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相遇與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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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清醒

  等村子恢復平靜後,與蒂克等人親近起來的裕次郎也覺得難以離去,開始考慮定居於此。他帶著一顆被這個想法深深吸引的心,前往東方的平原收集材料。

  裕次郎只有哥哥,親戚中也沒有年紀比他小的女孩,因此很疼愛仰慕自己的蒂克。

  一抵達平原,眼前的光景令他不禁嘆息,這並不是感嘆,而是與那相反的嘆息——以前的平原宛如一張漂亮的綠色地毯,現在卻成了一片荒土。

  「是被大蟻怪狠狠蹂躪過了吧。」

  裕次郎姑且試著找了一下,卻只找到一些品質差的材料,也就對這次的採集不抱期待了。

  他邁步走著,想說到更遠的地方看看。走了約一個小時後,他發現一個長有綠草的場所,那種草長約八十公分,看起來像是茅草。草葉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該怎麼說呢,真是令人平靜的聲音。」

  裕次郎伸手摘起搖晃的草,從腦中翻出知識,得知這種草可以使用在大蟻怪討伐戰的驅除劑材料。

  「那還是不要摘這個吧。要回去嗎……該怎麼辦呢?」

  考慮到草根或許還長著其他的藥草,裕次郎踏入草叢,撥開長草往前走。

  緩緩前進了約十五分鐘,裕次郎找到一個預料之外的東西。

  「女人?她沒事吧?」

  身穿旅行裝束的女子趴倒在地上,宛如將草地當作睡床。仔細一看,她的服裝到處都有破損,身上帶著傷,周圍還有五隻大蟻怪的屍體。那些都是自討伐戰中逃走的大蟻怪,它們襲擊了這名女子,想把她當作餌食。

  這位女性和裕次郎一樣被包圍,無法逃走只能應戰,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裕次郎把她轉為仰躺,想要確認對方是否還有意識,卻突然像是被電流竄遍身全身似地當場僵住,然後他猶如忘記呼吸般,出神地望著她。

  從這名女子的外表來看,她的年紀應該和裕次郎相同或是稍大一些。她有一頭長至後背、有如白雪般的柔順直發,光滑且潤澤的象牙色肌膚。看起來纖瘦的身體,但一摸就能知道她身上還有一層恰到好處、沒有喪失柔軟觸感的肌肉。那張粉紅色的雙唇重覆著淺淺的呼吸,胸口也隨之上下起伏。

  她是個美女,還是個正中裕次郎喜好的美女。那雙閉著的眼眸會有多麼美麗呢?他很期待她睜開眼瞼的時刻到來。

  「她是森林住民吧?」

  看到對方的長耳朵,裕次郎疑惑地歪起頭。這種看似精靈的外貌雖與森林住民的特徵一致,發色卻和巴奇諾給的知識不符,耳朵感覺也稍微短了一點。根據知識顯示,她或許是個混血兒。

  森林住民的頭髮及雙眼不是綠色、藍色就是黃色,並沒有白色。會出現這種特徵的,就只有跟其他種族之間生下的孩子。

  「算了,就別去管這個了,必須先治好她的傷。」

  裕次郎放下籃子,從口袋中取出回復藥。

  「雖然嘴對嘴餵藥這個選項十分吸引人,但我還是自重點吧。」

  儘管這算是治療行為,可是要是真做了,曝光的時候可能會引來對方的厭惡,因此裕次郎選擇忍耐。他將女子的頭部放到膝上,推開下顎讓她張嘴。因為想著把藥一次全倒進去可能會讓人嗆到,他像是要讓她的舌頭習慣般,花時間一點一點地把藥注入她的口中。

  他花了十分鐘來做這件事,可是由於邊看著對方的臉邊做,讓這段時間感覺好像變短了。

  女子身上的傷消失,使他得以確認藥確實發揮效用。

  「能不能趕快醒來呢?」

  裕次郎維持著讓對方枕在自己腿上的姿勢,撥弄她的頭髮。

  只是期待著女子清醒的裕次郎沒有察覺,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枕在不認識的男子腿上,肯定會感到驚訝及產生警戒。

  「你說她有平原住民的血統?」

  ……囉嗦。

  「哎呀,那你為什麼要帶她回來啊?」

  吵死了吵死了!

  「跟這個家真不相配。」

  既然你這樣想,為什麼不放著我不管!

  「家主也是,把他們扔下不就好了。」

  把一度被趕走的爸爸硬帶回來的不是你們嗎!

  「她好像老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真希望她能一直都不出來。」

  「也不和藹可親,混血兒就是這樣。」

  「她能不能離開啊?我不想跟她生活在同一個家裡。」

  只要跟爸爸在一起,我隨時都能離開,所以別來管我們……

  「是我拖累了你。」

  這不是爸爸的錯,身為爸爸和媽媽的孩子是我的驕傲,我沒有半點不滿。

  「對不起啊。」

  不要道歉,不要認同混血兒就是壞東西的觀點,不要否定我。

  「我愛你。」

  我也是,爸爸。所以我們總有一天再跟媽媽一起生活吧?

  我明明只靠這點期待而活啊……

  過了一個小時,當裕次郎正在思考藥的事情時,感覺到女子有些微的動作,因而垂下視線。

  同時,女子也睜開眼睛,目光對上裕次郎俯瞰的視線,那雙眼眸的顏色是祖母綠,有如剛冒嫩芽的綠草。

  她浮現不可思議神色的澄澈雙眼,立刻被一層警戒心所覆蓋,轉為可怕的眼神。

  女子快速地撐起身體,與裕次郎拉開距離,瞪著他。

  (雖然呆愣的表情很可愛,但銳利的眼神也很帥氣呢。)

  對方明明瞪著自己,裕次郎卻毫不在意地看她看得入迷。這應該可以算是一見鍾情吧,不管對方做出什麼動作,都會給自己良好的印象。

  見裕次郎以佩服的視線回應自己的瞪視,女子仍維持警戒,儘管困惑卻沒有表現出來,並查找著記憶,想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然後她發覺自己是跟大蟻怪戰鬥時倒下了,可是身體卻沒有半點痛楚,讓她覺得不可思議。昏過去的自己什麼也做不到,那原因就是眼前的男人──女子開口問道:

  「我應該有受傷才對,是你治好我的?」

  因為她還很警惕,所以語氣聽起來很生硬。

  比想像還要悅耳的聲音傳入裕次郎的耳里。不對,實際上應該沒有這麼好聽,只是因為自己喜歡上她而被美化了。

  「嗯,我給你喝了回復藥。」

  「回復藥?這樣我就能理解傷口為什麼會馬上痊癒了。」

  她以強烈的視線望著露出笑容的裕次郎,想著他究竟有什麼目的。沒有人會把回復藥用在偶然路過的人身上,他應該是有某種企圖才對。

  「你在打什麼主意?」

  「打主意?不,我沒有任何企圖,也沒有在想如果有機會,要跟你培養好感情,甚至是交往喔,真的!」

  他根本把真心話給完全暴露了,只是女子並不相信。怎麼可能會相信呢,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感受到別人的好意了。

  「不用再說謊了,你的真心話是什麼!」

  「因為你是美女,我才救你的。」

  「因為我是美女?那就是覬覦我的身體囉!」

  女子抱著身體,又後退了一步。若是平常,她可以斷定絕對沒有人會以這種目光看自己,但是剛睡醒與性命面臨危機的狀況讓她產生動搖,才沒有想到。

  「總有一天……不對,要是我覬覦你的身體,在你醒來前早就先做什麼了啊,你有感覺到身體有任何一點異樣嗎?」

  女子的表情轉為深思,她觀察身體的狀況,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女子深呼吸冷靜情緒,又開始思考。這個男的只因為自己是個美女,就用了那麼昂貴的藥,若自己是平原住民那還能理解,可是自己是混血兒,這個原因應該無法用在自己身上。因此,女子沒辦法了解裕次郎在想什麼。

  女子知道自己一個人再怎麼想也沒用,就直接開口詢問:

  「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我名叫澤邊裕次郎,是旅行的藥師,然後我對你一見鍾情!」

  他用力地指著女子。除了父母以外,女子還是初次面對這麼直接的好感,臉頰微微泛紅,卻隨即回到冷漠的神情。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女子會如此否定是有理由的,因為這個世界的戀愛和地球有些不同。

  雖然只跟同種族談戀愛的這點原則與地球相同,但不同的種族之間基本上不會產生戀愛的感情。就算覺得對方漂亮,也只會停在這一步,不會有想跟對方交往、結婚或做愛的想法出現。

  不同種族的人只有在彼此一見鍾情的情況下,才會成就戀情,不是單方面的單戀,而是雙方之間的互相吸引。

  然而女子是

  混血兒,她當然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儘管她曾試著否定過,可她體內有一半和裕次郎相同的平原住民血統。因此女子也湧起一股想法,認為兩人的關係應該也不算不同種族之間的戀愛。

  只是她至今都掛著混血兒的身分,不屬於任何種族,且同時被平原住民和森林住民厭惡,這跟外貌漂不漂亮無關。她無法相信除了父母以外,還會有人說喜歡這樣的自己。

  女子的腦里被「或許有可能」和「這怎麼可能」的想法搞得一團亂,困惑的她想要遠離裕次郎,只要離開並遺忘,這樣的想法就會消失了。

  女子悄悄地瞥了瞥周圍,確認行李的位置。她的行李在裕次郎身旁,離她有些距離,想要取回顯然有困難。但她也無法選擇放棄,沒有行李就繼續旅行是笨蛋才會做的事,何況她正在送貨的途中。

  她開始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自己趁機逃走。

  即使女子正在思考這種事,裕次郎卻絲毫不受影響地開口說道:

  「說傻也太過分了吧,我明明是第一次一見鍾情。」

  「居然會對混血兒一見鍾情,你還真是個怪人。」

  「你果然是混血兒啊,嗯嗯,這樣我就知道你一件事了。話說回來,一直你啊你的也很奇怪,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不要。」

  她倏地轉過臉,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裕次郎一邊想著「她這種態度也好可愛」,一邊張口說道:

  「雖然這種說法有點卑鄙,但我應該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是你繼續倒在這裡,傷口可能會惡化,也有可能被其他魔物襲擊而死。告訴恩人名字也沒關係吧。」

  「……賽莉耶。」

  聽見裕次郎的話,皺起眉頭的賽莉耶簡短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她捨棄了父親的姓氏,也不曉得母親的姓氏,就只剩下賽莉耶這個名字。

  聽到她的名字,裕次郎微微頷首。

  「賽莉耶……嗯,我已經刻進心裡了。賽莉耶的同伴不在嗎?我本來想說如果還有其他人倒下,就要幫忙治療的。」

  「沒有,我只有一個人。」

  「沒有嗎……若像這次一樣被魔物襲擊,不就糟了嗎?」

  「這次……對,只是湊巧!我之前都能逃得掉!」

  「但有時也會逃不了吧?不過從今天開始就沒問題了!我會跟你一起走!」

  看到裕次郎像是這件事已經確定般斷言,賽莉耶呆呆地看著他,等這番話滲透腦中後,她終於理解了裕次郎的意思,表情轉為震驚。

  「你為什麼要跟我一起走!?」

  「因為我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啊,而且要是賽莉耶在某個地方腐朽,那不就是全世界的損失嗎!」

  「不要!我至今都是一個人想辦法應付的!所以接下來我也有辦法一個人繼續旅行!」

  「你今天不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應付才倒下的嗎?別看我這樣,大蟻怪對我而言就跟雜魚一樣。而且我製藥的手藝也相當厲害,還能製作回復藥,就算你受傷也能立刻治好。我覺得自己跟你一起走的提案,還是很不錯的。」

  「你給我喝的回覆藥是你親手做的!?這樣的話那的確、不,可是……」

  能時時備有強力的回覆手段,對冒險者來說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何況既然裕次郎能做出回復藥,那她也就能期待他製作其他魔法藥的能力了。加上若他說大蟻怪對自己來說就像雜魚一樣的話是真的,那麼他作為戰力的實力也值得期盼。

  不想繼續困惑下去的想法,和獲得這位同行者的想法,在她腦中拉扯。

  裕次郎目不轉睛地盯著不斷煩惱的賽莉耶,一飽眼福。

  在煩惱了十分多鐘後,賽莉耶不情不願地表示允諾。她會答應裕次郎同行,是認為倘若自己不答應這個要求,他就會對平原住民散布自己不好的傳聞。光是混血兒的身分,就已經被其他人厭惡成這樣,要是在此時又出現不好的傳聞,那自己就更難生存了。她不相信對方是因為對自己有好感才想跟自己同行,還以為他只是為了調侃混血兒,才會說這種話。既然這樣,等他厭倦自然就會離去,雖然心中不快,但賽莉耶還是決定,陪裕次郎玩玩這場戀愛遊戲。

  「要是你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不過我就是期待會發生那個奇怪的事情耶。」

  面對毫不掩飾自己企圖的裕次郎,賽莉耶的嘴開開闔闔,臉也跟著漲紅。裕次郎話中的感情,讓她難以相信這份期待是演技,不由得滿臉通紅。裕次郎是打從心底說出這些話,因此會包含感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裕次郎在地球的時候還沒有這麼開放——還是該說積極?或許是一見鍾情讓他拋去了身上的枷鎖,只要踏錯一步,他就有可能變成跟蹤狂。

  「我必須回村子去拿行李,你要跟我來嗎?」

  「不去,這附近的村子的住民大多是平原住民。」

  她不想特地跑去會讓自己感覺不自在的地方。

  根據腦中的知識,裕次郎也知道混血兒不受歡迎,因此他沒有強迫賽莉耶。

  「那我去拿行李,你不要自己先出發喔。另外我給你回復藥和補強藥,補強藥是土屬性和風屬性的,可以嗎?」

  「我無法使用土屬性魔法。」

  賽莉耶看著裕次郎遞來的回覆藥和補強藥。

  以賽莉耶的財務狀況,根本買不起綠色的補強藥,這是她第一次把這種藥拿在手裡,更別說是回復藥了。

  對賽莉耶來說,這些都是高價的物品,而裕次郎這麼簡單地就把它們給了自己,就表示這些東西對他而言,都是能輕易送出去的東西吧——這令賽莉耶明白自己與裕次郎的價值觀有多麼不同。

  「補強藥也是你做的吧?」

  「嗯,如果有更好的材料,我就能做出更好的藥。以這附近的材料而言,這種程度就是極限了。啊,你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幫忙買的嗎?」

  「我的食材少得有點危險。」

  「我知道了。」

  為了慎重起見,裕次郎再次提醒賽莉耶要等他後,便奔回村。看到他那種喜不自勝的模樣,賽莉耶吐出憂鬱的嘆息,疑惑這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一想到之後旅行的事,她的心情變得更加陰鬱。

  「要是他能夠趕快厭倦就好了。」

  她對著遠去的裕次郎的背影,吐出這句話。

  看著草草了結對話便沖回房間的裕次郎,琳德滿臉疑惑。

  裕次郎急忙收拾好行李,下到一樓告訴琳德自己要出發了。

  「你走得還真急啊。」

  「嗯,我突然有件很緊急的事情要辦。」

  「能不能稍等一下?我去叫老公和蒂克來,他們兩個應該會想跟你道別。」

  裕次郎本來也打算跟那兩人打聲招呼再走,便點了點頭。

  過了五分鐘左右,兩人來到餐廳。巴爾看起來十分遺憾,蒂克也一臉要哭的樣子,抱住裕次郎的腹部要他不要離去。

  雖然她這麼親近自己讓裕次郎很高興,可對如今的他來說,賽莉耶更重要。

  「哎呀哎呀,她真的很喜歡你呢。」

  「是因為你會跟她玩吧,要不要再多留一段日子?」

  「不好意思,我原本就打算最近要離開。」

  「這樣啊。」

  「蒂克,過來這邊。」

  儘管琳德試著叫了一聲,蒂克仍緊抱著裕次郎的腹部。

  「怎麼辦?」

  「真為難啊。」

  「小蒂克,我會再來見你的,所以可不可以請你放手呢?我一定會再來的。」

  當裕次郎邊摸蒂克的頭邊說時,她抬起臉,用盈滿淚光的濕潤雙眼仰望著他。

  「真的嗎?你還會再來?」

  「嗯,我一定會再來見小蒂克的。」

  「約好了?」

  「約好了。」

  蒂克會這麼懂事,是因為她生活在旅店裡。

  身為旅店老闆的女兒,蒂克總是看著在此出入的客人,也學到了人是無法一直在一起的。

  她依依不捨地離開裕次郎,摟住琳德。

  「我還會再來的。」

  「嗯,我們隨時都歡迎你。」

  「還要再來喔,我會準備美味的料理給你吃的。」

  裕次郎在他們的目送下離開旅店,回頭一看,還能望見蒂克不斷朝他揮手。

  裕次郎買了肉和蔬菜,放入籃中施展過保存的魔法後,本想直接離開村子,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和賽莉耶都沒有帶帳篷吧?」

  裕次郎從賽莉耶的行李量判斷她沒有帶帳篷,於是走向柏特道具店。

  「你好——」

  「歡迎光臨,你今天帶的東西還真多啊。」

  「我等等就要離開村子了。」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是個旅行的藥師嘛。」

  「有兩人用的帳篷嗎?」

  「有啊,你有旅伴啦?」

  「是的!」

  聽到裕次郎精氣十足的回答,店長露出微笑,想著裕次郎應該是有了不錯的相遇吧。要是他知道裕次郎的旅伴,是平原住民與森林住民的混血兒,也許會皺起眉來。

  店長口中一面說著「有能力的藥師要離開真可惜」,一邊從庫存倉庫中取出帳篷,嘿咻一聲把它放上櫃檯。

  裕次郎付了錢,拿起帳篷。

  「會不會很重?」

  「還可以。」

  「你真有力氣。」

  大背包、裝了食材的籃子和帳篷——這些東西一眼就能看出頗具重量,裕次郎卻輕鬆地拿起來,目睹此景的店長露出羨慕的表情。

  「那麼,後會有期。」

  「哎呀?你還會再來這個村子嗎?」

  「因為我跟旅店的小女孩約定好了。」

  「我會期待與你再會的。」

  做好準備的裕次郎這回真的離開了村子。

  當天傍晚,博魯茲派出的使者來到兩隻狐狸旅店,想請裕次郎吃晚餐,並勸他留在村里,卻得知他已經出發的消息,知道自己晚了一步的博魯茲因此消沉不已。

  「啊,還在還在,賽莉耶——!」

  裕次郎奔向正揮著短軍刀的賽莉耶,他本來還認為她會先稍稍往前走一段距離,沒想到她卻仍在原地等著,這份喜悅令裕次郎漾起了笑容。

  停止揮刀的賽莉耶,毫不掩飾像是想說「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來了」的神情。

  「那個大行李是什麼?」

  賽莉耶以驚異的視線,望著自己應該拿不動的大行李。

  「我買了你要的食材和帳篷,你應該沒帶帳篷吧?」

  「是沒有,可是我不會付帳蓬的費用喔,我沒有多餘的錢。」

  「這點錢我還付得起,我身上還有半年以上的生活費呢。」

  「那還真是令人羨慕。」

  「從今天開始這些就是我們共同的財產了,只要不要太奢侈,你可以不用客氣儘管用,如果能讓你變漂亮,奢侈些也可以。」

  「……我考慮考慮。」

  宛如要逃離這份無條件投注給自己的好感般,賽莉耶轉過身,拿著行李邁步而去。即使她認為裕次郎對自己的好感是在演戲,卻無法習慣,也不太曉得該有什麼反應。

  「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瑪提露特。」

  「瑪提露特?我沒聽過耶,距離這裡多遠?」

  「距離……從這裡往南徒步走去大概要十天吧。」

  「只要把貨物送到那裡,委託就結束了?」

  「嗯。」

  雖然裕次郎看著賽莉耶,可是她回答時的目光,都筆直地固定在前方。

  儘管對方的態度冷淡,但裕次郎只要跟賽莉耶在一起就會感到開心,因此心情很好地向她攀談。

  兩人的旅行就在這種感覺下開始了。

  賽莉耶毫不在意裕次郎步行的速度,只以自己的步調行走。賽莉耶的行李比較輕,也習慣了旅行,因此步速很快,但裕次郎連大氣都不喘地跟著她走。

  看到裕次郎悠閒地跟著自己,燃起對抗心的賽莉耶一點一點地提高速度,裕次郎卻一點也不介意地跟著。他只是疑惑這趟旅行是不是很急,完全沒想到賽莉耶是因為不服輸才加快腳步的。

  由於體力維持不了這樣的速度,賽莉耶逐漸減速。

  「沒事吧?如果累了,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你不用在意。」

  就算步速下降,賽莉耶也沒有停下腳步。她無法忍受在裕次郎露出疲累的模樣前停止步伐,便以意志驅動著雙腿。

  兩人以這種狀態行走,令賽莉耶疏忽了要對周遭保持警惕,而裕次郎並不那麼擅長警戒,沒注意到有魔物跟蹤他們。

  當賽莉耶察覺到有異變時,魔物已經包圍住兩人。

  看到賽莉耶咂著舌拔出軍刀,裕次郎也領悟到有異,將雙手拿著的東西放到地上。

  幾隻狗立刻從兩旁的草叢現身,體型比秋田犬還小,毛色有黑色、灰色和藏青色。在場的狗共有七隻,它們粗壯的四肢牢牢地踏著地面,朝著兩人低吼。

  「這也是魔物嗎?」

  「你不曉得嗎?它們叫齒刃犬,會使出伴隨物理衝擊的咆嘯攻擊獵物。」

  兩人背靠著背窺視著齒刃犬。

  「它們跟大蟻怪哪邊比較強?」

  「它們。雖然硬度是大蟻怪勝出,但速度及體力是這邊更勝一籌。」

  「有弱點嗎?」

  「沒有算得上弱點的地方,它們要發出咆嘯時都會有那麼一點點蓄積的時間,看清時機避到旁邊就好。這麼做的話,就只有耳朵會因為聲音太大而發疼。」

  「了解。」

  賽莉耶沒在這些情報中加入半句謊言,要是在這時讓裕次郎產生困惑,說不定也會害到她自己。

  「話說回來,你的戰鬥方式是?」

  「踢擊和魔法,賽莉耶呢?」

  「劍、弓及魔法。」

  「魔法是森林住民用的那些嗎?」

  「不是。」

  如果她的魔法是以森林住民的為主,就不會把土屬性補強藥還給裕次郎了。

  兩人能夠說話的時間就到此為止,接下來他們必須對抗因為無法忍耐而襲來的齒刃犬。

  「炎之矢。」

  裕次郎以炎之矢反擊朝自己撲來的齒刃犬,將它打落地面。

  另外還有兩隻齒刃犬往這個方向跑來,裕次郎先往離自己近的那隻頭部踹去,而這個動作也順便讓他避開了另一隻齒刃犬的前進路線。

  被踢飛的齒刃犬發出悲鳴滾倒在地,裕次郎無視它,踢向鼻頭燒傷的另一隻齒刃犬的下顎。

  他依然不去管高聲慘叫的第二隻齒刃犬,瞪著它們剩下的同伴。想要襲擊裕次郎的最後兩隻齒刃犬輸給了他的瞪視,逃進草叢之中。

  被踢中的那兩隻齒刃犬頭部骨折,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裕次郎見自己的戰鬥結束,便往賽莉耶那邊看去,她也正好斬殺了第三隻齒刃犬。

  賽莉耶能夠勝過齒刃犬,卻輸給大蟻怪的原因就在於魔物的特性。她不擅於應付堅硬的魔物,既沒有能夠劈開硬殼的力氣,也沒有可以砍開殼的本事。

  「你沒受傷吧?」

  「只有擦傷。」

  「這不是很糟嗎!?得快點使用回復藥才行!」

  看到賽莉耶柔軟的肌膚受傷,裕次郎慌張地叫道「糟糕」。

  「你也太誇張了,這點程度的小傷用不著回復藥。比起這個,你真的很強耶。」

  「別管我的事情了,先治療吧!」

  「啊,等等!」

  賽莉耶受傷的手被裕次郎拉了過去,不願被別人碰觸的她想把手抽回來,只是兩人的力氣相差太大,賽莉耶被拉住的手紋風不動。

  在她想辦法要讓裕次郎放手的期間,裕次郎施展魔法叫出水把血沖走,然後用浸泡過治癒促進藥的乾淨繃帶,快速地捲起傷口。

  「好了!」

  當抓著自己手的力道一放緩,賽莉耶便抽回手,後退了幾步死死地瞪著裕次郎。

  「我都說不用管了,這種程度的傷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小傷也會成為大病的根源,最好不要不管它。」

  賽莉耶本來以為裕次郎會出口抱怨,自己連一句道謝都沒說的事情,可他看起來卻毫不在意,令她滿腦子疑惑,而裕次郎反為手中的觸感露出笑容。

  「這麼說來,大蟻怪的殼可以剝來賣錢,這些傢伙的毛皮也可以剝下來賣嗎?」

  「……或許可以吧,但金額不會很多。」

  對收入微薄的賽莉耶來說,毛皮也能夠成為不可小覷的收入來源,然而她是個混血兒,不會有人願意跟她收購的。不,或許會有店家因為價格便宜而收購,可這附近並沒有那種店。

  「是嗎。」

  齒刃犬的肝與心臟可以當作藥的材料,不過也不是沒有東西可以代替,因為裕次郎覺得很噁心,所以沒有將其取出的念頭,便決定將它們放著不管。

  「往前進吧。」

  「不休息嗎?你明明就已經很累了,經歷過戰鬥就更累了吧?」

  「其他魔物可能會因為血的氣味而聚集過來,想休息的話還要到更前面去。」

  「原來如此,那走吧!」

  再次邁步前進的兩人放慢腳步走著。賽莉耶不想再因為疏忽而讓魔物包圍,才減低步行速度,裕次郎只是配合她而已。

  兩人就以裕次郎提出各種話題,賽莉耶回以簡單回答的模式往前走,直到太陽開始西落。

  從這些對話中,裕次郎知道賽莉耶今年二十五歲,如果換算成平原住民的壽命,就是跟裕次郎同年的十七歲。

  平原住民的壽命約六十歲,森林住民可以活到大概三百歲,兩族的混血兒大略能活到一百歲多一點。附帶一提,山地住民和海洋住民則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左右。

  這個順序就和魔力的多寡相同,在這個世界中,基本上魔力愈多的種族就愈長壽,能活得最久的應該就是龍或魔王了吧,只是這兩者都無法跨越每千年就發生的毀滅地震,就這麼殞落了。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露營了吧。」

  「了解。」

  賽莉耶決定了設立帳篷的位置,在那裡搭起帳篷。

  「你會做……晚餐嗎?」

  「沒辦法。」

  裕次郎沒什麼料理的經驗,只有在學校的烹飪實習課上做過泡麵而已。他能以目前有的材料炒個菜,卻沒有自信可以做得好吃。

  「居然說沒辦法,你既然在旅行,至少也做得出簡單的東西吧?」

  「我都是靠囤積麵包和水果來解決。」

  裕次郎一說出這樣的理由,賽莉耶便理解般地點點頭。因為有保存魔法存在,這樣的事是可以做到的。

  「算了,我來做吧。」

  「太好了!賽莉耶要親手做菜!」

  賽莉耶以驚訝的表情望著開心地高聲歡呼的裕次郎。

  「你該不會是因為想吃我做的東西,才說自己不會做菜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不會做,如果你願意教我,或許就能夠學會了吧。要是你能教我,我們就能一起做了。」

  「我不會教你的。」

  賽莉耶果斷地說完,看了看放著食材的籃子,想著能做些什麼。

  不會做菜就能夠一直吃賽莉耶親手做的料理,裕次郎表示這樣沒問題。他接著打開背包,取出製藥工具與材料。

  「我就在這附近收集藥的材料跟製藥。」

  「知道了。」

  裕次郎收集周圍的草與蟲等物品,一一做好保存處理。由於停留的地點改變,能夠製作的藥品種類也有所變化。

  他暫時不製作新藥,先做起快要完成的肥皂粉。一想到把這東西拿給賽莉耶用,或許就能看到泡沫覆蓋在她裸體上的模樣,裕次郎便覺得幹勁十足。

  周遭充斥著風聲、裕次郎哼出的歌聲和賽莉耶做飯的聲音,這種可算是平靜的時間過了約十五分鐘,空氣中開始飄出料理的香味。從味道可以得知賽莉耶做的是咖哩,裕次郎原本以為是咖哩飯,結果是咖哩風味的雞湯,晚餐就是這道湯和可以長期保存的硬麵包。

  「嗯,好吃!是因為裡面加了愛情嗎!」

  「我才沒有放那種東西。」

  「一點也沒有?」

  「嗯。」

  「那放了愛情進去就會更好吃吧,真期待能夠吃到。」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就好。」

  儘管回應的口氣冷淡,但賽莉耶並不是對這番對話感到不快,反而還有了些許溫暖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跟其他人一起用餐了,而且對方還釋放善意,敞開心胸地讚美自己,這樣的狀況實在令人難以產生厭惡感。賽莉耶深信裕次郎的這些舉止都是在演戲,便小心地不讓自己放鬆戒備,集中精神用餐。今天的料理放了比平時更多的調味料,照理說應該很美味,賽莉耶卻因為警惕,無法好好享受。

  「感謝招待,餐具由我來洗,你要不要趁這個時候,在帳篷內把身體擦一擦?」

  「……那我就不客氣了。」

  賽莉耶稍稍考慮過後,便進入帳篷之中。

  裕次郎邊洗餐具邊目送賽莉耶,然後開始煩惱。

  「好想偷看,我超想偷看的啦。喜歡的人的裸體就在那裡,是個男人怎麼可能不去偷窺?可是一旦我這麼做,本來就不高的好感度就會下降了吧,要挽回會很辛苦啊。好了,我該怎麼辦呢?是要失控,還是要自重?真令人煩惱啊。」

  裕次郎一面低吟一面沉思,手中還不斷地清洗餐具。洗完並把上頭的水清掉後,他還在煩惱。在裕次郎陷入沉思的期間,快速結束擦澡的賽莉耶走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會來偷看呢。」

  要是裕次郎真的過來偷看,賽莉耶打算以這點為由離開他。

  「我正煩惱的時候,賽莉耶就出來了。下次我會去偷看的,畢竟我真的很想看。」

  「不要偷看。」

  「我會努力不要暴露的!」

  「不需要你這種努力。」

  「那就反過來想吧!你來偷窺我如何?」

  裕次郎張開雙手,像是要將一切展示在賽莉耶面前。

  「我對你的裸體沒有興趣。」

  「反正你將來也會看到。」

  「隨你怎麼說。」

  看著徹底開放的裕次郎,賽莉耶嘆了口氣,當場坐了下來。

  「讓我們換個話題吧,我收集來的材料可以做出提升能力類的藥,力量、速度和動態視力——這三種當中你想要哪一種?」

  「三種都要。」

  無論哪種能力賽莉耶都不足,因此她三種藥都想要。

  「我知道了。既然都要做,那還不如就讓一種藥擁有複數的效果,等做好肥皂粉後就來研究這個吧。」

  「肥皂?你做肥皂這種東西要幹嘛啊,那不是很難用嗎?」

  「你知道肥皂這東西啊?我現在正在製作不會讓皮膚粗糙的改良版肥皂,幾天前做的那個版本,只延後了皮膚變粗糙的時間,希望這次可以成功。」

  「哦——」

  賽莉耶沒什麼興趣似地應和著,並立起膝蓋望著營火。

  被搖曳火焰照耀的美女還真不錯——裕次郎一邊想著,一邊繼續製作肥皂粉。

  沉默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不久,賽莉耶睡著的呼吸聲傳進了裕次郎的耳里。

  「啊,睡著啦?去帳篷里睡不就好了。」

  裕次郎猶豫著要不要把賽莉耶抱進帳篷內。

  「感覺只要我靠近,她就會有反應,還是叫醒她好了。」

  他停下正在作業的手,靠近賽莉耶。

  當裕次郎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為一公尺時,鼾聲停止,賽莉耶抬起臉來,用有些兇惡的視線仰望著他。

  「……幹嘛?」

  「想睡的話去帳篷里睡吧,我本來想說如果我靠近,你還不醒,就把你抱起來搬過去,真想享受一下你柔軟的身體。」

  若是有消除氣息的技能,自己現在已經如願以償了——聽到裕次郎遺憾似地這麼說道,賽莉耶用冰冷的目光望向他。

  「是嗎,那我先睡了,到了守備換班的時間,再從外面叫我。」

  「了解。」

  賽莉耶慢慢地站起身,走進帳篷中。

  一確認賽莉耶進入帳篷,裕次郎再次全神貫注地開始製藥,不久,便被睡意侵蝕,坐著睡著了。

  因為過於疲累,賽莉耶睡得很熟。正巧當晚沒有魔物靠近,因此她沒有半途醒來,就這麼熟睡到天亮。

  等營火熄滅、山脊稜線漸漸轉亮的時候,裕次郎因感到寒氣而醒了過來。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但在這種季節里,沒有外套及毛毯就在外頭睡覺也實在難熬。

  「……啊,我睡著了嗎!?糟了,我完全沒盡到守備的責任啊。」

  他一面嘟囔「好危險」,一面環顧周遭,確認沒有異變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會生氣吧,明天開始要好好守備才行。」

  領悟到自己闖了禍,裕次郎抓了抓頭,低喃著「失敗乃成功之母」,點燃營火等待逐漸到來的黎明。

  在周圍完全轉亮時,賽莉耶醒了過來,走出帳篷。

  裕次郎一看見她,便立即跪在地上磕頭。

  「你在幹嘛?」

  這個世界並沒有磕頭的習慣,因此賽莉耶看了只感到疑惑。

  「這個姿勢在我的故鄉是表示謝罪的意思。其實是你交代我要守備,結果我卻不小心睡著了,對不起。」

  「所以才擺出這種姿勢啊,要是沒有守備,可能會被魔物襲擊而死,這些你知道吧?」

  「嗯,非常清楚。」

  「……那就算了,明天開始小心點。」

  「賽莉耶?」

  裕次郎仰望賽莉耶,為了她沒有斥責自己之事,感到不可思議,但賽莉耶已經

  準備要去整理儀表了。

  他以為賽莉耶不開口責備,是因為她很溫柔,卻不曉得原因在於賽莉耶也曾經歷過相同的失敗,而且她認為熟睡到沒有醒來的自己也有責任。

  何況這件事也順便滿足了賽莉耶的自尊心,既然裕次郎睡著,就表示他應該也累了。一想到累的不是只有自己,裕次郎也一樣,賽莉耶的心便平靜了下來。

  不過實際上,裕次郎並不是累得睡著,而是作業太過單調,讓他忍不住打起瞌睡。

  因著這次的誤解,讓賽莉耶避免讓自己變得偏執。對裕次郎而言,這件事沒有成為賽莉耶對自己好感度下跌的主因,實在是非常幸運。

  吃完早餐後,兩人便往瑪提露特出發了。

  7 混血兒的待遇

  在抵達瑪提露特前的這十日間,裕次郎將肥皂粉完成了。這種肥皂粉在長達八天的實驗中沒有使皮膚產生粗糙感,給賽莉耶使用也沒有問題。

  只能夠提升一種能力的提升能力藥也完成了,裕次郎把它平分給了賽莉耶。

  直到到達城鎮為止,兩人的關係也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裕次郎單方面地向賽莉耶表示好感,而賽莉耶不願接受。因為時間還很充裕,所以裕次郎並不焦急,只打算跟隨賽莉耶到天涯海角。

  附帶一提,裕次郎趁著賽莉耶沐浴時實行了偷窺的計劃,結果被警惕的賽莉耶施了一記沒有用補強藥提升過的魔法。見裕次郎正面遭到魔法擊中,卻連一塊瘀青也沒有,賽莉耶用驚詫的目光看著他。

  第十天的中午過後,兩人終於能在視線前方望見瑪提露特這個城鎮。

  這個鎮的人口總共有一千五百人,規模比聖傑特村還要大,周遭被高四公尺的圍牆環繞,北邊和南邊各有一個入口。

  瑪提露特的主要產業為製作棉花與麻等布匹的材料,織品業相當發達。

  想前往北方入口的裕次郎,向不打算往那裡去的賽莉耶問道:

  「這條路已經偏離入口的方向了喔,你不進去嗎?」

  「我是混血兒,怎麼可能進去啊。」

  「那你的貨要怎麼辦?」

  「收件人就在外面,我會交給他。」

  兩人前往像是依偎般聳立在外牆旁的破爛小屋及帳篷前。

  這裡聚集了繳不出稅金和覺得鎮外住起來更方便的人們,他們每個都是平原住民,一注意到賽莉耶是混血兒,便用兇惡的眼神看著她。

  已經習慣這類目光的賽莉耶不以為意,仍自顧自地朝目的地前進,因為她知道理會這些人也沒有意義。

  反倒是裕次郎為這些視線感到不快,無論是誰,那些對賽莉耶投以輕蔑目光的人,看起來都比她還要下等,幸好在他產生「不要用那種髒得要命的眼神看賽莉耶」的想法前,他們便抵達了目的地,讓裕次郎得以暫時先穩定情緒。

  賽莉耶站在看起來和其他房屋一樣殘破的小屋前,用等間隔的節奏敲了敲門。

  過了約十秒後,房門敞開,一位外表比周遭其他人更加整潔的男性走了出來。這名男子的目光也帶著顯而易見的蔑視,表情卻在看到站在她身旁的裕次郎時轉為驚訝。

  「幹嘛?」

  「我送東西來。」

  賽莉耶粗魯地將放入貨物的袋子遞了出去,男子當場確認過袋裡的內容物後,開著門,回到室內取來金錢。

  「這七千米雷是你的報酬。」

  「怎麼跟我聽到的報酬不一樣?預定應該是兩萬米雷。」

  「我現在只有這些錢,你的事辦完了吧?滾回去。」

  男子說完後,立刻就把門關上。

  賽莉耶瞪著門一會兒,接著小聲嘆息,步行離開門前。

  「等等,賽莉耶,這樣好嗎?他絕對是在說謊!」

  「沒辦法,這種事常常有。」

  「你說常常,意思是你的報酬常常被人欺瞞苛扣嗎?」

  「這就是不屬於任何一邊的混血兒的待遇,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對待混血兒的,只是在以平原住民、森林住民和山地住民為中心的場所,會正常對待混血兒的人非常少,幾乎可說是難得一見。

  在個世界中還是有幾個混雜各種種族一同居住的混合都市,那裡對待混血兒的方式還比較好一點,但也真的就只是好一些而已,並不是完全沒有差別待遇。

  大部分的混血兒在遇見對自己一視同仁的人之前,性格就已經變得扭曲,無法直率地接受別人的善意。

  裕次郎也從知識得知了混血兒的待遇,但實際親眼目睹仍讓他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裕次郎陷入沉默,賽莉耶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走著,打算遠離城鎮。就在這時,有道聲音叫住了他們。

  「那邊的兩人,給我停下。」

  兩人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一齊轉過頭,那裡站著一位穿著打扮與鎮民差不多的男子。他年近四十,以有些銳利的目光看著兩人。

  「有事嗎?」

  他看著回應自己的賽莉耶,皺起眉頭。

  看到男子的反應,裕次郎感覺自己的怒氣又加深了一層。

  「關於你們運送物品的地點,我有些事必須問問。」

  「我們只是根據委託把東西送到,什麼都不清楚。」

  「閉嘴,你們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那可以請你快點問嗎?我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男子聽到裕次郎帶刺的話語,露出惱火的神情,但在做了幾次小小的深呼吸後,他繼續開口道:

  「你們送了什麼東西過去?」

  「不知道,我根本沒看過裡面。」

  「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應該不是什么正經的場所吧。」

  「那裡的男子跟你們是什麼關係?」

  「送貨員和收件人。」

  賽莉耶淡淡地回答,這些情報顯然不是男子想要的,他為不符期待的現實輕聲咂舌,隨即又擺出一副想到什麼的臉孔。

  看到對方表情轉換的賽莉耶,只覺得這會是件麻煩事。

  「你們來協助我吧,不然我就製作你們的通緝令,在國內發布。」

  「啥?別說蠢話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用那種高人一等的口吻講話,你以為你是誰啊!」

  在賽莉耶詢問原因之前,裕次郎先開了口。

  「我是直屬子爵家的警備隊成員。」

  「你表現得好像很偉大,我還以為會是什麼大人物,結果不過爾爾。走吧,賽莉耶。」

  裕次郎那仿佛在說「沒什麼了不起」般的斷言語氣,讓男子一臉吃驚地看著他。

  知識也說貴族很偉大,但日本並沒有貴族,因此裕次郎還不太能理解貴族的厲害之處,就算對方表明自己是貴族的下屬,也難以嚇住他。老實說,如果子爵本人出現在裕次郎眼前就另當別論,可是換做子爵的下屬來耀武揚威,實在很難讓他有什麼感覺。

  倘若對方是這個國家的士兵,那隻要離開這個國家就沒問題了吧——裕次郎這麼想。

  「等一下,雖然我不曉得你為何擺出這種態度,但我要接。」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對方可是貴族的部下喔,別把麻煩鬧大不是更好嗎?」

  「可是——」

  「你不要的話就自己離開,我們在這裡分道揚鑣。」

  「……我知道了,接就行了吧。」

  見裕次郎面露不滿地留在現場,賽莉耶沒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心裡卻覺得有些意外。男子會以高壓的態度對待他們,是因為自己是混血兒,若是只有裕次郎一個人,對方應該會更加平和地與之應對。

  即便裕次郎在這裡當場拋下賽莉耶離去,男子也會因為兩人身為同族的情誼,以及證據不足的原因放過他吧。只要裕次郎獨自旅行,就可以不用牽扯上任何麻煩事。但他卻特意拒絕和自己分開,讓自身陷入麻煩之中,這點令賽莉耶十分驚訝,畢竟演到這種地步根本沒有意義,男子顯然也抱持著和她差不多的想法。

  「我們該做什麼?」

  被心情惡劣的裕次郎張口催促,男子即使滿心疑惑,仍開口說道:

  「……嗯,你們送東西過去的那個地方,有這個鎮上的暴力分子潛伏其中,我們就是為了打倒他們才行動的。只是他們都認得我們的臉,因此相當警戒我們,也沒露出什麼空隙,所以我才想到要利用你們。我剛剛聽到了你們的對話,你們的報酬似乎被苛扣了吧?你們就用對此感到不滿,基於想要報復的心理而查探他們的情報為由,展開動作。雖然我不曉得他們會想要牽制你們的行動,還是乾脆除掉你們,但總會有所動作的,總之你們就是誘

  餌啦。我們要利用這個機會,查明他們的根據地,一舉殲滅他們。」

  無論身在何處,一定都有陰暗的地方,男子想要摧毀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所吧。若是規模很大的地方,這類的暗區就會統合暴力分子,起到維持治安的效果。只是以這個城鎮的規模來看,這裡並不需要這樣的存在,只要有男子他們的警備隊維持治安就夠了。男子也清楚這一點,才會想要擊潰他們。

  「你要我們查探情報,可是按你們的反應來看,我不認為混血兒進入鎮裡,能收集到什么正經的情報。」

  「那就用變裝還是其他辦法混過去。」

  「你做得到嗎?」

  裕次郎看向賽莉耶,她點點頭。

  「要是我們要長期滯留就沒辦法,但如果是短期,還可以試試看。」

  非得要進入城鎮的時候,賽莉耶會戴上兜帽或帽子進去。她的身體特徵最顯眼的是耳朵,只要藏住這個部位,因為她也擁有平原住民的特徵,所以會讓別人在看到她時,最多只覺得有些怪異而已。

  只是萬一真面目穿幫,就會被周圍的人追趕。事實上這種事還真的發生過,可賽莉耶仍沒有積極變裝的打算。

  「那你們就隨便行動吧,我們會監視你們的。」

  裕次郎叫住正準備離去的男子。

  「我們不曉得該怎麼收集情報,如果毫無根據地亂來,大概只會讓你的主意落空,而且我們也只會被懷疑不是嗎?請教我們基本——不,應該說是在某種程度上會被懷疑的調查方法。」

  儘管裕次郎的態度並不恭敬,但說的話確實有道理,於是男子開口說道:

  「比較簡單的就是在酒館告訴別人那個男人的特徵,然後四處打聽。其他還有像是以醒目的方式,監視剛才那間破爛小屋;或是找出情報商,問他們那男人的消息,而且只付情報費不付封口費,這樣情報商就會流出消息給那些男人,說有人正在找他們。」

  「那位情報商在哪裡?」

  男子不清楚這是否可以告訴他們,因而有些猶豫,然而他必須讓身為誘餌的這兩人努力工作,因此將情報商的所在地告訴他們後才離去。

  男子消失之後,裕次郎像是要表達自己的痛快般,用鼻子呼出一口粗氣,接著轉向賽莉耶。

  「賽莉耶。」

  「幹嘛?」

  「下次選個更正經的委託吧。」

  「要是能選的話,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這次的運送貨物委託是賽莉耶在混合都市接下的,雖說混血兒在那裡待遇較好,但委託人還是會找出各種理由,讓她接不到較為正派的委託。結果,賽莉耶就只能接取一些乏人問津的委託來賺取金錢。

  「哦——果然還是因為你是混血兒?」

  「嗯。」

  「所以說,你隱藏真面目就能出入城鎮,那不就代表你只要藏起真面目,就能接到正經的委託了嗎?」

  「可能吧,但是按我的變裝水準肯定會被看穿的。」

  「我知道的藥里有可以轉變身體部位的藥,如果用那個把你耳朵的形狀改掉,效果或許會出乎意料地好?」

  惡作劇用的魔法藥里有這類的藥物。

  「……這樣看起來也不像是變裝,應該沒問題吧。」

  「那要做嗎?」

  「……」

  賽莉耶很迷惘,她討厭隱藏自己的真面目,因為那感覺就像是在逃避。變裝也一樣,所以她剛剛才會完全不隱藏耳朵就靠近城鎮。可是生活艱困畢竟是事實,若是用了那種藥可以稍微輕鬆一點——這樣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湧現。

  「……姑且做一下吧。」

  煩惱一會兒後,賽莉耶語帶保留地說道。裕次郎露出笑容點頭,令人疑惑他剛才的不愉快都跑到哪裡去了。能幫上賽莉耶的忙,讓裕次郎十分開心。

  為了進入城鎮,賽莉耶從行李中取出一頂大尺寸的白色報童帽戴在頭上,並把頭髮塞入帽中好藏住耳朵。

  「雖然你頭髮放下來也很好看,可是這種感覺也很棒呢!」

  裕次郎豎起大拇指,表示「做得好」。賽莉耶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後,便邁步走向城鎮。

  站在入口的門衛看到賽莉耶時面露些許的疑惑,然而他還必須注意其他人,馬上就轉開了視線。旁邊有裕次郎這個平原住民在,也是門衛不在意賽莉耶的主因之一,平原住民怎麼可能跟混血兒待在一起,還不表現出半點厭惡感呢?

  因為沒有穿幫,賽莉耶放心地吐了口氣後,光明正大地前進。

  「總之,先找個旅店吧?」

  「就這麼辦。」

  裕次郎觀察周遭,看看有沒有好的旅店,然後往自己看到的旅店走去。賽莉耶本來想阻止他,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其實是想去住便宜的旅店,可是雖然被扣除了一點金額,但自己今天還是有收入,住住普通的旅店也不錯。

  旅店的主人似乎也覺得賽莉耶有些異常,卻以和門衛一樣的理由作罷。

  「房間是要單人房、雙人房還是大通鋪?」

  「要選哪個?」

  「雙人房。」

  裕次郎一問,賽莉耶便即刻回答。

  「我知道了。」

  「我本來還以為你會說單人房呢,這算是告白嗎?算吧?太棒了!」

  「才不是。」

  扔下一句話,否定一切的賽莉耶接過鑰匙後,就先行提步離去。

  旅店主人目送裕次郎追著賽莉耶的背影,心想這兩人的感情真好。

  兩人進入房間,把行李放到地上。

  「你選擇雙人房的原因是?」

  裕次郎詢問正在脫帽子的賽莉耶,她搖了搖頭,讓塞進帽里的頭髮散開。

  裕次郎不由得伸出手,想去捕捉正輕輕舞動的髮絲,而賽莉耶一臉不可思議似地看著他。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既然我們是誘餌,那他們也有可能闖進這裡。所以為了在發生這種狀態時,我們可以立刻一起移動。」

  「也就是說,你想跟我睡在同一個房間囉?」

  「才·不·是!」

  賽莉耶瞪著邊笑著說「開玩笑、開玩笑」邊揮手的裕次郎。

  「然後呢,要馬上行動嗎?」

  「真是的!對,然後順帶去買必要的東西。」

  「我沒有特別需要的東西,賽莉耶有什麼要買的嗎?」

  雖然食材快要沒了,但那些在離開城鎮時再買就好,而藥的材料,目前只要有在那些地方采來的東西就夠了。想到這裡,裕次郎想起了變化藥的材料,決定在街上看到的時候買一下,並帶上想順便在這裡賣,才製作的治癒促進藥。

  「調味料快沒了,然後還有其他東西,不過我不打算說。」

  賽莉耶指的是生理期用藥等,專給女性使用的藥,難得進了城,她想買來預備。

  倘若對裕次郎坦白,他應該會幹勁滿滿地做出品質良好的藥吧,可是賽莉耶儘可能地不想去拜託他,還有就是這種事太過羞恥,她才不想說。

  「那我們出門吧。」

  「真不該脫掉帽子的。」

  因為戴著帽子很拘束,賽莉耶才把它脫下來。她再次將頭髮塞進帽里,走出房間。

  「啊,話說回來——」

  一出旅店,裕次郎立刻想起了某件事,從錢包中拿出一半的錢來。

  「我說過要共同持有,所以一人一半。」

  「……你是認真的?」

  「認真到不能再認真了,而且調味料我也有用啊。」

  賽莉耶戰戰兢兢地收下裕次郎遞出的錢。

  她手裡的錢在這間旅店中住十天就會花個精光,現在卻多了許多額外的收入。

  如果這是基於同情,賽莉耶就會直接揮開手,可根據她的推測,裕次郎的舉動都是出自善意與好意,因此她的心沒遭受到負面的刺激,才能收下這筆錢。經此一事,賽莉耶也差不多開始認為裕次郎並不是在演戲,只是即使認同這點,她也沒打算跟這個人和睦相處。

  「一開始就先把東西買齊吧,如果先去探聽情報,說不定就沒有時間購物了。」

  「這樣的確比較好。」

  兩人走在販售食材的大街上,逐一買下需要的東西,接著進入藥房,裕次郎被賽莉耶用話趕開,於是他點點頭,走向櫃檯。

  「不好意思,請你買下這個。」

  他將白色的治癒促進藥放到櫃檯上。

  對方與西托夫一樣,詢問是否有效果和保存期限到何時等問題,裕次郎便說明西托夫當時如何使用及收購治癒促進藥的事。

  「一瓶四千如何?」

  「我之前賣的價格是四千五耶。」

  「你當時有好好確認過效果吧?因為今天沒有這個過程,價錢才會比較低。」

  「嗯……那就算了,麻煩你了。」

  「好的,十瓶是四萬米雷。」

  裕次郎接過四枚金幣,並詢問變化藥需要的材料。必須的材料共有四種,其中有兩種生長在附近,有一種可以使用保存的物品,不需現摘。

  「寇瑪赫德根?有啊,保存期限最長到半年的有十根,一根三百米雷。」

  「請給我十根半年的,還有五根三個月的。啊,那有貝基魯粗根嗎?」

  貝基魯粗根可以當作疲勞回復藥的材料,裕次郎想做一些在賽莉耶疲累時給她使用,才買下它。想回復疲勞,其實是山地住民的密藥最為適宜,但因為材料不足,他決定這次就先做別的。

  「我記得的確是有……嗯,有了,有五根。」

  「請給我五根。」

  「總共是五千五百米雷。」

  裕次郎將方孔銀幣交給對方,接過按照期限、用布分別綁起的寇瑪赫德根和貝基魯粗根,還有找回的零錢。

  結好帳後,賽莉耶也拿了商品過來付錢。

  兩人出了店門,為了收集情報而展開行動。

  「一開始到酒館去打聽就好了吧?」

  「反正也沒必要認真,我認為這樣就可以了。」

  「那麼流程就是先去酒館探聽,再去情報商那邊問問,最後是監視?」

  兩人悠閒地走著。進入看到的酒館。目前還不到傍晚,裡頭沒有客人,但店似乎是開著的。

  看到進入店中的兩人,店主思考他們是不是把這裡跟餐廳搞錯了。

  「這裡只賣酒和下酒菜之類的東西喔,想用餐的話請到其他地方去。」

  「不,我們正在找人,想說來這裡問一問。」

  裕次郎想著順便買藥酒用的酒,便點了一桶酒精濃度低的小桶酒類。

  也不知是不是將此判斷為情報費,店主一面準備酒,一面催他繼續往下說。

  「對方是男性,身高約一百七後半,體格還算不錯,有一頭深綠色的短髮,一雙茶色的雙眼,而且眼神銳利,右手背有道抓傷,年齡超過三十。」

  「……抱歉,我沒印象。」

  店主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他將準備好的酒放到吧檯上,並告知商品金額。

  兩人付過錢後,走出店外。

  「去下一個酒館吧!」

  賽莉耶毫無幹勁地回應「也是」後,稍稍往周遭瞥了瞥。因為那個警備兵說過會跟蹤他們,她便試著朝自己感覺到的視線方向看去。

  「你在看什麼?」

  「我在找監視的人。」

  當裕次郎問道「有嗎」時,賽莉耶回以肯定的點頭。

  「我都不知道呢。」

  裕次郎雖然能力很高,卻因為經驗不足,在察覺氣息這方面很遲鈍。相反地,賽莉耶一直是獨自旅行,因此對氣息的感覺很敏銳,不然她在露宿時就會遭到魔物偷襲了。

  之後兩人前前後後換了四家酒館探聽情報。

  他們判斷問到這種程度就夠了,便前往情報商所在的咖啡廳。這間咖啡廳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普通得隨處可見。

  他們坐進桌席,對前來點單的店員說出從警備兵口中得知的暗號。

  「兩杯特製咖啡和巧克力豆餅乾,咖啡請裝進馬克杯,溫度微溫,再配上銀湯匙。」

  店員點頭,從口袋中取出卡片放在桌上。裕次郎拿起那張卡,閱讀寫在上頭的文字。

  上面寫要他們拿著這張卡,繞到咖啡廳的後方,把卡片塞進門的縫隙里。

  他也將卡拿給賽莉耶,兩人享用完送來的咖啡和餅乾後走出咖啡廳。

  兩人繞到咖啡廳後方,按照指示將卡片塞進縫隙間之後,便聽見鎖打開的聲音。打開門,映入眼中的是約一坪半左右的狹窄單人房,正中間放著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

  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了個全身都被布蓋住的人,露在外頭的只有眼睛與手腳。

  「坐下吧。」

  隔著布料傳來的嗓音聽起來是女性,但聲音模糊得令人無法清楚判斷她的年紀。

  兩人以視線探詢誰要坐下,不想坐下的賽莉耶後退了一步。

  「你們想問什麼?」

  等裕次郎一坐上椅子,女子立刻詢問道。

  「我們在找人。」

  除了告訴酒館主人的情報外,賽莉耶還將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的事情一併說了出來。

  「你們也知道他不是什麼好傢夥吧?即使這樣,你們還是想要情報嗎?」

  「因為我們稍微幫忙處理了一點工作,他卻苛扣那些工錢,不還以顏色的話誰做得下去啊。」

  「你不是會長命的類型呢。」

  「像我這種人其實意外地長壽喔。」

  裕次郎嘿嘿地傻笑,試著演繹一個過度自信的男子。

  先讓情報商把自己是個容易掌控的笨蛋,這件事流出去給對方,要是那個人因此大意,就賺到了。

  女子輕輕嘆了口氣,也不曉得她是怎麼想的。

  「訂金是五枚金幣。」

  「不能便宜點嗎?」

  面對立即這麼回應的裕次郎,女子再度嘆氣,裕次郎和賽莉耶總覺得,隱隱約約聽見了對方認為裕次郎是笨蛋的心聲。

  「三枚金幣,不能再低了。」

  「果然是說出口才有好康啊。」

  封口費是兩枚金幣嗎——裕次郎一邊思考,一邊將金幣放到桌上。

  「可以現在就告訴我情報嗎?」

  「調查是需要花時間的,最快也要三天,你們等這個時間後再過來一趟吧。」

  女子說完,將卡片放到桌上。

  裕次郎將卡片塞進口袋,和賽莉耶一起走出小房間。

  他們離開後,有名男子從另一扇門走出,跟女子說了些什麼,才一臉若無其事地離開。他前往暴力分子聚集、偏離大街的酒館。

  「好了,這樣就只剩下監視小屋而已了,你覺得明天可以嗎?」

  「應該可以吧。」

  今天做的這些行動已經夠了吧——如此認為的賽莉耶點點頭。

  兩人回到旅店,賽莉耶在保養武器防具和整理行李,裕次郎則在加工材料的時間中度過。

  晚餐是在旅店附設的餐廳吃的,兩人都沒有去洗澡,只在房間裡擦澡應付過去。

  到此時為止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只有裕次郎問「要不要幫你擦身體」,然後被賽莉耶拒絕,這種一如往常的光景。

  等夜晚來臨,賽莉耶阻止了想要躺到床上的裕次郎。她並不是想跟裕次郎同床共枕,而是想跟他商量從今晚開始,要守夜的事。

  「守夜?」

  「我們做了那麼多動作,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這點我是知道啦,不過會不會太早了?明天開始也行吧?」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裕次郎點頭,他不可能對賽莉耶所說的話有異議。於是今晚他們決定裕次郎先醒著,賽莉耶去床上睡覺。

  裕次郎坐在床上,思考能讓能力提升藥擁有複數效果的方法,來打發時間。

  當晚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翌日兩人前往已經去過的酒館,再度打探過後,便在離破爛小屋有些距離的位置進行監視。他們一直站在那裡,毫無掩飾,甚至露出一部分的身體使對方發現。

  「他再不快點有什麼行動,我就要閒到發慌了。」

  聽到裕次郎小聲的抱怨,賽莉耶也點頭同意。

  賽莉耶也曾做過像這樣必須等待的工作,但目前的感覺和當時的緊張感不同,那時候她激勵自己不能失敗,根本沒空覺得閒。不過這次即使曝光也無妨,也不會賺到錢,因此賽莉耶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勁。

  兩人在此處監視到中午時分,才因為飢餓而停止並離開。吃完午飯後,他們回到監視的場所,再次開始監視。

  當然,被監視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他在昨天就得到了情報,也找人監視了他們。賽莉耶無法察覺到那些視線來自於誰,她只發覺監視的人增加,卻不曉得是監視的警備兵增加了,還是有人在提防他們。

  在監視兩人行動的期間,也有別人去查探兩人的幕後主使,他們懷疑裕次郎和賽莉耶也許是其他城鎮的暴力分子送來的精兵,目的是想要擾亂他們的地盤。

  結果,他們的確得知了裕次郎及賽莉耶第一天和誰見過面,但兩人在那之後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行動,因此他們判斷這兩人應該就跟情報商流出的情報一樣,只是兩個笨蛋而已。

  他們決定明天包圍裕次郎與賽莉耶,把兩人打得體無完膚好結束這件事,也就沒有繼續收集更多的情報。

  翌日,裕次郎及賽莉耶再次為了監視走出城鎮。他們沿著牆壁行走,卻被一群男子給圍住。

  周圍的人們看到此景,判斷這是件麻煩事,便急忙進入帳篷或破爛小屋中,這種迅速的應對,令裕次郎吐露出佩服的聲音。

  賽莉耶拿出放在口袋中的速度提升藥喝下,裕次郎則指著某個眼熟的男人開口道:

  「想不到是你先出手了!支付苛扣的報酬,還是被我們揍,你選一個吧!」

  「上。」

  男子無視裕次郎的話,對包圍兩人的手下們發出指示。

  八名男了一同展開行動。

  由於對手沒有攜帶武器,裕次郎便也空手對抗,賽莉耶則揮舞尚未出鞘的軍刀攻擊。

  「真是爽快!」

  那些朝向賽莉耶的侮蔑視線,令裕次郎進城至今累積了不少壓力,他就像是要將壓力發泄出來似地,毆打那些男子。裕次郎從未打過架,卻完全不覺得互毆這種行為可怕,雖然有部分是因為他正在發泄壓力,而不在意,但主因還是他在無意識間察覺到那些男子比自己弱。

  裕次郎以毫不囉嗦的氣勢壓過那些男子,至於賽莉耶,她竟然也是技壓群雄。

  賽莉耶已經習慣與魔物戰鬥,即使遭到流氓威脅也不會害怕。她仗著提升的速度穿過男人之間,用軍刀擊打手臂、小腿和喉嚨這些防禦薄弱的部位。

  賽莉耶應該也累積了不少壓力,在攻擊時毫不猶豫,男子們的骨頭被打裂,人也滾到了地上。

  一將四人打倒在地,賽莉耶就飛快地靠近那位苛扣報酬的男子,用軍刀擊向他的腹部。

  「撤、撤退!」

  不到十分鐘,戰況便一面倒,按著腹部的男子,藉助其他傷患的支撐離去。

  然後幾位陌生的男子追了上去。

  「這樣就算結束了吧?」

  痛快地流過一場汗的裕次郎用舒爽的聲音問道。

  「他們說的事情我們都有做到,我覺得可以了。」

  「那就趕快離開這個城鎮吧。」

  為了避免再過上什麼麻煩,賽莉耶也點頭同意,兩人在當天就離開了那個城鎮。

  警備兵們達成目的,察明了暴力分子聚集的場所,幾乎逮到了所有的人。

  而逃出的數人當中,也包含了那名被賽莉耶狠狠打中腹部的男子,他企圖報復讓自己變成這樣的禍首——賽莉耶與裕次郎,可是那時兩人已經出了城,根本找不到蹤跡,因此他只能先將逃出城這件事列為優先。

  8 爆增的蜥蜴

  離開瑪提露特的兩人選擇往南前進。

  賽莉耶不需要再戴帽子,整個人顯得十分輕鬆。

  「接下來要去哪裡?」

  「沒有目的地,總之先往南邊去。」

  「意思是隨遇而安嗎?」

  裕次郎覺得這樣也不錯,但其實賽莉耶是有目的地的,只是沒說出口。她會前往南方並不是有什麼事要辦,而是有正在尋找的場所與人。那是個無法取代的重要之人,賽莉耶不知道那個人身在何方,總希望能有些線索就好。

  如果沒有和裕次郎相遇,賽莉耶大概就會北上,回到自己作為根據地的混合都市吧。為了賺取生活費,她都是在那裡接取委託的。不過因為遇見裕次郎,讓賽莉耶在生活上多了些許從容,還得到了變裝的方法,令她終於可以為目的採取行動。

  兩人就這樣移動了約二十日,期間在小村落進行補給,最後抵達了一個規模和瑪提露特差不多的城鎮——伊茲。

  在這二十日間,裕次郎覺得背著背包,雙手提著籃子移動,很不方便,便買了推車,改把背包等物品放到裡頭推著旅行。裝食材的籃子則換成了木箱,他還做了冷卻的魔法藥放入箱中,讓食材的保存期限可以延長。

  伊茲位於赫普辛密王國的最南端,更往南走就是他國的領土,那個國家是森林住民的國度,國內是一片遼闊的森林,兩國中間還隔著魔物的領域。

  在來到這裡之前,裕次郎完成了變化藥,拿給賽莉耶試用,結果她不像森林住民那樣長的尖耳,化為與平原住民同樣的圓耳。

  進城之際,賽莉耶沒有戴上帽子,站到入口處。即使是以平原住民為主的城鎮,門衛也只是露出有些不可思議的神情,便放她通行了。

  即使進了城,周遭的人們也沒有對賽莉耶投以輕蔑的視線,只有擺出感覺怪異的表情,然後立刻就將視線轉開。

  「明明只是耳朵的形狀改變了而已。」

  賽莉耶輕輕地吐露出覺得奇怪的嘟囔。

  只是這樣,人們的反應就改變了。賽莉耶覺得自己至今的忍耐與容忍仿佛都被否定,眼角發熱,卻使勁地握緊拳頭,不讓自己軟弱的一面顯露出來。

  「怎麼啦?」

  「沒什麼。」

  「你的眼睛好紅,怎麼可能沒什麼啊。」

  「沒什麼,你別煩我。」

  賽莉耶像是要蓋過裕次郎的話般重覆強調。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明白了。等選好旅店後,你要不要獨處一下?我會趁那段時間去賣藥。」

  「那就拜託你了。」

  裕次郎表示自己了解後,選擇了躍入視線中的旅店。

  這回選了單人房的賽莉耶,立刻進入房間。

  裕次郎也走進房間,解開行李,拿起自製的治癒促進藥和剩下的能力提升藥,離開旅店。

  留下的賽莉耶把行李扔在地上,倒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中笑了出來。

  那並不是因為高興,她的笑聲中反而包含了嘲笑,針對的對象是至今侮蔑自己的人們,還有忍耐過來的自己。

  本來決定絕不流下的淚水不知何時溢出,她又哭又笑了十分鐘,就這樣進入夢鄉。

  不曉得是不是多少吐出一些陳年情緒的關係,賽莉耶睡著時的表情沒了兇惡的感覺。

  「好了,要去的是道具鋪還有藥鋪。」

  獨自外出的裕次郎環顧周圍尋找店家,他悠閒地走著,然後進入找到的藥鋪。

  裡頭早已有了客人,對方從架上取下了治癒促進藥。裕次郎瞥了瞥那人後,走向櫃檯,像以往那般拜託店主買下自己製作的藥。

  他在路上取得了比較好的材料,因此這回的二十瓶治癒促進藥不是白色,而是天藍色。

  「哦,這裡已經十年以上,沒收購過天藍色的藥劑了,這是你做的嗎?」

  「嗯,因為在來這個城鎮的途中,得到了不錯的材料。」

  「即使材料好,能做出這些藥,就表示你確實是有實力的。價格的話……一瓶五千五百如何?」

  店主預想裕次郎會抬價,因此這麼提議道。

  「沒有問題。」

  「……可以嗎?」

  見裕次郎乾脆地點頭,店主露出敗興的表情。

  「就算價格有些低,但一次有十一萬的進帳還是很可觀的。」

  「這對我來說算是賺到了,你說好就好吧。」

  這件事令店主認為裕次郎真是無欲無求,然而其實是因為這種程度的藥,他想做多少就做多少,所以就算被砍了一點價也不放在心上。裕次郎並不是很急著用錢,也就沒有貪多的必要。

  「等一下。」

  在店主準備貨款的時候,聽見兩人對話的客人靠了過來。

  「把那些藥賣給我吧,天藍色的藥一瓶只要五千五百米雷實在太誘人了。」

  「你在說什麼,這些藥已經被我買下了喔?」

  「被你一說就放棄也太可惜了,這些擺出來賣一瓶起碼要八千吧?我可不想放過能便宜買到的機會。」

  「先與他交涉並決定買下的人是我,你的主張是行不通的。」

  天藍色的治癒促進藥肯定能夠完售,因此店主完全沒有放手的打算。

  「怎麼樣?賣給我的話,我可以以一瓶五千六的價格買下。」

  傭兵轉對裕次郎說道。

  「只差兩千的話,我會賣給先跟我交涉的人,所以請你跟那位先生談吧。」

  裕次郎指著一臉兇惡的店主,他雙手環胸,以毫不妥協的架勢看著傭兵。這種行為已經類似於搶奪,他的心情會變差也是當然的吧。

  傭兵判斷目的難以達成,便當場放棄,另外想到了替代的方案。

  「那麼等出了這間店,我發委託給你如何?這樣就跟這間店沒有關係了吧?」

  傭兵看向店主尋求意見,店主也不情願地點頭。

  「可是或許做不出天藍色的治癒促進藥喔,畢竟我也不清楚這個城鎮的周

  邊是否會有好的材料。」

  「你覺得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想白的應該還可以。」

  「那就這樣吧,白的也夠用了,而且也比跟店家買還要便宜。」

  點頭接受的傭兵,將手上拿著的綠色治癒促進藥放回貨架,只買了消毒藥、止血藥和繃帶,就先走出店外。

  裕次郎轉過身來面對店主,伸出手。

  「總之,請把錢給我吧。」

  「好的。」

  裕次郎收下了賣掉治癒促進藥與能力提升藥的錢,店主本來想給他方孔金幣,但在裕次郎的要求下換成了金幣。他打算把這筆錢分給賽莉耶,還是找開比較好。

  補充完新的小瓶子、難以取得的材料及紗布等物品後,裕次郎走出這間店。

  先出來的傭兵就站在店門旁,邀請裕次郎坐到長椅上。

  「我想跟你討論委託的詳細事項,我希望能在三天後拿到藥。」

  「那我該準備多少?」

  「當然是準備愈多我愈高興,最少也要二十瓶吧。」

  雖然對方說愈多愈好,但裕次郎認為,準備五十瓶以上肯定沒辦法,要是準備一百瓶以上就太多了,對方必定會拒絕買下自己不需要的份量。

  儘管目前材料不足,可是等等就去收集材料的話,在三天內做出三十瓶可說是輕而易舉,因此裕次郎回應沒問題。

  「是嗎!那價格要多少呢?」

  「白的話是四千到四千五,這是我賣給店家的價格。」

  「果然很便宜,既然是我拜託你的,那就四千五吧。等你做好後,可以把藥拿到位於城中西南方、一間叫做吵嚷之鴿的旅店來給我嗎?我的名字叫做富勒茲,我會先安排好,你到時候只要跟旅店老闆說是富勒茲拜託你的就好。」

  「我知道了。」

  那就麻煩你了——富勒茲說完這句話後離去。

  裕次郎先回到旅店,放下買來的物品,拿起籠子再次出門。雖說他也想邀請賽莉耶同去,但還是決定放她一個人安靜到晚餐時間。

  向城鎮門口的士兵問過危險的場所之後,在心底想著要避開那些地方的裕次郎,來到了郊外。

  這裡的藥草沒有能夠做出天藍色治癒促進藥的種類,可是已經足以做出白色的治癒促進藥了。裕次郎還順便撿了富含不少火結晶的石頭,這個可以拿來製作效果更強的火屬性補強藥。

  期間也有以獨自行動的裕次郎為目標的魔物出現,不過強度和齒刃犬差不多,他沒陷入苦戰就打倒了魔物。

  被打倒的魔物是體型較大的金龜子,要瞄準部位使出踢擊相當困難。但裕次郎朝地面使出風屬性的大範圍魔法,便把金龜像踢球般地踢飛,沒發展成更艱困的局面。

  「賽莉耶,我們去吃飯吧。」

  裕次郎叩叩地敲了幾下門後,等著裡頭的回應。眼睛有些紅的賽莉耶很快就出來應門。

  「你哭啦?」

  「只是揉一揉就變紅了而已。」

  「是嗎。」

  明知這大概是謊話,裕次郎卻沒有詢問詳細的情形,邀賽莉耶去吃晚餐。儘管覺得裕次郎的反應過於淡然,賽莉耶仍點頭答應了邀請。

  在兩人點的料理端上桌前,裕次郎說了獨自行動時的事。

  「我接了件製藥的委託,所以想在這個鎮上停留到三天後。」

  「是嗎,那我也去接個委託吧。」

  「我今天有去賣藥,所以我們的錢還有很多喔。」

  「我討厭總是靠別人,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賺錢。」

  「就算賽莉耶不工作,我也能賺啊,我們乾脆結婚組成家庭好了。」

  「不要。」

  裕次郎沒有陷入消沉,只是遺憾地笑著。他也曉得目前要提這件事還太早,因此有一半是開玩笑的,然而另外那一半是認真的。

  賽莉耶以宛如要看透裕次郎的視線,目不轉睛地凝視他。

  「怎麼啦?被你這樣看著我會害羞的,不過你還是再多看幾眼吧!」

  「真噁心。」

  賽莉耶的目光從探詢變作厭煩,並借著料理端上桌的機會移開視線。

  享用完料理後,裕次郎在房前邀請賽莉耶去澡堂,但她以變化藥會溶在水裡為由拒絕了。

  「你就是製藥者,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可是如果運氣好,你說不定就會點頭啊。一想到這點,我就無法克制邀請你的衝動。要是幸運之神更加眷顧我,讓我們能夠一起洗澡的話,就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裕次郎用力地握緊拳頭,賣力地敘述。

  「不可能,你就靠著做夢忍耐吧。」

  「意思是在夢裡,我愛怎樣就能怎樣囉?呀呼,我得到許可了!」

  「就算沒我允許,你不也隨自己喜歡來嗎?」

  「才沒有呢,就算賽莉耶出現在夢裡,表現得也跟平常一樣,而且我從來沒做過清醒夢。」

  「清醒夢?那是什麼?」

  這個沒聽過的詞語,令賽莉耶疑惑地微歪起頭,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這個動作真可愛。我記得清醒夢的意思是,在做夢時意識到這是夢,能夠隨心所欲行動的夢境。」

  裕次郎一面想著自己看到了一幅好景象,一面說明。

  雖然賽莉耶也沒做過這種夢,卻有聽過這方面的事。

  「既然沒做過,希望你今後也別做這種夢。」

  「這也不是想夢就能夢到的嘛,而且真人還是比做夢好。啊,話題完全歪了,那就以我總有一天,能做出泡水也不會被洗掉的變化藥當做前提——」

  「就算你做出來了,我也不會跟你一起洗澡的。」

  裕次郎很清楚這點,他只是想讓賽莉耶在城鎮時,能好好洗個澡罷了。

  「總有一天會偶然一起洗的,沒有問題。」

  「這樣就不是偶然了吧。」

  「話題又歪了,是說到委託吧?你打算明天開始找?」

  「沒錯。」

  「我會跟你一起去的,所以別扔下我喔。」

  「你不是還要製藥?」

  「這我會趁晚上做,沒問題的,二十瓶治癒促進藥也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賽莉耶從至今一起行動的時間裡知道,裕次郎說的是真的。

  即使被自己拒絕,裕次郎也會跟來——賽莉耶很簡單就能夠預料到後果,因此點頭同意後便直接回房。

  裕次郎獨自去了澡堂,使用肥皂粉清洗身體。由於他光靠販賣魔法藥就能維持生計,所以本來想做來賣的肥皂粉,就成了自己和賽莉耶的專屬物品。

  回到旅店後,裕次郎立刻開始製藥,在睡前結束三十瓶份的材料加工。

  翌日,兩人在吃過早餐後前往介紹所。

  「你想接什麼樣的工作?」

  「擊退魔物或是收集藥草,總之就是短期間內能夠結束的那種。」

  賽莉耶判斷自己目前的程度應該沒問題,便說出對傭兵們來說並不稀奇的類型。

  「要是有不錯的工作就好了。」

  「絕對有很多比我以前接過還要好的委託。」

  見賽莉耶這麼斷言,裕次郎便知道她至今接過的工作都不怎麼好。

  進入介紹所後,兩人開始尋找需要戰鬥能力的粗重工作。因為決定工作的是賽莉耶,所以裕次郎只是看看有什麼樣的項目而已。

  這時有人叫住了他。

  「富勒茲?你也在找工作嗎?」

  「我在給新人尋找程度剛好的委託,由於預定會有品質好的治癒促進藥,因此我就能稍為勉強新人。你製藥的進度怎麼樣了?」

  「那些藥明天就能完成了,我今天是陪同伴來的。」

  「你大概能做出多少瓶?」

  「三十。」

  「已經很足夠了。」

  富勒茲高興地點頭。

  裕次郎感覺到背後的氣息,便轉過身。

  「賽莉耶,有找到好工作嗎?」

  「不,沒有。」

  按照賽莉耶一眼看去的感覺,符合自己實力的擊退魔物任務都需要不少人,以她的程度,又無法應付能夠以少人數解決的任務,其他的都是需要花上長時間殲滅特定區域的魔物任務。

  賽莉耶看向富勒茲,而富勒茲疑惑地微微歪起頭。

  「這位是昨天委託我製藥的人,名叫富勒茲。他好像有同伴,是來尋找適合新人的工作的。」

  「是喔。」

  「今天要直接回去嗎?」

  「我想再找一下,你想回去的話可以先回去。」

  賽莉耶心

  想說不定是自己漏看,打算再找一次,才對裕次郎說他先回旅店也沒關係。

  賽莉耶至今應該從未說出這種話吧,不過即使這回說了這些,也並不代表她對裕次郎產生了關懷之情,她只是在試探。賽莉耶故意流露出些許和緩的態度,想拿裕次郎的反應作為看清他的判斷素材。

  「不,我不回去,就在這裡等你。」

  「是嗎。」

  裕次郎的反應和平時相同,無法拿來參考。當賽莉耶想要離開現場時,介紹所的員工發表了一件規模龐大的委託。

  「南方的沼澤今年也出現了咬人蜥,我們打算在明天,用一整天的時間,前往討伐它們。參加者可獲得一萬米雷的報酬,並加發獎金給打倒首領長舌蜥的人。想參與這項委託的人請來這裡登記。」

  「賽莉耶,你知道他們剛剛說的蜥蜴是什麼嗎?」

  「咬人蜥體長七十公分,是肉食性動物,會趁隙襲擊人類。長舌蜥則是他們成長後的姿態,最大可長到六公尺長,會揮舞結實的舌頭攻擊,表皮非常厚實,刀刃難以造成損傷。」

  「你要接嗎?好像明天就可以結束了。」

  稍稍考慮過後,賽莉耶點點頭。雖說是要集結成團體進行撲滅,但成員間不需合作,況且一天就能得到一萬,實在是很豐厚的金額。

  「我也讓新人參加看看吧。是咬人蜥的話,總有辦法能夠解決的。」

  富勒茲覺得這項委託的程度正好,也決定要參加。

  三人前往臨時辦理處一一寫下名字。

  看到裕次郎也填上自己的名字,富勒茲很訝異。

  「你是藥師吧?有辦法戰鬥嗎?」

  「既然是新人能夠應付的委託,那我應該也沒問題,而且我不能讓賽莉耶獨自過去!」

  「說是新人,可是他也是有經過確實訓練的喔?」

  「我跟大蟻怪和齒刃犬戰鬥過,還獲勝了。」

  「你打贏了那些傢伙嗎?那應該足夠對付咬人蜥了。」

  何況要是裕次郎不行,身為同伴的賽莉耶應該會阻止他——富勒茲是這麼想的。但賽莉耶只是認為若裕次郎逞強,出了事也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才不阻止他。

  牆上貼了一張大紙,上頭寫了委託的詳細事項。

  從這裡徒步前往南邊的沼澤,需要一個半小時,開始時間是上午九點,如果在這之前抵達,也可以提早開始。

  上頭也寫著,那兩種蜥蜴的特徵——裕次郎剛剛也詢問過賽莉耶。

  需要注意的是,那個地點也會配置人員,抵達時必須告訴他自己的名字,不然是拿不到報酬的。

  上面還另外寫了一件注意事項,就是爭奪長舌蜥所引起的爭執,請由當事人自行解決。要是有人因此受傷,一切都與介紹所無關。

  這類爭執每年都會發生,而介紹所的應對就與紙上所寫的一樣。如果發展到嚴重的相互廝殺,他們還是會出手阻止,但也只是幫忙做些簡單的治療,不會幹涉事情如何解決。

  「我明早會把藥送去。」

  「我知道了。」

  與富勒茲道別後,裕次郎和賽莉耶先去買了些東西,才回到旅店。

  隔日,裕次郎在吃早餐前,先去了一趟富勒茲一行人所住的旅店。因為富勒茲已經和駐守櫃檯的工作人員打過招呼,所以對方將他領至富勒茲等人所住的大通鋪。

  房裡共有十七名男子,最大的將近四十歲,最小的頂多十五,他們一齊看向走進房的裕次郎。

  「哦,你來啦。」

  見穿著便服的富勒茲走了過來,裕次郎便將裝有治癒促進藥的袋子遞了出去,裡頭傳出瓶子互碰的清脆聲響。

  「我把你要求的藥帶來了,請確認一下。」

  「我知道了。」

  富勒茲將三十瓶白色的治癒促進藥排放到桌上,與其他男子拿起來逐一確認。

  「保存期限跟你賣到店裡的那些都一樣吧?」

  「嗯,我有施過保存魔法,所以是十五天。」

  「這是十三萬五千的貨款。」

  裕次郎確認過對方給予的金額後,把錢放進口袋。新人注視著他的口袋,他至今從未一次就賺進這種金額的錢,因而感到很羨慕。

  由於事情辦完,裕次郎便打算回去,富勒茲則和他一同走出房間。

  「能不能跟你談一下?」

  「只能一下,賽莉耶還在等我。」

  「那我就說重點了,就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傭兵團。」

  「是人數不足嗎?」

  「不,人數是夠的,但我們想要你製藥的技術。只要有你在,就可以節省購買治癒促進藥、補強藥和能力提升藥等必需品所需的費用。至於你加入的好處就是在收集材料時可以多些護衛,不需要花錢另請。」

  「呃,我至今只有一次讓護衛同行耶。」

  「是嗎?哎,凡事總有意料之外的時候,我覺得還是有護衛會比較好喔。」

  「我還是暫且拒絕吧,要是賽莉耶想要加入的話,我才會加入。」

  按照裕次郎本人的意思,他比較想要繼續享受兩人恩愛之旅,對富勒茲的提議完全沒興趣。儘管賽莉耶對自己沒有愛,但只要能與她待在一起,他就很高興了。一旦加入傭兵隊,兩人能夠相處的時間便會減少。

  「我自己是沒有加入的意願啦。」

  「為什麼?」

  「一加入就會不停地被要求製藥,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很麻煩,收入也會減少。就算做了藥,也要無償提供給大家吧?這樣感覺就像,我按你們的方便被利用,我不喜歡。」

  雖然想享受恩愛之旅也是裕次郎的真心話,可是這個理由也是。裕次郎很中意現在這種,悠閒、無拘無束行動的生活。

  「這樣啊,那等你改變心意的話再跟我說,我們隨時歡迎你。」

  「如果有那一天的話啦。」

  兩人都認為目前應該沒有這個可能。

  回到旅店後,裕次郎趁著賽莉耶穿著防具時吃了早餐。

  他請已經預備好的賽莉耶稍等一下,把藥放進側背包就完成了準備。

  為求八點半後抵達沼澤,兩人離開城鎮,裕次郎趁這段期間,把能力提升藥等藥品交給了賽莉耶。他給的是回復藥、力量提升藥、火屬性補強藥和疲勞回復藥。這次的地點是沼澤,考慮到速度提升藥在腳被絆住時,發揮不了作用,裕次郎才選了力量提升藥。

  裕次郎也帶著其他藥劑,不曉得會不會用到。

  在還有二十分就到達目的地之際,兩人與前方一名趕著回到城鎮的男子擦肩而過。

  「他看起來好慌張啊,是有什麼急事嗎?」

  「誰知道,這跟我們沒關係吧。」

  嗯,也是——裕次郎點了點頭後,不再關注此事。

  過了二十分鐘,抵達沼澤的兩人看見了出現的蜥蜴。小蜥蜴到處亂晃,大蜥蜴慢吞吞地移動,先到的傭兵正手忙腳亂地跟它們戰鬥。

  「感覺挺多的耶。」

  「這是正常的嗎?」

  賽莉耶在心中想著自己似乎被報酬引誘,做了個失敗的選擇。

  「啊,那邊的兩位!你們也是參加驅除行動的參加者嗎!」

  離兩人有點距離的男子,注意到他們靠了過來。

  「是的,蜥蜴比想像中還多呢,每年都這樣很累人吧?」

  聽到裕次郎悠哉的說詞,對方搖頭表示否定。

  「不是的,以往數量比這更少!今年是因為發生了異常,以前都是兩百隻左右,最多也只到約兩百五十隻而已,今年卻有將近三倍的量。我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拜託,請兩位立刻開始行動吧!」

  介紹所的職員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去向其他傭兵說明狀況了。

  「該怎麼說呢,我們來的時機還真差啊。」

  「既然接下了,就得好好干,我還以為這回終於接到正經的委託了。」

  裕次郎拔出劍。賽莉耶先微微嘆息,問自己是否天生運氣就差,在喝下力量提升藥後拔出了劍。

  兩人一踏入淺灘,就朝成群移動的咬人蜥砍去。

  「腳步有些不穩。」

  「有些?我覺得很難動作。」

  賽莉耶還算好,因為力量得到了提升,還能到處走動,其他的人們根本無法自由動作,為此被咬人蜴咬到的人也很多。

  裕次郎能夠一擊擊斃蜥蜴,只是偶爾會砍偏;而賽莉耶能夠準確地刺中蜥蜴,卻無法一擊殺死它們——兩人就各自以這樣的感覺持續戰鬥。

  「咬人蜥還算好對付,大的那種不知道怎麼樣。」

  「我沒辦法應付,不過你的話只

  要攻擊能夠命中,應該就能造成傷害吧。」

  賽莉耶斷言自己沒辦法,模樣看起來有些疲累。

  其他人也與長舌蜥陷入苦戰,這種蜥蜴約有五十隻,就算在場的每個人都打倒一隻,還是綽綽有餘。

  如果再這樣下去,從雙方的數量之差與立足點惡劣這兩點,便能簡單地想像出他們輸得徹底的場面。

  「看樣子先暫時離開,休息一下比較好,走吧。」

  裕次郎完全感受不到疲倦,可是賽莉耶已經開始疲乏了。他們戰鬥的時間是三十分鐘,並不算長,可是難以動彈這點,卻讓體力消耗得甚是劇烈。疲勞回復藥並不多,可以的話,還是儘可能地節省著用比較好。

  他們踏出沼澤,大部分的蜥蜴都沒有追來,應該是理解沼澤才是它們的主場吧。

  兩人重覆著休息與戰鬥的循環,一直戰到中午前。

  那時多虧傭兵來了增援,蜥蜴的數量被減至一半以下,只是傭兵這一方的疲勞也相對增加,不太可能維持這個氣勢堅持到底。

  「從下午開始會怎麼樣呢?如果沒什麼好主意就危險了。」

  賽莉耶用浸濕的布,擦去附著在身上的泥巴,裕次郎則在她身旁環顧四周。每個人都滿臉疲憊地癱坐在地,討伐的步調已經慢了下來,照這樣下去,就算太陽下山可能也剷除不完這些蜥蜴。

  「你還真是從容,到底是有多少體力啊。」

  賽莉耶以詫異的目光望著裕次郎。因為她有喝疲勞回復藥,所以並不像周遭的其他傭兵那麼累。可是裕次郎連疲勞回復藥都沒喝,還能一邊庇護賽莉耶一邊四處奔走,更沒有露出半點疲態,讓賽莉耶對他的想法只剩「傻眼」兩字。

  「要是體力能分的話,我也想分給你啊。你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用親吻之類的動作,就可以把體力分給別人的魔法嗎?」

  「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敬謝不敏。」

  「那還真是遺憾。」

  這是裕次郎非常想要學的魔法,因此聽到賽莉耶說不知道時,他真的覺得很遺憾。

  「不過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也是事實,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毒會對蜥蜴有效?」

  賽莉耶將視線從正說著「說不定真的有」的裕次郎身上移開,瞪視般地望著蜥蜴們。

  「我是知道啦,可是這附近沒有材料。」

  「這樣啊……就算是一般的毒也行,有可以讓它們動作變得遲鈍的毒嗎?」

  「誰知道呢,就算有效,那要怎麼讓它們把毒吸收進去?如果是在平地也就算了,即使在沼澤手持塗了毒的劍靠近,但在接近前就會被它們用舌頭攻擊,而且賽莉耶拿著短弓射箭,不也被它們的表皮彈開了嗎?」

  「或許有人會知道它們身體柔軟的部位。」

  「它不動耶。」

  「這樣完全不知道是不是毒產生了效果,我過去看一下。」

  「咦?」

  抱著「既然它不動,那試著讓它動不就好了」的想法,裕次郎跑進沼澤中。

  裕次郎踏著咬人蜥前進,所到之處都高高地濺起泥巴,前來觀摩的傭兵們一齊以「這傢伙真亂來」的視線望著他。

  等靠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長舌蜥也只是把臉轉過去面對著他。裕次郎用力跳起,騎在蜥蜴背上。

  做到這種程度,蜥蜴再怎麼遲鈍也終於有了反應,開始動起身體,可是它的動作明顯變得遲鈍。

  「順便試試狠狠踢下去能不能打倒它好了。」

  裕次郎靈巧地從蜥蜴的背上下來,對準側腹把腳揮了過去,現場響起一聲「嘶咚」的沉悶聲響。

  『什麼!?』

  賽莉耶、傭兵們與職員異口同聲地發出詫異的叫聲。

  這也是當然的,即使只有兩、三秒,長舌蜥那超過兩百公斤的巨大身體,居然完全地從地面浮起,浮起的高度其實並沒有多少,但光靠踢擊就能讓蜥蜴飄在半空中,已經超過了「厲害」這個形容,來到了「驚愕」的境界。

  被踢到的長舌蜥因為內臟破裂,從口中吐出鮮血,就此殞命。

  剛才那一腳似乎讓裕次郎感覺到疼痛,他揉了揉腳。光靠揉弄就解決這份疼痛的光景,在旁人眼中來看也是十分怪異。

  「啊,可以打倒耶。那就讓其他傢伙也變得遲鈍,就這麼打倒它們吧。」

  裕次郎站在現場,大聲地請賽莉耶用毒箭支援後,就跑去打其他的咬人蜥了。

  「欸,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其中一位表情混雜了驚詫和些許恐懼的傭兵,靠近賽莉耶開口問道。

  「我才想問呢。」

  「你們不是同伴嗎,你居然不知道?」

  「……我們來往的時間還沒有很長。」

  這樣很礙事,離遠一點——這麼警告過傭兵後,賽莉耶拿著弓擺好架勢。

  傭兵感覺到賽莉耶的拒絕之意,回到同伴的身旁。賽莉耶將準備好的箭全部射出,讓十五隻蜥蜴遭到毒藥侵蝕,只剩下十隻還非常有精神。

  看著裕次郎將動作轉趨緩慢的蜥蜴一隻只踢死,傭兵們雖然認為全部交給他,好像也沒有問題,但自己也不能在工作時偷懶,便拿起武器進入沼澤中。

  眾人都想著先從最有價值的獵物開始,於是精力充沛的長舌蜥便被複數的傭兵圍困,裕次郎則趁著蜥蜴動作受到局限時踢死它,戰鬥就以這樣的感覺不斷地進行。

  打倒最大的那幾隻蜥蜴後,大家也順利地在傍晚前消滅掉所有的咬人蜥,替蜥蜴殲滅戰畫上了句點。

  9 青蛙騷動

  「結束了結束了!」

  踢死許多蜥蜴的裕次郎從沼澤回到平地,腳因為踢了好幾次堅硬的東西而不停作痛,於是他喝下回復藥,快速地治好了腳。

  「喲,辛苦了。」

  「你可真厲害。」

  「你叫什麼名字?」

  極盡活躍的裕次郎被傭兵及冒險者包圍,眾人紛紛向他攀談。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傭兵團?我們非常歡迎你這種即時戰力。」

  「不,等等,還是加入我那裡怎麼樣?我們可以用非常高的待遇歡迎你。」

  「來我這裡的話,可以分配給你乾淨的住處喔,還是乾脆由我來陪你呢?」

  「咦?咦?」

  某位比起漂亮、更適合用帥氣來形容的女劍士,不僅對裕次郎送秋波,還抱住他的肩膀。面對可算是美女的異性突然親近,裕次郎的臉龐變得通紅。經過長時間的運動,女劍士應該也流了不少汗,但她身上卻隱約傳來甜甜的香氣。

  裕次郎為眼前突如其來的事態而困惑不已,可傭兵們不顧他的反應一個個上前自我推薦。

  賽莉耶以冰冷的目光看著此景,喝下留到最後的疲勞回復藥,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被傭兵包圍的裕次郎,沒有注意到賽莉耶。

  這場談話持續了十五分鐘以上,結果變成了眾人對裕次郎提出條件,讓他從中選擇的形式。

  「為什麼事情會往我要做出選擇的方向發展啊?我沒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意思!」

  裕次郎堅定地這麼說之後,遠離沒有放棄之意的傭兵們,尋找賽莉耶,想和她一同回去。他總算在這時察覺到賽莉耶不見的事。

  「她去哪兒了?已經先回去了嗎?」

  他詢問介紹所的職員,對方表示曾看到像是賽莉耶的人物往城鎮走去。

  裕次郎向職員道過謝後,便跑著追了上去。

  「太厲害了,他還有體力奔跑啊。」

  「我已經累慘了,連走路都很困難。」

  「我果然還是很想要他加入我們啊,能不能想辦法再跟他談談呢?」

  「結果連名字都沒問到,可能很難吧。」

  傭兵們露出混雜了佩服與訝異的神情,看著使勁全力跑走的裕次郎。那一點點的恐懼,早在看到裕次郎被自己的氣勢壓過時,就消失了,眾人都認為只要別逼迫他,裕次郎就不會用那個力量對付自己。

  「啊,話說回來,那傢伙沒剝蜥蜴的皮耶。」

  「是根本不需要吧,他打倒了那麼多長舌蜥,早就確定能拿到獎金了。」

  那就由我們來剝吧——傭兵們稍微休息過後,再度進入沼澤。

  裕次郎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終於在感到有些喘時,追上了賽莉耶。

  「就不能等等我嗎?」

  「受到大家的熱情邀請很辛苦吧?我想趕快回去休息。」

  「嗯——那就沒辦法了,要我做些能消除疲勞的藥嗎?」

  雖然賽莉耶有些心動,卻仍搖頭拒絕了,她不想老是依靠裕次郎。

  「不需要。比起這個,你是不是決定要加入哪個傭兵團了?是

  的話我們就在這裡分道揚鑣吧。」

  從賽莉耶的表情看不清,她說出的這番話是否出自於真心,但對裕次郎來說答案是哪邊都無所謂,他早就決定要一直跟著她到天涯海角了。

  「怎麼可能加入呢,我想跟賽莉耶在一起!」

  「不是有平原住民的女性邀請你嗎?我看了也覺得她很漂亮,平原住民還是跟同種族的人交往才合適。」

  裕次郎感覺賽莉耶的話中似乎帶著刺,疑惑地歪著頭。

  「那個人的確是很漂亮啦……你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只是以一般論點來看。」

  裕次郎原本期待賽莉耶會有些許的慌亂,但見她冷靜地回應又覺得好像不是。

  「就是這個,一般論點是一般論點,不過還是有人會脫離這個範疇,而那個人就是我。」

  裕次郎不僅外表像平原住民,連巴奇諾給予的知識也都是平原住民所擁有的,可是他生於地球、長於日本,因此他很驕傲地認為,自己並不是賽莉耶所說的一般論點可以囊括的。若不是這樣,他在與賽莉耶相遇時,就會感到不快了,然而他現在能夠肯定地說,自己現在並沒有不滿。

  「你果然是個怪人。」

  「如果當個怪人就可以和賽莉耶在一起,那我情願當個怪人。」

  你也稍微受點打擊,或是對我產生反感吧——賽莉耶在心底暗暗嘆息。

  若賽莉耶知道「海底撈月」或「竹籃打水」之類的俗諺,應該會對此感到心有戚戚焉吧。

  正因為裕次郎是這種反應,賽莉耶才無法消除對他的不信任。裕次郎表現得過於露骨,令人無法衡量出他的性格,自然也無法理解他在想什麼。賽莉耶總認為他說出口的好感里含有內情,所以到現在還捨棄不了他可能是在演戲的念頭。

  想著賽莉耶,把採取這個行動是好是壞的問題放在一邊,讓賽莉耶總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這就是裕次郎的現狀。

  回到城鎮的兩人直接去了介紹所,但由於派出的職員還沒回來,因此他們還無法拿到報酬。聽聞可能要等明天之後,才能辦理這方面的手續,兩人便回到了旅店。

  裕次郎換過衣物,離開旅店想去尋找適合踢擊時專用的靴子。賽莉耶則是換好衣服後便深深地倒入床鋪中,連自己脫下、散亂各處的衣物都來不及收拾。

  儘管裕次郎沒有找到不錯的靴子,卻發現了可以緩緩治癒疲勞的藥劑材料,便買了下來,回到旅店把藥做好,在晚餐時交給賽莉耶。

  翌日,兩人一大早就前往介紹所,收到通知的職員早已準備好報酬。

  「這是兩位的報酬,澤邊先生是五萬米雷,賽莉耶小姐是三萬米雷。」

  看著遞來的三枚金幣,賽莉耶覺得有些感動。以往她不只是獎金,連報酬本身都會被苛扣,這次卻能確實地拿到應得的金額,即使知道這是自己有變裝的關係,但賽莉耶還是非常高興。

  「呃,怎麼了嗎?」

  看到賽莉耶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掌上的金幣、一動也不動的模樣,職員疑惑似地詢問。賽莉耶回答「沒什麼」後,快步走出介紹所。

  追在她身後的裕次郎說道:

  「你不找其他的工作了嗎?」

  賽莉耶的腳步倏地停止,她是為了遮掩內心的感動才離開介紹所,但也想趁著還能好好賺錢時繼續賺。

  可是現在走回去太難看,她便決定不回介紹所。

  「我有事要做,你別跟來。」

  「如果是危險的事情,就算被你阻止我也會跟去的。」

  「並沒有危險。」

  她只是想繞繞城鎮,一邊尋找回憶中的景色一邊找人,就跟散步沒什麼兩樣。

  「那我就去一下書店吧。」

  「是嗎。」

  「午餐要一起吃嗎?」

  「我一個人吃。」

  賽莉耶這麼說完後,便邁步而去。裕次郎本想稍稍跟蹤她一下,可是要是穿幫的話,可能會引發心上人的厭惡,於是打消了念頭。

  裕次郎也邁開步伐去尋找書店,途中還買下了看到的緞帶與玩偶,想著可以送給蒂克。

  「想要送貨,就只能拜託像賽莉耶那樣的冒險者了嗎?」

  裕次郎不曉得這個世界有沒有像地球那樣專門負責送貨的公司,納悶地偏頭思考。

  他向店主詢問的結果是,一般不是拜託冒險者,就是付錢給會經過目的地的商隊,請他們帶過去。雖然貴族等人擁有專用的快馬,可平民不像貴族有這些門路,無法使用這些東西。

  只要委託介紹所,他們就會幫忙尋找能夠送貨的人,因此裕次郎再度前往介紹所,將玩偶和寫著「自己過得很好」的信一起交給了職員。

  「費用需要多少?」

  「呃,這樣要七千米雷。」

  「會不會太貴了?」

  「從這裡出發的話,這個價格還算普遍,如果只是要送到隔壁城鎮的話就會更便宜。怎麼樣,你要取消嗎?」

  假如想要便宜一點,也能夠不透過介紹所,直接去委託商隊,但這個選擇偶爾會發生物品沒有送到的狀況。

  畢竟有些惡質商隊嘴裡說會送到,實際上卻偷走別人委託的金錢和物品。

  「不,還是麻煩你了。」

  因為裕次郎並不缺錢,所以付錢時也不會感到不甘願。

  辦完事之後,他前往書店拿起關於魔物的書,直到傍晚為止的時間都在店裡度過。

  一回到旅店,裕次郎便被店主叫住,告訴他有客人來訪,而介紹所的職員就站在店主所指的方向。

  「你好。」

  「你好,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包裹沒辦法送了?」

  「你有發出委託嗎?沒問題的,送貨的委託很少中止。我只是來問問你能不能接下委託。」

  「委託嗎?」

  當裕次郎詢問是什麼委託時,對方表示在這裡有些不好開口,他便帶領職員來到自己房間。

  「好了,是什麼委託?」

  「是討伐魔物。往東坐馬車需要半天之處有座湖,那邊有種青蛙魔物,我們接到了它們作亂的報告。那種青蛙很強,若不是有實力的人實在無法與之抗衡,我們聽說你昨日在蜥蜴的委託中相當活躍,因此前來拜託你。」

  「知道它們作亂的原因了嗎?」

  「有可能是有人靠近並傷了它們,那種青蛙只要不要太靠近便很溫馴,可是一旦產生敵意就會鬧上好幾年。那座湖旁有條主要幹道,再讓它們繼續鬧下去,會對經濟造成打擊的。」

  「我一定得接嗎?」

  「雖然委託不是強制性的,不過我們希望你儘可能接下。」

  「……我可以明天再給你答覆嗎?」

  「沒問題,我還帶了關於青蛙的資料來給你參考,請你看看。那麼,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期待能有你的好消息——職員邊說邊行了一禮後,就先回去了,而賽莉耶也正好在這個時候回到旅店。

  「剛剛那是介紹所的人吧,你是造成了什麼問題嗎?」

  「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有魔物在東邊的湖作亂,而他們正因為那邊的幹道無法使用而感到困擾,所以來問我能不能接下討伐的委託。」

  「你要接嗎?」

  「如果我們接下來要去東邊,無法使用幹道的確很令人為難,我是覺得也可以接下啦。」

  「你接吧。」

  賽莉耶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勸說裕次郎接下。

  「為什麼?」

  「關於幹道這種規模的委託,很有可能是治理這個城鎮的貴族發出的,要是被盯上就麻煩了。」

  「離開這個城鎮的話,他要盯也盯不了吧。」

  「雖然我覺得不會到這個地步,但如果那個貴族向其他貴族說你的壞話,那這個國家對你的印象就會變成負面的喔,最好還是不要有這樣的風評比較好吧。我從之前就覺得,你對貴族的態度也太不謹慎了。」

  賽莉耶也認為裕次郎的這一點很怪異,光是混血兒的身分,就令她有了各種不舒服的回憶,因此她很清楚風評差所造成的影響有多麻煩。

  就是壞事傳千里的意思吧——既然賽莉耶都這麼說了,也有差不多想法的裕次郎便點頭同意。只是站在裕次郎的立場上,比起被一千人說自己的壞話,他更討厭被賽莉耶厭惡。

  「啊,我也不喜歡讓小蒂克害怕,那還是認真干吧,雖然我不曉得自己能做到什麼——」

  為了確認情報,裕次郎看起拿到的資料。

  接著他詢問列在資料最上方的名字。

  「你知道巴奧多羅蛙是什麼嗎?」

  「不知道,我要回房了。」

  「我想問一下,你不會在我接下這項委託的期間出發吧?」

  賽莉耶很想回答「可能會吧」,但她也確定若真的這麼說,裕次郎就會拒絕委託,自行跟過來,於是改口說自己會等他。

  裕次郎也回到房間認真地看起資料。

  巴奧多羅蛙是種身高將近五公尺的大青蛙,外表看起來是巨大的雨蛙。體寬也有五公尺左右,有著一副圓潤的身軀。它厚厚的脂肪與皮膚表面的黏液能讓物理攻擊的效果減弱,特別是敲打型的武器幾乎無法發揮效用。

  「那它不就是我的天敵嗎?」

  這就代表以踢擊為主要攻擊手段的自己,沒有可以打倒青蛙的方法。雖然他身上也帶著劍,在這方面卻等於菜鳥,光想像就能輕易理解,這樣是無法打倒被人評為強勁的魔物的。

  後面的內容說不定會有解決的辦法——裕次郎這麼想著,繼續讀了下去。

  巴奧多羅蛙的攻擊方式有跳起來踩踏敵人、揮舞舌頭和水槍,其他還有數隻一起跳起動搖地面,趁著敵人停止動作時攻擊的戰鬥方法。

  上頭還寫道,他們在以前的戰鬥中曾試過無視防禦,使用雷屬性的協力魔法,或是仗著彼此之前的數量差距壓制等辦法,還曾有一流戰士使出銳利斬擊,絲毫不受黏液的影響就打倒了它,但這不是普通人能夠使用的方法。其他還有灑油點火想燒死青蛙,結果它們在表面被烤乾之際,就逃進湖裡去的例子。

  「表面烤乾了?如果讓它們的表皮幹掉,攻擊起來說不定會容易一點。」

  只要準備好乾燥劑之類的東西,應該就有辦法了——裕次郎安心地鬆了口氣。

  他放下資料,在腦內的知識中尋找,有沒有可以像乾燥劑那種,能夠應付青蛙表皮黏液的藥。

  雖說裕次郎平常使用的魔法中有去除水分這種類型的,可因為他最先想到是乾燥劑,所以思考就直接往能不能用藥應對的方向進行。

  即使使用魔法,也無法將黏液中的水分全部清除,所以他想用藥來解決的想法並沒有錯。

  「沒有啊——」

  由於用魔法就能處理這方面的問題,似乎就沒人思考怎麼用藥來應付濕氣。

  「該怎麼辦呢?地球的乾燥劑里有什麼材料啊?」

  裕次郎試著回想,卻完全想不起來,畢竟不會有人記得乾燥劑里有什麼材料,他頂多只能勉強想起矽膠這個詞。

  「嗯……黏液啊——說到黏液,感覺就是黏黏糊糊?像章魚也是黏黏的吧,好像有聽說過加鹽揉一揉就可以了。啊,蛞蝓也是灑了鹽就會融化,那直接扔鹽過去說不定意外地有效?」

  雖然已經跟藥無關,裕次郎卻看到了一線曙光,只是腦中隨即又湧出了否定自己的想法。

  「對手可是魔物耶,只憑鹽會有效嗎?不要停在這裡,再多想想。」

  裕次郎開始埋頭思考,能否做出對付魔物用的特製鹽。

  這個世界的確有對魔物有效的鹽。那被做得只對特定的魔物有用。那種魔物是身長不到一公厘的超小型飛蟻集合體,外觀看起來像是黑霧。以前的人們以為那是邪惡意志的聚集體,便總是以驅除邪氣的方法來擊退它們,其中一個辦法就是鹽,為了讓鹽更有效果,還把它改良成了魔法藥。

  實際上鹽並沒有驅除邪氣的效果,而是相信驅邪的想法與魔力,微量地包含在鹽中,才讓它變成了類似魔法的物品。

  含有魔力的鹽,能夠給予小飛蟻一定程度的損傷,而人們一直把這種現象誤認為邪氣已被驅除。

  這種鹽的做法,是把藥液混入鹽中煮上一段時間,重新精製成含有藥品成分的鹽後,再將成品放上火屬性布上賦予其屬性。

  裕次郎關注的是,給鹽賦予屬性後才拿來使用的部分,只是多了一道手續就能讓普通的鹽得到屬性,能夠用來對付魔物。得知了這點,裕次郎便繼續思考,能否將這些步驟拿來應用在這次的事情上。

  「既然是青蛙,那對手的屬性就是水了吧,資料上也寫著曾用雷魔法打倒過它們,那應該沒錯。把鹽賦予雷屬性的話,會不會有效呢……啊,可是如果不好好搓揉過,只是灑鹽,就無法去除它身上的黏液,那灑了鹽後還要碰青蛙嗎?不不不,我可不想碰,而且到時也沒有那個時間吧。不去碰青蛙,驅動鹽……能不能用風吹,讓鹽在它們的表皮上移動呢?如果有念力方面的魔法,事情就簡單多了。」

  這個世界是有念力的存在,但並不屬於魔法的領域,而是被當作異能看待。

  這種力量嚴格來說也不算是異能,而且魔法和超能力在這個世界裡是相同的事物。只是一開始被當作超能力,隨著時代變遷才變成了魔法。

  在這個世界中,人們為了對抗魔物,才產生了超能力。只是光用超能力無法應付日益強勁的魔物,而且攻擊手段也不夠多。人們開始渴求更強的力量,並注意到使用超能力時減少的力量,便利用這點發展出魔法。

  人們逐漸忘記超能力,紛紛使用能夠應付任何情況的魔法做為攻擊手段。而超能力則因為一個人只會強化一種能力,所以十分強大,但是使用的場合有所限制,便逐漸無人再用。如今偶爾還是會發現無法歸類為魔法的能力,這些力量就被稱為異能。

  效果方面自然是超能力更勝一籌,這也是當然的。超能力產生的方式也更符合自然,因此人類不用勉強自己便能使用,超能力使用魔力的效率也比魔法更好。

  如果說超能力是從人身上產生的,魔法就是世界被創造之時所使用的技術的劣化物。人類並不知道那是創造世界的技術,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結果就是發動的程序不明確,使得效果相當拙劣,再加上這種技術本來就難以為人類所用。

  想要提高魔法的效果,除了自己必須擁有可供使用的大量魔力外,就是加深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加深理解指的是,能夠觸及創造世界時所用的技術。而沒任何意識實踐了這點的便是森林住民,他們施展的魔法效果更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算了,執著本來就沒有的東西也沒意義,只能想辦法改良現有的辦法了。這麼說來,我還以為灑鹽是要弄得像相撲力士把鹽扔出去時那樣,有沒有可能用風屬性魔法來搬運呢?」

  裕次郎從行李中取出鹽,想要稍微實驗看看。

  「要用風來搬運的話,還是要控制風的動向會比較好吧。」

  裕次郎想著先來試試這個方法,便使出起風的魔法。他在施展魔法時什麼也沒想,所以風也只是像電風扇吹的那樣,筆直地往前刮去。

  在下一次實驗中,裕次郎在使用魔法後試著操控風,結果發現他能讓風往左右各彎曲十度左右的角度。

  「如果能像龍捲風一樣包圍對手就好了。」

  但自己沒辦法自由操縱風到那種程度。

  「賽莉耶的話應該會知道吧?那就去問問她,順便邀請她吃晚餐。」

  裕次郎走出房間,一邊敲著賽莉耶的門,一邊呼喚她。

  「幹嘛?」

  「要不要去吃晚飯?我想順便問問你有沒有類似龍捲風的魔法。」

  「晚餐我在外面吃過了。我聽說應該是有龍捲風魔法,好像是協力魔法還是什麼的。森林住民的魔法里也有類似的,主要是用來阻止敵人的行動。」

  賽莉耶也能使用這個魔法,因為那是父親教她的。由於周遭布滿耳目,父親能教給她的魔法並不多,周圍的人們都不喜歡身為混血兒的賽莉耶,使用森林住民的魔法。

  「我想請你教我森林住民的魔法。」

  「這是必要的嗎?」

  裕次郎說明自己想要用何種方式與巴奧多羅蛙戰鬥。

  「是可以教你,但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出來,因為平原住民的魔力有可能會不夠。」

  「我的魔力很多,沒問題的。而且我也不需要多大的威力,即使是只有風的半調子魔法也能做到我想做的。」

  「……我知道了。」

  森林住民的魔法基本上也是要將想像具現化,這點和平原住民的魔法並沒有區別,只是他們會抱持著敬畏自然之偉大的念頭,讓想像延伸得更大更深刻,提高魔法的威力。

  這種感覺近似在自然中居住而產生的信仰,賽莉耶與平原住民卻難以理解。為此,賽莉耶無法完全再現自己的想像,而裕次郎應該也辦不到,兩人的魔力都足夠,但一碰上信仰便毫無辦法。

  這種對自然的信仰,成為加深對世界的理解之行為。

  如果能衝進龍捲風裡體驗那份威力,那想像應當就能完美無缺,可龍捲風不會輕易地在這種地方出現。

  從賽莉耶那裡學了魔法並吃完晚餐後,裕次郎回頭研究如何改良鹽。他沒有在鎮中試驗自己還不清楚威力的魔法的意思,即使現在要出門,城門說不定也已經

  關了,於是他決定明早再來進行魔法實驗。

  「首先要先將鹽賦予雷屬性……話說回來,我有雷屬性布嗎?」

  裕次郎搜索自己的行李,將屬性布全部拖了出來。總共有十二張屬性布,地、火、風、水、白和黑的屬性布都各有兩張,白與黑代表的不是正邪,也不是光與暗,而是加成與減退,至於光則屬於火,暗則屬地。

  「沒有呢,知識也說這些屬性布就是全部了。那想要強化雷魔法時……要用風嗎?」

  他從補強藥這一方面來思考,知識表示可用風屬性來進行強化。

  「在遊戲裡也有風屬性包含雷的情況發生呢,這次就給鹽賦予風屬性,然後順便把風屬性補強藥混進去看看好了?海水沒辦法去掉黏液,加了也沒意義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也做一下好了。」

  他覺得含有鹽分的風說不定能夠去除黏液。

  下了一樓的裕次郎,用高價購買能買到的全部鹽巴,然後把它們放在風屬性布上。為求慎重,他還將兩枚屬性布疊在一起。光憑在這間旅店所有的鹽似乎還不夠,於是裕次郎決定明天還要再去買鹽,今天就到此為止,洗過澡後上床睡了。

  隔天一大早,裕次郎帶著四分之一賦予過屬性的鹽離開城鎮。一開始他先使用龍捲風魔法,一想像在電視上看過的颶風,四周便響起低沉的颯颯聲,並出現將土與草卷進、高五公尺寬三公尺的龍捲風。這個龍捲風在約十秒後逐漸消失無蹤,飛舞至半空的草等物品落在裕次郎身上,他揮開那些東西,滿意地點頭。

  「看樣子我能用得出來,不過消耗的魔力挺多的。」

  使用這個魔法減少的魔力約是炎之矢的四倍,怪不得平原住民中會有人無法施展。裕次郎與森林住民也是使用五次就到極限,而賽莉耶只能使出一回。

  「下一個目標就是讓鹽順利地乘風而去吧。」

  裕次郎捏起一搓鹽,在發動魔法之前,將手中的鹽扔到龍捲風的生成地點。

  鹽跟著風的動向移動,等龍捲風消失後便當場四散落下。

  「我還以為鹽會因為離心力的關係灑在周圍,或是飛舞到半空中從頭頂上掉下來,結果卻不是這樣啊。」

  這個結果正合裕次郎的心意,因此他毫無怨言,只是事情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順利,也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會得到這種成果的原因在於,裕次郎給鹽賦予了風屬性。龍捲風當然也是風屬性,一捉住相同屬性的鹽便不會放手,再加上他使用兩枚屬性布賦予鹽屬性,讓兩者之間的連結變得更加牢固。

  「這樣目的就算達成了,希望能夠有效。」

  要是沒有效果,這些東西就不需要了——裕次郎一邊想著,一邊回到旅店。

  因為賽莉耶正在吃早餐,裕次郎便與她同桌。

  「你去了哪兒?」

  「我去郊外嘗試了你教我的魔法。」

  「用得出來嗎?」

  「用出來了,謝謝你啊。」

  裕次郎的回答使賽莉耶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你的魔力還真多。」

  「按那種感覺來看,應該能確實地施展四次吧。如果魔力是滿的,或許能用上五回。」

  「……你的魔力是怎麼回事,這已經不是用『多』可以形容的了。」

  「標準外」這個詞最先浮現在賽莉耶的腦海中,下一個冒出的則是「他是勇者嗎」的疑問。

  博魯茲也曾這麼想過,不過賽莉耶和他一樣否定了這個可能。勇者的名字與長相廣為人知,那些特徵和裕次郎完全不符。她更進一步思考,想著他說不定是個怪物,然後又回想起魔王的存在,再度否定這個可能。

  勇者、怪物和魔王這些都是類似別名的名稱。

  這些全是人們給予實力強勁的平原住民之名,他們的力量在四個種族中敬陪末座,但每隔五十年就會出現一位出類拔萃的人物。

  若是那個人的強度還在人們常識的範圍內,就會被稱為勇者;如果是範圍外,那就叫做怪物,會給他人帶來危害的怪物就被喊做魔王。

  這次與上次都有位出類拔萃的人物準時出現,目前則還未到新人誕生的時刻。雖說這個時間多少會有早晚的偏差,卻不會差得太多。

  裕次郎這個存在真是令人摸不著頭緒——賽莉耶一面思考,一面嘆息。

  裕次郎以不可思議似的表情,看著陷入沉思的賽莉耶,要是他知道她想的是自己的事,那麼無論內容是什麼,都一定會非常高興吧。

  「為了謝謝你教我魔法,我想用這次的收入買裝備送給你當作謝禮。你的劍和鎧甲感覺都很老舊,是時候該換了。」

  「不需要,我總有一天會自己買的。」

  「好了好了,別這麼說嘛。我來到這個城鎮之後,不知為何錢就一直白白地入袋。」

  他目前已有二十萬以上的收入了。

  「居然說是白白地……你不打算集齊自己的武器或裝備嗎?你身上的那些東西,可不像是接下來要去跟強大魔物戰鬥的人會穿的。」

  「我是有試著找找看靴子啦,卻沒發現好東西。」

  裕次郎身上所穿的衣衫都與來到這世界時相同,每件都只是旅行專用的結實衣物,並不適合和魔物戰鬥。由於他完全沒受過傷,也就感受不到有儘快購入裝備的必要。

  「如果在下一個城鎮有好東西我就買。」

  「那就這樣吧,我吃完了,先出去一下。」

  「慢走。」

  賽莉耶本想回應「我出門了」,但最後還是閉上嘴走了出去。她察覺到自己開始鬆懈,便警告自己要多加小心。要是對裕次郎放鬆警惕,就會被他趁機入侵至心中。只是當賽莉耶會這樣思考時,或許就代表她已經開始相信裕次郎了。若是她不在意,就不會去想這些事情,而會毫不關心。

  用完餐的裕次郎躺倒在床上,等著來詢問自己回答的職員。

  當敲門聲響起時,他一邊起身,一邊回應「請進」,昨日來過的職員就站在門口。

  「早安,我是來詢問你的回覆的。」

  「我打算接下。」

  「是嗎!」

  職員的表情立刻變得明亮起來。

  「不過我不曉得能不能幫上忙喔,畢竟我是以踢擊為主要攻擊。雖然我姑且制定了對策,但也沒經過實驗,完全不清楚會不會有效果。」

  「踢擊嗎?那的確是有些嚴酷,你的對策是什麼呢?」

  裕次郎將昨天想到的事情告訴職員,對方聽了以後露出不知是好是壞的表情。職員並沒有想到這個主意,也不曉得這到底有沒有效果。

  「我覺得嘗試各種方法很不錯,也可以當作今後制定對策的參考,而且這次我們也想試試看其他主意。」

  「是什麼?」

  「除了你,我們還雇用了好幾位傭兵與冒險者,當中有些人會使用暴風雪的協力魔法。我們想著如果讓青蛙結凍,打擊類的攻擊是不是會有效,只是還不曉得能不能凍住巴奧多羅蛙。」

  「凍住他們嗎,我沒想到還可以這麼做。不過我倒是有想到要用協力魔法,有沒有會使用雷屬性協力魔法的人啊?」

  「沒有,以前使用這個魔法的傭兵團,已經遷移到其他城市了,他們似乎是偶然跟巴奧多羅蛙陷入戰鬥,用了魔法才發現有效的。」

  「書店裡沒有記載雷屬性協力魔法的書嗎?」

  「可能有吧,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施展得出來。你知道協力魔法如何發動嗎?」

  裕次郎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首先需要聚集兩位以上的同伴,接下來要喝下特殊的藥劑,還必須配合時機發動魔法。」

  聽到需要喝藥,裕次郎便從知識中找出相應的藥劑。

  他找到的是刻意讓魔法釋放出體外的藥,先用這個藥劑讓現場充滿魔力,再給予那份巨大的魔力形體,從而發動魔法。在這種時候只要有一人搶在前頭,魔法就會依照那個人的意思發動。而且只有一個人的想像,會讓威力減弱,最好是能夠和合作的同伴一起使用。

  附帶一提,協力魔法在一天內只能使用一次。因為釋放魔力的藥是毒藥,不但會削減體力,還會讓魔力在一天中不斷流出體外,讓人連戰鬥都有困難。因此擁有協力魔法的人們,會組成一個專門的團體,也會計算好和魔物戰鬥時,無法戰鬥的同伴要如何防禦與移動。

  「這種特殊藥數量很少,而且協力魔法也需要一定程度的練習,只要使用一次,就必須休息一段不短的時間。」

  「況且你們急著想讓幹道回到安全的狀態,所以無法練習,也無法準備足夠練習的藥吧?」

  「你說得沒錯。」

  職員邀請理解了的裕次郎前往介紹所,兩人進入

  位於二樓事務所的寬廣房間。這裡就和大學的大教室一樣排著長桌,桌前還有講桌和用來貼上紙張的板子。

  「這裡是會議室,我們也請了其他參加者來,所以才選了這裡。不好意思,要等所有人集合還需要一些時間,我會準備茶水點心,請你在此放鬆心情等候。」

  帶領裕次郎前來的職員行過一禮後,離開了房間。

  裕次郎坐到靠近入口的桌前,在腦內的知識中,尋找有沒有好玩的藥打發時間。

  職員在過了五分鐘左右端來茶和餅乾,他就這麼吃吃喝喝,等時間又過了約二十分鐘時,門才被打開,職員與兩名男子走了進來。其中一位男性的頭髮又短又黑,看起來將近三十歲;另一人則留著一頭稍長的黃色短髮,年紀看上去約二十五歲。

  「請兩位在這裡稍等,人再過一會兒就會全部到齊了。」

  「知道了。」

  職員向兩名男子及裕次郎行過禮後,又再次離開房間。

  男子們靠近裕次郎,和他攀談。

  「喲,你也是來參加巴奧多羅蛙討伐戰的吧?」

  「沒錯,你們就是那些會使用協力魔法的人嗎?還是被另外叫來的人呢?」

  「我們就是負責協力魔法的成員,我的名字叫做伊夏,你呢?」

  「裕次郎。雖然我稍微思考過對策,但要是無法使用,我就預定變得沒有用處。」

  所以別對我抱持太大的期待——裕次郎如此告知兩人。

  「我是篤托亞。你的策略是什麼?而且變成廢物又是怎麼回事?」

  對方沒有取笑裕次郎,只是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的戰鬥方式是以踢擊為主,而敲打類的攻擊對巴奧多羅蛙不是幾乎都無效嗎?所以按一般理論來說,我只是個妨礙。」

  等裕次郎說明完自己為了避免這種事態而想出的對策,兩人便理解了他話里的意思,只是男子們也不知道加鹽搓揉這種方法有沒有效。

  又過了約十分鐘,剩下的成員才到齊。職員站到講桌附近,把簡易地圖貼到板子上,開始說明。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願意集結在此。首先請讓我確認一下,各位都是為了參加巴奧多羅蛙討伐戰,而前來集合的成員,沒錯吧?」

  確認眾人都點過頭後,職員繼續說道:

  「那我們就繼續吧。這張地圖上頭畫的是成為問題的那座湖泊周邊,而巴奧多羅蛙正生長在此。」

  職員用木製的教鞭指著湖。

  「造成問題的巴奧多羅蛙共有五隻,剩下的就是蝌蚪和還未成長的幼小個體,可以直接無視。戰鬥的流程為下,雷多西亞傭兵團的成員準備施展協力魔法,其他人在這期間引誘巴奧多羅蛙到魔法的效果範圍中。澤邊先生不須加入引誘的行列,只要嘗試你自己的辦法就可以了,倘若真的沒有效果,就請你加入引誘組。若各自的對策都起了效果,就請引誘組的各位和巴奧多羅蛙戰鬥。流程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引誘組的人舉起手詢問裕次郎的策略,聽過職員的說明後,他們露出懷疑是否有效的表情,卻也抱持著什麼方法都該試試看的想法,因此沒有異議。

  「如果兩個計策都不行的情況該怎麼辦?」

  「預定是先請各位儘可能地給予巴奧多羅蛙傷害,讓它們弱化後再撤退。然後我們會再僱請別的傭兵,一直重覆以上的程序。」

  「我們是因為會使用魔術才被叫來的,既然刻意請來魔術使,就表示攻擊力並不高,也無法期待會有多少傷害了吧。要是你們能聚集會施展其他魔術的傭兵,我想還是一次就把人全叫上會比較好。」

  「因為必須派遣使者前往其他城鎮找他們,等全體集合需要花些時間。站在想趕快確保幹道安全的城鎮立場上,沒有人想選擇等待。」

  「這樣啊。」

  發問的男子點頭表示理解。

  「還有其他問題嗎?看來是沒有。那麼出發時間是今天傍晚,請在這之前做好準備,下午五點在鎮上的南邊入口集合。我們會派職員過去,應該馬上就能認出集合位置。」

  在聽過有關報酬的說明之後,眾人直接解散。

  他們陸陸續續地下到一樓,受到尋找工作的人們的盛大關注。當中似乎也有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人,知道裕次郎等人要去擊退巴奧多羅蛙,隱約傳來的對話中就包含了這樣的內容。

  離開介紹所的裕次郎買了許多鹽巴,回到旅店,一邊賦予它們屬性,一邊製作水屬性補強藥。他想把這東西用在協力魔法上,雖然對方說不定也有這種藥,也有可能根本不能使用,可是先準備總不會有什麼損失。

  裕次郎就這麼度過這段時間,將屬性鹽積滿一整個大木桶,此時出發的時間也逐漸逼近。由於賽莉耶還沒回來,所以裕次郎寫下自己必須出門的紙條,從房門下方塞進賽莉耶的房間後,離開旅店。

  職員指示的南方入口停了五輛馬車。

  有一部分傭兵們已經集結於此,每個人的身上都穿著裝備,即使是輕裝上陣的成員,也穿了軟皮革的大衣或外套,穿得像是裕次郎這種打扮的,大概也只有不參加戰鬥的職員。

  「不好意思,接下來討伐隊就要出發了,請不相關的人離開。」

  職員把看起來像是個城中居民的裕次郎,當做因為好奇而靠近的人了。

  「不,我是相關人士。」

  「……可否請問你的大名?」

  裕次郎報上自己的名字,職員瀏覽名單,找到了他的名字。

  「的確有你的名字,你怎麼沒穿鎧甲之類的裝備呢?」

  「我沒有那種東西,在討伐蜥蜴時也是穿這樣就去了。」

  「這、這樣啊,差不多要出發了,請你坐上馬車。」

  露出訝異及驚詫神情的職員做出指示後,便到其他傭兵那裡去了。

  裕次郎坐進附近的無人馬車,放下行李。

  馬上就有其他傭兵也上了車,由於當中有伊夏與篤托亞,裕次郎看出進來的五人就是雷多西亞傭兵團。

  他們也立刻注意到裕次郎。

  「喲,你的打扮還真是輕便,是把鎧甲脫掉了嗎?」

  「不,我沒有鎧甲這類的裝備,跟魔物戰鬥時也都穿這樣。」

  「都是這樣、你會不會太粗心了?」

  「我大部分都選擇逃走,所以穿著輕便比較好。」

  「居然還逃走,傭兵這樣是接不到委託的吧。」

  見對方似乎有所誤會,裕次郎開口訂正道:

  「我是藥師喔。」

  『藥師?』

  他們全體異口同聲地發出聲音。

  「這次會被選上的不是只有實力強勁的傭兵嗎?」

  「我是因為在討伐蜥蜴時大顯身手才被叫來的,但本職是藥師。」

  「討伐蜥蜴就是那個吧,位於沼澤的魔物。你當時灑出對蜥蜴有效的毒,那這次就是要用對青蛙有效的毒……啊,介紹所職員當時說明過這次不是用毒。」

  他們想起在會議室聽到的事,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怎麼打倒蜥蜴的?」

  「踢死的,不管是小隻還是大隻的都是。」

  「連長舌蜥都是!?這樣我就能理解你為什麼會被叫來了。比起做什麼藥師,當傭兵感覺還比較賺呢。」

  裕次郎搖頭否定了對方的看法。

  「不,我當藥師反而賺得比較多,光是在這個鎮上賣藥就賺了二十四萬米雷。」

  「二十四萬嗎,能賺這麼多的話的確是足夠了。既然能靠賣藥賺到這麼多錢,就表示你的技術很好吧……等這次的事情了結後,我想委託你製作一種藥。」

  篤托亞等人宛如恍然大悟似地望著伊夏。

  「是什麼藥?」

  「是跟眼疾有關的藥,你聽過褪色病這種病嗎?」

  「沒有,不過如果你告訴我藥的名字,那我說不定能找到關於製法的知識,畢竟我知道各種跟藥相關的事情。」

  裕次郎一回答自己沒聽過,伊夏便露出有些失望的模樣,但裕次郎接下去的話語,又令他的神情轉為明亮。

  「是一種名為巴茨妥里的藥,似乎是被當作眼藥來用的。」

  「巴茨妥里、巴茨妥里……材料是艾里莉花的蜂蜜,加上埃斯、姆朗德和尹斯多拉等藥草對嗎?」

  「前三項材料就和我們聽到的一樣,不過最後的藥草我們也不知道。你知道製法嗎?」

  「知道啊,我應該做得出來。」

  眾人佩服地高聲發出「哦哦」的叫聲。

  「我想委託你!請你跟我們一起到梅爾摩利雅這個城鎮去製藥吧!」

  「我不清楚同伴預定的行程,所以目

  前什麼都說不準。」

  「這樣啊……好吧,你就先記得我想委託你就夠了。」

  裕次郎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接著從行李中取出白色的水屬性補強藥,他總共做了四瓶。

  「你們在施展協力魔法時有使用補強藥嗎?」

  「有啊。」

  「那這個應該也能用吧。」

  裕次郎遞出補強藥,伊夏接了過去。

  「可以拿嗎?」

  「我就是想著能夠派上用場才做的,請收下吧。」

  「這真是幫了大忙,我們以往用的補強藥都是綠色的。」

  伊夏把藥收進行李中,表示自己會心懷感激地使用這些藥。

  10 石頭也是厲害的武器

  馬車出發後,一行人顛簸了半日,於黎明時分來到湖泊附近。本來睡著的裕次郎等人由於只是淺眠,一聽到遠處傳來類似低鳴聲的聲音便醒來了。從馬車中看到的深紫色天空,已經隱隱混了些許白色。

  那些聲音是感覺到黎明來臨的巴奧多羅蛙的嗚叫,不是以前聽過的那種「咽咽」叫聲,而是低沉的「啵啵」。

  眾人醒來十分鐘後,馬車停止了。

  馬車只載送他們到此,傭兵們必須在休息過後徒步走近湖泊。

  在這段休息時間裡,眾人分為在馬車內睡回籠覺、下馬車睡回籠覺及醒著三組。

  裕次郎屬於清醒組,雖然他還有點睡意,但體力方面卻是十分地充裕。

  他在那裡到處走來走去,收集材料打發時間,卻在這時看到朝陽經過湖面反射、閃閃發亮的樣子,連巴奧多羅蛙的身影也看得很清楚。若是忽略遠近感,看起來就像是雨蛙蹲在大水窪里似的。

  「去掉青蛙的話,看起來還挺漂亮的。要是讓賽莉耶看到這幅景色,或許我們之間會產生浪漫的氣氛。嗯?」

  裕次郎本想想像一下浪漫光景之後的事情,卻發現湖對面的草叢正在晃動。

  「不是巴奧多羅蛙吧?」

  青蛙們不是浮在水面,就是佇立在淺灘上。這裡離那個草叢太遠,看不清楚那是什麼生物,只知道體型看上去像是人類。

  裕次郎稍稍靠近湖邊,想看看是什麼人在那裡,但在距離還剩下三百公尺左右時,人影就消失在草叢的另一邊。由於距離過遠,無法得知對方的性別及年齡,只能勉強看出那並不是孩童。

  「會是人類嗎?」

  難道是有人在看守青蛙嗎——裕次郎前去尋問正在準備早餐的職員。

  「看守嗎?有是有,但他們已經跟我們會合了,目前正在報告看守期間巴奧多羅蛙的動靜。」

  「我好像在草叢另一邊看到了人影。」

  「……會是來收集藥草的人嗎?可是我聽說已經禁止人們靠近這附近了啊。」

  「要不要我過去看看?」

  「如果可以的話,那真是幫大忙了,不過請你別在戰鬥前勉強自己。」

  裕次郎倏地停下正要移動的腳。

  「那有可能是體型跟人類差不多的魔物,這附近有那種魔物嗎?」

  「啊,的確有可能是魔物……呃,就我所知,這一代應該沒有人型的魔物才對,我認為那恐怕是人。」

  是嗎——裕次郎點點頭,為了避免再給青蛙更多刺激,而繞遠路跑向草叢,並在五分多鐘後抵達看見人影的場所。

  「沒有人嗎?但我肯定有人到過這裡。」

  在現場除了裕次郎造成的足跡,還有別人踩過草叢的痕跡。從那個足跡看不出對方是來採摘藥草的人,還是被好奇心驅使而跑來看看情況的笨蛋。

  裕次郎側耳傾聽四周的聲響,專心地環顧周遭,確定應該沒有人後,才回到營地。

  向職員報告自己找到有人在的痕跡,卻沒看到人的事之後,他一邊加工收集來的材料,一邊等著早餐做好。

  當所有人都用完餐,再次確認作戰的行動後,便展開動作。

  協力魔法組在離湖泊兩百公尺遠的地方開始準備,引誘組則靠近湖邊,裕次郎也跟他們一同行動。

  「你不留下來做準備嗎?」

  「沒關係,我已經在昨天就做好準備了,接下來就只剩對巴奧多羅蛙使出魔法這一步而已。」

  「這樣啊。」

  對方見裕次郎身上穿的並不是戰鬥會有的打扮,料想他大概一使完魔法就會離開,便將目光轉向巴奧多羅蛙。

  當眾人來到離巴奧多羅蛙只有三十公尺的地方時,青蛙們一齊叫出聲警惕著他們。引誘組再次前進十公尺,這才停下腳步。

  持弓的三人架起箭矢,將魔力集中在手上,箭於魔力急速流入的瞬間,離開弓弦。

  『命中射擊!』

  他們施放提升過威力的弓魔術,三支箭被輸入的魔力推動,宛如受到吸引般命中巴奧多羅蛙的身體。青蛙的皮膚維持著一段時間的凹陷,箭矢也持續往內刺,皮膚則隨著被刺中的反作用力,不斷搖晃。看巴奧多羅蛙連聲慘叫也沒有,就知道這些攻擊並沒有對它們造成多少損傷。不過原本要吸引巴奧多羅蛙注意力的目的仍舊順利達成,它們正緩緩地往傭兵們所在的方向移動。

  弓手們再次射出箭,成功引來剩下兩隻青蛙的關注。

  「慢慢往後退!」

  『哦!』

  將武器對著巴奧多羅蛙的傭兵們緩慢地退後,巴奧多羅蛙就如他們聽說的那樣,一下伸長舌頭,一下噴出水來進行攻擊。

  傭兵們一會兒避開,一會兒用盾擋下攻擊,腳步也持續後退。

  「目前還看不到使用魔法的時機啊。」

  跟著引誘組的裕次郎考慮到,只要現在使用魔法,就會讓青蛙的注意力從引誘組身上轉開,便撿起掉在地上的石頭扔出去,幫忙他們吸引巴奧多羅蛙的關注。被他用力扔出的石頭打中目標,發出沉沉的聲響,讓青蛙的皮膚產生一塊凹陷後落到地面上。

  裕次郎決定在其他人施展協力魔法之後,或是五隻青蛙中有一隻不再被引誘誘導的時候,再使用魔法。

  他才剛這麼想時,其中一隻巴奧多羅蛙就表現出要回到湖裡的動作。

  「我去對那隻使用魔法。」

  「交給你了!」

  裕次郎獨自離開,遠遠繞開四隻巴奧多羅蛙,接近停下的那隻青蛙。

  他邊跑邊從背上的籃子裡,取出四袋塞進袋裡的鹽,因為他從巴奧多羅蛙的體型大小估計應該需要不少鹽,便從做好的屬性鹽中取來一半。

  準備好施展龍捲風魔法後,裕次郎用嘴拉開袋口的繩子,將鹽扔出去。

  「困住它們,束縛之風!」

  含有鹽的龍捲風圍繞巴奧多羅蛙,風不斷擦過它的皮膚。

  巴奧多羅蛙遭受龍捲風圍困約三十秒,無法自由活動四肢,完全被釘在原地。

  在這三十秒問,裕次郎為了提高一點攻擊力,喝下了力量提升藥。

  「好了,效果出現了吧。」

  這次他撿起腳邊約有網球大小的石頭,狠狠地扔了過去。

  石頭以超越箭矢的速度往前飛,接著偏移目標往更遠處飛去。

  「哎、哎呀?再來一次。」

  裕次郎害臊地紅著臉,用同樣的力道投擲石子,這次順利地命中了。

  他本來覺得如果計策能發揮效果,這次的攻擊大概會讓皮膚破裂,但實際上石頭簡單地就穿透了巴奧多羅蛙的身體,令它發出了慘叫聲。

  石頭穿過巴奧多羅蛙的身軀後,緩下勢頭掉進湖裡,濺起高高的水花。

  「……這樣應該算是有效果吧?」

  他判斷得沒錯,這個效果太好的結果,是他用強化過的肌肉力量狠狠扔出石頭造成的。

  老實說,在裕次郎的力量經過強化後,就算不使用加鹽搓揉的辦法,也有可能破壞巴奧多羅蛙的皮膚。

  裕次郎判定繼續扔石頭應當就能打倒青蛙,於是用全力擲出五顆石子,巴奧多羅蛙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倒下。

  「打倒它了嗎?」

  因為即使靠近去踹它的腹部也沒有反應,所以裕次郎判斷這隻青蛙已經被自己打倒,便看向剩下的四隻巴奧多羅蛙。

  有兩隻成了冰雕,一隻被凍住一隻腳及下腹部無法動彈,還能自由活動的那隻背部結凍,眾人瞄準結冰處集中攻擊。

  「我來扔石頭幫忙好了。」

  他撿起五顆大石頭往傭兵們那裡跑去。

  「那隻已經被我收拾掉了!」

  「雖然有聽到叫聲,但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贏了!這邊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來幫忙。」

  裕次郎說完,便瞄準後背結凍的巴奧多羅蛙顏面一帶投擲石頭。因為要

  是對準身體那一帶,萬一石頭穿過它的身體,可能會傷害到其他傭兵。

  其餘傭兵原本都疑惑用石頭有什麼用,卻在看到青蛙的臉頰被裕次郎扔出的石子削去一塊時,發出驚訝的叫聲。

  「太厲害了!就按這個樣子繼續扔吧!」

  裕次郎點點頭後,不停地擲出石子。雖然有幾顆沒有打中,但若忽略數字,打中的數量也十分可觀,巴奧多羅蛙的臉逐漸淌滿鮮血。

  幸虧巴奧多羅蛙的注意力都在裕次郎身上,要從背後攻擊它們也變得容易許多,青蛙們很快便一隻接一隻地倒下。

  確認五隻巴奧多羅蛙都被打倒後,渾身是傷的傭兵們高聲歡呼。附帶一提,只穿衣服而沒有防具的裕次郎毫髮無傷。

  「各位,辛苦你們了!討伐任務確認完成!受傷的人請到馬車那邊去,我們會幫忙治療,還有精神的人請協助我們解體目標,採集能用的部分。」

  傭兵們回應後便開始動作。

  一行人用介紹所準備的魔法道具——剪刀,快速地剪開青蛙的皮膚,從體內取出被稱為水玉、像是皮球般的塊狀物。

  像巴奧多羅蛙這種水棲巨體種魔物的體內,大多都會有水玉,另外也有被叫作火玉及地玉的東西,這些都可以當作魔法藥或魔法道具的材料,品質好的一顆買賣價可以喊到三十萬米雷。

  這回他們取得了四顆,一顆價值是六萬米雷,這樣的價錢讓傭兵們的報酬又增加了不少,每個人的報酬確定都會再上升一萬。

  其他能取出的就是:心臟和肝臟這種可以用在藥上的內臟,但裕次郎接下來沒有預定要使用這些東西,就沒有買下。

  他們用水清洗被青蛙體液和血弄到發臭的身體,儘管臭味不會完全消失,卻還是比維持原本那個樣子好多了。

  因為採集和休息,一行人在現場停留到下午三點,才踏上歸途。

  在人全都離開的一個小時後,有人靠近響著小型巴奧多羅蛙叫聲的湖泊。

  「終於能潛進去了,再不快點就趕不上啦。」

  「本來想用增加蜥蜴數量這招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過去,再來這裡採集的,沒想到一不小心就演變成巴奧多羅蛙的暴亂。」

  「對不起。」

  在四名男子中年紀最輕的男性低頭道歉。

  「好了好了,等以後再抱怨吧,趕快潛下去。」

  「知道了。芬瑟,記得做好報酬會減少的準備啊。」

  「怎麼這樣!?我很需要這份補貼啊!」

  「你是自作自受,下次要小心,不要犯這種錯誤。」

  男子們邊說邊當場脫下衣物,變成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著短褲的姿態。

  「話說回來,那道白色的龍捲風是什麼啊?」

  「新魔法才會有那種威力吧,說不定有著將屏障的堅固程度,降至極低的效果。」

  「不然的話,即使喝了力量提升藥,也不可能用石子穿透巴奧多羅蛙的身體。」

  眾人各自對裕次郎使出的魔法,遊說自己的看法,由於他們是從遠處看到那一幕,因此沒注意到裕次郎還用了鹽。會知道裕次郎扔了石頭,是因為他做出了從地面上撿拾某種東西的動作。

  男子們進入水中,採集生於湖底的水草。

  這種水草十分珍貴,這群男子最近才查出它們生長在此,只有他們知道這裡有這種水草。住在這一帶的人們為了不刺激到巴奧多羅蛙,都不會靠近這裡,所以才沒有注意到這些水草的存在。

  他們會刻意增加蜥蜴的數量去吸引旁人注意,就是怕自己潛進湖裡被人看見。

  這種草一株價值十萬米雷,對男子們來說等同於金礦,所以他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采完需要的量後,男子們靜悄悄地離去。

  就算有人覺得長舌蜥等蜥蜴的急速增加,和巴奧多羅蛙的風波很可疑,也沒有人能夠得知兩件事的關連,進而查明主謀就是這群男子。這些人的行動相當謹慎,造成情報稀少,因此以後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件事。

  裕次郎一行人坐著搖晃的馬車,在凌晨三點過後抵達城鎮。由於這個時間無法進城,他們就在馬車裡待到早上,在太陽升起時和職員一同前往介紹所。

  伊夏等人在內的協力魔法組,因為獲得了充分的休息,雖然還有些難受,卻能自己行走。

  眾人進了之前來過的會議室,稍等一會兒後,職員端著放有袋子的托盤走了進來,往講桌旁的位置前進。

  「各位辛苦了,幹道的安全平安無事地保住了。我現在就將報酬發給各位,請被叫到的人到前面來。」

  第一個被叫到的是伊夏等人的傭兵團,他們的報酬也是一起拿的。

  一個個人被叫過後,下一個輪到裕次郎。

  「澤邊先生的報酬是二十一萬米雷。」

  「謝謝。」

  「這麼說來,你的策略有發揮效果嗎?」

  「該怎麼說呢,我有試著對一隻青蛙使用,並打倒了它,但沒什麼實感。」

  「這樣啊。」

  若有驚人的效果,職員本來打算買下那份情報,然而眼下聽起來的感覺相當微妙,於是他打消了念頭。

  倘若不只裕次郎,連其他傭兵也試著攻擊的話,就會實際感受到青蛙的防禦力減低。可是裕次郎打倒青蛙時的攻擊力太高,所以他無法判斷效果是來自於防禦力的低下,還是自己火力全開的碾壓。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計策真的成功了,會用龍捲風魔法的人畢竟是少數,到時這個點子,最終也只會成為一項微妙的情報吧。

  等大家都得到報酬後,一群人便當場解散了。

  臉色很差的伊夏叫住想要回去的裕次郎。

  「關於那件委託,等等可以去詢問你同伴之後的預定行程嗎?」

  「她可能出門了喔,她好像有想要尋找的東西。」

  「不在的話,那我傍晚再過去。」

  既然對方表示無所謂,裕次郎便帶著伊夏回到旅店。篤托亞等人似乎為了休息,先回到自己居住的旅店去了。

  抵達旅店後,裕次郎向櫃檯詢問賽莉耶是否出門了。對方說自己沒有看到,那她還在房內的可能性很高。

  裕次郎一邊說著「我回來了」,一邊敲了敲賽莉耶的房門,房裡傳來一陣愈來愈靠近房門的響動。

  「歡迎回來。」

  見到出來應門的賽莉耶,伊夏只覺得滿腦子的疑惑。她是個美女,但伊夏心中卻不會湧起想要結識她的欲望,並不是因為對方態度冷淡,也不是因為她並非自己喜歡的類型。

  會有這種感覺,全因伊夏在無意識間察覺到賽莉耶是混血兒。其他人的情況也和伊夏差不多,所以即便賽莉耶獨自行動,也沒有人會上前搭訕她。

  「不能來個高興我平安回來的擁抱嗎?」

  「不能,不過辛苦你了。」

  聽到這句話的裕次郎表現得十分開心。

  「想不到竟然能聽到你慰勞的話語,這樣我能夠吻你的那一天也近在眼前了吧!?」

  「如果你要說的只有這些,我就要把門關上了。」

  賽莉耶對跳過中間數個過程的裕次郎,投以冷漠的視線。

  「啊——別關,千萬別關,我想問問你接下來的預定行程。」

  這個嘛——賽莉耶邊說邊將視線轉到伊夏身上。

  「也跟這個臉色很差的人有關嗎?」

  「沒錯,這個人名叫伊夏,他來委託我製藥,說想請我到一個叫做梅爾摩利雅的城鎮做藥。我是無所謂,不過我有回答需要配合賽莉耶的預定行程,所以如果你想去別的城鎮,那我們就去那邊。」

  「我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那就表示你們可以去梅爾摩利雅了!?」

  伊夏猛然上前,乞求似地望著賽莉耶。

  賽莉耶以有些為難的神情點頭。

  「謝謝你!可以後天出發嗎?我想讓身體狀況先恢復到一定的程度。」

  「可以。」

  「我也是。」

  「那麼,我後天早上九點前會來接你們的。」

  臉色好看一些的伊夏就這樣離開了。

  「他的臉色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差?是在和巴奧多羅蛙的戰鬥中受傷了嗎?」

  「為了施展協力魔法,他喝了毒藥,說是必須讓魔力散發到體外。」

  裕次郎向賽莉耶說明藥的效果與副作用。

  「是嗎,那你找我已經沒事了吧,我還要再出趟門。」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畢竟我跟你約好要買武器或裝備給你嘛。」

  「你真的要買啊?先存錢買自己的不是很好嗎?」

  「比起我,

  賽莉耶更優先!就是這樣,我們走吧!」

  裕次郎拉住賽莉耶的手,把她拉出房間。

  「等等!就算你不硬拉著我,我也會去的啦!」

  所以你快放手——賽莉耶邊說邊甩開裕次郎的手。

  「我還想再多握一下呢,賽莉耶的手好暖好柔軟喔!」

  裕次郎一面將觸感深深刻在心中,一面表示遺憾。賽莉耶不去理他,自行往前走去。

  裕次郎快步追上,兩人一同出了旅店。

  一進入附近的武器店,賽莉耶想選個便宜的東西趕快回去,卻被裕次郎推著前往櫃檯。

  女店主疑惑地看著他們兩人。

  「歡迎光臨,有什麼事嗎?」

  「不要推我!」

  「好了好了。請幫忙找找適合這個人的鎧甲和劍,預算是二十萬。」

  「二十萬?嗯——要什麼類型的?」

  店主的視線轉向賽莉耶。

  「我不需要那麼貴的東西!」

  「她是這麼說的喔?」

  「請別在意。她平常用的是比較薄的皮甲和短軍刀,麻煩你在這個類別里,找找預算內所能買到的高級品。」

  「會用這樣的裝備,就表示你討厭重量,重視輕便吧?」

  「是這樣沒錯,但我不需要。」

  面對拒絕的賽莉耶,店主露出富含深意的微笑,對她說:

  「男方都表示一定要把這當作禮物送你了,默默地收下才是好女人啊。」

  「因為我早就知道他有何居心了!」

  「我只有想得到你好感的居心,和擔心你防禦太薄弱的心情。」

  店主覺得有趣似地看著毫不遮掩、直接把想法攤在陽光下的裕次郎。

  這麼說來,裕次郎從未隱藏過腦里的想法——賽莉耶這才注意到,裕次郎剛才的話中並沒有任何涵義。

  精神被削減大半的賽莉耶揮揮手,表示隨裕次郎喜歡,接受了他為自己購物。

  「就是這樣,麻煩你了。」

  「我知道了。有個問題要先問問這位小姐,你會使用短軍刀是因為單刃劍用起來比較容易嗎?還是因為它很輕?」

  「是因為很輕。」

  店主又詢問賽莉耶能否使用直劍,而她也回以點頭。賽莉耶的劍技是自創的,所以只要是好用的劍,無論是直劍或曲劍她都沒有問題。

  得到賽莉耶肯定的回覆,店主便從倉庫取來四把短劍,價格約八萬上下。

  賽莉耶一一拿起那四把劍,最後選了重量感覺剛好、以鐵和吉西礦打造的合金直劍。

  在賽莉耶觸摸劍的期間,店主拿來了鎧甲。

  「候補鎧甲有兩種,你們知道巴奧多羅蛙這種青蛙嗎?」

  「我昨天跟它們戰鬥過。」

  「哎呀,你是討伐隊的一員嗎?這是將好幾張那種青蛙皮疊起來做成的皮甲,特徵是對衝擊的承受力很強;另一個是用亮皮和吉西礦製成的合金胸甲,以沒有墊肩的盔甲來保護胸部、腹部及背部。雖然比皮甲重,卻比鐵甲輕,防禦力比前者較高。」

  「可以拿拿看合金胸甲嗎?」

  被交到賽莉耶手上的鎧甲,重量跟外觀相反,十分輕盈。

  「我要這件。」

  「謝謝惠顧,你跟我一起來,這鎧甲必須調整。」

  店主招招手,帶著賽莉耶一同進入櫃檯深處的另一個房間。

  裕次郎看著裝飾在店內的商品,目光停在最昂貴的長槍上。這東西價值四十五萬米雷,上頭稍微寫了點說明,讓人能夠得知它是把魔法武具。

  光是將魔力輸入這把槍里揮舞,似乎就能筆直地掀起暴風。

  魔法武具使用了精製過的風結晶及地結晶這類的屬性結晶塊,武器的話會將加工過的細結晶棒插入柄中,盾是塞進握把,鎧甲則是將宛如寶石般圓潤的結晶嵌進內側。屬性結晶短則半年,長則一年會化為塵土,因此需要定期交換。

  使用刻在武具本身的魔法陣與結晶,再搭配使用者的魔力便能發動魔法。

  魔法武具的特徵有兩點——其一是用魔法陣代替了發動魔法需要的想像,因此發動速度快;其二是屬性結晶能夠產生類似補強藥般的效果,進而提升攻擊的威力,不過增加的威力連低品質的補強藥都不如。

  「結束了。」

  賽莉耶從店的內部房間走出,身上沒有穿著買來的鎧甲。

  「鎧甲呢?」

  「好像要等明天才能調整完畢。」

  等到店主也走了出來,裕次郎便開口詢問價格。

  「總共是十九萬四千米雷。」

  他拿出兩枚方孔金幣放到櫃檯上。

  「零錢就不用找了,相對地我期待你能細心地調整。」

  「交給我吧。」

  劍今天就能帶走,兩人接過贈送的腰帶後離開店內。雖說也可以將至今使用的軍刀賣掉,但賽莉耶還是拿著準備當作備用品,或是拿來做做除草之類的雜事。

  裕次郎很想就這麼帶著約會的氣氛,跟賽莉耶一起到處走走,但她堅持今天也要獨自前往目的地,於是只能放棄。

  他就這樣獨自在鎮內徘徊,尋找自己將要製作的巴茨妥里的材料。儘管對方或許會準備材料,可是也不能排除材料不足的可能性。

  裕次郎也順便買了也許能夠成為複合型能力提升藥的材料,他才剛開始研究這種藥,目前還沒什麼進展。

  兩天後,做好旅行準備的兩人,在旅店前等著伊夏。在這兩日裡,裕次郎再次受到各方傭兵們的邀請,但他通通拒絕了。

  他身穿與平時相同的旅行裝束,賽莉耶穿戴著剛買的鎧甲與劍,連鞋子也換成新的。

  他們從八點四十五分左右開始等待,在等候的時間快滿十分鐘時,伊夏終於來了。

  「早安,讓你們久等了,跟我來吧。」

  互相打過招呼後,伊夏在前方帶領兩人前往城鎮的出入口。

  「你不買匹馬或驢子嗎?」

  伊夏對拉著推車的裕次郎問道。

  「行李的重量並沒有那麼重,我覺得可以不用買。會買推車,也是為了解決大件行李占掉雙手的問題。」

  「哦——」

  篤托亞和之前見過的人就站在入口處等著,旁邊還有輛系了驢子的貨車。

  裕次郎向伊夏詢問這些是否就是傭兵團的全部成員,伊夏回應還有人留在梅爾摩利雅。

  結束簡單的自我介紹後,男子們看著賽莉耶這個美女,疑惑地歪起頭。照理說能有位女性加入這個儘是大男人的空間,應該很令人高興才是,但他們心中沒有泛起半點漣漪,因此顯得很困惑。

  他們懷抱著心底的疑問,朝梅爾摩利雅出發。

  雖說第一天開始就遭到魔物襲擊,卻沒有陷入苦戰,傭兵團得以平安無事地前進。

  伊夏等人不只擅長協力魔法,每個人的本領都比賽利耶高。

  「今晚就在這裡露宿吧。」

  聽到伊夏的聲音,眾人回應過後,便開始做起搭建帳篷等等的準備。

  等裕次郎和賽莉耶也搭好自己的帳篷後,伊夏靠了過來。

  「你們是客人,在這裡舒服地休息就好,晚飯和守備都由我們來負責。」

  「可以嗎?」

  「沒關係。」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雖然悠閒地休息也不錯,可是裕次郎一點也不累,便告訴伊夏等人自己要去採集材料,稍稍離開帳篷有一段距離,後頭還跟著賽莉耶。

  「你不休息嗎?還是有什麼事情?」

  「我只是覺得與其待在不認識的人旁邊,不如跟在你身旁還比較自在。」

  要是獨自遊蕩碰上魔物,說不定還需要幫助,賽莉耶一點也不想做這種可能會出醜的事情。

  「感覺你對我的信賴,好像正在逐漸升高耶?再這樣下去,或許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為戀人喔——」

  「並不會。」

  「好感度還很低嗎?我很期待下次的努力。不過光像這樣能待在一起,我也很高興啦。」

  看到裕次郎邊哼歌邊笑著拔草的身影,讓賽莉耶知道他說高興並不是假話。

  他仍然是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人——賽莉耶想著拔出劍,在採集材料的裕次郎身旁展開鍛鍊。

  過了約一個小時,附近從晚霞的色彩逐漸轉暗,空氣中開始瀰漫料理的香味。由於才剛離開伊茲,眾人的食材很還豐富,負責烹煮料理的人也很開心似地大展身手,今天的菜色是香蒜辣椒義大利面和蝦米豆子湯。

  用完晚餐後,太陽也完全下了山,賽莉耶前往離這裡有點距離的小溪沐浴。

  裕次郎則一面加工采來的藥草,一面和伊夏等人聊天。

  「賽莉耶去洗澡了嗎?」

  「我不會讓你們去偷看的喔。」

  裕次郎叮嚀似地說道,其實他自己也想去,只是自己去了說不定其他人也會跟來,他只好忍耐,一切都是源於不想讓別人看見賽莉耶裸體的獨占欲。

  「不偷看還算是男人嗎——儘管我很想這麼說,但也沒有想去的欲望,反正我從賽莉耶身上感受不到半點魅力。」

  其餘四人也頷首表示同意。

  「裕次郎覺得她很有魅力嗎?」

  裕次郎用力地點頭。

  「非常有魅力,魅力大到我現在馬上就想去偷看。」

  「真令人無法理解,她是哪裡有魅力啊?」

  「雖然不太想告訴你們,不過首先是——她是個美女。」

  這點我們能理解——伊夏等人這麼回答。

  「其他就是像貓一樣的地方吧?雖說還處於警戒狀態,但這種動作也很可愛,偶爾還會突然露出沒有警戒心的表情,看起來也可愛極了。接下來就是嘴裡不停抱怨,卻還是讓我待在她身邊的溫柔吧。」

  那並不是溫柔,而是裕次郎的錯覺。事實上那只是因為,即使賽莉耶叫裕次郎別跟著自己,他似乎還是會跟上來,因此她放棄掙扎,也認為他總有一天會厭煩。

  「就算聽了,我也搞不懂。」

  這也是當然的,裕次郎所說的魅力,都是不跟賽莉耶來往就無法看見的部分,更何況當事人還與伊夏一行人保持距離,讓他們更加難以理解。

  「賽莉耶的魅力很難懂,對我來說反而是好消息,這就表示對手很少。」

  「算啦,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嘛。」

  大家也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

  等帶著一頭濕發的賽莉耶回來進入帳篷,就換裕次郎前去清洗身體。他還順便拿著量產的肥皂粉去洗衣服,雖是手洗卻一點也不費力,只要用魔法馬上就幹了。

  等結束洗衣後,裕次郎回到帳篷。

  賽莉耶正在保養劍和鎧甲。

  「這麼說來,我們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個帳篷里吧。至今的旅行即使露宿也沒有下雨,況且我們還輪班守備。」

  賽莉耶倏地停下進行保養的手,看向裕次郎,微微後退。

  「你該不會想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兩人的力量之差十分明顯,要是被裕次郎按住,賽莉耶根本抵抗不了,也無法期待救援,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想啊!可是賽莉耶不喜歡吧?」

  「廢話。」

  「嗯,所以我會忍耐的,現在只要能睡在你身邊就夠了。」

  能夠感受著賽莉耶的吐息安眠,這讓裕次郎感到相當高興。

  賽莉耶以懷疑的目光望著裕次郎,他反問要不要乾脆用繩子把自己綁起來。

  「這樣應該也不錯。」

  「如果能被賽莉耶綁起來,說不定也算是一種獎勵呢。」

  「……還是不要吧。」

  因為自己也不是那麼想抵達那個新世界,所以裕次郎也不覺得可惜。

  裕次郎再度展開加工材料的作業,賽莉耶也再次開始保養武器防具。

  期間都是裕次郎單方面地攀談,賽莉耶給予簡短回應,最後兩人終於裹著毛毯進入睡眠。

  兩人靜靜地發出熟睡的呼吸聲,賽莉耶卻醒了過來,安靜地把臉轉向裕次郎。

  雖然裕次郎說過不會偷襲自己,可是賽莉耶仍擔心他或許是在說謊,警戒到現在。但是裕次郎真的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單純地睡著。賽莉耶輕輕吐出放心的嘆息,為了真正地入睡,轉過身閉上眼睛。

  等到早上起床,裕次郎都沒有做出摟抱賽莉耶等不軌的舉動。

  即使到了明天還是大後天,裕次郎也遵守約定,只是睡在賽莉耶身邊就讓他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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