的。

  「麻煩您了!我們這裡應該要辦理的手續,都已經完成了!」

  明白了亞歷的意圖後,衛兵露出安心的表情,繼續處理文件。包括瑪麗在內,還有凱蒂、蜜爾拉、艾莉莎和斐依塔娜等四人的文件需要處理。全部處理完之後,衛兵將五人的文件交給亞歷,於是亞歷便將它收進平常用的資料夾里。

  「好了,我們走吧。大家的工作都積得像山一樣多呢。」

  亞歷若無其事地催促著少女們離開,接著自己率先邁開腳步。但是大部分的少女們卻留在原地,沒有跟上他。因為她們還沒辦法立刻理解亞歷這個行為的意義。

  只有一個人迅遠地跟上了亞歷的腳步。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在亞歷的身旁,滿臉認真地對亞歷說:

  「見習王宮魔法師亞歷克斯·巴托拉爾,弗雷斯蘭王國第一公主賽蕾絲蒂娜代替國王宣布對你的處分。」

  這個人就是全程站在一旁看著的賽蕾絲。

  「針對你故意延遲遞交公務文件一事,我要對你提出嚴正的警告,並且予以處分。」

  「在下謹受處分,賽蕾絲蒂娜殿下。」

  「由於此事,我要處分你減薪百分之十,一個月。」

  「感謝您寬容的處置。」

  亞歷爽快地接受了賽蕾絲提出的處分。即使是故意的,這樣的處分對於延遲遞交文件來說也太重了。其實賽蕾絲是為了堵住可能來自周遭的抗議,所以才先予以過重的處分。

  這件事必須有人負責。要不就是賽蕾絲運用特權,違反法律;要不就是讓衛兵和瑪麗犯下重罪;再不然就是亞歷因為延誤公務而受到處分。在這些選項當中,最輕微的,當然就是亞歷延誤公務而受到的處分了。雖然這樣就像是亞歷抽到了最壞的簽,但亞歷能體諒每個人的心情,因此決定由自己扛下責任。

  「另外,亞歷。」

  賽蕾絲對亞歷綻放笑容。她以公主身分所說的話,只到剛才為止。

  「一百二十分唷。」

  看見賽蕾絲的表情,亞歷想起不久前她說過的話。也就是在前往國王房間時,亞歷以身為青梅竹馬的表現得到幾分的事。於是亞歷也對賽蕾絲報以微笑。雖然被『公主』處分了,但卻獲得了『賽蕾絲』的讚美。這對亞歷來說,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您過獎了。」

  「……你那種恭敬的口吻要扣二十分。」

  賽蕾絲用只有亞歷聽得見的音量,輕聲地說。兩人以青梅竹罵的身分相視而笑。

  「亞歷、姊姊,等一下啦!」

  榭伊菈紅著臉,趕緊追上兩人。榭伊菈很想立刻向亞歷道歉,因為她覺得方才嚴重的誤會,讓自己很難為情。

  「……看來只有賽蕾絲殿下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呢。」

  「那種主從關係,真令人羨慕。」

  「真的……不行,梅莉,我們也趕快走吧。」

  「是,弗麗達大人。」

  緊跟在榭伊菈之後的,是弗麗達和梅莉。她們雖然沒有賽蕾絲那麼清楚,但也大概知道亞歷應該會想出什麼辦法,所以比其他人更快理解狀況。接著,她們開始進行屬於自己的工作。身為親衛隊的弗麗達,以及身為巴托拉爾家臣的梅莉,都有自己該做的事。

  「欸,凱蒂……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其實不太懂耶……」

  「是亞歷讓我通行的。」

  「而且是用最不會造成麻煩的方法。」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幫助我從中等部順利畢業的亞歷!」

  過了半晌,艾莉莎、凱蒂、瑪麗、斐依塔娜、蜜爾拉等五人也跟著啟程。

  這五個人當中,能確實掌握狀況的,大概只有當事人瑪麗,以及深思熟慮的斐依塔娜吧。至於蜜爾拉,則是連一開始瑪麗和衛兵在爭執什麼都不明白。不過,至少每個人都知道現在大家都能順利參加紀念典禮,所以她們的臉上也都恢復了笑容。當然,她們也沒有忘記要感謝亞歷。

  「小烏,我們也走吧!」

  愛絲特只是單純地因為看到大家都恢復笑容,而感到高興。愛絲特只要看見她最喜歡的亞歷被責罵,就會像自己被罵一樣,覺得很難過。不過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所以她精神飽滿地追上亞歷。

  「……人類真是複雜啊……」

  而留在最後的烏洛波,則不禁對人類社會的複雜感到瞠目結舌。烏洛波和愛絲特一起往前跑去,同時為了要不要把這一段小插曲放進亞歷的英維傳說里,而煩惱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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