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前往西薩克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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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十字…塞廖爾?!

  凝視著那雙被實質化虛空之力溢滿的眼眶,洛倫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全身上下不自覺的緊繃起來。

  眨眼間,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顆粒狀的灰塵飄散在空中,遠處的樹林與曠野,揚鞭馳騁的騎士像風景畫般凝固,穹頂的光與影,變得斷斷續續。

  周圍的獵魔人衛兵們靜靜地看著這邊,表情中完全沒有透露出任何異常的模樣,一動不動仿佛形態各異的大理石雕塑。

  「這可真是…過去太久太久了。」

  冰冷刺骨的話語聲響起,帶著令黑髮巫師無比熟悉的寒意:「洛倫·都靈…從上一次的『友好見面』之後,你我之間已經分別太久了。」

  「也沒有您說的那麼久。」勉強的勾起嘴角,洛倫笑了笑:「才幾年的光景而已,您當時的一顰一笑,我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呢!」

  不過很顯然,塞廖爾…或者說「前法內西斯主教大人」並沒有什麼幽默感。

  「錯。」

  眼瞳中溢滿灰藍色膿液的「逃兵百夫長」身體不停地抽搐,以至於無法分辨他的表情。

  「時間的概念,並不存在於虛空之中,你我的『存在』也並不被時間和物理所束縛;存於其中的,是無數的訊息和情感,以及這一切所凝結而成的可能。」

  「當你打開那扇門,解除第二道閥門限制的那一刻,無數的『可能』便已經誕生——沒錯,為了見到你,我做了充足的準備,經歷了無數可能才回到這個世界。」

  「一切都為了那個…可能。」

  「殺死你,將你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抹去的…可能。」

  面頰愈發抽搐猙獰的逃兵,嘴巴機械的一張一合。

  那充滿不詳的眼睛還有龐大到無可比擬的虛空之力,讓黑髮巫師心中一緊。

  冷汗,從額頭划過。

  「你在恐懼。」逃兵的抽搐的越來越厲害,臉孔青筋暴露:

  「你應當恐懼。」

  「你的想法、思考、情緒、存在、行動……全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你註定成為這個世界的敵人,然後倒在我的腳下。」

  「你…註定倒在我的腳下!」

  冰冷如審判般的話語聲,迴蕩在黑髮巫師耳畔。

  「不要聽,洛倫!」

  突然間,一個稚嫩而熟悉的嗓音在他身旁炸響,隱隱透著幾分焦急。

  「他在試圖影響你的意識!」

  猛然一震,原本陷入恐慌的意識立刻清醒了許多。

  黑紅色的精緻小禮服,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肌膚,白金色的髮絲…負手而立的阿斯瑞爾,擋在了自己和逃兵——「黑十字」塞廖爾中間。

  但這一次的金髮少年臉上再看不到半點調笑,凝重而肅穆的神情,簡直不像是他。

  「塞廖爾,你的虛空之力……」斷斷續續的話語聲,仿佛是少年的牙關在打顫:「迪亞波、萊曼特斯、歌瓦伊特、魯頓…你…你把他們……」

  「呵呵。」

  逃兵的面部肌肉露出了「微笑」的表情,仿佛是被提線的木偶。

  「背信棄義的逃兵…膽小鬼…叛徒…無恥的陰溝耗子們…我記得你是這麼稱呼他們……」塞廖爾冷笑:

  「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

  輕描淡寫的腔調,仿佛在討論傍晚的天氣。

  黑髮巫師和金髮少年同時一寒。

  那四個邪神…按照阿斯瑞爾所形容,即便是虛弱到只能依靠某些集體意識——例如恐懼——來維持存在,也不是可以被輕易抹殺的。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入侵者……」高高揚起嘴角的「逃兵」輕吟道:

  「來自上一個時代的…背叛者……」

  「來自最古老歲月的…先行者……」

  「三個不屬於這個時代和世界的存在,以兩個世界的所有權為最終的獎勵,以彼此的存在為賭注,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戰爭。」

  「這宏大而華麗的戲劇,終於到要拉開它大幕的時刻!」

  阿斯瑞爾緊咬著牙關,仿佛在苦苦支撐。

  「你也在恐懼,阿斯瑞爾,我能嗅到你身上你瀰漫著驚慌失措的氣息——看著吧,我的眼睛永遠停留在你和你的傀儡身上,不論你們做什麼,想什麼,要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時刻銘記著,我的眼睛在注視著你們…恐慌吧,顫慄吧,痛苦吧……」

  「去死吧——!」

  不等表情扭曲的「逃兵」有所反應,猛然抬起右手的阿斯瑞爾將掌心對準「逃兵」的面孔。

  原本便已經不斷抽搐的臉孔青筋和血管完全暴露,面頰兩側的毛孔不斷破裂,灰藍色的膿液從耳朵、嘴巴、鼻孔和眼睛腫不可抑制的湧出,隨面頰抽搐的節奏一併噴涌,顫抖著。

  「噗——!」

  清脆的碎裂聲,逃兵的頭顱應聲而碎,只是潑灑而出的並非鮮血,而是灰藍色的濃漿。

  沉重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只是周圍的時間依舊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一分鐘後,二人才緩緩回首,「默契」的看向彼此。

  「他回來了。」洛倫喃喃自語。

  負手而立的阿斯瑞爾微微頷首:「他回來了。」

  「而且看起來和上一次相比,現在的他與虛空世界的聯繫似乎更加緊密了…這不是個好徵兆。」輕輕抿著嘴,金髮少年的眼神閃過恐慌的顏色:

  「迪亞波、萊曼特斯、歌瓦伊特、魯頓…如果連他們四個都被幹掉了,那麼剩下的那些個倒霉蛋們恐怕也……」

  「等等!」洛倫一挑眉:「我記得你很久之前說過,邪神和與邪神們等同的虛空中的存在,是不可能……」

  「不可能被輕易殺死,沒錯。」阿斯瑞爾的表情有些蒼白:「但他們可以被抹殺,被壓制,被更高層次的虛空之力所否定。」

  「黑十字塞廖爾…他…否定了他們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將他們的力量變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或者乾脆將它們重新放逐到了虛空之中…都有可能。」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如果要比較的話,已經和聖十字的力量十分接近——但他,塞廖爾…的確辦到了,不僅辦到而且似乎遠遠超出了我們能想像的層次。」

  第一次,阿斯瑞爾的表情變得十分恐懼,是那種很無助的恐懼。

  即便是在銀盔山第一次與塞廖爾正面對峙,險些全軍覆沒的時候,他的臉上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親愛的洛倫,我們必須儘快掌握能夠與之對抗的力量。」

  沉默了許久,再一次開口的阿斯瑞爾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僅僅是打開第二道閥門…即便是你,依然是不夠的,但阿斯瑞爾能夠為你提供的幫助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會竭盡所能的幫助你掌握第二道閥門所帶來的變化,但你必須想辦法找到更上一層的機會,你必須打開第三道閥門——只有打開第三道閥門,我們才能爭取到一絲勝機,但是……」

  「這也在塞廖爾的計劃之中。」洛倫淡淡道:

  「對吧?」

  面色凝重的金髮少年,微微點頭。

  「塞廖爾沒有撒謊——虛空中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情感和訊息;換句話說只要他的力量夠強,就能用已有的訊息構建一個『不存在的世界』,不斷的模擬想像中的情況,就像……」

  阿斯瑞爾突然一笑:「就像當年還是學徒的洛倫,在阿斯瑞爾的幫助下掌握了第一個高階魔咒時那樣。」

  黑髮巫師嘴角抽了抽,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夢境世界,燃燒的黑色太陽,殺不光的自己…虧他想得出來。

  「我用自己的虛空之力,切斷了洛倫和塞廖爾之間的一些聯繫——更準確的說是一部分記憶,這樣至少可以保證親愛的洛倫不會再被這個跟蹤狂找上門了。」

  雖然用了開玩笑的口吻,金髮少年的表情依舊十分凝重:「但是…這傢伙是『黑十字』塞廖爾,鬼知道除了這種方式以外,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所以小心謹慎是必須的。」

  「記憶?」

  「沒錯,記憶也是訊息的一部分,並且會包含某些十分強烈的情感在裡面——情感越是強烈,訊息保存的也就越完整。」阿斯瑞爾補充道:

  「塞廖爾大概就是用這種方式,直接找到了洛倫的虛空反應,將自己力量的一部分投射到這個可憐鬼身上…還真是毫不掩飾的威脅呢。」

  威脅?

  愕然的洛倫僅僅思索片刻,便明白了阿斯瑞爾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但既然四邪神都死在了他的手上,那麼證明此時此刻的塞廖爾一定還在北方的冰川荒原。

  隔著半個帝國的距離還有分隔南北的斷界山脈,僅僅憑藉一段記憶和微弱的虛空反應便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這就是威脅,而且是毫不掩飾的威脅——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力量,究竟可怕到何種地步。

  ……只需要一個念頭,整個世界都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末日;從冰川荒原到迷霧海,陸地、海洋。天穹中一切生靈瞬間消散無形……

  這樣的敵人、力量…究竟要如何才能與之匹敵?

  ……………………

  待到傍晚降臨之時,趕往港口方向的獵魔人和拜恩騎士們才終於返程,風塵僕僕的獵魔人縱馬疾馳趕回,帶回了最新的情報。

  所匯報的內容,基本和洛倫一開始的猜測相符。

  幾乎就在拜恩軍隊和數千叛軍爆發「遭遇戰」的同時,便已經有一支精靈軍隊向熔爐鎮發動了突襲。

  兵力也並不多,區區一兩千精靈武士而已;但這些從埃博登防線上潰敗下來的軍團士兵們早已士氣全無,僅僅是聽到「精靈來了」的消息便當場作鳥獸散。

  甚至都沒有遭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而精靈們也沒組織任何像樣子的進攻,大搖大擺的走過城門,就占領了熔爐鎮。

  滑稽的一幕,簡直不像是一場戰爭,而是雙方的遊行。

  僅有的少數士兵們駐紮在熔爐鎮的巫師學院內,總算是勉強抵抗了一下——但他們又不敢焚毀城內的物資和軍械,理由是「擔心精靈們沒搶到東西,會在戰鬥的時候更加殘忍」。

  於是苦於無法攻破學院大門的精靈們迅速用手邊的材料,搭建了扭力投石機和攻城梯,一口氣奪下了熔爐鎮巫師學院,將裡面所有的帝國士兵們統統屠戮殆盡,一個不留。

  至於學院內的巫師們…按照獵魔人送來的情報,並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應該是在此之前就已經逃散,或者被叛軍和逃兵們搶光殺光了。

  至於過程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也許巫師們曾經抵抗過,也許因為同時薩克拉人的血脈讓他們過分信任這些叛軍和逃兵,以至於放棄了抵抗。

  但無論如何,結果已經如此。

  在破城前大膽潛入城堡的獵魔人,還發現了不少鍊金術師的工具和材料,許多都是比較珍惜的金屬一類,被叛軍們當成垃圾隨手丟在地上。

  以這一點判斷的話,恐怕巫師們已經全滅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個消息讓洛倫沉默了一陣,最後決定在事情走漏之前儘量不要讓小個子巫師和艾薩克知道這件事。

  艾茵不用多說,艾薩克…這個自大狂到現在都還在為斷界山要塞的「地震魔法陣」懊悔——他始終覺得康諾德的死,自己也是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的。

  於此同時,路斯恩和白馬峰伯爵瑞格雷爾已經聯手攻下了港口——同樣是一點不意外的,所有的船隻都被叛軍和逃兵們搗毀,被拿來修葺房屋和他們的「城堡大廳」。

  但這只是表面原因,根據獵魔人送回來的情報看,他們這麼做的理由是避免和寶石河對岸發生任何接觸;眼下整個西薩克蘭,尤其是帝都腹地周圍,已經徹底被亞速爾精靈占據。

  這種「把腦袋藏起來,敵人就找不著」的鴕鳥思想,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也因為他們拆毀了所有的船隻,總算讓拜恩人避免了一場他們十分不擅長的水面戰鬥。

  新春的第一個月明之夜,拜恩公爵洛倫·都靈正式告別東薩克蘭,踏上了西薩克蘭的土地。

  戈洛汶…已經是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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