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4話 艾爾莎述說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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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二十四日這一天要走的路程很長,他們一行人一大早就從莫夫特村啟程了。雖然如此早,卻有許多小孩前來送行,讓人相當感動。

  仁把他們的身影與自己長大的孤兒院小孩子重疊在一起了。

  「特地來為我們送行的嗎?謝謝。」

  「大哥哥,這個給你!」

  「大姊姊,要照顧好身體喔!」

  「禮子姊姊,要再來玩喔!」

  大家分別說著道別的話語,其中也有個孩子拿了一塊漂亮的石頭給仁,似乎是那孩子的寶物。

  「再見嘍,大家都要保重。」

  仁一一輕撫孩子們的頭。

  艾爾莎在孩子們的環繞下,雖然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依依不捨。

  「我們一定還會再來。在那之前,大家要保重喔。」

  「大姊姊,一定唷!」

  就這樣,仁他們在滿腔不舍的心情下離開了莫夫特村。

  「結果還是沒做出減震器……」

  在晃動的馬車中,仁有些心情低落。

  「仁,我想跟萊茵哥哥會合以後就可以了。」

  「是這樣嗎?」

  「別看萊茵哥哥那樣,他是個創作狂。」

  「嗯,這個我懂。」

  「……果然?」

  今天的艾爾莎用一如往常……不,比較親近一些的態度說話。

  「我家有父母與兄長二人,家父是萊茵哥哥父親的弟弟。」

  甚至聊起了家裡的事。

  「是喔,所以姓氏才一樣啊。」

  「是的。不過,其實……我和兄長們不同母親。」

  「呃,餵……」

  隨口就把這種驚人的事實說出來,可是這種事適合跟一般的外人說嗎?仁這麼想。

  「沒關係,我想告訴仁。」

  可是艾爾莎卻這樣表示,並繼續說下去:

  「我的母親已經辭世。聽說是家父以前去外國赴任時,在當地遇上母親。」

  「……」

  仁只能閉上嘴安靜聆聽。

  「不過現在的母親對我很好,兄長們也很疼愛我。所以我長久以來一直都不知道,我的母親原來是其他人。」

  艾爾莎是在某次偶然聽到父母談話以後才知情,那時的她十二歲。

  當時艾爾莎的父親在對她母親表達感謝之意,感謝她對待並非自己所出的艾爾莎也一視同仁,不分彼此。

  「當我聽到這件事時……眼前一片昏暗。」

  也許是會那樣吧,仁在內心點點頭。

  「我不禁逃離當場……」

  她的話聲變得更加微弱了。

  「有種自己的棲身之地突然消失般的感覺。」

  艾爾莎說著垂下了頭。

  在一個孩子的心目中,這是很痛苦的事吧。仁這麼覺得。

  「那時候,我好想直接消失到某個地方去……可是,萊茵哥哥告訴了那樣的我……一件事。」

  那就是,萊茵哈特的母親並非正室這件事。艾爾莎表示她聽到這件事時嚇了一大跳。

  總是那麼開朗的萊茵哈特,也跟艾爾莎一樣與其他兄弟異母。

  「可是萊茵哥哥告訴我,那種事情沒有關係。」

  *  *  *

  那天是艾爾莎的十二歲生日。

  貴族家的女孩子,大致上一到十二三歲就要進入社交界了。

  艾爾莎也從她身邊少數幾個認識的同性那裡聽說過那樣的事。有些遺憾的是,不能肯定地以朋友這個詞表明那幾個女孩子是她朋友。

  (我……會怎麼樣呢?)

  儀態、禮儀之類的規矩,她都已經學過一遍了,也得到教師們的誇獎。只是艾爾莎對自己的不善言辭也有所自覺。因為怕生,她無法貼切地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意思。

  (小時候明明不是這樣……)

  回想起無憂無慮,大家不分男女一起玩的年幼時光,一道名為懷念的疼痛就划進艾爾莎胸中。

  現在她只生活在名為家的封閉世界之中。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變得不善言辭吧,她這樣覺得。

  (不對……一定是因為,我自己在拒絕融入周圍。)

  ──有大家閨秀應有的樣子了喔。

  在父親這樣一句話之下,她就悄悄與充滿歡笑的外面世界隔離開來。永遠地。

  然後不能粗魯,必須理所當然地學會客套,屬於大人的世界開始了。

  從那時候起,艾爾莎就一直不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自己,直到現在。

  唯一的例外是堂哥萊茵哈特。

  在周圍的大人之中。與她年齡最接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對象。

  只有和萊茵哈特在一起時,艾爾莎才能夠做最接近自己的自己。

  艾爾莎在母親的起居室前面停下腳步。

  她本來是想請母親幫她挑選今晚的生日晚宴要穿的禮服。

  「……」

  正準備敲門的艾爾莎,發現門開了一條縫,然後從那裡面泄出聲音。

  (……?)

  『那孩子到今天也十二歲了呢。』

  艾爾莎停下手的動作。一聽就知道那孩子指的是自己。她察覺到雙親正在談論關於自己的話題。

  『是啊,感謝你對並非自己所出的艾爾莎也一視同仁,不分彼此。』

  (……咦?)

  ……並非自己所出的艾爾莎。

  一瞬間,艾爾莎眼前彷佛一片漆黑。

  感覺在那之前所相信的一切都崩塌般襲向自己,艾爾莎匆匆離開那裡。

  艾爾莎在走廊上以小跑步奔跑著。

  但因為是低著頭跑,不知道撞上了什麼人。

  「哦?怎麼啦?」

  那個人輕輕攙扶失去平衡的艾爾莎,溫柔地問道。

  「……萊茵哥哥。」

  那是她的堂哥萊茵哈特。受邀前來替艾爾莎慶生。

  萊茵哈特注意到艾爾莎沾滿淚水的臉,拿出手帕想要幫她拭去淚水,但情緒已經很激動的艾爾莎粗魯地打開他的手,一個人奔到後庭去。

  「艾爾莎!」

  萊茵哈特喊著她的名字,但艾爾莎沒有回頭。

  「……」

  艾爾莎躲在後庭最深處,一個灌木叢生,充滿陰影的地方。

  身上穿的洋裝到處是被勾破的痕跡,白皙的肌膚上也有刮傷,隱隱滲著血。

  但是艾爾莎好似沒有任何感覺,只是抱著雙膝埋頭啜泣著。

  「大小姐!」

  奶娘的聲音傳了過來。總是溫柔對待艾爾莎的奶娘,可以說是另一個母親般的存在。

  「大小姐!」

  這次是管家的聲音。

  艾爾莎有時候也會喊他爺爺。溫柔又嚴格,是位可靠的管家。

  可是現在的艾爾莎完全涌不起回應他們的念頭。

  (……我不是母親的女兒……那我是誰的孩子?我……到底是誰?)

  艾爾莎自問自答著。去問父親的話,或者可能會有答案。可是她不想去問身為當事人的父親。

  太陽西斜,周圍也昏暗了下來。

  在怯懦不安的感情渲染下,艾爾莎眼中又盈滿淚水。

  「……原來你在這裡啊。」

  這時候,出其不意從頭頂傳來說話的聲音。

  「大家都很擔心喔。」

  「……萊茵哥哥。」

  「艾爾莎?」

  「萊茵哥哥!」

  在這之前壓抑住的感情爆發出來,萊茵哈特像是最後一根壓垮的稻草般,令艾爾莎大聲哭了起來。

  哭得告一段落之後,艾爾莎對萊茵哈特如實吐露自己聽到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很難過吧?」

  萊茵哈特溫柔地摸著艾爾莎的頭,說出意料不到的話。

  「我也是喔,我跟兄長們也不同母親。」

  「咦?」

  「我那三位兄長是正室之子。然後,我是側室之子喔。」

  「……」

  「可是那種事沒有關係。所謂一家人,並不是只靠血緣維繫就足夠的東西。」

  「……」

  「知道自己和哥哥們不同母親,艾爾莎打算改變對父母親的態度嗎?」

  萊茵哈特說的話讓艾爾莎輕輕搖起頭。

  「不……不想……改變。」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只要跟一直以來一樣就好。艾爾莎是艾爾莎,沒有任何改變。既然如此,艾爾莎的父母也沒有任何改變。」

  從萊茵哈特

  有些用力摸著她頭的手上,感受到一種非常溫暖的感覺。艾爾莎說出沒有任何矯飾的話:

  「嗯,說的……對。謝……謝,萊茵哥哥。」

  *  *  *

  原來曾經有過那樣一番互動。仁覺得是挺像萊茵哈特會說的話。

  「萊茵哥哥是四男,家裡四個小孩都是男孩的四兄弟。」

  萊茵哈特與他的哥哥們相差超過十歲。

  「因此年齡比較相近的我們常常玩在一起。」

  「啊,所以才喊他萊茵哥哥嗎?」

  「是的。」

  「萊茵哈特算是艾爾莎的依靠了吧。」

  仁的話讓艾爾莎默默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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