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在田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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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憲洲側身躲了過去。

  略一駐足打量幾眼。

  這是個瘦高挑,大眼睛、高顴骨的男孩兒。

  楊校長推了男孩兒一把:「不懂禮貌。」

  男孩兒縮著腦袋「咚咚」下去了。

  袁憲洲著急上去看看到底有什麼狀況。

  稍作停留便繼續大步向上走去。

  到了二樓,袁憲洲又停了停。

  「你聽是幾樓?」他問柱子。

  「好像是三樓。」

  楊校長也在一旁說:「對,對,應該是三樓醫務室。」

  三個人繼續向上走一層,穿過走廊來到醫務室。

  醫務室的處置床上躺著個男孩兒,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給他敷藥。

  他腿上有一塊兒傷口,看起來像是燙傷。

  袁憲洲問:「你這是怎麼搞的?」

  「燙……」

  楊校長連忙說:「一定是燙傷的,打熱水的時候不小心,是吧?」

  「是啊,是啊。」男生連忙點頭。

  楊校長板起臉:「以後要小心點了。你們的父母把你們交到我們手上,我們就得對你們負責。你們自己也要倍加愛護自己。曉得伐?」

  「好的。」

  從醫務室出來,楊校長長出一口氣。

  「我再領你們去參觀一下食堂?還有教室?我們完全按照甲級學校的標準……」

  袁憲洲擺擺手:「不必了,到你辦公室,我們跟你打聽個人。」

  「這邊請!」

  一邊朝辦公室走著,楊校長一邊問:「不知你們要打聽誰啊?」

  「你這裡以前有個叫余鋒的同學吧?」

  「余鋒?」

  楊校長竭力想著。

  但看他說「余鋒」兩個字的狀態,顯然印象深刻。

  袁憲洲拍了拍楊校長的肩膀:「不急,回去你再好好查查。」

  到了辦公室里,翻閱著學生檔案,楊校長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是吧。」

  袁憲洲伸手從楊校長手裡拿過檔案翻看著。

  「這孩子很嚴重啊。」

  「怎麼嚴重?」

  「他不光沉迷於遊戲,還有躁鬱症。」

  「那你們是怎麼治好他的?」

  「呵呵,當然就像您說的,因勢利導啥的……」

  「那他離開學校後是什麼情況?」

  袁憲洲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著檔案。

  楊校長指給他看:「您看,每個離開學校的學生,我們都會定期回訪的。這位余鋒同學治療效果顯著,他的父母非常滿意。」

  柱子冷笑:「是很滿意啊,滿意的上吊了。」

  楊校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上吊了?」

  袁憲洲點點頭:「余鋒的父母雙雙懸樑自盡。」

  「啊?怎麼會這樣?」

  「您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這還真不好說,他們兩口子是單位幹部,或許壓力比較大吧。」

  「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有病的不是余鋒,而是余鋒的父母?」

  「不,不,反正不是因為余鋒。」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們回訪了啊,他們都覺得余鋒已經好了,不再沉迷於遊戲,也不再有躁鬱症的表現了。」

  「可據我們所知,余鋒離開這裡後性情大變,不再活潑好動了,完全像變了個人。」

  「那說明治好了啊,人總得成長嘛,這說明他成熟了,懂事了。要不為什麼回家後再也不玩遊戲了。」

  從辦公室出來後,走到走廊里,楊校長還指著牆上:「你們看!我們這裡還有專門的報警電話。」

  袁憲洲向牆上看去。

  牆上的櫥窗里專門有警務專欄。

  上面貼著片警的照片、電話。

  「任何教職員工,膽敢威脅到孩子們的人身安全,孩子們隨時都可以打報警電話。」

  柱子冷笑:「上哪打電話?他們又沒有手機。」

  「我們辦公室有電話啊,他們隨時可以用。」

  車子剛發動起來,袁憲洲就嘆口氣。

  柱子說:「雖然沒發現什麼問題,可總感覺這學校的氣氛怪怪的。」

  「是啊,問題是他們手續齊全,有關方面也給他們撐腰,還有絕大多數家長也支持他們。我們總不能違背民意啊。照我看吶,別說現在了,說不定二十年後,他們還一樣活蹦亂跳。」

  車子又開了會兒,袁憲洲突然朝柱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兩人一起側耳傾聽。

  袁憲洲開著車子漸漸放慢速度,準備靠路邊停車。

  突然,車底下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車子剛停穩,袁憲洲和柱子就跳了下來。

  只見車子底下滾出一個人來,一直向路邊的田野中滾去。

  最後抖一抖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轉身向田野的遠方跑去了。

  原來是那個在樓梯上差點跟袁憲洲撞了個滿懷的高個子男孩兒。

  他邁開兩條大長腿恣肆地奔跑著,迎著紅彤彤的夕陽。

  像一隻健康活潑的羚羊。

  「咱們要不要……」

  柱子剛問一句,就看到袁憲洲熱淚盈眶,喃喃自語:「跑吧!孩子!如果這個世界不肯善待你,你就自己善待自己。」

  幾天後,袁憲洲和柱子登門來拜訪余鋒。

  余鋒剛洗完澡出來,穿著緊身秋褲,頭髮濕漉漉地。

  剛聊了一會兒,袁憲洲就突然嘆口氣。

  「謝謝你啊,小鋒,今天就到這裡吧。」

  出來時,柱子還有些詫異:「怎麼了?隊長,咱們還沒問出什麼東西來呢。」

  袁憲洲苦笑著搖搖頭:「不用問了。」

  「怎麼了?」

  「你沒覺得他身上少點什麼嗎?」

  柱子一臉懵逼。

  ……

  余鋒坐在沙發上端著玻璃杯喝著冰鎮可樂。

  喝一口放到茶几上。

  盯著玻璃杯中漸漸升起的可樂氣泡,臉上露出一絲邪魅的笑容。

  ……

  「小鋒,你洗好了?」

  余母討好地說。

  余鋒乖巧地點點頭:「是的呢。」

  余父不經意地看了余鋒一眼,突然發現了什麼,嘴唇哆嗦著:「小鋒,你,你怎麼了?」

  「幹什麼?大驚小怪的。」余母瞪了余父一眼。

  余鋒微微一笑:「哎呀,忘了告訴你們了。」

  說著,他褪下了秋褲。

  余父看了一眼,哀嚎一聲跪倒在地:「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啊!」

  余鋒兩腿之間空空如也,跟女孩子一樣。

  余母楞了一下,也跪了下來:「孩子!你這是為什麼啊?」

  余鋒微微一笑:「垃圾沒有資格為人父母……嘿嘿,我說的是我自己。」

  「啊!」余父余母抱頭哀嚎著。

  ……

  冰鎮可樂中的氣泡漸漸平緩下來了。

  余鋒的臉上也舒展開來,恢復了少年純真的笑容。

  朦朧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田野。

  在那片田野上,一隻健康的羚羊舒展著四肢,迎著夕陽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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