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謊言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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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寒這一記『妖蛇取珠』,與尋常蛇拳大有不同。

  一般的蛇拳講究蓄勢待發,出手之前內斂蓄力不動聲色,一旦出手變如毒蛇飛噬,只求一擊不留後手。

  正因為這種特點,蛇拳才被稱為刺客之拳——當然,追溯源流,蛇拳本身也真是刺客創立的拳法。

  刺客之道講究出其不意一擊建功,根本不需要你來我往、正面戰鬥的技巧。

  高寒這一招『妖蛇取珠』出手角度隱秘,一爪抓出,手臂化作一道虛影蜿蜒而上,繞過費里的天鶴爪,無聲無息伸到費里眼前。

  高寒這一招雖然快如閃電,幾乎趕得上完成『縮筋』功夫的高級武者出手,切入角度巧妙無比,甚至在出手中途為了繞過天鶴爪,還改變了兩次方向——可就這些的話,還不放在費里眼中。

  費里在高級武者中是最頂尖的那一批,高寒這超水平發揮的一招,力量、速度乃至自然而然的變招能力,也不過是尋常高級武者出手的水平。

  真正讓費里這位頂尖高級武者陷入險境的,是高寒這一招出手無聲無息,空氣沒有被攪起半點波瀾——這才是費里猝不及防的真正原因。

  「天蛇行空」對於身體周圍空氣流動極為敏感,真正煉成之後,甚至可以駕馭雲氣飛天遁地,是超越武技,達到神通等級的絕技。

  高寒當然沒有煉成這等能耐,但就算他只得了『天蛇行空』的一點點皮毛,也可以讓『妖蛇取珠』這探手一擊快速穿過空氣,卻不攪起半點波瀾。

  所以,當費里發覺劉放晴的眼神不對時,高寒的食指和中指幾乎已經搭在他的眼皮上了。

  到了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費里也難以全身而退。

  費里心中一狠。

  若是正常情況下,他當然不敢傷了高寒,可如果自己的老命都要保不住了,那還顧忌什麼?

  他一邊努力仰頭,爭取那毫秒等級的時間、同時抓空的五指一合,五道氣血之力從指間溢出、聚合,手腕扭轉處,就要施展『天鶴啄』、鑿穿高寒的後腦!

  「都住手吧。」劉放晴說道。

  在張玉鷗聽來,這位站在她身邊、高寒的大師姐劉放晴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能不能傳出激鬥的兩人耳邊都很難說。

  可這聲音不大的一句話,卻同時在高寒和費里耳中炸開。

  這聲音不大,卻帶有一種奇特的震動頻率,在耳中響起時,無論高寒還是費里都同時一震,動作齊齊定格了一瞬間。

  有這一瞬間也就夠了。

  下一刻,費裏白袍如同兜滿風的帆一般鼓了起來,整個人像是一隻巨鶴展翅飛起,向上高飛、脫離高寒攻擊範圍。

  在費里振翅高飛的同一瞬間,高寒身形蜷曲如蚯蚓,身體猛然下降了三尺,他單手一按地面,人立刻像是巨蛇蜿蜒,轉眼間就貼地遊走出五米之外。

  這叫麻杆打狼兩頭害怕。

  無論高寒還是費里,都覺得剛才同歸於盡的感覺有些太刺激了,所以破局之後,他們的第一選擇都是脫離接觸。

  剛才兩人激鬥,已經有些走貴賓通道的旅客在遠遠圍觀,只是兩人動作太快,大家看不清兩人身影,感受還不算深刻。

  可是當兩人脫離接觸時,一人如白鶴高高飛起;一人貼地遊走如靈蛇,各具風姿,大家可看得清清楚楚。

  這等難得一見的場面,頓時引起一片驚呼。

  『咔嚓咔嚓』快門聲不絕於耳,能走貴賓通道的旅客基本都不差錢,有不少人帶著相機。

  貼地遊走出五六米,高寒長身而起,正好站在未婚妻身邊。

  「大師姐,您是什麼時候來的?」高寒躬身問候。

  「你們剛動手我就到了。」一邊說,劉放晴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高寒,讓高寒覺得心裡發虛:「我說小師弟,你剛才用的功夫可不像師父那老頑固教出來的。」

  「呃,其實——」高寒準備解釋——高寒心裡很慌。

  「不用現在解釋,跟我回去再說,這裡人太多。」劉放晴伸手阻止高寒,然後抬頭招呼道:「白鶴先生,你也跟我回去。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總要跟李天鶴討個公道,不過在這之前,要委屈你跟我回去,在放晴園住上幾天。」

  「放晴大師有命,在下怎敢不從。」半空中費里雙手一抖,白袍飄飄,翩然落下。

  他先是叫過等在遠處的弟子過來,吩咐了一番,把弟子打發去報信之後,才雙手攏在袖中走了過來,站在劉放晴身邊一言不發。

  「走吧,先到我那裡安頓下來,晚上給你們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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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飛艇停泊場,一輛加長的高檔房車等在外面。

  劉放晴在武道大師中間算是比較窮的,但是就像億萬富翁和千萬富翁的區別一樣,比起一般人,這位武道大師依然稱得上極為富有——至少不缺豪車之類的玩意。

  四人上了車,有司機在前面開車,他們坐在後面車廂,與司機之間有一道隔音屏障。

  劉放晴從冰箱中取出了一些飲料和酒水,放在車子中間的茶几上,朝費里說道:「費里老頭你自己隨意,我和師弟聊聊。」

  論起在武道界的地位,劉放晴作為武道大師當然遠遠超出,不過論起歲數來說,費里比她還大了有十幾歲。

  哪怕以劉放晴的身份,在雙方徹底撕破臉之前,也得對白鶴先生費里保持幾分尊重。

  「這次我理虧,隨你處置便是。」

  費里咕噥一聲,拿起一瓶酒精含量低於五度的清靈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次『邀請』高寒不成,反而被人家『邀請』去了,也的確夠鬱悶的。不過剛才劉放晴沒有現場發作,自己想必沒有性命之憂,至於後續麻煩,自有師父李命一去煩惱,他是管不了。

  安排了白鶴費里,劉放晴回頭問道:「小師弟,你這一身功夫是怎麼回事?這不像是師父的虎形。」

  劉放晴雖然獨創豹形拳自立門戶,已經不能算是向真館一脈,但是她可不僅僅是賀忘形的大弟子,也是賀忘形的兒媳婦,更是賀忘形兩個孫子的媽。

  有這層關係,兩人根本不可能徹底翻臉。

  所以劉放晴雖然已經靠豹拳成為武道大師,可她平日裡還是得管賀忘形叫師父。

  高寒欲言又止,看了費里一眼。

  費里識相的說:「既然不方便我聽,我不聽就是了,劉大師?」

  「你去那邊坐一下。」劉放晴說道。

  費里換了一個位置,面朝電視背對這邊,他靠在沙發上,慢慢品起手中那杯清靈酒。

  在武道大師氣場籠罩下,可以將聲音約束在特定範圍——這是任何一位武道大師都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

  更別說劉放晴身兼月影門之長,修成破腦陰雷,對聲音操作還勝過一般武道大師。

  「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放晴問高寒。

  對劉放晴來說,如果這位高寒小師弟是別家派來偷師向真館秘技的弟子,說不得劉放晴就要出手為師父清理門戶——雖然她已經自立門戶,卻不代表她能看著自己師父賀忘形臨老之時,還被小人欺瞞。

  高寒精神何等敏感,劉放晴剛生疑心,高寒後頸的汗毛已經豎了起來。

  高寒沒有開口,而是攤開自己右手——他的右手掌心有一塊赤紅色胎記。

  劉放晴吃了一驚。

  別人看不出來,她還看不出來?

  這哪裡是胎記?分明是高度凝聚的氣血。

  這氣血凝聚度之高,幾乎可以化為實質——單以凝聚度來說,已經接近甚至達到武道大師等級,遠勝一般武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高寒這種水平的武者身上。

  而且這種氣血性質如同熔岩一般,她再熟悉不過,這是最正宗不過的向真館真傳樁功與『虎行雪地圖』觀想法,配合修煉而成的氣血之力——這比任何拳法都能證明高寒根基是向真館一脈。

  這還不算,高寒五指一曲形成虎爪形狀,掌心這塊赤紅胎記竟然慢慢的從掌心中凸了出來,聚合成一個小拇指大小的赤紅色圓珠脫離高寒掌心,浮在半空中。

  劉放晴目瞪口呆。

  這是啥?這是能量物質化!

  就算武道大師,也絕對無法將氣血之力具現為物質形態!

  水藍星的科技發展到現代,物質能量轉換公式早已有人提出證明。

  想要把能量轉化為物質,所需要的龐大能量絕非任何人能夠提供。

  至於把物質轉化為能量——嗯,核武器就是這種理論的不完全應用,威力那就不用說了。

  「大師姐,我有幸見過師父和莫師叔交手切磋。」高寒盯著浮在自己虎爪上方的赤色丹珠,一臉茫然的說道:「那種席捲天地的威能,實在讓人心生震撼,我努力操控氣血之力離體,不求做到師父和莫師叔那樣威能,只想試試自己的氣血之力能不能影響外界。」

  「我的氣血離體以後就變成這樣,現在我是進退兩難,收也收不回去,扔了又不捨得。

  我和它之間還存在某種精神聯繫,就好像它還是我身體一部分似的,我可以指揮它短距離飛行。

  大師姐,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只能每天用氣血先養著它再說。」

  高寒一邊神情懊惱的說著,一邊讓氣血丹珠在空中畫出一個『∞』形狀來,現場表演自己可以控制這顆離體而出的氣血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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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寒當然是在說謊。

  他曾經聽人說起大師姐劉放晴和師父鬧翻、遠走白玉京的原因。

  以這位大師姐和師父的關係,尚且為武道傳承動了手(甭管是不是全部原因,至少有一部分原因),高寒可不覺得自己和師父的感情,能比得上這位從小跟在師父身邊的大師姐。

  要是這位大師姐覺得自己背離師父的武道傳承,要出手為師父清理門戶,自己可抵擋不了一位武道大師的憤怒。

  雖然大師姐自己自立門戶,不再是向真館一脈,但萬一呢?

  高寒可賭不起這個萬一,這是要死人的!

  所以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瞎折騰,把自己練出問題的毛頭小子——這形象雖然不怎麼好,但是畢竟事出有因,頂多讓人看輕了幾分,不至於被人清理門戶。

  (劉放晴是考慮過替師父賀忘形清理門戶,不過其中原因和高寒考慮的截然不同。這是雙方對武道界規矩理解不同——高寒甚至不知道武道界還有偷師這回事。)

  高寒這段謊言中並非全無破綻,但是高寒這段話里,最精妙的部分正是最荒謬那部分!

  白天看不見星星,不是因為星辰不在白天出現,而是因為太陽的光芒遮擋了星光。

  所以,只要高寒用眼前這顆氣血丹珠、證明自己話語中最荒謬的那部分是真實無誤,那麼其他部分自然會被忽略過去——人性如此,就算武道大師也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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