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一十八章 有些人,註定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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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育館負一層,雜物間改成的臨時會客室。

  丟雷真君坐在唯一那張沒落灰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靠著自己帶來的天道西蘭花公仔,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袖口摸出來的薄荷糖。

  門開著。

  洛星河站在門口,沒往裡進。

  不是不想進,是門口那倆戰宗弟子,跟兩尊門神似的杵在那裡。

  他沒接到「請進」的明確指令,腿就像灌了鉛。

  「洛先生。」丟雷真君把薄荷糖丟進嘴裡,聲音慵懶:「站門口吹風呢?進來坐。」

  洛星河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屋子裡只剩兩個人。

  洛星河站在原地,沒坐。

  不是不想坐,是不敢。

  「今天那場比賽。」丟雷真君開口,語氣隨意得像聊天氣:「你看了?」

  洛星河喉嚨發緊:「看了。」

  「好看嗎?」

  「……精彩。」

  丟雷真君笑了,抬起頭。

  那雙眼睛沒有殺氣,甚至帶著點溫和,但就是讓洛星河後背汗毛炸了一瞬。

  洛星河完全不敢說話。

  丟雷真君自顧自往下說:「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王令學員了,他很優秀,你懂吧?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算是我的弟弟。」

  說完這話,丟雷真君感覺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有種占了王令便宜的感覺,但是眼下這個節骨眼他是為了保護王令才假意那麼說的,他覺得以自己和王令之間的兄弟情義,王令應該不會介意。

  洛星河瞳孔微縮。

  他知道丟雷真君和王令認識。

  但他不知道,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所以呢?」丟雷真君看著他,語氣依然溫和,「你現在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洛星河沉默了三秒。

  「真君。」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王令和您有這層淵源。之前的冒犯,是我的過錯。」

  「哦?」丟雷真君挑眉。

  「我會停止對他的調查。」洛星河垂眼:「之前安排的那些……都會收手。今天的干擾器事件,我也會去評審團那邊主動說明情況,承擔全部責任。」

  丟雷真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壓迫感,甚至稱得上平和。

  但洛星河卻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雪地里。

  「洛先生。」丟雷真君終於開口,語氣裡帶了點惋惜:「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先過了眼前這關,回頭再從長計議,對不對?」

  洛星河臉色微變。

  「不用否認。」丟雷真君擺擺手:「我活了久了,見過太多你這樣的人。年輕,有天賦,不甘心,覺得自己只是運氣不好、時機不對、對手太強。總以為下一次就能翻盤,下一招就能扳回來。」

  他站起身,緩緩說道:「我不是來威脅你的。」

  丟雷真君背對著他,聲音放得很輕:「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碰不了他。」

  洛星河臉頓時煞白。

  不是怕。

  是恨。

  憑什麼?

  憑什麼王令一個普通高中生,能讓劍聖親臨、戰宗宗主為他說話?

  憑什麼自己從小苦修、十六歲築基、十八歲金丹,在職業圈打拼五年攢下的人脈資源,抵不過對方。

  憑什麼?

  他沒說話,但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不甘從每個毛孔里滲出來。

  丟雷真君看著,忽然嘆了口氣。

  年輕真好。

  還能為這種小事憤怒。

  他抬手,在半空虛劃了一下。

  洛星河看不到任何靈力波動。

  但那一瞬間,他感覺頭頂似乎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

  是一種……很微妙的命運垂示。

  丟雷真君的瞳孔深處,倒映出一縷淡淡的灰氣。

  那灰氣從洛星河眉心溢出,蜿蜒向上,在他頭頂三尺處凝成一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這是死相。

  丟雷真君沉默了兩秒。

  以他的道行,想強行扭轉這個死相,不是做不到,但代價極大。

  問題是,值得嗎?

  他想起王令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令兄從來沒有特意交代過要「照顧」誰,也沒有說過要「放過」誰。

  令兄只是過著自己的日子。

  那些擋在日子前面的人,自然會自己撞碎。

  「罷了。」

  丟雷真君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來:「話我說完了,你好自為之。」

  洛星河深深鞠了一躬,後退三步,轉身推門。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穩當,看不出一絲狼狽。

  門在他身後再次合攏。

  丟雷真君盯著那扇門,嘆息一聲。

  他看到洛星河頭頂上的那個『危』字都快滴血了,但自己愣是看不見。

  ……

  洛星河從負一層上來時,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八強賽全部結束,觀眾陸續離場,只剩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來回走動。

  他站在樓梯口,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墨玄的消息在一分鐘前發來:

  【監控數據已保存,但場館方剛剛通知,今天的錄像因系統故障全部損壞。】

  【干擾器在賽後三分鐘被遠程格式化,查不到操作源。】

  【我們被清理了。】

  洛星河盯著屏幕,拇指按在輸入框上,停頓了很久。

  最後他只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他收起手機,往出口走。

  路過B區看台時,他下意識停了一下。

  那裡已經空了。

  劍聖走了,丟雷真君走了,六十中那群學生也走了。

  保潔阿姨正在彎腰撿第三排座位下的薯片渣。

  洛星河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荒謬。

  一小時前,這裡坐著十將、戰宗宗主、各校精英。

  現在,只剩一個阿姨在掃薯片渣。

  他轉身,走進洗手間。

  冷水沖在手心,他抬起頭,盯著鏡子裡那張臉。

  五官端正,眉眼鋒利,二十六歲金丹中期的修為,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重點培養對象。

  他沒做錯什麼。

  他只是想贏。

  從小到大,他都是贏家。

  十六歲築基,十八歲金丹,二十歲打進職業聯賽總決賽,二十三歲成為平台頂流主播。

  他習慣了贏。

  所以當王令出現,當那個人用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把他碾進土裡,他不服。

  不是輸不起。

  是那個人根本沒有把他當成對手。

  那場幻境模擬戰,王令從頭到尾沒看過他一眼。

  那種無視,比任何嘲諷都刺人。

  洛星河關上水龍頭,看著水珠順著手腕滴進洗手池。

  「真君說碰不了你。」

  他低聲,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那孫蓉呢?」

  鏡子裡的自己沒回答。

  洛星河擦乾手,走出洗手間。

  傍晚的風灌進走廊,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備註只有兩個字:【江流】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

  「洛星河?」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稀客。」

  「江前輩。」洛星河聲音平靜:「有事找您。」

  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我們做什麼的?」

  「知道。」

  「知道還來?」

  洛星河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語氣平淡得像在點外賣:

  「因為有一家人,擋了我的路。」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像夜梟嘶鳴。

  「有意思。」江流說:「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來的時候注意尾巴。」

  通話結束。

  洛星河收起手機,走出體育館。

  廣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把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台階最高處,逆著光,臉隱在陰影里。

  沒人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

  也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

  同一時間,六十中校門口。

  大巴車穩穩停住,老潘第一個跳下來,揮手招呼學生們下車。

  「都早點回家!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五繼續來給王令加油!」

  稀稀拉拉的應和聲里,陳超背著書包擠下車,回頭等王令。

  王令最後一個下來,手裡拎著陳超硬塞的那袋零食。

  「令子,明天周末,有啥安排?」陳超湊過來。

  王令想了想:「寫作業。」

  「……除了寫作業呢?」

  「買乾脆麵和吃乾脆麵」

  陳超噎住了。

  郭豪從後面走過來:「王令,今天那場,恭喜。」

  王令點頭:「嗯。」

  「那個……」郭豪難得有些遲疑:「你最後那一拳,是怎麼做到的?」

  陳超和李暢喆同時豎起耳朵。

  王令看了郭豪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被打探秘密的不悅,也沒有刻意隱瞞的躲閃。

  「練過。」

  又是這兩個字。

  郭豪沉默了兩秒,點點頭:「明白了。」

  他沒追問。

  有些問題,問到這裡就是極限了。

  李暢喆大大咧咧地攬過王令肩膀:「行啦行啦,管他怎麼做到的,贏了就是贏了!走走走,今天比賽贏了,不得慶祝一下?」

  陳超眼睛一亮:「燒烤?」

  「那必須的!」

  王令看了眼手裡的零食袋:「先回家放東西。」

  「行行行,七點老地方集合!」李暢喆揮手:「我先去占座!」

  四人分開。

  王令一邊吃一邊往家的方向斷斷續續的瞬移。

  快接近家裡時,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是孫蓉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๑•̀ㅂ•́)و✧】

  王令盯著那個顏文字看了三秒。

  然後回復了一個小浣熊的【謝謝】表情包。

  點擊發送。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吃麵。

  回到房間,王令把零食袋擱在書桌上,人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白得發亮。

  他盯著那片白,腦子裡過了幾件事:

  趙無極的傷不重,修養三個月能好。

  趙鐵山今天雖然不服,但有易劍川壓著,短期內不會搞事。

  丟雷去找洛星河了。

  至於洛星河……

  王令眨了眨眼。

  他能感知到,洛星河頭頂那團灰氣已經凝成實質。

  王令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他沒有救人的義務。

  也沒有那個興趣。

  他閉上眼睛。

  三秒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

  晚上七點,老城區燒烤店。

  陳超、郭豪、李暢喆準時到位。

  王令遲到了五分鐘。

  因為路上又遇到一家便利店,進去買了三包沒見過的限定口味。

  「黑松露牛排?」李暢喆接過一包,翻來覆去地看:「乾脆麵現在都這麼高端了嗎?」

  王令點頭,拆開麻辣火鍋味,掰了一塊。

  陳超舉起啤酒杯:「來,慶祝令子八強賽干翻趙無極!」

  「乾杯!」

  四人碰杯,氣氛熱烈。

  郭豪喝了口飲料,忽然說:「今天那場打完,趙無極應該不會再找麻煩了。」

  「那不一定。」李暢喆塞了滿嘴肉串:「他那眼神,明顯不服。」

  「不服也沒用。」陳超撇嘴:「他爺爺搬出武聖的名頭都沒壓住陣,還能怎麼著?找武聖本人?人家堂堂十將,閒得沒事管這種小孩打架?」

  郭豪沉吟:「關鍵不是趙家,是洛星河。」

  桌上安靜了一瞬。

  陳超放下杯子,壓低聲音:「你覺得他還會搞事?」

  「會。」郭豪沒有猶豫:「我一叔叔說丟雷真君今天找他談話,如果是正常人,這時候該收手了。但洛星河……」

  他頓了頓。

  「他不是正常人。」

  李暢喆皺眉:「你是說他瘋了?」

  「不是瘋了。」郭豪搖頭:「我感覺他是陷進去了。他已經不是為了贏王令,只是為了單純的發泄情緒,泄憤。」

  陳超沉默。

  他想起洛星河那張從容的笑臉。

  那張臉底下,藏著什麼?

  他看向王令。

  王令正在專心對付一串烤翅,對外面的討論似乎充耳不聞。

  「算了,不說這些晦氣的。」陳超舉起杯子:「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洛星河再牛逼,還能把令子怎麼著?」

  眾人具備慶祝。

  王令也難得的湊了這波熱鬧,這樣的煙火氣,正是他所嚮往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

  於此同時,店外不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裡,墨玄放下夜視望遠鏡。

  「他們在聚餐。」他對后座說:「王令也在。」

  后座沒有回應。

  墨玄透過後視鏡看了眼。

  洛星河靠在座椅里,臉隱在陰影中,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沒睡著。

  只是不想說話。

  墨玄收回視線,啟動車子

  「回公寓?」

  「嗯。」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洛星河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但他的右手,一直握著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

  是江流發來的定位。

  【明日下午三時,松海港,三號倉庫。】

  洛星河拇指撫過那行字,然後熄屏。

  他想的很清楚。

  既然王令有人罩著自己對付不了王令,那麼就從王令身邊最親近的人下手,也無妨。

  孫蓉、陳超、郭豪……

  只要是和王令有關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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