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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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峰固然可恨,但他只是個小孩子。

  要真是唐塔乾的,白客也無法原諒自己。

  柳條溝前幾年也淹死過小孩兒,但那是一二年級以下的小孩兒。

  王秀峰身高有一米五多,就算自己不小心掉進河溝里,一挺身站起來,水也就到他肚子的位置。

  不過,一個人過於驚慌的話,一臉盆的水也能把人淹死。

  整個上午,白客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好在老師早適應他的狀態了,他再怎麼魂不守舍也可以輕鬆作答,而且水準比老師還高。

  中午的時候,小尹阿姨的身影還在校園裡晃動著,估計已經找到幾個目擊證人了。

  白客突然想到,昨晚在跟王秀峰衝突的時候會不會被人看到了?

  雖然自己離開時,學校已經沒幾個人了,但比自己稍晚離開的同學老師應該還有十幾個,比如……

  白客突然看到一團紅彤彤的身影向小尹阿姨晃動過去,頓時心跳加速、口乾舌燥起來。

  是文錦,鞠文錦!

  昨晚鞠文錦也在。

  雖然她不是大隊長,但作為校長的女兒,她是個積極分子。

  經常操勞校內的事務。

  昨天晚上,她應該走得稍晚一些。

  難道她看見什麼了?

  白客假裝若無其事地靠近過去。

  「那個人在喊: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草,真讓她看見了!

  「那他長得什麼樣?」

  文錦搖搖頭:「我沒敢看,因為他的聲音很嚇人。」

  「怎麼個嚇人法,聽起來有多大年齡?」

  「瓮聲瓮氣的,感覺年齡比我爸還大。」

  白客長出一口氣,繼續靠近過去。

  文錦看見白客,連忙打招呼:「白客,對了,你昨晚不是也走得挺晚嗎?」

  「是啊。怎麼了?」白客若無其事地問。

  小尹阿姨連忙問:「你昨晚看到什麼沒有?或者聽到什麼沒有?」

  「是啊,我看到好幾個叔叔阿姨下班往回走,還看到一輛小轎車,好像是日國的,那喇叭聲真好聽……」

  小尹嘆口氣:「我是說異常的人和事兒。」

  「哦。」白客想了想,「對了,這還真看見了。」

  小尹頓時眼睛亮了:「快說。」

  「我在路上看見個老頭兒,他推著自行車在走。有車不騎,他非要推著走,你說奇怪不奇怪?」

  「好吧。」小尹阿姨苦笑了一下。

  雖然故作輕鬆,白客心裡卻火燒火燎。

  就算不是唐塔乾的,自己也難逃嫌疑啊。

  雖然文錦沒有看到自己,但其他的路人看沒看到就不一定了。

  下午,白客又渾渾噩噩上了兩堂課,剩下的兩堂自習課他就找個藉口溜出來了,直接來到製藥廠。

  白客將自己昨晚的經歷和今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老何聽。

  沒想到老何聽了卻熱淚盈眶,半天說不出話來。

  白客知道老何是一個很感性的人,但沒想到他會這樣。

  「怎麼了?大叔!」

  老何抹一把眼淚:「我替你高興啊。」

  「有啥好高興的,我都愁死了。我說不定真是殺人犯,或者我不是殺人犯也會被人當做殺人犯。簡直是雙重折磨啊。」

  「我是說你的病。」

  「我的病怎麼了?」

  「你昨天沒有看見唐塔對吧?」

  「是啊,沒有看見。」

  「也沒有任何幻聽幻視吧?」

  「嗯,確實沒有。」

  「那你這算是多重人格了。」

  「這一回應該算是。」

  「你應該也鑽研過不少精神疾病的書籍了,應該知道單純的多重人格並不是精神病,只是一種精神障礙,比我這種還要輕。」

  「是啊,我知道。但絕大多數的多重人格都不是單純的多重人格,都是精神分裂症的外在表現。我估計我也不例外……」

  「可你想想你從那一步走到這一步用了多長時間?你是新年的時候發作的對吧?」

  「是啊。」這一世的確是從1981年一月一日開始的。

  「到現在才三個多月,而且你一直是自我治療!你知道我治了多久嗎?嗚嗚……」

  老何說著忍不住哭了,白客連忙抱住他:「行了,老東西,弄得我也想哭了。」

  可在心裡,白客卻在怒吼:哪來踏馬三個月啊,老子治療了四十多年了!

  上一世,白客有三十多年的時間都在跟病魔做鬥爭。

  這一世,白客雖然沒有專門治療過。

  可十幾年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本身就是治療啊。

  白客心裡也清楚,沒有幻聽幻視的確說明自己正在被治癒。

  但沒被治癒前唐塔在外面,白客用強大的意志可以漸漸控制他。

  眼下,這個怪物跑到裡面來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自己跑出來。

  要是白客晚上睡著了,他自己跑出來指揮著白客的身體大殺四方怎麼辦?

  老何似乎看出了白客的心思,推開他說:「我知道你擔心自己的副人格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可你的原生家庭很健康,你的主人格也很健全強大。你的副人格更多的功能只是陪伴。他可能會比主人格更兇狠、粗暴一些,但也不會相差太大。」

  白客嘆口氣:「何止是兇狠粗暴,他簡直是天生神力。可我這小胳膊小腿兒,這太不科學了。」

  「有什麼不科學的?你也知道這是應激反應。」

  「我知道應激反應。正常的應激反應在我看來應該是這樣的: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掉到水裡,他情急之下學會游泳了。但一個瘸子,他後腦勺頂著把槍,情急之下跑出奧運金牌了。那就不是應激反應,而是神話故事。」

  老何笑了:「比喻的很生動。不過你單手把那個男孩貼到牆上只是比前面那個例子略強大一點而已,跟後面的例子卻並不沾邊兒。你聽說過斗神拳嗎?」

  「好像在書上看到過。」

  「那你見過嗎?」

  「當然沒啦。」

  「我見過。七八歲的時候,在一個村子裡見過。那是一個很瘦小的神婆。在病患家屬的懇求下,她附身關二爺。一瞬間她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不論聲音、神態還是動作都跟舞台上的關二爺一模一樣。當然,你應該知道她其實是在表演。只不過她運用了斯坦尼斯體系。可她舞動起七八十斤的關公大刀時,你就知道她不僅僅是在表演……」

  白客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損失了一部分記憶。我都不知道我昨天什麼時候回的家,什麼時候上的床。」

  「這也不難理解啊。你知道喝酒斷片兒吧?」

  「知道啊,就是醒來不知道自己幹啥了。」

  「跟喝酒斷片兒一樣。這是一種大腦保護機制。你昨天傍晚一瞬間消耗了極大的能量。就像一台電腦在執行超大程序一樣,為了避免晶片燒壞,它不得不自動關閉一些小程序。」

  白客笑了:「你的比喻也很生動。」

  老何有幾分得意:「那當然了,久病成醫嘛。大腦這玩意,別說咱們病人搞不明白,很多醫生科學家都所知不多。宇宙有多麼的浩瀚無垠,大腦就有多麼的深奧難懂。」

  白客嘆口氣:「就算我自己相信自己,可別人未必會相信。」

  「我相信你啊,你媽應該也……」

  白客苦笑:「她只相信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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