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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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布蘭登的提議讓黑髮巫師有些猝不及防,並且嚴重懷疑他是打算讓自己去背這個黑鍋;但他也明白,這的確是唯一的選擇。

  因為巨龍的態度對於這場戰爭,至關重要。

  按照某位皇子殿下的說法,德薩利昂皇室內的「馭龍者」數量如果按照世代來排的話,是逐次遞減的——從最輝煌的第二世代,布倫希爾德女王所有的兒子都是馭龍者,到第十四世代只有他這一個,連帝國皇帝都無法得到巨龍的「青睞」。

  顯然,炬峰山上的巨龍們,已經不像當年那般願意執行雙方的約定了。、

  但與之相對的,則是他們對帝國的威脅——這樣一群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洪荒巨獸,一旦失去了最後的控制和枷鎖,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變成災禍。

  哪怕是為了確保他們不會站在帝國的對立面,也必須弄清楚巨龍的根本態度——即便得不到巨龍的幫助,也必須確保他們不會和精靈結盟。

  這一點倒是和古木森林的精靈有些相似,但區別也很大…那些剽悍的戰舞者再怎麼厲害,也頂多是威脅到洛泰爾一個公國的「麻煩」而已。

  但如果巨龍反水,那就是滅國級的災難了!

  對於洛倫而言,他也很想趁這個機會和巨龍交流交流,關於當年的巨龍王國是如何滅亡的——「黑十字」塞廖爾的計劃,四邪神的陰謀,聖十字的起源…他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了。

  「所以…這件事情,您已經答應了?」

  浮空城的一處房間內,剛剛聽完了解釋的怒火堡伯爵艾克特,正拼命按捺住自己的震驚,儘可能保持冷靜的看著表情淡然的黑髮巫師。

  「你不同意?」

  「不!不是不同意,只是……」艾克特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只是…嗯,如果是以您封臣的身份,我堅決不同意您這種再度以身犯險的舉動,特別是在您還沒有徹底痊癒的狀態下!」

  「您對拜恩,對都靈家族都太重要了——無論是何等榮耀和勝利,拜恩都再也損失不起一位公爵!」

  「特別是在經歷了『黑公爵』時代之後,我相信不僅僅是我,換成任何一位十三領的伯爵如果站在這裡,他們都寧可代替您去,也不願意讓拜恩的領袖為了皇室的命令,去冒如此大的風險。」

  「但作為一名拜恩騎士…我全力支持您這麼做!」

  嘆了口氣,艾克特話鋒一轉:「歷代拜恩公爵…甚至是騎士王,都未曾有過如此榮幸,可以親赴炬峰山,和巨龍對峙;這無疑,是對德薩利昂皇室『特權』的一種挑戰。」

  「特別,是您還擁有和巨龍交流的特殊能力,若有朝一日——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您或者您的後代能夠與巨龍建立羈絆,『馭龍者』…將不再是德薩利昂皇室的特權。」

  「如此榮耀,哪怕十四世代拜恩之主加起來都無法相提並論;更不用說所有的帝國人都知道,德薩利昂皇室是靠著巨龍之威才擁有了統御帝國的權柄。」

  「若拜恩之主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這形同讓都靈家族…也擁有了統治帝國的法理!」

  說到此處,連艾克特伯爵自己都有些激動了。

  「所以…你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坐在黑髮巫師一側的艾薩克攤著手,一臉莫名的看著他。

  神情激動的怒火堡伯爵面色一僵,複雜的神情在他的瞳孔中浮現。

  「艾克特的意思是……」洛倫微微一笑,輕聲圓場:「他支持這次的炬峰山之行,因為好處是很明顯的;與之相對的,危險也同樣明顯。」

  「但反過來說,如果我不去的話…難道就沒有危險了嗎?」

  輕哼一聲,黑髮巫師的目光轉向怒火堡伯爵:「見證了艾奧利特陣亡的除了我們,還有另外兩頭巨龍——格魯姆和米拉西斯,就算我們不去,炬峰山的龍族到時候還是會知道這件事。」

  「屆時沒有親自前往解釋的我們,至少在情理上書十分被動的;顯得我們好像很心虛,打算假裝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表情一緊,艾克特伯爵皺起了眉頭。

  「無論如何,這件事的主動權現在還在我們的手中;不論他們最後的態度如何,至少都還有斡旋的餘地。」說到這兒,洛倫忍不住苦笑一聲:

  「總不能…等到巨龍降臨赤血堡,在拜恩的上空降下龍炎的時候再去考慮『該怎麼辦』吧?」

  「就算能解決問題,可死去的人,被毀掉的農田、莊園和房屋城市…是不會再回來了;若是雙方再有什麼大的傷亡,就等於給拜恩找了一個不死不休的死敵。」

  怒火堡伯爵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了。

  片刻之後,他終於點點頭。

  「那麼,您的計劃是什麼?」嘆了口氣,艾克特追問道:「既然您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麼也一定大致有了一個方案吧?」

  「暫時還沒…硬要說有的話,大概就只有即興發揮了。」聳聳肩,洛倫輕聲道:「只有一點,那就是我們決不能以『請罪』這種名義去向他們解釋。」

  「另外布蘭登也會和我一起去,與其胡思亂想不如等他告訴我他的計劃是什麼——畢竟這種犯眾怒還故意找死的事情,他比較有經驗。」

  深深嘆息一聲,不再過多詢問的艾克特緩緩起身:「我這就去外面通知一聲,讓隊伍做好準備,安排好護衛您前往炬峰山的隊伍。」

  欣然會意的洛倫,對著怒火堡伯爵微微頷首。

  就在即將離開房間的前一刻,他那沉重而堅定的腳步聲突然停在了門前。

  「公爵,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問一聲。」突然開口的艾克特,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關於這一次的炬峰山之行,您應該已經寫信通知過赤血堡女伯爵,夏洛特·都靈了…對吧?」

  黑髮巫師的表情僵住。

  低著頭的小個子巫師,也忍不住偷偷側著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

  「……我明白了。」看到洛倫的反應,艾克特立刻心領神會:「信使我會安排,請您務必在今天之內將信寫好,即刻送往赤血堡。」

  說完,他也不等洛倫回答便已經躬身行禮,扭頭離開了房間。

  圓桌前只剩下神色略尷尬的黑髮巫師,抱著後腦勺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艾薩克,還有一支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小個子巫師。

  安靜的房間內,沒有人說話。

  直至某個「自大狂」搶先站出來。

  「這麼說,我們要去炬峰山了?」艾薩克挑起眉毛,目光有意無意的從洛倫還有艾茵的身上瞥過:

  「嗯…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但我在埃博登找資料的時候可是發現了不少關於炬峰山的趣事和絕景——比如說它其實是個『死火山』,所以周圍有不少特別棒的溫泉,據說泡一泡對身體特別有好處。」

  「另外雖然這座山位於東薩克蘭正中央,但因為常年被封鎖的緣故——考慮到有巨龍生活,它也沒法兒不被封鎖——所以那裡還有大量珍貴的藥劑原料,說不定能給我們帶來不少驚喜!」

  自言自語的艾薩克聲音在房間內迴蕩,顯得熱鬧又安靜。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能見到巨龍…巨龍,那可是巨龍啊…不是偶爾出現的一頭,而是幾頭乃至十幾頭,他們當中有的可能歲數比帝國還要救援,在巨龍王國的時代就已經存在了!」

  「也許他們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也許他們能告訴我們當年所發生一切的真相——比如巨龍王國究竟是如何毀滅的,『血骸谷之戰』到底是怎麼打贏的,『黑公爵』羅蘭究竟是怎麼會一回事;也許……」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低著頭的小個子巫師打斷道。

  「我想說,這可能是一次絕好的機遇。」第一次,艾薩克絲毫沒有因為艾茵的態度而不滿:「想想看,絕景、溫泉、被煙雲繚繞的山巒…多好的地方啊,想想看你倆會有多少次扔下我和布蘭登,跑去獨處的機會!」

  「被煙霧籠罩的樹林,被水蒸氣環繞的溫泉,懸崖峭壁的邊緣…哦,尤其是最後一個,我看了一本班德爾克大師的書,上面說越是危險的環境越是能刺激人類的生理反應,提高內心對於某種渴望的需求層次。」

  「當然,在我看來這可能就是他為啥一輩子沒找到老婆的關鍵原因——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待在巫師塔里的巫師能有什麼危險;等到他慷慨就義的時候,那副不敢恭維的長相也吸引不到什麼能給他生孩子的女人……」

  「出去!」

  低著頭的小個子巫師第二次打斷道。

  「明白,這就走。」艾薩克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還不停的朝洛倫使眼色:「對了,你們有沒有發現路斯恩不見了?沒關係,我這就去找他——儘管放心,在你倆離開之前我是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闖進來打擾……」

  「砰!」

  一支魔杖精準命中了艾薩克的腦袋,將他後半句話堵在了喉嚨里,落荒而逃的跑出了房間,還不忘記將門關上。

  這下,房間裡只剩兩個人了。

  黑髮巫師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杖,又看了看小心翼翼收回右手的小個子巫師,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艾茵……」

  「不!洛倫,不要說話!」猛地抬頭,小個子巫師一臉驚惶的搶斷道,閃爍著複雜光澤的湛藍眸子死死盯著他的臉:

  「至少是現在,什麼也不要說。」

  欲言又止的黑髮巫師,只能默默的看著她的表情。

  三年…不,早就不止是三年了,她的表情還是如當年在維姆帕爾時一樣。

  委屈、擔憂、惶恐、決然、不知所措……數不清的矛盾與情緒,卻如此清晰的展現那藍寶石般的雙瞳之中。

  從離開維姆帕爾學院之後已經過去數年,自己變了,艾薩克變了,道爾頓導師也變了。

  只有艾茵,仍舊是那個過去的小個子巫師——只有她,永遠清楚自己是誰,從哪兒來,又要去哪裡,做什麼。

  小個子巫師的猶豫和迷惑,永遠都是在妥協與堅持自我之間的矛盾;永遠是在傷害自己還是別人之間,不停地做著抉擇。

  不論是朋友,還是敵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竭盡所能的不讓眼角的晶瑩落下,一動不動的嬌軀微微顫慄著。

  「洛倫·都靈,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我現在逼你答應什麼,就算你內心並不是這麼想的,也還是會答應我。」

  「我也知道,艾薩克那個自大狂肯定也和你說了諸如『補償』或者『請求原諒』之類的話,因為他就是這種人——傷害別人的時候毫無察覺,想起要補救的時候也往往比誰都著急。」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不想得到什麼補償,更不想因為在你們眼中『弱勢』的身份而得到任何的偏向——我決定成為巫師的那一天,就是希望能夠被別人公平的對待,用自己的能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

  竭盡全力按捺自己抽噎聲的小個子巫師,表情越來越激動:「我…不想被憐憫,你明白嗎?」

  嘆息著,一聲不吭的黑髮巫師點了點頭。

  「現在…至少是現在,我還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不是感覺不到,而是無法分辨,無法看清,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想像的那樣。」

  「所以那句話,請你無論如何也不要開口;也請你等我一段時間…不會很長,也不會很短,到時候我會自己告訴你。」

  攥緊粉拳,艾茵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在那之前,我希望你還能像過去那樣的態度對待我,哪怕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答應我,洛倫,好嗎?」

  沉默的圓桌前,看著她那雙近乎乞求般的表情。

  除了「好」,洛倫真的想不到自己還能說的第二個詞彙了。

  「謝謝你。」小個子巫師淡淡道,表情卻是很鄭重:

  「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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