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男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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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飯時,白客還小心打量。

  也沒發現秦延軍哪裡割破了啥的。

  甚至連流鼻血的跡象都沒有。

  那只能是別人或者別的動物的血了。

  可他為什麼要驚慌呢?

  這不是秦延軍第一次染血了。

  夏天那會兒,他還把床單染上血了,然後偷偷摸摸塞到洗衣機里了。

  這王八蛋,當上司機以來至少辦了三個黃花大姑娘了。

  其中一個被秦詠梅撞見過,狠狠把他訓斥了一頓。

  這年月睡姑娘是有風險的。

  只要有人告你,你就別想跑了。

  可難道他的驚慌就是這個原因嗎?

  第二天上課時,白客還惦記著這事兒。

  中午放學後趕緊跑到商行來。

  秦延軍不在,只有劉清濤、白寧他們兩個在。

  見白客東張西望,劉清濤連忙解釋說:「延軍修車去了。」

  「修車去了?車怎麼了?」

  「好像是剮蹭了一下。」

  「哦?」

  難道是這個原因讓秦延軍有些緊張嗎?

  白客又不是小氣的人,車子剮蹭算個啥。

  剛吃了幾口飯,秦延軍就回來了。

  臉上帶著輕鬆愉悅的笑容。

  白客飛快地扒拉幾口飯,然後轉身出去。

  130小貨車平時就停在商行門前。

  剛洗過,看起來新鋥鋥的。

  白客不太懂車,但隨便打量幾眼,還是一眼看出:這他媽哪是剮蹭?明顯鈑金過了。

  白客正貓腰看著,秦延軍手裡拿著筷子出來了。

  訕訕地笑著:「蹭了一下……」

  「蹭哪了?」

  「蹭,蹭到一棵樹上了。」

  見白客還低頭看著,秦延軍連忙又說:「不太嚴重,就花了30來塊錢。要不從我工資里扣吧。」

  他這麼一說,白客更起疑了:壞了!多半是撞人了!

  剛這麼一想,一眼就看見大燈左邊邊緣下面有黃豆大的一塊兒東西,像血跡一般。

  白客伸手用指甲扣了扣,舉起來看時,延軍臉色就變了。

  可不是血跡怎麼地。

  不過這也算不了什麼,延軍要是狡辯,還真不好反駁。

  白客又蹲下來仔細查看大燈一邊,靠近底盤的位置。

  結果又發現一小綹兒頭髮。

  這年月,洗車又沒有高壓水槍,哪能洗的那麼細緻。

  白客捏起那小綹兒頭髮,只見髮根兒上還沾著一塊兒芝麻大的皮肉。

  這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白客強壓怒火,朝屋裡指了指。

  秦延軍低著頭進屋了。

  此時,白寧已經收拾碗筷下去了。

  劉清濤看到白客和秦延軍這副情形頓時就明白大半了。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自己說說吧?」白客看向秦延軍。

  秦延軍嘆口氣:「撞人了……」

  「啊?人怎麼樣了?」

  「估,估計是死了……」

  原來,秦延軍昨天下午往七頂山跑的時候,半路上把一個人撞到溝里去了。

  本來,他停下車還想看看,結果發現那人一動不動了,就趕緊開車跑掉了。

  「垃圾!」白客忍不住怒斥,「你要把人家送到醫院興許還有救。」

  「主要小慧著急上班兒?」

  「小慧?是毛紡廠的吧?」

  毛紡廠就是老袁生前干保衛的那個大廠子。

  「額……」

  「你他媽勾搭還挺遠的。」

  劉清濤嘆口氣:「我看還是早點投案自首吧,不然弄個過失殺人就麻煩了。」

  眼下,對交通肇事的處罰並不嚴厲。

  哪怕撞死人都不會弔銷駕駛執照,更不會判刑。

  但逃逸的話就不好說了。

  因為眼下還在用1955年頒布的《城市交通規則》。

  這個規則很籠統,並沒具體說怎麼懲罰肇事逃逸。

  如果把它歸到過失殺人就麻煩了。

  現在可是重罪。

  可秦延軍還心存僥倖:「沒事的,沒人看見。」

  「一旦有人看見呢?你想蹲班房,你想撿肥皂是吧?」

  「發現了的話,俺姑給說說,應該就沒事了嘛。」

  「你他媽以為公安局是你家開的呢?再說你姑那脾氣你還不了解嗎?她是徇私枉法的人嗎?」

  白寧洗完碗筷回來了,見此情景也在一旁勸說秦延軍早點自首。

  大家都七嘴八舌口徑一致。

  秦延軍這才嘆口氣:「好吧。」

  白客下午還要上課,就讓劉清濤領著秦延軍去報案,然後再讓人到肇事現場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傷者及其家屬。

  不管是死是傷都得賠人家。

  之所以要去找,是因為眼下的農村人還比較傻。

  出了車禍沒幾個人會報案。

  交待好了之後,白客就趕緊上學去了。

  眼下,縣公安局並沒有交警。

  只有一個公路交通安全監督站。

  隸屬於交通部公安局。

  也就是公安部的第十四局。

  得虧秦延軍自首了,不然讓監督站的人抓走,縣公安局都不好插手了。

  晚上回家時,秦詠梅就陰沉著臉。

  而秦延軍卻一直沒回來。

  白客小心翼翼地問:「媽,俺延軍哥……」

  「抓起來了!」秦詠梅沒好氣地說。

  白客和白寧都忍不住嘆口氣。

  白宗和魯雅楠都聽白寧說過了。

  只有回家有點晚的白策還蒙在鼓裡。

  「咋的了?為什麼把延軍抓起來?」

  白客連忙把秦延軍交通肇事的事兒說了一遍。

  白策直嘆息:「唉,怎麼這麼不小心。」

  秦詠梅埋怨白宗、白客哥倆:「你們當初就不該讓他學車開車。」

  白宗說:「他非要學沒辦法。」

  「哼!還有你!這會兒駕照都沒拿到,還敢到處開車嘚瑟。以後不許再開了!等拿到駕照再說吧。」

  白策問:「被撞的人呢?怎麼樣了?」

  「還在找呢。」

  在當地派出所的配合下,兩天後終於找到被害者的家屬。

  「人,怎麼樣了?」

  雖然從劉清濤的神色里已經猜出大半,白客還是忍不住問了下。

  劉清濤嘆口氣:「村里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咽氣了。」

  「他家屬有啥要求?」

  「沒啥其他要求,就要錢。」

  「多少錢?」

  「2000塊。」

  鳳琴和白寧在一旁驚嘆:「哇!真是獅子大張口啊!」

  她們並不是不近人情。

  1979年,前線犧牲的烈士才得到幾百塊錢的撫恤金。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還不夠一頭騾子的錢。

  敢張口要2000塊錢未必是貪,而是有發展眼光。

  因為凡是貪的人,都是目光短淺的人。

  尤其生活在貧困的農村里,再貪的人,他的極限也不會超過1000塊錢。

  果然,等星期天的時候,白客和劉清濤來到鄉下時,這才發現,開口要這麼多錢的確實不是普通的農村人。

  而是一個老三屆。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知青。

  1978年,知青大返城開始後,她因為家庭成份問題沒能趕上。

  後來又苦苦等了三年,還是沒有機會。

  最後徹底絕望了,就嫁給了比她小五歲的當地一個姓黃的男子。

  這位小黃同學在鄉鎮的紅磚廠上班,也算有份固定收入。

  所以,一家三口的日子也還勉強過得去。

  出事那天,小黃騎車到20公里外的紅磚廠上班。

  結果卻被秦延軍撞翻到溝里了。

  等村民發現他時,早已咽氣了。

  白客、劉清濤坐著鳳琴的車子來到村口時,知青已經在在路邊等候了。

  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知青雖然已經完全是農村婦女的模樣了。

  但跟一般農村婦女還是有所不同,她看人的目光並不膽怯。

  白客下車邀請她上車:「你家在哪裡?坐車去吧。」

  知青卻不肯上車:「沒多遠。」

  白客和劉清濤只好步行陪著她走。

  鳳琴開著車子慢慢跟著。

  知青家的房子是磚瓦的,在周邊還算是不錯的。

  家裡也乾乾淨淨,規規矩矩,一看就是殷實人家。

  一個農村大媽估計是婆婆,忙裡忙外端茶倒水。

  白客剛拿起包,大媽的眼睛就賊溜溜地盯過來。

  再看一眼知青,她也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劉清濤也很精,頓時看出端倪。

  連忙說:「大媽,我們這就給您錢,不過你得拿紙筆過來,我們一起簽收一張收據。」

  「對,對,這是應該的,我這就給你拿去。」

  大媽說著,到隔壁屋去了。

  白客連忙掏出存摺放到知青手裡。

  「這是兩萬塊錢,給你和孩子的……」

  知青激動的眼含熱淚:「謝謝!」

  大媽拿著紙筆興沖沖地進來了。

  劉清濤接過紙筆,然後從包里拿出兩沓大團結放到她手上:「給你了啊!點一點。」

  大媽拆開束錢的牛皮紙帶飛快地點起來。

  劉清濤則拿起筆寫下付款條,簽了名字,伸到大媽眼前:「看看!」

  大媽點完錢,抬頭看一眼,嘿嘿一笑:「俺識數兒不識字,讓俺媳婦看吧。」

  知青拿過紙條。

  「已支付賠償款2000元……」

  大媽笑著點點頭:「行啊。」

  知青拿起筆簽字了。

  白客和劉清濤又跟知青、大媽寒暄幾句,這才起身告辭了。

  知青抱著孩子一直把他們送出院子。

  然後站在院門口兒,抓住孩子的小手說:「毓兒,跟大哥哥再見!」

  那個小孩兒只有一歲光景,竟然能說出四個字的話:「叔叔再……見!」

  白客頓時有些尷尬。

  知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分不清哥哥和叔叔。」

  看著小孩兒賊溜溜的眼珠子,白客突然想起什麼:「他叫什麼?」

  「黃毓。」

  「哪個毓?」

  「就是鍾靈毓秀那個『毓』,你學過吧。」

  「我草……」

  「怎麼了?」

  「沒,沒事兒,我的意思這個名字起得太好聽了。」

  「我查了半個月的新華字典才想出的呢。」

  「呵呵,好啊,好啊。」

  白客再看一看黃毓那雙賊溜溜的眼睛。

  黃毓啊!黃毓!你這個糾纏了老子大半生的損粗!

  眼下不過就是這麼個軟弱無力的小玩意兒!

  「你要不要抱一下?」

  「別!別!別!」白客像是怕粘上什麼一般,趕緊躲閃。

  剛轉身往車旁走時,突然又想起什麼:「呵呵,他將來會是個好警察。」

  「好啊!謝謝你啊!」

  既然男一號已經出現了。

  女一號呢?陳侃這會兒在哪裡?

  還有反一號唐塔!

  他何時會再次醒來?

  何時會再次展開長達30年的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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