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五十七章 洪荒和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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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散場的時候,京門夜風的涼意吹散了晚宴中的熱絡,陳超站在食堂門口,揉著肚子打了個飽嗝,表情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他剛才雖然聽了孫蓉的話沒再動點心,但靈獸肉吃了不少,京門八中的廚子手藝確實比六十中強出一截……主要是娟媽正常做菜還行,但一個人做菜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喜歡突發奇想,創造新料理,而娟媽偏偏就是用於嘗試新鮮事物的那類人。

  「李暢喆呢?」陳超四處張望:「他不是說散了別走,有事跟我們說嗎?」

  「在那兒。」郭豪用下巴指了指。

  李暢喆正從主桌那邊脫身,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快步朝這邊走,經過垃圾桶的時候順手把一團紙巾扔了進去,動作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

  「走走走,先離開這兒。」他壓低聲音,腳步不停,直接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幾個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王令走在最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包幹脆面。

  孫蓉緊跟在王令身邊,皺了皺眉,輕聲說道:「王令,我感覺那茶具有問題,但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某種污染,如果不是九核奧海對靈能波動敏感,我根本察覺不到。」

  王令表現的很淡定,九核奧海畢竟是他親自打造送給孫蓉的,所以孫蓉能感應到可以說十分正。要知道龍裔精血的污染很隱蔽,哪怕是已經步入祖境的大能者都未必能察覺。所以哪這個來對付沒有到祖境的普通修士,這效果和三體人進攻地球差不多,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你的判斷沒問題」王令說道。

  孫蓉抿了抿嘴,嘴角彎了一下。

  王令這人說話向來惜字如金,這幾個字程度的評價,從他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高度讚揚了。

  陳超走在前面,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孫蓉微微彎起的嘴角和王令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心裡那面戀愛軍師的旗幟又開始迎風飄揚了。

  招待所一樓有個小型會客室,擺著幾組布藝沙發和一張茶几,這個點沒什麼人。

  李暢喆推門進去,等所有人都進來後,把門關上,窗簾拉上,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靈能干擾器放在茶几上。

  干擾器啟動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層淡藍色的光膜擴散開來,將整個會客室籠罩其中。

  「你這是幹什麼?」陳超愣住了:「咱們又不是搞地下工作。」

  「你聽我說完就知道了。」李暢喆在沙發上坐下,表情是陳超從未見過的嚴肅:「關於傅清揚,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是他爸出事那年的勘探隊內部報告。」

  郭豪眉頭一皺:「你怎麼拿到的?」

  李暢喆解釋道:「我媽以前在京門地質靈能研究院當過翻譯,專門負責翻譯從各個修真國採購回來的勘探設備說明書。三年前蒼梧山脈那次勘探事故,研究院派了三個專家組過去做事故鑑定,其中一個專家組的組長是我媽當時的直屬領導。雖然事後所有人都簽了保密協議,但我媽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無意中看到過一份未刪改的初版報告。」

  他從背包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郭豪。

  照片拍的是一份紙質報告的其中一頁,紙張泛黃,邊緣有摺痕,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郭豪接過來,陳超和孫蓉湊過去看。

  王令沒動,他的視線越過茶几,直接落在屏幕上。

  報告上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讓人後背發涼:

  「勘探深度三百七十米處,發現非天然空腔。空腔內部有大量人工開鑿痕跡,初步判斷為某未知組織的秘密設施。設施內發現多具不明生物遺骸,體表覆蓋鱗片狀組織,鱗片成分分析顯示是非地球上的生靈,但存在明顯的人為改造痕跡。」

  「而且經過初步判斷,該設施至少已存在數十年,且一直處於運行狀態。蒼梧山脈近期頻發的靈震,恨可能與這些設施有關。當時建議立即上報百校總署和華修聯,申請專業修真特種部隊介入。此設施的危險等級,遠超普通靈能污染範疇。」

  報告到這裡戛然而止。

  照片的下一張,是同一份報告的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經研究決定,本次勘探事故定性為礦洞坍塌。所有相關資料封存,保密期限三十年。」

  會客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王令和孫蓉偷偷對視了一眼,他們算是唯二的知情者,而且關於李暢喆調查到這份報告的事,王令其實也已經知曉,只是這一次王令並沒與抹去任何資料。原因很簡單,天命之戰即將開啟,到時候整個人族的修士都要面臨來自白哲的龍裔軍團。

  王令覺得也是時候讓當前的人族修士逐漸去了解龍裔這個群體了,而且這個事,王令覺得不能由自己宣布,從天道的角度來說,他不能改變人族的命運軌跡,因此他需要讓人族修士們靠自己的力量去發現、去揭秘,並且最終徹底團結起來,擰成一根粗繩,去對抗龍裔。

  在李暢喆說完自己的得到的信息後,陳超和郭豪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陳超才開口:「所以……傅清揚他爸,根本不是死於礦洞坍塌。他是死在了那個設施里。」

  「對。」李暢喆點頭:「而且我懷疑,傅清揚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這三年留在京門八中,參加每一次玄武洞天的實踐活動,根本不是懷舊。他是在找那個設施。而現在,有人把那個設施包裝成了旅遊景區……」

  會客室里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陳超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遠比表面看到的更複雜。

  「這件事,傅清揚指導多少?」

  「他已經調查了很久,指導的信息應該比我們更多。」李暢喆划動手機,調出另一張照片:「這是他去年參加玄武洞天實踐活動時的簽到記錄。你看他在洞天內停留的時間。」

  照片是一張實踐活動簽到表的截圖,記錄了一整天的進出時間。其他學生的停留時間大多在兩到三個小時,只有傅清揚的那一欄,他整整在裡面待了十一個多小時。

  李暢喆繼續往下劃:「這是過去一年裡,傅清揚參加的所有玄武洞天實踐活動的記錄。每一次,他都是最早進去,最晚出來。最長的一次,他在裡面待了將近十五個小時。」

  「他明顯在找東西。」孫蓉開口,引導道:「或者說,他在找那個祭壇。」

  「問題是,他找到了嗎?」郭豪問。

  李暢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從今年年初開始,傅清揚的修煉速度突然又上了一個台階。你們應該也查過他的資料,他從金丹中期到元嬰初期用了兩年多,但從元嬰初期到元嬰中期,他只用了不到四個月。而且,他的劍法風格也變了。」

  「劍法風格?」

  「以前的傅清揚,劍法走的是正統路子,根基紮實,招式規範,教科書級別的標準。但從今年開始,他的劍法里多了一種東西。」

  李暢喆頓了頓,在找合適的詞:「像是……戾氣?」

  會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令坐在沙發上,手裡那包幹脆面已經又㕛叒吃完了,他也開始了自己的引導:「報告裡提到的鱗片,現在在哪?」

  李暢喆愣了一下,沒想到王令第一個問題就問到了這個,他繼續說道:報告最後一頁只說了定性為礦洞坍塌,封存資料,沒有提鱗片怎麼處理的。但我媽說,當時事故鑑定組撤回研究院之後,有一個從京門本地抽調過來的勘探隊員主動申請了調崗,去了一個很偏遠的靈能監測站。那個人,就是傅清揚他爸在勘探隊裡最好的朋友。」

  「他叫什麼?」陳超連忙問道。

  「叫周恆。現在在蒼梧山脈北麓的一個靈能監測站工作,就在這個玄武洞天附近。」

  王令聞言,心中暗自思忖,他已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解得差不多了。

  多年前,地質靈能勘探隊在蒼梧山脈意外發現了洪荒組織的部分龍裔轉化設施,但不知道這些設施是什麼。而且王令猜測,這些設施很有可能是洪荒故意留下的,只是障眼法,把這些東西拿去調查最終得到的也只能是錯誤的結果。

  真正的設施恐怕還沒有被挖掘出來,而且以洪荒的手段,想要藏好真正的龍裔轉化設施,並非難事。

  而傅清揚的父親在勘探過程中意外觸發了洪荒組織布置的陷阱,而官方出於某種原因,又或者內部可能已經被洪荒組織滲透,直接草率的將事故定性為礦洞坍塌,並且封存了所有資料。

  但傅清揚不相信官方的說法。他開始瘋狂修煉,留在京門八中,利用每一次玄武洞天的實踐活動尋找那個設施,或許就是在找導致他父親死亡的證據。

  然後在不懈努力下,傅清揚找到了。

  王令回想起晚宴上傅清揚口袋裡那枚龍鱗戒指。

  那戒指每隔幾秒就會發出一次極其微弱的靈能脈衝……那玩意兒就是傅清揚找到的線索,但很可惜的是,這辛苦找來的線索,同樣也是洪荒組織play的一環。

  而且王令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那就是洪荒組織成立的時間要比他想像中還要早,雖然現在是由白哲、白梓敬這對父子全面接管了,但洪荒的存在卻已經在地球上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言歸正傳,洪荒組織通過這枚龍鱗戒指找到了傅清揚,給了他某種力量,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的修煉速度會在今年突然暴漲,也解釋了他的劍法為什麼會充滿戾氣。然後,他們用那枚戒指,把他變成了一個被監控的棋子。

  「王令?」孫蓉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在想什麼?」

  王令看向她。

  會客室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沒事」

  王令淡定道:「明天大家儘量待在一起,不要分開。」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孫蓉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認識王令這麼久,從來沒聽他說過大家儘量待在一起這種話,能讓他說出這句話,說明他已經在考慮某種最壞的情況了。

  「好。」孫蓉點頭,沒有多問。

  「對了。」李暢喆忽然想起一件事:「傅清揚今天晚宴的時候,問我你們幾個住哪個房間。」

  陳超的汗毛豎了起來:「你告訴他了?」

  「我說了大概位置,沒說具體房間號。」李暢喆撓撓頭:「我當時沒多想,以為他就是隨便問問。但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有點突兀……哎,你們不知道,他這個人,表面上溫文爾雅,對誰都客客氣氣,但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我從來沒有一次能猜到他的真實想法……」

  李暢喆說完,會客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孫蓉率先打破了沉寂:「不管怎麼說,之後大家小心行事就是了。」

  此時,接在孫蓉話茬之後,陳超忽然開口:「有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玄武洞天現在是景區,每天都有遊客進去,如果裡面真的有什麼秘密設施,為什麼到現在都沒人發現?」

  李暢喆說道:「玄武洞天裡面的結構很複雜,景區也只是開放了很小的一部分,而且當初那些被發現的設施早就被轉移封存掉了,雖然官方那邊一直在派人搜查,覺得裡面還藏著什麼東西,但一直也沒發現。」

  王令聞言,微微挑了挑眉,這句話應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那就是洪荒確實是做了個障眼法,而且以目前地球普通人類修士的水平,壓根找不到他們真正藏的東西。

  」這是燈下黑,如果有人想把一個秘密設施藏起來,然後在外面套一個景區的殼子。」孫蓉輕聲說。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持續了大約十秒後,就一陣敲門聲打破。

  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

  李暢喆反應最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靈能干擾器關掉塞回包里,郭豪起身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鬆了口氣。

  「是潘老師。」

  門打開,潘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沓文件,看到會客室里這麼多人,微微愣了一下。

  「都在啊?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通知。」她直接走進來說道:「明天的修煉設施體驗,京門八中那邊臨時調整了安排。」

  「調整?」郭豪皺眉。

  「原本是分組自由體驗,現在改成統一參觀了。」

  潘老師笑道:「小傅剛才親自來找我,說明天下午京門八中的重力修煉室要進行例行維護,自由體驗可能會有安全隱患,所以改成由他帶隊,統一參觀京門八中的幾大核心修煉設施。他說這樣更方便照顧六十中的同學,確保大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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