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附錄 道中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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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找到靈峰魯馬特菲利亞,兩人在無管理地帶前進,想要前往索爾賓那。他們曾經來往過這裡,因此也已經習慣這樣的環境,並不覺得辛苦。可是再怎麼樣,他們仍敵不過天氣。看到突然湧向西方的黑雲,賽莉耶從風向預測到會下一場雨,便提議尋找能夠躲雨的場所,他們都不想淋到冬天才剛結束時降下的冰冷雨水。

  「有沒有洞穴啊?這是奢望吧。只要有個林子,狀況應該可以好很多。」

  坐在駕駛座上的裕次郎一邊說,一邊看向右方。賽莉耶則是在馬車後看著左方。

  「那個怎麼樣?」

  「嗯?你發現什麼了嗎?」

  「嗯,遠方有個類似遺蹟的場所。」

  在哪在哪——裕次郎把臉轉往賽莉耶所看的方向,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果然也看到了類似建築物的東西。

  「好像是耶,去看看吧。梵恩,拜託你囉。」

  裕次郎把韁繩拉往建築物所在的方向,梵恩便乖乖地改變行進路線,朝著那裡前進。後方的烏雲逐漸逼近,裕次郎又發了次信號給梵恩,指示它稍微加快速度。

  過了約一分鐘,兩人來到能清楚看見建築的距離。零星的牆壁支撐著原本是建築的遺蹟,當中有棟設有兩個屋頂、規模較大的建築。這棟建築也是到處都有破損,不過他們只是想避雨,這種程度已經非常足夠了。建築物的規模約比小學或國中的體育館還要小一點,也不是由磚頭和採集而來的岩石堆蓋而成,而是與似是水泥牆的牆壁結合。與其說是宅邸,更像是某種公共設施。

  「沒有冒險者的氣息,是已經荒廢的遺蹟嗎?」

  「與其說是遺蹟,我倒覺得這只是座廢墟。」

  裕次郎一面讓馬車在遺蹟的區域內前進,一面說道。在馬車抵達建築前時,天空開始一點一點地降下雨水。由於沒辦法連同馬車一起躲進去,裕次郎便急忙鬆開系在馬車上的梵恩,一行人進入裡頭。因為外面很暗,屋內也相當昏暗,他便使用照明的魔法。

  房屋內部也有崩塌,地板的縫隙間還長出了雜草。

  「裡面也好破舊,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外面都壞成那樣了,裡面自然也荒廢得差不多啊。」

  雖說在這個類似玄關的地方休息也可以,但兩人又繼續往裡頭走,想暫且探索一番。

  他們穿過入口左側的洞口,那裡有條寬敞的通道。

  「這是畫嗎?」

  右邊的牆上空空如也,左邊卻描繪著某種東西,看起來像是褪色的畫作。一舉起照明靠近牆壁,就可以看出上面畫了人物與建築,還有其他的各種事物。他們邊看邊往前走,只見畫作在某處被分隔開來,然後又在下一區繼續延伸。就算來到折返的轉角,畫也一直持續著。

  「這幅畫是在描繪森林住民嗎?耳朵畫得很長。」

  「好像是,前面的畫所描繪的恐怕是山地住民。」

  「會是介紹種族的畫嗎?」

  兩人心想:看了後續的畫應該就會知道答案,因此繼續往下走。他們本來以為下一幅畫的主角會是平原住民或海洋住民,結果預測錯誤,上頭畫著各種種族。

  「感覺好像不是為了介紹而畫的。」

  聽到賽莉耶這麼說,裕次郎也點頭表示同意。在下一個區域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畫作仍未間斷,卻沒有任何說明,兩人也不知道這是作者在什麼意圖下所繪的作品,因此他們並不是太在意。然後兩人又經過第二個折返的轉角,來到差不多可以看見盡頭的位置。這時,梵恩把目光朝向通道前方。

  「怎麼啦?」

  賽莉耶一面撫摸梵恩的背,一面詢問。很快地,賽莉耶也聽見有類似腳步聲的聲響從深處傳來。

  「有人在嗎?還是魔物?」

  裕次郎壓低聲音,詢問賽莉耶知不知情。

  「應該是人,但別大意了。」

  賽莉耶輕聲回應後,把手放在腰間的劍上,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通道前方。

  對方沒有掩飾自己明顯的腳步聲,等到他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們才發現是個長了一臉邋遢鬍子的山地住民男性。對方的外表看起來不滿四十歲,但和賽莉耶一樣,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

  「總覺得有人的氣息,所以我才過來看看,想不到居然是平原住民和森林住民。不對,是混血兒嗎?不管是哪一位都很稀奇。」

  對方似乎只是感到驚訝,就算看到正處於尖耳狀態的賽莉耶,也沒有表露出不快的情緒。

  「如果你們以為這裡是遺蹟才來的,就是白費工夫,這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我們不是為了出土物品來的,所以無所謂。」

  「是嗎?那就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囉?」

  對方仿佛感到不可思議,說這種地方不太有人會來。

  「因為外面下雨,我們是來躲雨的,才想說順便探索一下。」

  「下雨啊,我都在地底下,所以沒有注意到。」

  「你住在這裡嗎?」

  由於男子身上穿的衣物不像旅行所用的裝束,裕次郎開口問道。

  「嗯,沒錯。」

  「是犯了什麼罪,所以逃跑躲起來了?」

  裕次郎無意間想到的理由就是這個,要說還有沒有其他理由,那就是尋找隱藏的密室了吧。

  聞言,男子笑著揮揮手,嘴裡還說著「不是不是」。

  「我住在這裡是想找到一些歷史的史料。這裡以前似乎是個類似博物館的地方,雖然對冒險者來說一無是處,對於像我這樣的學者來說卻是寶山。」

  「牆上的畫也是類似史料的東西嗎?」

  見賽莉耶這麼問,對方也點點頭。

  「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說明。」

  跟我來吧——男子朝著出口邁步前進。

  說到他們目前要做的事情,頂多也只有用餐準備,因此時間上還很充裕。心想可以聽來打發時間,兩人及一隻拉古斯葛犬虎便跟在男子身後走著。

  「雨下得挺大的,這應該會下到晚上。」

  看樣子晚上會很冷——抵達入口後,男子聽見從外頭傳來的沙沙雨聲,直接就把心裡想的事情脫口而出。他在這裡獨自住了一段很長的時間,自言自語成了他的習慣。因此,儘管裕次郎及賽莉耶和他是不同種族的人,能和別人說話還是讓他有點高興,這也是他看到賽莉耶卻沒有表露不快的原因之一。

  「好了,那我就開始說啦。在這之前,先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我叫哈里亞斯,是山地住民,也是研究歷史的學者。」

  「我聽說山地住民在戰鬥方面有很多專家,沒想到居然還有學者啊。」

  聽到賽莉耶這麼說,哈里亞斯以點頭作為回應。

  「的確是很多,但城鎮與村莊不是光靠戰鬥專家就能成立的。裡頭當然也會有官員、廚師及醫生這些職業的人,也有像我這樣成為學者的人。」

  這麼說也對——賽莉耶接受了哈里亞斯的說明,馬上就了解這只是自己的偏見。

  在平原住民眼中的森林住民也差不多,很多人都認為森林住民里有許多魔法使及獵人。

  「我的介紹結束了。你們呢?」

  要從誰先開始?兩人交換過視線後,裕次郎先開口說道:

  「我是裕次郎,職業是藥師,目前正在前往索爾賓那的旅途中。」

  「占卜都市啊,是在找什麼東西吧。」

  裕次郎回答「就是這樣」。哈里亞斯對此並不是特別地感興趣,沒有繼續問下去,反倒提出了要求。

  「我有些藥不夠了,能不能賣給我一些?」

  「好啊,等一下告訴我要什麼。」

  「接下來是我吧。我是賽莉耶,混血兒,這一看就知道了。」

  由於身分已經曝光,賽莉耶也就沒再隱瞞,老實地坦白。她會留在這裡並不是因為信任哈里亞斯,而是判斷三對一的話總會有辦法的。這裡也剛好位在無管理地帶,即使有人死掉也不奇怪。

  「嗯,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還是請你們多多指教啦。」

  面對這麼回答的哈里亞斯,裕次郎露出像是覺得高興、又像是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

  「知道她是混血兒,你的反應也沒變耶。」

  「我也不是對混血兒沒有想法,只是在這時表露不快的情緒,與你們敵對的話,輸的也是我啊。我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雖有一定程度的實力,但碰上三對一也是沒有抵抗能力的。」

  哈里亞斯所想的事與賽莉耶一模一樣,可是他想說的還不只這樣,於是接著說了下去:

  「還有啊,儘管是為了研究,我也是個獨自待在這裡的怪人。混血兒這種程度的事情

  ,我根本也無所謂。比起這個,說明比較重要。」

  只要不會對賽莉耶差別待遇,即使你是怪人也沒差啦——裕次郎點點頭後,準備聆聽哈里亞斯的說明。

  在某種意義上,賽莉耶算是被他接納了。接納自己的人當中,哈里亞斯自然是個怪人,然而其實裕次郎也不遑多讓。她感到有些煩惱,想著自己是不是只能被這種人接納,而自己可以接受這個事實嗎?

  「首先要說明這棟建築物本身吧。這裡是上一個時代由山地住民所建的博物館,很幸運地撐過了毀滅地震的破壞。從建築樣式,以及因為一文不值而被殘留下來的廢棄家具,就可以看出這一點。我家也留有一些上個時代的東西,所以更容易了解。」

  「你的老家是收藏家或古董商嗎?」

  聽到裕次郎這麼問,哈里亞斯搖搖頭,表示以上皆非。

  「我的祖先是熬過毀滅地震考驗的家具師傅,技術代代相傳,因此保管了上一個時代的家具作為範本。我看到那些東西,不會想去製作它們,而是想知道這些東西存在的時代。」

  「於是這份好奇心,就從那些地方擴展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上了?」

  賽莉耶的發言讓哈里亞斯點點頭。

  「說完建築,接下來終於來到畫的部分。你們從入口看到分隔處,有注意到什麼嗎?」

  「我是有跟賽莉耶說上面畫了山地住民啦。」

  「嗯,很容易就可以察覺到啊。這個部分畫的是上一個時代,也就是山之時代。上頭大致上都有畫出他們會做什麼樣的東西,進而發展成那種規模的。」

  「哦——」

  見哈里亞斯看出了圖畫的意圖,賽莉耶不禁發出佩服的聲音。

  「山之時代是個怎麼樣的社會呢?」

  「那個時代中,強者及做得出好東西的人會獲得讚賞。基本上,如果是特定種族抬頭的時代,該種族的色彩便會廣為流傳。整體來說並非華麗,而是偏向把素材的優點給引出來。不光是製作物品,就連人的生活方式也是。」

  打個比方來說,料理的時候並不會使用好幾種香料,最多只會放三種調味料;妝容部分,也偏向素雅。當時的風潮就是如此。哈里亞斯的老家在做家具時,也不會塗上厚厚的油漆,而是活用木頭的顏色來進行製作。

  要用顏色來表示的話,說好聽點是感覺沉穩,說難聽點就是不起眼。

  人的生活方式也變得重視基礎,許多人選擇了失去多樣性及創意、卻極為安定的生活方式。多虧了這些人,山之時代才能一步一步地累積起來,慢慢地發展起來。

  「就是因為這些先人,我的研究也進展得很順利。畢竟情報的方向性是固定的,當中的聯結也很確實。」

  只要弄懂一個情報,就必定會有與其相近的情報。要是發展時突然跳過好幾個程序,就難以找出當中的關連性,研究起來也很費事。

  「原來如此。」

  應該是個勤勉且進步確實的文化吧——裕次郎思考。

  「那麼從這邊開始,就是更前一個時代了,也就是森之時代。」

  哈里亞斯指著分隔區的前方。

  「這個時代的特徵就是魔法。如果說山之時代是重視基礎,那森之時代就是重視創意了。兩邊都有好有壞——山地住民太過慎重,所以欠缺發展性。如果事情順利還算好,要是撞上一次瓶頸,就會花上很長的時間原地踏步;森林住民則是一碰上瓶頸,就會尋求其他能解決的辦法,便能進行得很順利。只是因為太注重額外的解決手段,正統性的發展反而會慢了好幾拍,之後就會出現很多困擾。」

  「就像你說的,不管哪一邊都有好有壞嘛。」

  「是啊。這兩個時代的差異,也表現在道具製作上。要做剪刀的話,山地住民會從材料就開始堅持,也會完善製法,讓剪刀本身的品質獲得提升;相對地,森林住民做了一次剪刀後,就會想刀鋒不夠鋒利,便加上魔法讓刀鋒更加鋒利一些。其他還有像是為了預防刀刃損傷,加上可以自我修復的機能等等,總之就是加了一堆剪刀本來沒有的功能。」

  在出土文物中,山之時代的東西感覺使用上較為順手,因為山地住民就是把它們做成直接使用也不會有問題的樣子。而森之時代的東西里有很多不曉得使用方法、就會將其錯認為陳舊日用品的物品。反過來說,只要弄懂使用方法,生活就會一口氣變得輕鬆很多。

  「之前我曾在某個小型遺蹟里找到一個施加了魔法的徽章,按照我現在聽起來的感覺,那個遺蹟很有可能就是森之時代的東西。」

  「沒有實際看過的話,我也無法清楚判定,但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不過你拿的也或許是更前面一個時代的文物。」

  是說,你是在哪裡發現那個遺蹟的——聽哈里亞斯這麼問,賽莉耶也不打算隱瞞,老實地回答。

  「赫普辛密南部嗎?好遠啊。不,可是——」

  哈里亞斯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一趟。那個時代已經經歷了兩次毀滅地震,史料實在不多。他很想去那裡看看,以便獲得情報,即使只有一點也好。

  「算了,等等再來想吧,先說明接下來的這幅畫。這個時代似乎是以平原住民為中心,而且還是平原住民至上主義。」

  你們看看這裡——在哈里亞斯所指的地方,可以看到腳被鎖鏈鏈住的山地住民及森林住民。

  「前面兩幅畫都大量描繪了各個種族,卻都沒有奴隸吧?」

  被哈里亞斯這麼一說,兩人試著回想,的確沒有像是奴隸之類的圖畫。

  「刻意把這一幕畫出來,就表示奴隸的數量應該很多,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啦。這個時代的特徵大概就是戰亂頻繁吧,人民遭受虐待就會有所反抗,更何況裡面也有標示戰爭的圖樣。好了,接下來就是最後的畫了。」

  「這是最後的話,那就表示,這個時代就是世界的起源囉?」

  「不是喔。」

  哈里亞斯搖搖頭,否定了賽莉耶的疑問。

  「我是不清楚詳細情形,但從森之時代的遺蹟獲得的史料來看,在那個時代前也曾發生過好幾次毀滅地震,所以並不是起源。我想就是因為不知道詳細情況,畫才會只到這裡。」

  經由巴奇諾給予的知識,裕次郎知道這個世界大概有八千年左右的歷史。但他無法證明這件事,沒有可以直接證實這一點的證據。就算他用「是在書上看到的」這個理由來矇混過去,要是被問到那本書的事情,他也答不出來。倘若說自己已經忘記那本書,就會被當作是毫無根據的情報吧。所以裕次郎決定保持沉默,不說任何多餘的事情。

  要是哈里亞斯想透過遺蹟以外的事物去了解歷史,那從以前他們遇見的協和神信徒方面開始調查,或許會是個好方法。被那個宗教當作女神的人物,就活在第一次毀滅地震發生之後。由於這個教派的歷史悠久,協和神神殿裡可能會藏有一些意外的史料。

  不過,畢竟這兩人不知道這件事,裕次郎也沒辦法如此提點哈里亞斯就是了。

  「關於這個前前前前時代的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實在不清楚詳細情形。從畫的內容看來,應該沒有哪個種族特別突出。各地偶爾會找到不屬於山之時代、也不屬於森之時代的文物,那恐怕就是這個時代或平原時代的東西吧。看了那些東西,我只能說那個時代的技術雖然比現在還要發達,卻遜於山或森之時代的終期吧。這些就是我目前能夠說明的歷史,關於這之前的時代,就完全沒有史料了。」

  「真是個有意思的話題。」

  裕次郎一邊說還一邊拍手。

  「嗯,以打發時間來說,這是段很愉快的時光。」

  「那你們就用熱呼呼的飯菜來報答吧。」

  聽到賽莉耶的發言,哈里亞斯非但沒有感到不快,還刻意戲譫地回應。賽莉耶也覺得這報酬很合理,於是點點頭回到馬車上。哈里亞斯一臉欣喜地目送賽莉耶離去。

  「幸好我開口了。畢竟我的拿手料理很少,所以偶爾也想吃吃不同的東西。」

  「那我也去拿藥吧,你需要什麼?」

  「啊,對對對。」

  哈里亞斯回想起自己不夠的藥劑,便告訴裕次郎必備的幾個品項。因為種類很多,他也沒指望可以全部集齊,只是以「能有幾樣就算賺到」的心態在列舉清單。

  面對這樣的哈里亞斯,裕次郎卻做出保證,表示只是小菜一碟。隔日裕次郎就用周邊的草做齊了哈里亞斯想要的藥劑,讓他嚇了一跳。

  離開這裡之後,裕次郎等人就與堪稱「森之時代活字典」的巴葛斯諾德相遇了。對哈里亞斯來說,這場奇遇應該會令他羨慕得不得了吧。

  裕次郎及賽莉耶後來也再度造訪這座遺蹟,想要把巴葛斯

  諾德的事告知哈里亞斯,但那時他已經離開了。由於這回錯失了機會,哈里亞斯要到數年後才能得知巴葛斯諾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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