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雨之雛 第十四話 用只能被我聽到的聲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陽光下,她與重力決絕。

  即使如恐怖,即使如哀悲,都已經做好覺悟。

  神無月(十月)的天空下,華奢的白皙舞動過天際。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能比自己的身高跳的還高」

  跳過一百七十公分的欄杆,芹愛的身體落在墊子上,目睹這一切的千歲前輩眼中帶著不解。

  「前輩要是背身跳的話,只怕是能把身子都折了」

  雛美的玩笑話還是那麼毫無顧忌。

  「你的運動神經也好不到哪去」

  「蛤?我要是認真起來的話打球可是不輸芹愛的」

  「我反正看不出來」

  聽著前輩和雛美宛如孩子鬥嘴一般的爭論,安奈姐笑了。

  「那下次不妨來我們家玩吧。芹愛也應該會很高興的。家裡附近也有體育館,到時候也可以一起去?」

  「啊-,唔—。對不起。我撒謊了,運動真的不行」

  看來是意識到這樣下去這個謊是圓不起來了吧。

  安奈姐加入會話後,雛美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謊言。

  十月十日,周六。

  同時也是白稜祭首日的那天,我們再次,到訪了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大賽的會場。

  第一次來到這個會場,是當時本是十三周目,卻被我們認為是第五周目的世界。那是雖然芹愛不在,這次卻不一樣了。

  今天,進入女子跳高比賽的選手,包括芹愛共十九人。其實本來還有另外一個白鷹高中的後輩也入選了,但叫做河口美月的這名選手在芹愛的第四次TIME LEAP後消失了。

  和鄰居綜士一起,四個人來看自己的比賽。

  芹愛說出這樣的請求後,據說安奈姐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面對父親才去世的事實,一下子失去重心的妹妹一定是迫切想要得到姐姐和朋友們的應援。安奈姐應該就是這樣考量的吧。

  對於打小就和安奈姐接觸的人,我清楚知道她有多麼善良。

  即使是第一次和千歲前輩以及雛美出來,也沒有流露出一絲尷尬,很快就和雛美感情升溫。

  芹愛的跳高,讓雛美和安奈姐像小孩子一樣大喊大叫。

  結果,直到今天雛美還是沒對我們說實話。只是堅持聲稱讓自己發生TIME LEAP的是古賀將成的死,也沒有領悟到我們已經知道了真相。

  三天前,我和千歲前輩第一次聽到芹愛從自己的嘴裡說出【過去考慮過把綜士從鐘塔上推下來】

  從不向他人敞開心扉的芹愛,乍看之下是個很【冰】的人。但能夠做到包庇栽贓自己為小偷的人的程度,芹愛的情誼深厚可見一斑。

  因為雛美的TIME LEAP,而在芹愛的記憶中全無印象的九周目之後的世界。我從鐘塔上反覆掉下來的周回中,芹愛是有真的把我從鐘塔上推下來嗎。

  想破腦袋,也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是TIME LEAP之前的我的話,大概是不能理解芹愛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吧。

  但如果一旦明白只有自己一死才能拯救芹愛的話,我大概會毫不猶豫的……

  我死的周目里,鐘塔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這已經是誰都無法知道的事情。而且即使知道了,對現在的情況也無濟於事。

  重要的是,那天從鐘塔上落下我死去,安奈姐活下來,之後雛美發生TIME LEAP的事實。

  整理所有狀況後,這是難以面對卻也是必須接受的事實。

  鈴鹿雛美的TIME LEAP,是由杵城綜士的死所帶來。

  在理解這一點之後,我們仍然對雛美保持沉默。

  無法不保持沉默。

  雛美為了救我,撒了各種各樣的謊。

  暑假前的散學典禮上,知道校長會暈倒的她,擅自跑到台上,宣布白稜祭終止。重要的慶典當然不可能因為這樣就終止。但單純的雛美,天真的雛美,為了阻止夜行祭那天我的死亡,想到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終止祭典。

  古賀將成的事情也是一樣,謊言中屢屢露出破綻,再三被前輩懷疑,即使知道大家不會相信自己之後,還是堅持著謊言。

  雛美到今天為止已經撒了數不盡的謊言。

  而即使謊言已經傷害到自己,還執拗的想要去保護我。

  為什麼,一定要撒謊不可呢。

  為什麼,就這麼不願意把真相交代出來呢。

  雛美的所思所想,今天仍然是絲毫未解。

  從來沒有顧慮之心,略微聒噪的她,能夠毫不臉紅的對從未發生的事情侃侃而談,卻在任何時候,都對自己真正的心意諱莫如深。但是,

  「現在試圖去了解雛美的心意已經沒有意義,我們呢盡全力守護好綜士就好了」

  正如前輩所說的。我們應該前往的地方是相同的。

  織原芹愛,織原安奈,杵城綜士,拯救所有人。

  再不讓誰死去,就是我們現下的當務之急。

  這天,芹愛在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大賽的舞台上,站上了最高領獎台。

  在過去參加三次的比賽中,她好像一直拿到的是第二名。而自己跳過的最高高度也沒有改變的樣子。所以,變的是這次的世界。

  「未來是會變的,是能夠改變的。」

  看著講台上溢滿笑容的芹愛,千歲前輩小聲說道。

  3

  下午六點半。

  辦好了入住手續,五人住進了酒店。

  即使像現在這樣做了下來,對於現狀的困惑還是難以抑制。

  對面的位子上,芹愛倒是一副平常的樣子。而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不久之前還真是奢望一樣的東西。

  我們必須要面對的那個時候,在幾小時後就要來臨。本應該保持冷靜的現在,內心卻是躍動如歌,充滿了幸福感。

  「芹愛。恭喜拿到優勝。今天吃點想吃的吧」

  姐妹倆看著一張菜單,安奈姐一副喜悅的面孔勸說道。

  「……唔嗯。那我就不客氣點一堆甜食嘍」

  雖說大賽終結,但這時開始才是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芹愛臉上依舊是漂浮著緊張感,但好像並沒影響食慾的樣子,一臉認真的翻看著菜單。

  「那主食就焦糖蜂蜜蛋糕。菜就要百匯(甜點一種,譯者注)」

  「等等,你這點的都是甜點,哪能代替飯啊」

  雛美間不容髮的詰問。

  「你也算是運動員吧,所以有好好吃沙拉嗎。那些足球運動員可是說了,說是先吃蔬菜的話,可以讓血糖升高還是降低什麼的」

  「那就再要一個宇治抹茶的百里匯吧」

  「這還不是甜點?再說了,那個百里匯是什麼東西?菜單印錯字了嗎?」

  芹愛一副驚訝的樣子。

  「抹茶是從茶田裡采來的所以也算是蔬菜不是嗎。你在說什麼啊?」

  「嘿,我還沒問你在說什麼呢。你難道是笨蛋嗎?體育生推薦入學,就是說沒參加入學考試嘍。肯定是經常有科目考不及格吧」

  「我可從來沒有不及格過。你在說自己吧?」

  「蛤?我今年也才四次不及格而已誒!」……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就在爭什麼啊。

  這種無止境的對話雖然確實讓人困擾,但親眼看到芹愛和同學進行日常的對話的事實,真的是讓人能夠喜極而泣的事情。

  「兩個人關係很好嘛」

  安奈姐笑著說道一點沒有危機感的話。

  「你一直都有限制甜食的攝取吧,但今天這麼特別的日子就想吃什麼吃什麼吧」

  安奈姐的首肯下,芹愛認真的點點頭。

  但真的就不點主食,就要這三件甜品嗎。

  「說的太對了。那我也不客氣了。比利時巧克力布丁,巧克力布朗尼。今天就一頓把喜歡的東西吃飽吧」

  「不不,前輩你還是好好吃飯吧,一天到晚都在吃巧克力,就不怕早死嗎」

  「真是不解風情的淺學之人啊」

  千歲前輩瞪著雛美。

  「我來告訴你吧。這個世上,是有把茶葉做成天婦羅的料理的,這種東西不是蔬菜是什麼呢?蔬菜和水果的定義依國別不同。在日本在生產,流通,消費環節中歸類都各自不同。在沒有明確的定義的時候,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麼看它。可可就是樹的果實。在我看來,其和茶葉一樣都是蔬菜」

  「……前輩,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哦,忘了,再提一句【百匯】是和制外語,語源是法語的【百里匯】。還有就是,和它長得很像的聖代,是從美國發祥的甜點,而本來呢……」

  「服你了服你了。我投降。你們隨

  便吃吧」

  「終於明白了啊」

  露出一副勝利者的表情,前輩按響了呼叫服務員的餐鈴。

  第一次知道芹愛食量是這麼好。

  圓餅蛋糕加兩份大量百匯的分量,也一下就被幹掉。

  「你真的是很喜歡吃甜點誒」

  「……我倒覺得也就一般啊」

  「這麼大的百匯,我的話吃不了一半就能飽了」

  「畢竟想吃嘛,……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也說不定了」

  「什麼最後一次,想吃再來就好了嘛」

  芹愛所說的話里真正的含義,只有安奈姐不明白。

  「練習要加油哦。破紀錄的話我們再來吃」

  安奈姐渾然不覺的樂觀話語,在我聽來是如此悲傷。

  「……安奈姐,最近也有自己做蛋糕嗎?」

  「沒有,自從芹愛開始控制甜食以後,就沒怎麼做了。只是自己一個人不能吃也太可憐了」

  一如安奈姐會說的話。

  千歲前輩這時候說道。

  「安奈是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幫做家事了是吧。為什麼不上高中呢?」

  「那個,要說也是有上過的。就是那種函授高中,去上課也就一個月兩次,而且去的時候也不用穿校服,所以別人看來就沒去上高中吧」

  這樣啊。完全沒有注意到。還一直以為是那種家裡蹲……

  「抱歉我問了失禮的問題」

  安奈姐搖搖頭。

  「沒事的。畢業之後呢,就跟千歲君說的那樣幫做家事了。父親和芹愛都很忙。我就想要把家事全部攬下來,畢竟我們家沒有母親」

  果然安奈姐沒有亞樹那阿姨的記憶。

  「你自己,就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想要做的事情,和能夠做到的事情,畢竟,還是有區別啊」

  這麼說著,安奈姐露出一副困擾的笑臉。

  這個殘酷而不平等的世界裡,滿是輕薄的惡意。

  愛意的背後,總是有小小的失望在嘆息。

  然而,織原安奈還是笑對一切。

  芹愛這麼愛安奈姐,一定,不僅僅只是血脈相連的關係。

  還因為安奈姐是兼具弱小和強大的人。就是這一點最讓人憐惜,想要去保護她吧。

  我和已經消失的母親,幾乎每次見面都要發展成吵架。

  母親每天工作到很晚,一人承擔全部家務沒有不顧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含辛茹苦的把他養大。不僅沒有得到一點報恩,反而還因為兒子的原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沒想到母親,無處發泄的後悔衝擊著整個思緒。

  「謝謝」「對不起」一句這樣的話也沒說,我就以最糟糕的方式和母親作別。

  我不想芹愛也落得和我一樣的後悔和自責。

  我只希望至少芹愛和安奈姐,能夠將這個幸福的家庭一直,一直維持下去。

  3

  今天,我們是住在十五層樓的賓館裡。

  吃完晚飯是晚上九點。

  五個人聚在織原家姐妹的雙人間裡,由千歲前輩,把我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給了安奈姐聽。

  「我很笨,所以大家說的我真的連一半都理解不來」

  抓緊芹愛的手,安奈的臉龐上強做出寂寞的笑顏。

  「但,我知道了芹愛,綜士君,雛美都經歷了那麼多難關。大家都很辛苦吧。芹愛,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就那麼不稱職,沒有早點意識到呢」

  千歲前輩說完後,安奈姐開始像這樣開始自責起來。

  是我們四個聯合起來在騙自己,這樣想其實也沒什麼,或者應該說,這樣想才更自然,但安奈姐沒有一點懷疑就相信了。用最大的善意去理解別人的話。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安奈姐總是溫柔的有些過分,即使最後總是對自己不利,時至今日仍然選擇相信。

  安奈姐的膝蓋上,放著今天早上,千歲前輩從時鐘部回收成功的雛美的筆記。也就是一周目前雛美所寫的備忘。

  「就快到了」

  前輩也開始顯得緊張起來。

  「但五個人都在這的話,實在無法想像會因為綜士的原因而發生什麼。這裡也不是受過去時震影響的八津代町。你更不可能突然就死掉的。只要我們在這好好盯著,應該是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我們的打算是在直到那個時刻,全員都待在這個房間。另外就是絕對不可以接近安奈姐。這樣的話,就不會因為我的原因而使安奈姐死去。

  難以形容的緊張感瀰漫在房間中,秒針走過的聲音只在這時特別清晰而刺耳。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一分,兩分,只有時鐘一點點前進。

  十點五分,十分,十五分,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耐受不住沉默的我站起身,博得了全員的視線。

  並沒有打算靠近安奈姐。只是指了指窗子的方向然後走過去。

  這裡是十二層。打開窗簾,可以看到滿街的夜景。

  「……好像沒有發生什麼事件的樣子」

  「所以是全員平安的結束了嗎」

  芹愛的聲音里掩飾不住激動。我們是終于越過這個噩夢了嗎。

  已經消失了的十五個人,一個都沒有挽回。然而這次,我們終於可以保護住自己最珍視的人了嗎。現在已經可以這麼說了嗎。

  「果然如前輩所說,離開八津代町……」

  突然。

  雛美還沒說完,地面一陣震動。

  而就在還沒有確信這種感覺前,爆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你們不要動!」

  突然出聲制止住要起身的織原姐妹,千歲前輩跑到我旁邊。

  街上的風景還是沒有什麼變化……

  可打開滑窗,向下望去,之間一樓附近黑煙噴涌而出。

  「火災……嗎?」

  回望室內,芹愛三人不安的望向這邊。

  「芹愛和安奈就待在那裡不要動。綜士,你也呆在這不要靠近她們。我去外面看看情況」

  前輩和雛美衝出門去,只留我們三人在屋裡。

  像這樣只有三人的情況下,一股不安急速在胸中穿涌。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按前輩說的,在這不要動。我和安奈姐一步都不懂得話。她就不會死。沒錯,就是這樣……

  突然,電子鈴如警報一樣響徹。

  【緊急廣播。緊急廣播。賓館一樓鍋爐房發生火災。西側車站轉盤方面的客人,請迅速由消防樓梯下行至地面避災。再次重複。緊急廣播……】

  發生了……火災嗎?

  為什麼,會在現在……

  變得一臉嚴峻的千歲前輩和雛美回來了房間。然後就在這二人還沒開口的時候,

  「原來就是這個賓館啊」

  芹愛的眼中帶著迷茫。

  「什麼意思?」

  雙手放在膝蓋,肩膀隨著大口的呼吸上下搖動的前輩問道。

  「我有記得在這個時候看到過某個賓館發生火災的新聞。怎麼會想到,就是這個賓館!?」

  「那就是說,我們還是沒有逃出這個循環是嗎?」

  「怎麼辦……果然姐姐還是要……」

  「不要想那麼極端!現在還沒有定論!你之前看到的新聞直播里的賓館如果就是這個賓館的話,這場火災並不是由我們引起的。所以真的只是偶然我們恰好在這裡,冷靜一點考慮整個事情!」

  千歲前輩一副冷靜的樣子直走到房間的出口,打開門。

  已經可以看到匆忙下樓的客人。

  觀察了一陣走廊的情況後,返回來的前輩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資料夾一樣的東西翻閱起來。

  「火災的發生源是鍋爐室對吧。你們看。是位於賓館東側。和西側的緊急通道幾乎是正反面,這時候和大批避難客人搶在一起反而容易發生危險」

  重要的是,不是是否捲入這場火災,而是在這未曾有的混亂中,能否守護住安奈的生命。

  「有兩個選擇。一是相信火勢會被撲滅,就老老實實的在這等。另外就是從消防樓梯謹慎的下去」

  過去的世界裡,安奈姐有從台階上摔下導致頭部骨折的事情。

  這是不想面對的想像,現在從這裡開始下消防樓梯的話,……

  但,就算是留在這,如果火災無法收束的話……

  漫長的沉默後。

  「前輩來決定吧」

  目不轉睛的看著前輩,雛美的聲音帶著一抹強做的鎮定。

  「我是這麼覺得的」

  「……不行。這可是最後的機會。如果這次失敗的話,那

  就無可挽回。失去至親的畢竟不是我,我沒有決定的資格……」

  「那也比交由我們自己來決定要好」

  芹愛的聲音帶著顫抖。

  「一個人的戰鬥總是失敗,我已經害怕去選擇了。所以拜託了,請前輩下決斷吧」

  在雛美和芹愛的目光下,千歲前輩轉向我。

  「我也是一樣的想法。交給前輩來決定。大概,這是最正確的」

  前輩莊重的表情滿是苦澀。

  「到時候我沒辦法承擔責任,也不知道如何承擔責任」

  「即使失敗也不會怪任何人的。因為我們沒有這樣的立場」

  表情緊繃下閉上眼睛,千歲前輩沉默了有十秒鐘時間。

  「既然上了新聞直播,說明火勢的規模是相當大的。現下的情報還太少難以判斷整個情勢。所以暫且按照廣播,全員從消防樓梯下去」

  4

  這一層樓的客人似乎都已經撤離了。

  走廊里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

  緊急情況下電梯停運,直行至走廊盡頭,打開門,就是沿著牆壁設置的消防樓梯。

  「不要慌!不要急,慢慢來!」

  從上方傳來的,是正在引導上層客人的消防隊員吧。

  眼下,早早就到屋外避難的客人,在小雨中混雜起來。

  可以聽到遠處警鈴的聲音。這邊已經來了好幾輛消防車了,是還有增援趕過來的嗎。

  「鍋爐室在那面,完全沒有必要著急。要注意這裡很滑」

  雨勢隨風流轉,消防台階已是濡濕一片。

  「綜士,我還是對你和安奈比較擔心,你先下去。然後是我和雛美。安奈和芹愛一起最後下去。

  即使萬一有地震發生摔落,也有我們在下面當做肉墊。」

  千歲前輩的指示讓全員都緊張的點頭。

  慎重絕對沒有過頭一說。

  這是LAST CHANCE。絕對不能失敗。

  時間已經十點過半。只要平安的下到地面,安奈姐就再不會有什麼事了吧。

  我們所在的是十二層樓。

  下了一層又一層,還是到不了一樓。

  途中數次讓道給急於下行的客人。這時候真正擔心的不是來不及避難。而是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故,奪去安奈姐的生命。

  漫長的下行後。

  走在最前面的我終於是來到了地面上。

  途中數次和消防隊員擦身而過,應該是還在尋找留在室內的客人。但從這裡向上看去,除了我們已經沒有別人。

  用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三分。

  雛美和千歲前輩已經下到最後的台階,芹愛和安奈姐則是到了一二樓連接的平台。這會應該已經安全了吧。

  「就快到了!這裡很滑要小心!」

  聽到我的聲音,安奈姐站住以微笑回禮。

  而就在要抬起手的時候……

  突然間,二樓連接消防樓梯的通道門,啪的一下被打開。

  安奈姐被門撞飛,連帶著芹愛踉蹌幾步。

  就像電影裡的慢動作一樣,兩人的動作印在視網膜上。

  被撞飛的安奈姐牽扯的芹愛,踉蹌下向台階下方摔落……

  「芹愛!安奈姐!」

  被撞飛的安奈姐,頭部狠狠的撞向欄杆下面的牆壁。

  聲嘶力竭的大喊後,我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在台階上被千歲前輩和雛美擋住的芹愛,顯示一副劇痛的表情,但好歹是沒有大礙的樣子。

  芹愛總算是沒有致命傷的樣子。

  接著穿過三人身旁,三步並作兩步上到安奈姐倒下的平台上。

  平台上的通道門旁,小學生一樣的男生悚立在那裡。

  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

  頭直接撞到牆上的安奈姐,一動也不動。

  緊閉著雙眼,頭的下方,血水開始一點點擴散。

  5

  「……是我的問題」

  在草坪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千歲前輩深深的低下頭。

  頭髮和肩膀,皆被雨水濡濕。

  「應該再慎重一些的。我應該先下去一趟,親眼確定是否要留在房間裡,那之後再決定是否要避難也不遲」

  站在旁邊的雛美,似乎要跟前輩說什麼但還在找尋語言一樣,表情複雜。

  「這種事情……那個時候要下判斷是不可能的啊。那時誰都不知道火災的規模,而且當時安奈姐會停下來也是因為我喊了一聲。前輩都跟我說了不要跟安奈之間發生任何聯繫的了,誒……」

  後悔,後悔,無盡的後悔。那個時候,如果我不出聲喊安奈姐的話……

  一動不動的安奈姐,以及從台階上摔下的芹愛被送上救護車離開這裡,已經是二十分鐘以上的事情了。

  上救護車的時候,芹愛還是意識很清醒的,畢竟沒有撞到頭。但現在還沒有安奈姐的消息。

  那麼被撞一下,頭就直接碰到牆上。

  這不是那種【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簡單的一句話就可以糊弄過去的事故。

  消防活動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

  這確實是場大火。只是不會作為一場出現眾多傷者的事故,被人們所記住吧。

  火幾乎都已經被撲滅,眼前復歸平靜。

  發生爆炸的鍋爐室的近旁也沒有人受傷,除了安奈姐和芹愛以外,再沒有人被送進醫院。

  說起來,只有我們遇到了不測。

  真的感到被命運之類的東西戲弄一樣……

  「那時安奈已經一動不動了」

  前輩低著頭,一個個字音仿佛從喉嚨最深處摳出一般。

  「只要綜士還活著,安奈就不被允許生存。芹愛所說的規則,在我們已然看到只是死因改變死亡的事實並沒有改變的現象下,恐怕是絕對正確的。只是,也許這只是限定於八津代町之內的我單方面的推理,也並沒有因為今天的事情而被否定,因為迄今為止她死亡的時間,都應該比今天稍早才對」

  「就是說今天的事故和我沒有關係,只是單純的偶然?」

  「現在還無法斷言。只是說本來應該是有可能保護安奈的,如果我能再稍微謹慎一點的話……」

  不是前輩的錯,再怎麼樣也不會是。

  沒人會知道。這種事情,是絕對無法預期的。

  用手擋著雨,然後確定現在的時間。

  已經早就過了晚上十一點。

  沒有發生時震,那就意味著芹愛並沒有發生TIME LEAP。

  是安奈姐得救了嗎,還是如前輩的假說一樣,芹愛再也不可能發生TIME LEAP了呢,答案現在還不明了。

  為了把握現狀,我一個人前往集中避難的區域。

  大致的狀況,很快就得以掌握。

  避難人員在警察的協助下,依次被引領到附近的住宿設施里。

  雖然也有些騷動,但是滅火活動基本結束的現在,應該是再不會有更大的被害出現了。想要回去拿行李,想要回西側的房間,各種要求交織在一起,現場確實有些混亂。

  酒店的服務員也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看來離事態完全收束,還要一段時間。

  就待在這裡也只能是干看著,還是回前輩和雛美那裡吧。

  這樣想著,轉身的時候,手機來了電話。

  6

  「芹愛打電話過來了」

  低頭坐在長椅上的千歲前輩抬起頭。

  「醫院好像已經確認了安奈的死亡」

  「……唔」

  只是在訴說一個事實而已,聲音卻止不住的震動。

  預想和覺悟是不一樣的。即使方向相似,但確確實實是不一樣的東西。即使是真的能夠已經想像得到這樣的結果,但絕不是馬上能夠接受的。

  「然而芹愛的身上,並沒有發生TIME LEAP」

  「那就是前輩的假說是正確的了」

  雛美進入這個世界所帶來的【余剩時間】。在TIME LEAP的時候就被被抵消一部分。而剩下的時間只有八個月三周的現在,對於跳躍一次要返回一年的芹愛來說,已然不夠。

  「現在仍然無法斷定。也要考慮場所的制約。也許在八津代町之外才不會發生TIME LEAP。也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確認了」

  然而唯一一件明朗的事情是,這次總算終結了。

  最後,我們還是被命運玩弄於鼓掌。

  芹愛還是沒能保護的了那個她最最愛的人。

  「我要好

  好想想,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過去不管發生什麼事,前輩也從來沒有說過【想要一個人待會】這種話。所以在這最終的,最後的,最致命的周回里,前輩也需要徹底的思考一下嗎。

  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我,選擇和雛美一起離開。

  這樣的時間裡,兩個高中生走在路上,是肯定會被警察叫住的。

  但得益於眾多的客人混跡於這裡,所以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小雨的話還沒什麼,但之後雨下大了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兩人躲進一棵壯碩的大樹下避雨,看著繁忙的消防隊員。

  心裡確實很在意這場火災是如何被報導的,但我的手機正好又看不了電視。

  「你和古賀學長聯繫過了嗎?」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就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之間雛美操作自己的手機,把她收到的郵件給我看。

  「說了讓他給我帶點禮品所以現在在演唱會後還在排隊買巡演毛巾的樣子。我跟他說了好幾遍這次一定要給我買回來。聽他抱怨了幾次排隊排的老長,所以就算演唱會之後來夜行祭也是趕不上了。所以應該沒事了」

  她絕對不會想到我們已經知道她的謊言了吧。

  今天的雛美,還在說著拙劣的謊言。

  為什麼就這麼害怕別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呢。為什麼不信任我們,告訴我們實情呢。

  對於這傢伙,我想要說的話和想要問的問題數不勝數。

  但還是暫且先放一放吧。

  等大家都確實理解所有一切都結束了之後再。

  雖然這確實可能是非常難的事情,但還是等到大家都心無芥蒂了,再聆聽各自的心聲吧。

  「前輩是不是也該冷靜下來了。其實好好想想的話,很容易就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任何人的錯,那個人是很聰明但有時候也笨的要命吶」

  雛美對千歲前輩,是怎麼想的呢。

  不管千歲前輩是情之所至,還是感染了什麼未知的病毒,總之是不知什麼時候就喜歡上雛美了,要是知道前輩對自己的感情的話,雛美會怎麼想呢。

  「要不去看看?」

  「綜士不去嗎?」

  「……我打算先去醫院看一下芹愛。要說的話今天晚上就芹愛和去世的安奈姐了,之後什麼殯禮的手續之類,讓她一個人在那辦理也實在太可憐了」

  「是啊,沒錯,也是……」

  我們在TIME LEAP的時候就會失去家人或者朋友。按理說感覺都快麻痹了。所以這時候再說誰誰死了可能無法像以前一樣激起我們心中那麼大的波瀾。但是,

  「要我也一起去嗎?」

  「不用,我一個人就好。人多的話芹愛也會不自在的。之後真的有需要再給你電話。你們也是決定了今天的住處也和我說一聲」

  「明白了。那前輩這邊就交給我了」

  和雛美分別,我坐上等候在道路旁邊的計程車。

  芹愛和安奈姐被送進的醫院就在附近五分鐘之內能夠到達的地方。

  矗立在眼前的是,九層樓高的綜合性醫院。

  這個時間,已經沒有亮著的燈了。

  坐上計程車之前,我對雛美撒了個謊。

  也許不能稱之為謊言,但我確實沒有告訴她所有事實。

  在告訴我醫院之後,芹愛又說了「我希望你一個人過來」

  我問為什麼,她的話就此開始渾濁。

  從夜間通道進入醫院,給她發郵件說到了,還沒一分鐘,預想之外的回信就來了。

  「我在屋頂等你」

  芹愛的回信,只是簡短的一句。

  屋外還在下著小雨,要說是因為感傷,這樣的夜晚也看不到星星。

  為什麼會在屋頂呢。

  突然間,心臟開始躁動。

  強力抑制住內心的不安,我按下電梯的按鈕。

  7

  到屋頂上的門,是被打開了嗎。

  設置在門旁邊的長椅,芹愛就坐在那裡,望著遠方。

  寬敞的屋頂上,到處都是晾曬衣服的杆子。

  「剛才受的傷嚴重嗎?」

  一邊坐下去一邊這樣問道,芹愛拉過裙子露出一雙膝蓋。比起貼著貼片的膝蓋,那雙細長的腳現在更引人注意。

  「就這一點,我平時訓練比這嚴重多了,都習慣了」

  把裙子放回去,芹愛露出一副悲傷的神情。

  「但平常要是從台階上摔下來,我可不止受這麼輕的傷了」

  對於沉默的我,芹愛再次問道。

  「吶,為什麼,姐姐她又……」

  「……因為我還活著?」

  這個世界以十月十日的晚上十點為境,杵城綜士和織原安奈就不再被允許同時生存。這時不斷重複TIME LEAP的芹愛所解明的原理。

  「真的這麼想嗎?」

  「你不是說了嗎?我和安奈姐只有一方能活下來」

  「不是,我是說這次的事件你也這麼想嗎?」

  「我不懂你問的意思」

  「我發生了九次TIME LEAP。那其中看到姐姐死亡瞬間的雖然只有六次,但都是晚上十點到了之後馬上發生的事情,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我有確認過時間。是十點四十三分」

  芹愛的眼睛裡有什麼在閃光。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想問什麼都可以」

  「……今天姐姐的這起事故,綜士是覺得和自己有關?」

  她毫不虛飾的瞳孔,直視著我。

  「我在過去所見到的姐姐的死,一定會和綜士有關。但你覺得今天也是這樣嗎?把姐姐撞飛的,以及沒有支撐住她身體的,都不是綜士。住在那個賓館並不是綜士的意志,更別說引起火災」

  「要怎麼說呢。那個男孩子看門的時候,安奈停在那裡就是因為被我叫了一聲。這裡面不可能說是完全沒有關係。只是,確實死亡發生時間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樣……」

  兩手放在胸前緊緊握住,芹愛低頭說道。

  「我無法抑制自己不這樣想。會想這次真的得救了。會想正如我無法再次進行TIME LEAP一樣,姐姐和綜士之間的因果關係也因此解開。會想這也許真的只是偶然的事故而已」

  此時的芹愛就像是忘記了怎麼擺出表情的人偶。

  「綜士,我接下來的問題實在是太差勁了,所以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不客氣的來打我吧」

  「我可是曾經把你誣陷為小偷的人,怎麼會有臉做這種事……」

  「綜士如果再TIME LEAP的話,消失的會是誰?」

  在芹愛面前,我永遠只有被打的立場。

  即使緩緩低頭,芹愛海水保持和我的眼神接觸。

  了解到芹愛覺悟了的我,

  「……應該是父親」

  真實的想法從喉嚨中溢出。

  大概就是這樣了。千歲前輩和雛美消失的可能性也不是說完全沒有,但在那之前消失的應該是父親。

  【從對自己重要的人開始消失,是因為感情關乎現象的根干。絕望成為導火索的話,容易想到的人物自然就成為消失的對象】

  以前,千歲前輩這麼說過。雖然說已經過了八年,但和母親離婚,離開這個家的父親,我至今不能寬恕。如果說是從容易想到的人物開始消失的話,那麼我下次TIME LEAP後消失的人物,毫無疑問就是父親。

  「……是嗎……」

  我大概能猜出在倫理觀的糾結下,吞吞吐吐的芹愛在想些什麼。

  不能說出口,連想也不對,芹愛一定是拼命這麼對自己說,但是……

  「那傢伙是拋棄我們的男人,沒有理由為他怎樣」

  意識到的時候,這樣的話已經從嘴中零落而出。

  並不是憎恨父親。回憶,感謝都還作為珍貴的東西留存在心間。但同時被拋棄的事實無論如何也消泯不了,更重要的是……

  「我們失去了眾多的東西。你就失去了所有朋友對吧?朋友,前輩,晚輩,老師,家人失去了這所有東西,到最後連最愛的人也無法保護,不是未免太悲慘了?我希望至少能給你救贖,必須給你救贖。所以如果芹愛是這麼想的話,想要再一次,最後一次挑戰的話,於我是不會說不的」

  「但,綜士的父親會……」

  「這種事不能單純的放在天平上來比重。只是,比誰都更加辛苦的你,最後迎來絕望的結局,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麼愚鈍和不齒。

  但這裡已經不能用理性去衡量,我就是絕對無法承認最後芹愛以淚洗面的結局。

  還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余剩時間】是,八個月零三周。千歲前輩的假說如果是正確的話,即使芹愛不再可能,只返回一個月的我還是能夠TIME LEAP的。

  「……明知道對我這樣一個最差勁的人說這種話,我是不會拒絕的……」

  一副剪不斷理還亂的表情,芹愛從椅子上站起身。

  「一直以來心理上最受苦的就是你了,所以,只有你有這個資格」

  芹愛微微泛淚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似乎一直在渴求被芹愛原諒。

  但今天之前只是個願望,我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實現甚至讓芹愛知道這個想法。

  「這樣的話,五年前的那筆罪孽可能也會稍許減輕吧」

  「……不是,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一直在後悔。滿是後悔的五年間。想要對你道歉,想要做什麼來挽回,但最後什麼也沒做。其實如果要返回過去,我希望是五年之前,這樣的話我……」

  「都說了,我已經不在意了」

  「那我也一樣」

  「一樣」

  「我也不在意。我也不會覺得為了救你讓我的家人消失好像我給你個好大人情一樣,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能夠不動聲色的說出這番話的我,果然是骨髓的某個部分已經被腐蝕掉了吧。然而,只要能救芹愛,這沒什麼。我無法抑制住自己這樣的想法。

  輕易就登上高度及背的欄杆,芹愛落在對面。

  九層樓高的醫院屋頂。從這裡頭朝下掉下去的話可是絕無辦法生還。

  「綜士TIME LEAP的話反正我會忘掉的,最後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站在欄杆的對面,芹愛的表情消失掉。

  「其實也是一直想問的」

  「什麼?」

  「……為什麼我死了,綜士就會TIME LEAP?」

  今天之前,芹愛都沒有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的死會引起雛美的TIME LEAP。即使領悟到這一點之後,我們還是在雛美面前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而芹愛也一樣,把這個問題留到了今天吧。

  「我反過來想問你一句」

  不經意間,自己的語氣就變得和雛美一樣。

  「除了喜歡以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芹愛啪的一聲大張開嘴。

  真的,就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嗎。

  除此之外,還能想到什麼理由呢。

  「綜士不是說我是小偷……」

  「是在那之後。愚蠢吧?心裡會不舒服吧?我自己也覺得自己腦袋是不是哪裡壞了。但就是沒有辦法啊」

  「……喜歡上我,是一件很沒有辦法的事情對吧」

  芹愛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自虐般的表情。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被男生說【喜歡你】還是第一次」

  「……真的嗎?」

  「從上高中開始有了人氣,但也只是在女生中」

  伴隨著苦笑,還有這樣的事實被告白。

  「好不容易的告白就這樣忘了的話,好像有點可惜就是了」

  「你的話,接下來的機會多得是。不是像我這樣墮落的男生,而是更好,更適合你的人」

  保護安奈姐,接下來跟普通的男生去談戀愛。

  芹愛像這樣能夠就此收穫正常而幸福的人生就是對我而言的幸福了。

  已經失去的那些朋友,家人,雖然無法挽回,成為心底永遠的傷痕。

  但,在到來的未來里,一定……

  「綜士。謝謝你。接下來真的是最後的戰役了」

  「在那之前,你還必須要再信任我們一次。像這次的世界,就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芹愛決意告知我們所有事情,是在泰輔叔叔去世之後。

  「對不起。我本來就頑固,還執意封鎖了自己的內心。但之前的我用此作為藉口,給大家帶來不好的回憶也是我不願看到的。所以我要把這件事說出來。這是我沒向任何人透漏過,也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事實。如果在TIME LEAP之後把這個告訴之前的我,應該會讓事情好辦的多」

  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事實?

  從來沒見過的笑容,出現在芹愛的臉上。

  「我在五年前,為綜士頂罪,是因為對綜士的憧憬吶」

  這是在說什麼,完全不能理解。

  「也許你不記得了,那時被男生欺負的姐姐,得到了綜士的幫助。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件小事,但對我來說卻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件。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對綜士抱有憧憬之情了」

  幫安奈姐拿回自行車。確實好像有這樣的事情。但那時和那些蠻橫的高年級學生發生衝突,是常有的事。以至於芹愛現在所說的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完全想不起來。

  「綜士討厭我,想讓我成為眾矢之的,我也覺得沒什麼。因為綜士有救過姐姐,所以這也算是一種報恩。算是一個了結吧」

  芹愛的笑臉一下僵住。

  「但結果,根本就什麼都沒有了結」

  手放開欄杆,她向後退了一步。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就應該不會向這次犯下這麼多的錯誤了吧」

  這是在十六周目的世界裡,芹愛最後的聲音。

  她的身姿一瞬間消失,還沒有往下看去時震已經開始了。

  看起來TIME LEAP的發生,和是否在八津代町並沒有關係。

  只要認識到了最摯愛的人的死去,變得絕望,我們就會發生TIME LEAP。

  然而,現在在我胸中閃爍的,好像不是【絕望】而是【覺悟】。

  下次絕對是最後一次。再也不允許出現失敗。

  下次,我們絕對不會再弄錯。

  8

  脖子上濡濕一片,頭疼欲裂。

  不管在哪發生TIME LEAP,醒來的地方好像都是一樣的。躺在床上在電子時鐘上找准焦點,九月十日,周四上午八點半。

  最初的TIME LEAP後醒來的時間是,早晨七點。夜行祭後回到家,從母親那裡聽到芹愛的死訊,是在晚上十一點前的事情。

  從時鐘的誤差上來看,這次芹愛自絕生命,是在過了零點之後的事情吧。

  十六周目的世界,我們仍然失敗了。但總算是獲得了足夠得以逃離這個地域一般循環的情報。接下來就是保護安奈,切斷這個負的連鎖。

  把十六周目的世界裡發生的一切告訴千歲前輩的話,他一定會梳理出最好的解決方法吧。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必須要再次竭盡全力。

  但此時已經沒有之前所感到的絕望感。

  「我在五年前,為綜士頂罪,是因為對綜士的憧憬吶」

  TIME LEAP之前,芹愛對我說的話,不斷在腦中回放。

  過去所犯下的罪行無法泯滅。

  讓芹愛失望,或者讓其傷心,都是必須面對的過往。

  然而兩人的關係並沒有破裂到無可挽回之處。

  五年前的那天,她確實為我傷了心。但她最終接受了我的謝罪。並沒有怨氣尤人的堵住耳朵。

  她失去的幸福,用這雙手取回來。

  我再無更多奢求。

  為了芹愛而允許我去戰鬥這件事情,已然讓我的心無限雀躍。

  嘆息滿天的日子,混沌無度的日子,已經終結。

  必須用這雙手去終結它。

  十六周目的世界裡,走出玄關的時候等待在前方的是千歲前輩和雛美。

  兩人不會想到我再一次TIME LEAP,所以還會像之前一樣在那裡等我吧。

  肚子雖然咕咕叫著,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吃早餐了。

  一秒也想早點,把在十六周目世界知道的全部,告訴給那兩人。

  換上校服,下到一樓後,洗臉刷牙。

  自此,九月十日,再次開啟。

  這是,再不會重新來臨的九月十日。

  一分,一秒都必須要珍重。

  還連帶著,需要代那些已經消失的人,活出他們的生命。

  系上鞋帶,打開玄關的大門,是預想之中的容顏。

  「綜士!」

  叫著我的名字,鈴鹿雛美跑上前來打開門。接下來雛美抓住我的衣領,在她的沖勢下,我差點踏空。

  「好危險,差點摔倒……」

  「比起這個先回答我的問

  題!」

  雛美盯著我,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

  「怎麼了?喂!這是要幹什麼?」

  接下來,從幾乎跪倒的她的嘴裡,零落出最噩夢般的真實。

  「千歲前輩從世界上消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