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塔之雨 第十話 這片雨意下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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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日,命運的白稜祭第一天。

  對於我,今天從注視道路對面的織原家開始。

  雖然從早上六點就開始監視,一直不見芹愛外出的樣子。今天確實是缺席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大賽吧。

  恐怕到午後為止,織原家都不會有什麼變化。這麼想著,怔怔的望到八點鐘的時候預想之外的事態發生了。因為昨晚熱水器不知怎麼就壞了,安奈桑過來借 Heater。

  除了突然的來訪有點吃驚,之後的織原家倒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芹愛穿著校服出現,事態終於開始發展。

  開始跟蹤後,先是目睹了讓人失語的光景。我拿給安奈桑的Bath Heater,被芹愛扔在河岸的草叢中。

  芹愛不是那種隨意會破壞社會規定的人。一定是對從我借來的Bath Heater,抱有無法抹去的厭惡感吧。違法投棄的動機,我只能想到這點。

  強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繼續跟蹤。

  今天是白稜祭的第一天。

  考慮自殺的人,想必對學園祭不會有興趣,但既然穿著校服,應該是去學校吧。

  找準時機把芹愛叫到時鐘部,將其封鎖其中。這樣芹愛就不可能自殺了吧。

  這種方法可以組織芹愛的死。本來是這樣想的……

  【抱歉。跟丟芹愛。我先回活動室】

  到達白鷹高中後,預期之外的郵件從千歲前輩而來。

  芹愛如果真想的話,輕易的就可以甩掉千歲前輩吧。雖然是可以預想到的事態,但因為發生在前輩身上不得不說是一種失誤。

  【……都是我的錯。追到文化樓的時候,一拐角就不見了】

  【前輩,你動作太大了啦——肯定是被人發覺跟蹤了吧?】

  今天的雛美,也不經同意就嚼著前輩的巧克力。

  【這點也難說。我承認自己動作不夠靈活。但她一次都沒回頭過。也沒有像是發現了反應】

  【芹愛也許對這種很敏感呢。你看,她不是一直是這種事件的被害者嗎。那個攝影部的陰暗的……啊,抱歉,忘了本人就在現場了】

  手放在嘴邊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雛美看著我。

  生氣當然是沒有比這更生氣了,但說的是事實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

  【車站裡的櫥窗,車窗之類上的影子被她注意到了?】

  【確實也只能想到這種可能。不管怎樣,在她已經見過我的情況下再去跟蹤確實太大意了】

  【誒,問題不該是前輩的體力嗎?拐個角就被別人甩掉,你是我爺爺嗎?就是因為只吃巧克力,體力才變得垃圾一樣,要多吃蔬菜,還有平時多運動才好啊】

  【你說的都對】

  【誒呀,這樣好了,這屋子裡的巧克力我先幫你處理了。我會給你買黃瓜的,前輩每天要吃哦】

  【黃瓜百分之九十都是水,營養極端低下……】

  【Shut Up!跟蹤都能跟丟的弱男人,閉嘴聽我的就好了】

  我對她無語了。

  【但是,芹愛的聯絡方式也知道了,要找她也不算什麼難事吧應該】

  【現在只有這條路了。抱歉。綜士,現在就聯繫織原芹愛。馬上就四點了,沒時間慢慢磨了】

  交換聯絡方式以來。我已經多少次在對她電話號碼和郵件地址的眺望中悵然呢。多少次在想發一封郵件又不敢發的矛盾中折戟呢。

  終於,到了必須要和她聯絡的這天。

  手幾乎是在顫抖著,按下和芹愛聯結的號碼後……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或者無法接通】

  傳出的聲音似乎在嘲笑我廉價的希望。

  【……好像關機了的樣子】

  千歲前輩苦著臉。

  【果然,不是我看丟了,是被人家甩開了吧。意識到被跟蹤,所以故意採取了行動。但是,為什麼……】

  【是不是覺得第二個愛慕者出現了?被男人跟在後面,女孩子會覺得好恐怖的】

  還是裝無辜一樣擺出Archaic Smile(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雛美看著我。

  【不是誰都一定會對自己過大的評價。我不覺得織原芹愛和雛美一樣有自信心過剩的症狀】

  【前輩,你剛才又趁亂貶了我一下是吧,我沒說錯吧?】

  【那還不是因為你從來滿嘴大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我也有認真思考的好不好】

  一副不滿的語氣,雛美兩手叉腰。

  【吶,芹愛,她真的沒有Time Leap嗎】

  【從上次的反應來看是這樣的。怎麼現在又提起這茬?】

  【芹愛如果是Time Leaper的話,就有上一周目的記憶對吧?那個時候如果也被關起來過,那現在警戒也是理所當然的了不是嗎?】

  【不,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

  以雛美來說還算是有點邏輯的推理,被千歲前輩乾脆的否定了。

  【想一想你們第一次Time Leap之後的感覺。突然返回到過去,親人消失,周圍的人卻完全沒有意識到。感受到的是應該是困惑和恐懼。這時候,如果有和你同樣境遇的人出現,你會怎麼想?】

  【……就算是討厭的人,也會想跟他談談吧】

  【至少不會隱瞞自己所處的狀況。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一大堆吧。然而芹愛對於織原亞樹那的消失,根本沒有什麼反應。這正是她不是Time Leaper的證據】

  【恩,說的也是】

  千歲前輩朝向我。

  【綜士,五周目的世界裡,芹愛也應該沒有接電話。那個時候也是關機嗎?】

  回想起一個月前經歷的【今天】。

  【不,應該是不一樣的。那時候是打通了的】

  【也就是,和五周目的記憶不一樣的展開了?】

  還是一副嚴峻的眼神,前輩手放在下巴上。

  【讓我們對現狀做出判斷的情報實在是太少。芹愛自殺的時刻一分一秒接近,我們能做的就是想定最壞的事態然後行動。你們兩個現在去白新站。綜士還記得她自殺的站台吧?】

  【是,之前坐著的椅子也記得】

  【綜士負責椅子,雛美負責車站入口。考慮到她的運動神經,要儘可能在遠離危險的地方逮到她】

  【前輩呢?】

  【我去確認一下她所在的二年一班的活動。問問她同學有沒有看到她】

  五周目的世界芹愛的死亡是在下午五點以後。時間確實的碾來。

  一秒鐘也好,現在需要儘快找到芹愛的所在。

  2

  千歲前輩新的指示下,和雛美一起返回白新站。

  然而沒有一點叫得上收穫的收穫。

  五周目的記憶里,下午五點半的時候,芹愛從這個車站跳向駛來的電車之前,那天的惡夢像是巨大的陰影,每輛電車通過前,腳都不自主的顫抖。然而悲劇沒有再現,時間一分一秒的經過。

  亞樹那桑的消失,確實讓世界開始改變。

  下午六點,七點,在車站不見芹愛的身影。

  也許只是芹愛自殺的時間改變了。這種可能性的縈繞下,我已經在月台呆了三個小時以上。

  在車站入口處蹲點的雛美,在學校內奔走的千歲前輩同樣沒有頭緒。

  日頭已經落下。不參加夜行祭的學生,大部分都已經回家了。

  因為身體不舒服沒去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賽的芹愛,不會還打算來參加夜行祭吧。

  【被綜士和雛美同時看漏的可能性以及使用別的交通手段的可能性。這兩個可能性不能忽視。最好現在就給織原家打電話,看她是不是回家了】

  晚上七點半,收到千歲前輩的郵件。

  芹愛一直是做電車上下學。我在這看的死死地,要說看漏是不太可能的。跟想的一樣,接電話的是姐姐安奈桑。

  【誒,綜士君?晚上好。謝謝你早上借的Bath Heater。等會正好用啦】

  她的話讓不想記起的記憶浮現。

  早上芹愛來學校的時候,把Bath Heater扔到河邊的草叢裡了。我揣測的動機是對於我的厭惡,而這是否又是來自己過於自卑的情結呢

  【還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唔嗯,一定沒問題的】

  手機那端傳來的安奈桑的聲音,無憂無慮。做夢也不會想到就在幾小時前妹妹把Bath Heater扔了吧。

  【是找芹愛嗎?】

  【啊,是,有事想找她確認一下】

  【抱歉

  。那孩子其實今天有比賽,說是身體不舒服就沒去。但好像又出去了……房間裡沒看到校服,大概是去學校了吧……今天是有學園祭吧】

  【是,今天和明天兩天】

  【是哦。那等芹愛回來,我讓她給你回話】

  【啊,不不,不用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明天她還要來學校嘛,到時候再說好了】

  【真的不用跟她說?】

  【真的不用。所以,最好能不告訴她我打電話的事情……】

  【雖然不是很明白,那就不說好了】

  冷靜的想來,隱瞞對芹愛的電話並沒有什麼意義。但我的嘴唇,就在不自覺間,沿著這樣的方針動了起來。

  果然芹愛沒有回家。

  不去參加比賽,反而準備來參加夜行祭嗎。

  還沒有經歷Time Leap之前,四周目的世界是我和一騎一起參加了第一天的夜行祭。委託的外部攝影師出了點問題的樣子,所以被實行委員要求拍夜行祭的照片。

  殘存在記憶里的那天的風景里芹愛不在。

  然而,今天,這個世界的走向和那天的記憶不太一樣。

  大概,芹愛現在,應該在白鷹高中。

  雖然馬上就想去找她,但又害怕離開這裡。應該去的地方,應該做的選擇都沒有自信中,只有恐怖瀰漫加速。

  晚上八點,事態沒有任何變化之中,夜行祭開始了。

  夜行祭是兩個小時,以操場為主會場一直召開到晚上十點。之後,有些實行委員,似乎是會住在武道場。

  芹愛留在學校的目的難以想像。但是,既然身體不舒服,應該不會在學校留宿吧。早晚會坐車回去,一直呆在這裡應該就能見到她。

  略有些寂寥的晚上九點前後,事態開始波亂。

  手機有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心臟的鼓動倏忽加快。

  【織原芹愛】。

  芹愛的手機上沒有設置來電留言,我既沒有留下消息,也跟安奈桑說了不要提打電話的事。

  所以這通電話是芹愛主動打過來的可能性很高。

  喉結向下一動,按下通話鍵。

  【喂,我是芹愛,是綜士嗎?】

  嘶啞的聲音抵達耳膜的一剎那,全身心的沸騰起來。

  芹愛還活著。並沒在別的地方自絕生命。

  【吶,有聽到嗎?】

  【……抱歉。能聽到。突然打電話來,有點吃驚】

  【綜士現在在哪裡?】

  【白新站,怎麼了?】

  【回家的路上嗎】

  【……是吧】

  【什麼叫是吧?我有話找你,能回學校一趟嗎?】

  【有話要對我說?什麼?】

  【電話說不清楚。能回來一趟嗎?】

  到底是什麼。能和芹愛對話的事實,已經有如升天的感覺,但是不得要領的話還是會覺得不安。

  【緊急到如果我現在回家就不太妙的程度?】

  【是,現在就要跟你說】

  【明白了,馬上回來。去哪兒呢?你是在參加夜行祭嗎?】

  【沒有,這種事情都沒有興趣的。能來時鐘部的活動室嗎?】

  ……時鐘部?為什麼?

  今天如果一切按計劃來的話,我們現在應該已經把芹愛關在活動室里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發現跟蹤,千歲前輩跟丟了,之後也聯絡不上,所有的計劃破產了。

  為什麼,現在又……

  【我有跟你說過時鐘部的事情嗎?】

  【之前跟你一起的前輩就是時鐘部的吧?你不是總在那邊嗎?】

  這是回答嗎,又好像不是。

  【吶,事情很急,能過來嗎?】

  【……明白了。現在就過去。白新站到那的話應該十五分鐘,可以嗎?】

  【可以。在南棟的三樓哦。那,我在活動室前等你】

  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必須要馬上傳達給我的東西,必須要直接會面的談話。

  芹愛到底發生了什麼。說實話,無法想像。

  一邊克制激烈的心跳,我再次,前往白鷹高中。

  3

  和在車站入口的雛美會合後,給千歲前輩撥去電話。

  快馬加鞭下,十分鐘後就在教學樓前和前輩碰面。

  【芹愛說了只讓你一個人來了嗎?】

  【不,這倒是沒說。就說了要快點】

  【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指定在時鐘部。叫綜士來的話,攝影部的活動室不是最自然的選擇嗎。只是,從狀況來分析,現在的她想必沒有在考慮自殺。怎麼辦?綜士想一個人去的話,我們就在旁邊待機好了】

  亞樹那桑的消失,世界開始描繪出不一樣的未來。

  芹愛沒有自殺固然值得高興。但一樁又一樁預想外的事態,使得能夠安心的確信遲遲未來。

  【……是在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一起來】

  【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了】

  【芹愛說什麼怪話的話,我幫你擋回去就好了】

  【你一說話事情就變複雜,拜託了自重點好不好】

  按照雛美的記憶,古賀桑應該在夜行祭的高潮中死去。對那邊當然不可能不在意,但好像還是打算幫我這邊幫到底。

  千歲前輩對於今天古賀桑的動向,拜託朋友看著。說是美國十分鐘會聯絡一次,而沒在前輩臉上看到焦慮,說明古賀桑現在應該還在演唱會場吧。

  在活動室門前等你。芹愛確實是這麼說的,然而,

  【哪有人吶。真的是說在這裡嗎?】

  到達的南棟三樓,沒有她的身影。

  芹愛的電話是十六分鐘前來的。幾乎是跟說的一樣的時間來的,活動室里,走廊上,完全沒有人影。

  越過窗子往下望去,篝火晚會的準備開始了。

  芹愛說了對夜行祭沒有興趣。那這時候還在學校是要幹什麼呢。她也沒有彭玉。也不會是和誰在一起。

  【綜士,抱歉。我必須要走了】

  在下面的人群中正瞄芹愛呢,拿著手機的雛愛這麼說了一句。

  【必須要走了?這個時間了去哪兒啊?】

  【那個,是古賀桑剛來郵件了】

  【古賀桑?沒事吧?】

  雛美一副抱歉的表情曖昧的點頭。

  【正坐計程車往這邊趕呢。我去門口接他一下】

  【這樣啊。明白了。這邊交給我們你先走吧】

  【抱歉了,本來是想幫你們到最後的】

  帶著遺憾的表情,雛美邁步向台階走去。

  【等等,古賀將成真的是在往這邊趕嗎?】

  千歲前輩低沉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這個,我就不會走了】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以讓我看下那封郵件嗎?】

  【蛤?為什麼我要向別人看自己的郵件啊?】

  【雛美。你剛才又對我們撒謊了是不是?】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而且什麼叫又,我從來就沒說過謊好嗎!】

  【五周目的世界,你對我們可是撒謊說古賀將成是戀人】

  【不及得的是我拒絕承擔責任。說起來前輩不是也沒有五周目的記憶,說不定撒謊的是綜士呢】】

  【綜士沒有理由撒謊】

  【我也沒有啊】

  千歲前輩的追擊下,雛美一步不讓。

  【最讓人生氣的是,為什麼就一口認定我撒謊了?有什麼證據這麼說?】

  【讓我確認一下你的手機就知道了】

  【所以說了這種東西不是隨便給別人看的。吶,綜士,你也說點什麼啊?】

  千歲前輩不是沒有根據就隨便指責別人的人。我還沒開口。

  【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我從最開始就不信任你。綜士和我說了五周目的事情之後,我就打定你不交代所有事情就不可能信任你的想法。所以今天也準備好了以防萬一】

  千歲前輩拿出自己的手機。

  【我今天讓朋友去監視古賀將成的動向】

  【蛤?前輩,你哪有朋友啊】

  【抱歉現在沒時間陪你鬧。這是三分鐘前發來的最新情報。他在演唱會後,開始排隊買周邊的樣子,還要差不多數十分鐘才能買到】

  雛美的表情陰雲密布。

  【再問你一次。給你發郵件的是誰?你準備去哪兒?】

  【……太卑劣了】

  瞪著前輩數十秒後,雛美這麼說道。

  【沒錯,一直對同

  伴說謊確實很卑劣】

  【這樣懷疑別人不覺得羞恥嗎?】

  【你還有理了是嗎?你的本性真是一覽無遺啊】

  【蛤?怎麼又扯到我的本性了?明明是你的錯好嘛】

  以前的周目也有這種事。古賀桑不是戀人的事敗露後,雛美也堅決不承認,和前輩始終針鋒相對。

  【雛美,你絕對是說了謊,但先說一句,我不打算就這點責備你。以為絕大多數謊言,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只是想要理解你撒謊的理由】

  五周目的世界,千歲前輩對說了謊的雛美也是伸出了善意的手。

  但周目即使改變,依然是對這種善良的不回應。

  【想要幫助綜士。想要阻止織原芹愛的死,這應該是我麼的共同心愿。但實際上不管是五周目還是六周目,我們都沒有從這個Loop逃脫。而且說是兩次,還是樂觀的估計。第三個Time Leaper,也許也經歷了多次失敗。雛美,你不跟我們說真話的話,也許我們就真的就永遠困在這個Loop里了。這也不是你所希望的吧?】

  【……但我就是沒有撒謊嘛】

  【到現在你還這麼說嗎?】

  千歲前輩的表情嚴苛的扭曲。

  【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古賀將成本來就有加入THE LIME GARDEN的Fan Club,今天的票也是他自己弄到的】

  雛美的臉上明顯出現動搖。

  【……不是的,沒有這種事情。古賀桑真的在之前的周目,沒有拿到票啊。所以我加入了Fan Club……】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五周目的世界,你也是用這個藉口的】

  【真的。三周目前的世界真的是這樣。你說這是謊言有證據……】

  【那就給你證據。一個月前,第一次見面時你是這麼說的】

  【古賀桑喜歡的樂團,會在同一天來省里演出。我把演唱會門票作為禮物送給他。說起來,這次也已經給他了】

  【你好像不知道,Fan Club給會員發送門票,是在演唱會兩周前。一個月前的時間點,只是發送了當選的通知。那個時候,你是不可能拿到票給他的。可惜啊,你的話里到處都是矛盾。夜行祭之間,他也根本不會來這吧。古賀將成從鐘塔上摔下來,恐怕也是你的創作】

  【怎麼會……】

  【看你好像不明白的樣子我就再忠告一句。你撒的也許是個小謊。但就這一個謊,你其他的話就不能再相信。我懷疑的不只是死因。他的死亡真的是今晚嗎。甚至死去的是古賀將成嗎。你說的所有都要重新計議。不,不只這樣。更加根本的是】

  千歲前輩略帶憂鬱的眼神刺向她。

  【鈴鹿雛美,你真的是Time Leaper嗎?】

  這不能不說是驚天動地的疑問。

  懷疑到這份上,真的是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麼了

  【別開玩笑了!你是說我沒有Time Leap嗎?我真想讓你到我家來看看!父親,母親,弟弟都不見了!你知道這有多痛苦嗎……】

  【這就是你說謊的結果!】

  雛美的激昂,被前輩一句話鎮住。

  【我當然沒理由不相信你是Time leaper。但是失去別人的信賴,甚至就會動搖這種核心。所以拜託了雛美,把實話都告訴我們吧。不管你隱瞞了什麼,掩飾了什麼,我都會理解的】

  【……我就是沒有說謊!他真的是從鐘塔上掉下來死的!】

  【他根本不會來這裡。考慮移動時間的話,這種話完全不能相信】

  【這種事情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啊,我還想知道為什麼從鐘塔上掉下來呢、但不明白也不是我的錯啊!】

  【……前輩。說不定是真的?我看她不像說謊的樣子……】

  雛美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單純的我雖然是暫且相信了雛美……

  【退一步說從鐘塔上摔下來是事實的話,雛美也撒了謊。她的手機里不可能有【現在正在往白鷹高中趕】的郵件。到底是誰,給你發了什麼消息】

  ……是了,這才是前輩懷疑的原點。

  最初的懸念無法清除,前輩就不可能對雛美抱有信賴……

  【等等,幹什麼啊】

  我拽住了雛美的胳膊。

  雛美下意識的反抗下,我不由又加大了力量。

  【我,還有前輩,都想相信你。拜託了。讓我們看看手機。不管你說什麼謊,我們都會理解的】

  【快放手!!】

  【為什麼一直這副拒絕的態度!至少相信我們一下……】

  【我都說了放手!什麼想要相信,綜士還不是有話沒說!】

  【我隱瞞了什麼?】

  【被芹愛討厭的理由。這麼自卑的理由】

  無法回答的質問下,只好沉默。

  【過去和芹愛有什麼?為什麼不和我們說?自己有事情隱瞞,還要求別人和盤托出,世界上有這麼好的事嗎!別老是只給我上價值,上正義!】

  大喊的同時,雛美全力掙脫開我的手。

  下一個瞬間。

  掙脫之勢下,從她的兜里飛出什麼東西。

  反射從窗外射入光線的同時,鈍重的聲音下滾在走廊上的,是直徑五厘米左右的圓形金屬。

  【為什麼,你會……】

  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腳下。從雛美兜里零落出的,是離家的父親送給我的WALTHAM(華生)典藏懷表。

  五年前的時震中弄丟的這塊懷表,為什麼雛美……

  撿起懷表,翻到背面。

  和記憶吻合的【SOUSHI KIJOU】的刻印。

  沒錯。這就是我五年前丟的懷表。

  【雛美,你是從哪……】

  還沒有問完,雛美像是被刺激了一樣跑了出去。

  就像是知道沒有理由來搪塞的孩子一樣,很快就看不見身影。

  【綜士,這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五年前弄掉了的懷表】

  【五年前?】

  【發生時震那天。大概是潛入這個學校的時候……】

  打開懷表的蓋子,已經壞了嗎,指針已經不走了。

  【這也是雛美隱瞞的事情嗎?】

  【不可能是從你那偷來的,隱瞞也沒有什麼意義啊……】

  突然的事件下,我和前輩都難掩困惑。然而又不可能就這樣一直傻站著。從接到電話要我到這為止,已經有了三十分鐘,芹愛還沒出現。

  【綜士,現在沒時間了我就撿要點說。從你說織原芹愛給你打電話我就有疑問。對於我和時鐘部的事情稍稍調查就能明白。但她竟然知道你平常一直在這不覺得奇怪嗎】

  【……這就是說她有調查過我吧】

  【不,我不這麼覺得。我們每一天都有在放學後注意她的動向。如果她有調查我們的話,應該會露出一些痕跡。既然沒有的話那說得過去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她不是調查過時鐘部,而是從最開始就知道】

  【……最開始?什麼意思?】

  【就是說果然織原芹愛還是Time Leaper啊】

  ……不,這怎麼可能。

  前輩不是白天才否定過的嗎。芹愛對於亞樹那桑的消失,沒有什麼反應。如果有Time Leap的話,裝出這樣的反應意義何在……

  【想起來了。我們問亞樹那桑的時候,姐姐安奈和她的反應明顯不一樣,姐姐安奈那個時候是這麼說的】

  【織原的話是我的親戚?名字叫亞樹那?】

  【而芹愛是這麼說的】

  【這麼說起來,亞樹那桑在哪兒?】

  我也還記得兩人的回答。但是,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呢。

  兩人的反應都是因為忘記了亞樹那不是嗎。

  【我們整理一下順序,被捲入Time Leap之中消失的人,以五年前的時震為境從這個世界消失。而織原亞樹那和織原泰輔再婚,是在五年前夏天之後,那年冬天的事情才對】

  那也就是說……

  【意識到了嗎?亞樹那消失的時間點上,還沒有再婚。所以姐姐安奈對於她幾乎不認識,從她問的是【是不是親戚】來看,說明並沒有繼母的認識吧。但芹愛不一樣。【在哪兒】明顯是建立在知道這個人上的回答。我真是為自己的大意慚愧。芹愛那麼說,就是因為她有和繼母一起生活的記憶】

  【而這正因為她是Time Leaper所以有之前周目的記憶?】

  【至少不能否定這種

  可能性】

  【但要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對我們隱瞞呢?這樣孤立無援的狀況下,一起協作不是更好嗎?】

  【我深深相信這一點。所以一直認為她不可能是Time Leaper。但是,傍晚是她的表現非常符合這個推理。還記得我們今天本來的計劃是什麼嗎?】

  轉身看向門扉。

  【……把她關進時鐘部,一直到晚上】

  【六周目的世界,恐怕我們用的也是相同的作戰。正因為擁有被我們關進時鐘部的記憶,所以芹愛才對我保持警戒吧】

  前輩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有些飛躍,但要說的意思還是大體明白的。但是,即使這樣……

  【現在說的都是可能性。不過是剛剛才架起的推論。而對於這個推論的考察,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千歲前輩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現在去追雛美。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我想確認她的目的。芹愛就交給你了。我的想法已經全部都告訴你了。之後就靠你自己的判斷了】

  【……明白了。我會在前輩的推理之上,再次找她確認的】

  前輩笨拙的走姿在視界中消失後,再次望向操場。

  馬上就要九點半了。夜行祭最後的樂章篝火晚會即將開始的時候。

  四周目的記憶中,差不多這個時候開始下小雨了。

  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抬頭看起天色。

  當然,下面沒有芹愛的身姿。

  把別人叫出來,自己跑到哪兒去了……

  就是這時,背後好像有人的感覺。

  轉身過來,和鐘塔連接的大廳的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

  半開的門扉旁,佇立著少女。

  已經在背後觀察我多久了呢。

  黑暗的粉飾下,織原芹愛目光如劍。

  4

  交錯視線的窄道里,落下了多少沉默。

  轉身而走的芹愛消失在門後,緊接著是匆匆追趕的我。

  平常,通向鐘塔的門是鎖著的。

  第一次踏進的鐘塔內部,呈直徑五米左右的圓筒狀。

  大小不一的齒輪在中間嚙合遊走,仿佛和牆壁連在一起的螺旋階梯設置其中。砰砰砰,是芹愛上行的足音。

  螺旋階梯的最上部可以瞥見的門扉敞開,從那射進來的微弱光亮,好歹呈現出塔內的輪廓。

  最上面的門,是芹愛打開的嗎。

  雖然不知道她上去幹什麼,現在能做的就是跟在後面。

  雛美暗戀的古賀桑,現在應該還在演唱會場。

  但不管再怎麼指責,雛美堅持說夜行祭之中他會從鐘塔上掉下來。千歲前輩雖然拜託了友人去監視,難道他會用什麼辦法逃出監視不成……

  裸露的齒輪,嚙合的同時發出互相碾壓的聲音,這樣的光景甚至讓人產生畏懼之感,四樓的門,房頂的門,一一經過它們的旁邊追逐著芹愛。

  最後,終於抵達的螺旋階段的最上部。

  門外,是伸出去一米的小陽台。

  恐怕,這就是調整時間用的窗口吧。

  手搭在只到腰邊的欄杆,芹愛的黑髮在夜風中獵獵。

  最開始這扇門就是打開的。我還期望門後會有古賀桑的身影,但除了芹愛沒有其他人。

  白鷹高中是在町里最高的山丘上的建築。

  這裡,應該是八津代町最高的地方。

  芹愛手搭在欄杆上,一直望向遠方。

  滴答,滴答,雨點慢慢濡濕肩膀。

  就在這時,操場上的音樂發生了變化。

  最終章篝火晚會開始了。

  【……芹愛,是你說有事請找我吧】

  轉過來的臉龐上,沒有浮現表情。

  【電話里說不了的事情是什麼?為什麼把我喊到時鐘部?為什麼一直在躲我】

  【問題還真多啊】

  漠然的回答後,芹愛返回塔內。

  【把綜士喊到時鐘部,是想讓你來這裡】

  【這裡?那入口的鎖是你打開的?】

  【小號的聲音沒聽到嗎?作為夜行祭開始的信號吹響的小號】

  什麼意思,是那個時候鎖被打開的嗎。

  【電話里說的那麼急,來了又不見你是怎麼回事?】

  【那是因為草薙千歲和鈴鹿雛美在旁邊】

  果然,芹愛是躲在鐘塔里,一直窺視著我們。

  【兩個人一直在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你不是看到了嗎,我給鈴鹿雛美發了郵件】

  那個時候,給雛美發郵件的,是芹愛嗎……

  那傢伙那麼堅決不給我們看的態度,早就知道不會是古賀桑,但怎麼也沒想到是芹愛。

  【你們三個的目的是什麼?時鐘部是幹什麼的?】

  【這就是你想問的事情嗎?】

  芹愛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盯著我。

  【你誤會了。我和雛美不是時鐘部的成員。時鐘部的部員從創立到現在都只有千歲前輩一個,活動嘛,幾乎沒有。我看只是為了把那間房占為己有才創立的部。前輩留過兩次級。學分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反正平常都沒看他怎麼去上課。基本上都在那個活動室里。這樣算是回答了你的問題了吧?】

  芹愛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完全摸不透她在想什麼。

  【你的問題問完了,我也可以問幾個吧。今天白天找你有事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打不通,是沒電了嗎?】

  【……恩。果然是想叫我出來,有事是什麼事?把我關進活動室里嗎?】

  芹愛的神情出現變化。

  【……你在說什麼?什麼關進活動室?】

  【別裝了!你們不是打算把我監禁去活動室嗎?】

  芹愛的眼睛裡,出現了明確的敵意。

  同時,分別是千歲前輩的話語湧上心頭。

  【知道這件事,就是說你果然有Time Leap?】

  【恩……和綜士一樣】

  千歲前輩的推理是正確的。芹愛真的是第三個Time Leaper。

  最開始被雛美這麼說的時候,我連【Time Leap】的意思都還不明白。但剛剛芹愛對我的質問,毫不猶豫的首肯了。看來是相當清楚自己就是【Time Leaper】。

  但要是這樣的話為什麼。

  【為什麼一直沉默?我們三周前,去問過你消失的亞樹那啊?那個時候就應該意識到不是嗎?即使不知道我們三個人里哪個是Time Leaper,也應該能意識到我們處在同樣的困境中才對。但為什麼裝作不知道……】

  【我想你弄錯了一個前提,所以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綜士Time Leap的事情,我更早就知道了】

  【更早…什麼時候……】

  【一年前】

  我沒聽錯吧。

  我是返回到今年的九月十日。

  一年前根本還沒經歷過Time Leap。

  【我不懂,你剛才是說一年前?】

  【恩,是這麼說的。我Time Leap的時候會返回到一年前。所以一年前開始就注意到綜士了。不不,準確的說,即使在這一年開始前,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想要把我父親的死訊告訴你家時,這才注意到你母親消失了】

  ……這一年開始前?六周目的事情?

  【那個時候,就意識到除了自己還有別人也進行了Time Leap。那之後就一直有懷疑綜士。現在想來,以前就發生過可疑的事情。之前從沒有過,你那個時候卻來探望父親。但還是沒有確信。因為如此,最後我被你們關起來,失敗了】

  ……完全,腦子跟不上。

  為什麼就沒有千歲前輩一樣的頭腦呢。已經盡力了,但還是跟不上芹愛的節奏。

  芹愛是Time Leaper。回去的是一年之前也理解。但從剛才的話聽來芹愛……

  【學校里甩掉跟在我後面的草薙千歲,把手機關機就是這個原因,不然被你們逮到,又要失敗了。所以,我一直藏到晚上】

  懇願一樣的視線投射過來。

  【回答我,為什麼要把我監禁起來?你們三個的目的是什麼?】

  【……等等,你讓我消化一下】

  芹愛也許是從頭說明的,但過多的情報讓大腦一下子接受不了。但有一件事是確實的。

  【這不是七周目的世界對吧?】

  【七周目?】

  這次還她露出困惑的眼神。

  【大概,你有幾件事

  弄錯了。不只是我和你,五班的鈴鹿雛美也Time Leap過。她是最開始發生這種現象的】

  預想之外的情報嗎,芹愛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Time Leap發生的條件嗎?【重要的人死去引起的絕望】我們是這樣定義的。你也是周圍有重要的人死去的時候,時震發生回到過去的對吧?】

  芹愛曖昧的點點頭。

  【雛美發生Time Leap的時候是回到半年前。我是一個月前。誰也不知道為什會出現這種時間上的差距。雛美三次,我兩次,這是我們迄今為止進行的Time Leap回數。所以最開始以為這是六周目的世界。但亞樹那桑的消失,讓我們意識到了有第三個Time Leaper。三個人的回數加起來,這裡就是七周目的世界……我們原本是這麼想的。難道你也Time Leap了不止一次?】

  之前從來沒有探望過她父親。從這句話來看,芹美回到過去,不止一次。

  【看起來彼此都有很多誤解】

  【芹愛。你重來多少次了?這是幾周目的世界,你現在應該清楚了吧?】

  【當然了,就告訴你吧】

  【拜託了。明白這點的話,千歲前輩一定……】

  【十五周目的世界唷】

  啞然,失語。

  太誇張的數字,不知道怎麼回應。

  十五周目?騙人的吧?我和雛美合計不過五周目,那,芹愛到現在回去過……

  【返回過去的時間不同的理由也大致可以推斷出來。發生這個現象越早,則返回去的時間越長。你剛才說雛美最先發生Time Leap的恐怕不對。最初經歷Time Leap的是我。她最開始Time Leap,是九周目吧】

  九周目?太難以置信了!

  【第一次結交的好友,親切的顧問和前輩,大家都因為我的原因消失了。如陷入泥沼般世界一發不可收拾】

  芹愛的聲音在顫抖。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幾次想自己是不是瘋了。即使後來意識到只有自己一次又一次重複這段時間後,仍然不知所措】

  手放在臉上,芹愛低下頭。

  芹愛在我們之前經歷了八次Time Leap。而且八回之後,接著是雛美和我的Time Leap,之後大概還有一回(8+2+3+1=14回Time Leap,來到15周目)……

  一直,以為芹愛是不需要朋友,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但真實完全相反。

  不是不結交朋友。

  不是不想要朋友。

  只是所有的朋友被捲入Time leap中消失了而已。

  返回一年前的話,醒來的時候,應該就是高中一年級的秋天。自己發生Time Leap的時候和自己親近的人就會消失。即使有意識到這個規則,入學半年(日本入學季是3月,譯者注)間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也無法重來。

  我所知道的芹愛是比誰都孤獨的女生。明明有那樣優秀的才華,卻不管是在田徑隊還是班上都沒有一個朋友。但這不是性格的原因,更像是被命運一樣的東西不斷嘲弄的結果。

  升入高中,第一次結交的好友們。對自己抱有重望的恩師和前輩們。芹愛就像每個高中生一樣,自然的和周圍架築起聯繫和羈絆。

  然而,這些能夠推心置腹的人全部都……

  在被這種現實刺痛後,不可能再向誰敞開心扉。

  芹愛所經歷的孤獨和痛苦,不是我能想像出來的。

  【……亞樹那桑的消失,是你最後一次Time Leap吧?】

  掩面的芹愛點點頭。

  芹愛和亞樹那桑關係不太好的傳聞,聽母親說過很多次。所以,亞樹那桑才會第九個才消失吧。

  眼前這個外貌絕對是17歲的少女,Time Leap一次返回去一年的話,心理年齡就已經是……

  【但是,你飛回去八次後,接著是雛美和我,這說明那次成功的迴避了絕望,那個時候自己做了什麼,可以推測出來嗎?讓我們幫忙吧。誰都不想再經歷更多的重來了。而且……】

  不斷反覆的Time Leap中不會消失的,芹愛最愛的人。

  思慕的,只能是那人。

  【死去的是安奈桑對吧?】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芹愛顫抖起來。

  【告訴我。安奈桑是什麼時候,怎麼死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青梅竹馬的範圍下成長的兩人,卻因為我犯下的錯誤,兩條人生軌跡被擺成平行線。

  再也不會交錯,重合。

  即使她在哭泣,我也知道這是不允許被伸出的援手。

  今天為止,一直這麼相信著的,但是……

  【我現在每天還在回憶五年前的事情。我對你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我一直,一直,全身心的後悔。我想償還那個時候欠你的東西。說出最卑劣的謊言的我,包庇這種人渣一樣的男人的你,哪怕能為你做一點……】

  長長的沉默之後。

  【……這是我給鈴鹿雛美發的郵件】

  芹愛向我伸出手機。

  【我有隻想告訴你的秘密。一定要一個人,來夜行祭的會場】

  【她現在,一定是在人群中拼命找我呢】

  為了確認芹愛的話,我走到調整時針的陽台上。

  很快就看到旁邊是比想像還要大的針盤。這個位置,正好勉強可以調節到時針。

  手放在才到腰部的護欄。看向下面的操場。開始篝火晚會的操場上,滿是學生和外面而來的訪客。

  【這麼混亂,找人真的很困難啊】

  放棄一般想要回到螺旋階梯的時候,背上好像抵了什麼東西。

  還沒等意識到那是芹愛的手掌。

  【別動】

  她恫嚇的聲音抵達耳膜。

  【綜士說的沒錯,讓我發生Time Leap的,是姐姐的死。知道姐姐死的瞬間發生地震,接著返回到一年前。意識到這樣的規則之後,同樣的時間還是如反胃一般一再重複】

  最初的八次,我和雛美之後,再一次。但是……

  【我說了別動!!】

  想要迴轉的身體,被尖銳的聲音牽制住。

  【……為什麼阻止不了安奈桑的死呢?又不是像泰輔叔叔那樣病死的吧?】

  【死因會變化】

  死因會變化!!

  【即使預防了Time Leap前知道的死因,下一次還會以別的理由死去。無論再怎麼重來,今天晚上十點以後,姐姐就會死】

  【怎麼會……時刻都弄清楚了,只要那個時候看好了……】

  【當然有看好了!你不說我也明白!但還是不行。有時候是觸電身亡。還有過敏死亡。因為死因會改變,不管做什麼,都救不了姐姐。但不斷的重複中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姐姐的死一定和某人有關】

  抵在背後的手掌,好像加了一點力氣。

  而就在我要隱約感到之前……

  【綜士,一直都是因為你,姐姐才死的】

  ……因為我?什麼意思。

  我只是個鄰居。和安奈桑沒有很深的關係。

  【你自然不明白。因為姐姐並不是被綜士殺死的。但死因一定和你相關。今天早上,是你借給姐姐Bath Heater的吧?長時間不用好像有點故障。姐姐去修理的時候就會觸電身亡】

  那,上午芹愛把Bath Heater仍在河岸就是因為……

  【你親戚給你從海外帶來的起司也是你給我們拿來的。但姐姐對起司過敏,你也許會想這個大個人怎麼會因為過敏就死,但姐姐本來身體就很弱,只是過敏也會……】

  母親消失之前的周目,有把小姨從義大利帶回的禮物拿給織原家。記得從包裝很難判斷裡面是什麼。安奈桑就是沒意識到那是起司,試吃的時候就……

  【我全部都給扔了。今天也是把綜士給姐姐的Bath Heater扔了。但即使這樣也沒用。意識到Bath Heater不見去找的時候摔跤的時候碰到頭的時候也有。那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吧,但在姐姐的房間裡手牽著手的時候,電話來了,下到一樓的時候又滑了下去】

  【來電話的是……】

  【Time Leap之前我有確認,打電話的就是綜士】

  這些事,沒有留在我的記憶里。但是,芹愛也沒有撒謊的理由。

  【不斷的Time Leap中我明白了這點。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束縛在這樣一個法則之內。但只有一件事情是可

  以確認的】

  【只要綜士還在,世界就不允許姐姐的生存】

  雨水繼續濡濕肩膀。

  操場上篝火晚會還在繼續。仿佛在嘲笑被囚禁在時空的歪曲中,陷入百轉不回的迷路中的我們一樣,激情洋溢的華爾茲竄入耳朵。

  【夜行祭結束後,姐姐又會死去。我只有姐姐一個親人了,姐姐明明什麼罪都沒有,卻要被世界殺死】

  後背的襯衫,被猛地揪起。

  【綜士消失的話,姐姐肯定能越過今天。所以,我把你叫了出來。因為我知道今天的這個時間,鐘塔的入口沒有上鎖】

  終於,好像明白了什麼。

  芹愛叫我出來的理由,全都是為了眼下這一刻。

  她要把我從這裡……

  ……但總是可以反抗的吧。

  就算芹愛運動能力再優秀,女生還是有力氣的限界。只要抓住護欄的話,即使被猛推也不會掉出去。

  大腦清楚的明白這一點,卻下意識的鬆開護欄。

  而幾乎就是在同一時間,她抵在我背上的手也鬆開了。

  為什麼不推我了呢。不解的回望。

  【……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零落的嗚咽下,芹愛跪倒在地上。

  【把綜士推下去的話,一切就會結束。姐姐的死,不斷重複的時間,全部都會結束。但,就是做不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兩手抱著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成語言的悲鳴中,芹愛哭的就像個孩子。

  5

  芹愛是Time Leaper。

  引發絕望的誘因是最愛的姐姐的死。

  直面的事實只有這兩件,看上去是簡單明了的描述。然而,真實遠超我們的想像,複雜而殘酷。

  芹愛的話大部分都是依靠推測。安奈桑的死一定和我有關之類,只能允許一個人的存在之類,實在是讓人難以馬上就相信。

  但是,時至眼下,芹愛沒有說謊的理由也是事實。最重要的是眼前嗚咽的芹愛所說的話如果說是謊言即使天地倒轉我也不太相信。

  【……我一直羨慕綜士,羨慕的要死】

  哭泣之後芹愛告解的話讓我不明所以。

  【被關進時鐘部的活動室的時候,就確信綜士也卷進了這種現象中。但你和我有決定性的不同。你再怎麼樣也有朋友】

  【綜士你變了。沒想到你會為五年前的事情道歉,你剛才說要償還對吧?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因為你的態度我也下定決心了】

  【決心?】

  【終結所有的方法,應該還有一個】

  走過我的旁邊,芹愛再次站在調整時間的陽台上。

  【你,不會是……】

  【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的。雖然還是救不了姐姐,但我消失的話,世界就不會再重來了吧】

  芹愛把手搭上欄杆的時候,愚笨的我終於意識到了。

  我們以為的四周目的世界和五周目的世界裡,芹愛跳向疾馳而來的電車的理由。

  芹愛是為了阻止自己的Time Leap,所以選擇了死。

  【真的應該從最開始就這麼做的。要是早點能下決心的話,朋友,老師,亞樹那桑就不會從世界上消失了】

  確認自己的決心一樣芹愛深吸一口氣。

  但下個瞬間,我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聽我說完】

  【……當然可以,這算是最後了嘛,聽聽也無妨。雖然姐姐馬上就要死了,在我知道之前自殺的話,Time Leap就不會發生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

  【哪裡不對?剛剛不是說了嗎?只要綜士活著,就阻止不了姐姐的死。數次的返回,已經證明了這點……】

  【不是這個,我不是要否定你剛才的話。只是,你有一個誤解。即使你死了,Time Leap也絕對無法終結】

  【……為什麼?】

  沒有掩飾困惑的芹愛,真的是一點都沒意識到吧。真是覺得自己可憐,她沒有理解我哪怕一點點。

  從沒想到這天會到來。

  原以為這份告白會一直隨我入土……

  【因為你死的話,我就會回到過去】

  鬆開抓著她的手,我這樣宣告。

  半張著嘴,芹愛僵在了那裡。

  【本來是想到死都不說的,現在不得不說了】

  【……誒,為什麼?】

  表情僵住的芹愛,終於發出的疑問。

  【你是忘了嗎。我是五年前,把你陷害為小偷的犯人。為了打擊你的人氣。做出了無比卑劣的事情。當時恨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殺了】

  慚愧如針,我無法再直視芹愛此時的眼睛。

  【每一天都在後悔中度日。每當看到被大家輕蔑,失去朋友,品味孤獨的你,本應覺得是自食惡果,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感情全部翻轉,刺向你的痛苦,也全部刺到我的身上,我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也不會得到你的原諒和寬恕。但我是希望你幸福的。真的,每天從心底里這樣祈求】

  即使吧一切毫無保留的說出,一定也不會傳達到並被接受。

  這,就是對卑劣如我的懲罰吧。

  【難以置信吧?這麼卑劣的人,不知羞恥,竟然會喜歡你,哈哈】

  戰戰兢兢的抬起頭,是芹愛認真的表情。

  眼下夜行祭正值尾聲。很快十點就要到了。

  【明白了嗎?就算你死也不會解決問題。所以,唯一正確的解決方法,是這樣的】

  再次抓住芹愛的手臂把她拉回螺旋台階的同時,和她換了個位置。

  【我死的話,安奈桑就不會死了 ,我相信你的話,這樣的話,這次一切就能終結了】

  【等等!怎麼能這樣!讓綜士代姐姐死怎麼能這樣……】

  【但除此之外沒有更簡明的解決方法。而且不怕你笑,我還挺高興的。一直就想為奪走你的青春時代做點補償】

  不是逞強,真的,一點都沒有恐怖。

  【好不容易結交的親友,母親,都被捲入Time Leap中消失。所以,也沒有迷戀了吧。如果能償還那天的恩情的話,我在所不辭】

  越過欄杆,站在邊緣上。

  【……啊,是了,最後還有一個願望】

  還沒有冷靜下來的芹愛明顯看出動搖。

  【我死後,代我向千歲前輩道歉。前輩說過自殺的人是最差勁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在現在八方堵塞的情況下,只能這麼做了。所以前輩應該能理解的】

  千歲前輩為了阻止我們的Time Leap,這一個月鞠躬盡瘁。

  不和前輩打一聲招呼就離開這個世界,於心不忍。

  但,或許這才是完美的解答。距離安奈桑的死,馬上就沒有時間了。我選擇的應該是可以選擇的選擇肢中的最優解。

  【芹愛,真的抱歉,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最後的宣誓後,猛推一下欄杆。

  身子慢慢的離開護欄。

  【不要啊!綜士!】

  絕叫從下方傳來。

  重力的牽引下,傾斜的身體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千歲前輩和雛美站在操場上。

  下一刻,雛美兩手抱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突破鼓膜的悲鳴下,拼圖的碎片漸漸合一。

  鈴鹿雛美一直在對我們撒謊。

  拼命的一直在掩飾什麼。

  今天,雛美說會在這裡死去的古賀將成,本就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而這應該是無論在第幾周目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雖然拼命想抓住護欄,被重力牽引的身體再也返回不來。

  抓住虛無的空氣,頭朝下而來。

  【我才沒有說謊!他真的是從鐘塔上摔下來死的!】

  雛美是嘴裡的話沒準的人,然而從最開始到最後,只有關於他的死一直貫徹著同一立場。

  她所念想的人,在夜行祭中,從鐘塔上摔下死亡。

  就如我現在從鐘塔上摔下一樣……

  【織原芹愛和古賀將成的死,相隔只差幾個小時。難以用偶然來概括這個事實。如果沒有因果關係,就覺得說不太過去】

  【阻止古賀將成的死,會導致織原芹愛的死。正因為有這樣一層關係,兩樁死亡的時間才會隔得這麼近】

  那個時候還不是很理解前輩的話。

  如果,那個名字不是【古賀將成】,而是【杵城綜士】的話…

  …

  我好像犯了什麼致命的理解錯誤。

  拼命伸直的指尖,從護欄探出身體的芹愛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我的人生也只留存下後悔吧。

  悲哀,但只有這件事情無可懷疑。

  第三幕《你與時鐘&雨之雛》待續

  (第四幕為《你與時鐘&雛之謊言》,謊言之塔->塔之雨->雨之雛->雛之謊言,標題也形成一個Loop(循環,輪迴)暗合文章主題,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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