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學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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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某處街道。

  冰冷的春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讓兩側斑駁的土牆顯得陳舊不堪;空蕩蕩的街道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耳邊掠過的冷風悽厲的迴響。

  看起來就是一處被廢棄的街道,和埃博登的陰溝巷或是小鎮的貧民區沒什麼區別。

  黑髮巫師默默的跟在守夜人的身後,不停的打量著周圍。

  狹窄的街道兩側儘是已經破敗不堪的房屋,腳下是泥濘的小路;從街道的損壞程度上來看,至少已經有十個年頭了。

  洛倫心中暗道。

  代表著皇帝眼線和毒刃的守夜人…他們的總部會是什麼模樣?

  森壘高牆,哨塔林立,眼線密布,五步一防,十步一哨…鐵絲網、鐵欄杆、巫師塔、地牢、絞刑架、皮鞭腳鐐、十字鎖、鐵鐐銬、鐵釘床、鐵處女…咳咳咳咳。

  也有可能就像埃博登的守夜人基地……下水道、監牢、武器架、試驗台、各種情報各種眼線…總而言之就是地下堡壘,但肯定要比埃博登的更加森嚴,更加隱秘。

  但不論是哪一種,都絕對不會是眼前這個。

  精緻小巧的三層鐘塔,勉強還算整潔的門前石板小路,兩側還有十分漂亮的小花壇…看起來還經常有人打理的模樣。

  「我們到了,這裡就是守夜人的總部。」

  「你一定在開玩笑吧?」

  「不,我是認真的,就是這裡。」

  「……」洛倫·都靈。

  隨著話音落下,冷漠的守夜人走上前推開了房門;緊隨其後的黑髮巫師不忘了細細打量塔樓內的陳設。

  略顯陳舊的燭台,微微泛黃的地毯和牆壁,幾張桌子和椅子,外加一處壁爐…並沒什麼值得驚喜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客廳而已。

  怎麼說呢,呃…有點兒出乎意料。

  「先喝點東西吧。」

  看到黑髮巫師已經坐下,冷漠的愛德華十分熟練的走到壁爐酒架前,倒上了滿滿兩杯的麥芽酒,將其中一杯塞在了洛倫手裡,還順手拿來了一盤水果和藍莓布丁。

  「這裡的飲料不怎麼樣,但食物卻很新鮮…全部都是來自帝都外的皇室莊園,原本只供應天穹宮的東西。」

  「今天還早…再晚一點的話,還會有專門的人負責運送新鮮的蔬果和肉。」

  「……」

  打量著手中泛著晶瑩泡沫的飲料,滿臉困惑的黑髮巫師打量了一眼對面的愛德華;冷漠的守夜人卻熟視無睹,自顧自的拿起餐刀,熟練的享用著桌上的藍莓布丁。

  就在洛倫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愛德華已經很是熟練的弄來了乾燥的柴火將壁爐點燃,溫暖的火光上方,還架著一個似乎早就準備好材料,燉著土豆、洋蔥和牛肉的湯鍋。

  整整一刻鐘的時間,兩個人吃完了一盤水果,半個藍莓布丁,外加三杯麥芽酒——如果不是湯鍋還在爐上,說不定還要再來一碗燉菜。

  如果這是漫畫的話,洛倫的頭頂上絕對已經浮現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我現在正坐在整個帝國最兇險,最可怖,也最隱秘的地方。

  在臭名昭著的守夜人總部里……

  坐在暖和的壁爐前喝著麥芽酒,吃著藍莓布丁……

  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無聊的把玩著手裡的餐叉,洛倫的嘴角多了一絲諷刺的冷笑;從進門到現在,眼前這個始終沒有開口說實話的守夜人其實已經透露了不少情報。

  偏僻卻毫不遮掩的守夜人總部;

  一個能夠直接得到皇家莊園貢品的地方;

  空無一人,卻燉著湯鍋的塔樓;

  還有一個一反常態,變得不再冷漠的守夜人……

  種種反常的跡象,幾乎就像一本攤開在黑髮巫師面前的書籍,將眼前人想要隱瞞的秘密毫無保留的寫在了上面;但洛倫沒有半點抽絲剝繭的興趣,也懶得去猜愛德華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在等,等這個傢伙自己開口。

  用完最後一個藍莓布丁,冷漠的守夜人緩緩抬頭,冰冷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

  「你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不,反常的人是你。」

  「沒錯,但你始終沒有開口。」愛德華的表情微微一動:「放在以前,你早就已經逼我將這一切都解釋清楚了。」

  黑髮巫師聳聳肩,微微勾起嘴角:「因為我想清楚了兩件事…第一,埃博登的愛德華是最合格的守夜人,但不會輕易為了魯特·因菲尼特賣命的。」

  守夜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一瞬間明白了洛倫的寓意。

  魯特·因菲尼特…不等於守夜人。

  「第二,瑟蘭·科沃只是你的藉口,他現在並不在你的手裡…換句話說,並不在守夜人的控制之下。」

  片刻之間,愛德華的瞳孔猛然驟縮了一下;黑髮巫師微微一笑。

  直至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過來。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瑟蘭·科沃在自己的手中,自己會怎麼做?

  很簡單,什麼也做不了。

  愛德華很了解自己…沒錯,自己是很在意這個巫師學徒,但還沒到可以拿來要挾自己的地步……呂薩克·科沃已經死了,皇家巫師學院已經奪得了御前審判的勝利。

  換句話說,瑟蘭·科沃身上的價值早已不復存在,僅僅是一個失去了成為巫師可能的學徒而已…這個說法十分不近人情,但卻是最冰冷的現實。

  正因如此…愛德華故意說用瑟蘭·科沃「要挾」,反而是在告訴自己眼下的守夜人並沒有能夠威脅自己的本錢,甚至暫時不敢把自己怎樣。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特地將自己待到這裡的目的…就非常的值得玩味了。

  表情詫異的守夜人似乎非常緊張,攥著餐刀的右手始終沒有放下;僅僅過了一分鐘,冷漠的愛德華就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隨手將餐刀扔在桌上。

  自己是怎麼了?

  眼前這傢伙可是洛倫·都靈…那個能夠在邪神手中存活,橫穿了冰川荒原,在成千上萬的魔物面前依舊能完好無損的傢伙。

  雖然難以啟齒,但…自己的確不是他的對手,即便想把這傢伙留在這裡也十分勉強。

  「他們,已經打算動手了。」

  愛德華僵硬的挑了挑嘴角,十分乾澀的開口道。

  「嗯?」黑髮巫師怔了一下。

  「之前酒館的那次…帝都的守夜人已經開始有所察覺,認為我正在偷偷的幫你們。」守夜人的聲音里有幾分苦澀,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麼快?」洛倫微微蹙眉。

  「不止是這一次,還有之前……」愛德華淡淡道:「另外,還有最近的一次。」

  「最近?」

  「你真的以為…守夜人和教會不知道呂薩克的實驗室里有決定性的證據?那就是個陷阱…用來等你跳進來的。」

  說到這裡的愛德華表情也有了些異樣:「整整八名帝都守夜人,全部都是最精銳的密探,負責埋伏艾因·蘭德和路斯恩——連我事先也沒有得到情報,大概他們那時已經開始懷疑我了吧?」

  「但結果…八個人屍骨無存!」

  「血被榨乾,全身的骨頭沒有一處完好,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捏碎的一樣…敲骨榨髓,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死法!」

  洛倫的表情微微一僵。

  敲骨榨髓……

  難、難不成動手的是……

  「嗯…這幅表情,看來也許你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愛德華微微頷首,嘆息一聲:「無論如何,因為這件事我已經成為重點的懷疑對象,下一步他們可能就要動手了!」

  「這是…魯特·因菲尼特的意思?」

  「應該不是,但至少是他默許的。」愛德華目光黯淡,嗓音沙啞:

  「洛倫,他們的目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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