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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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內以前是沒有寺廟的,大多是在城外的名山大川中,不過在無缺來了之後,就有了一座。

  它不大,還不如一些富貴人家的宅子。

  但卻沒有人敢小瞧,因為從無到有這個突破,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做到的。

  有了一之後,再有二好像也挺正常。

  不過對於無缺來說,他並不想有二,因為這代表自己的唯一性沒了。

  可是,事情永遠不會按照個人的意志去轉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無缺僧已經成佛了。

  所以,他很憤怒,也很惶恐,但更多的還是對王陸的仇恨。

  人也是動物的一種,護食的本能被刻在了骨子裡,無缺僧獨食吃不成,這讓他生出了許多惡毒的想法。

  不過王陸已經用實力證明了自身的強大,所以硬碰硬是個很蠢的行為。

  毫無疑問,無缺僧不蠢,相反還很聰明,所以在和田化雨分開,來了自己的小廟中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繫師門。

  既然單打獨鬥拼不過,那就搖人!

  在沙彌恭敬而羨慕的眼神中,他拒絕了兩個想要聆聽佛法的貴婦,以及願意肉身布施的富家小姐,獨自一人來了禪房。

  這是小廟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准進來。

  關好門窗後,無缺僧來到了被黑布遮住的一尊雕像前。

  三跪九叩之後,他點燃了兩根香燭,以師門秘法將自身意念灌注進雕像中。

  煙霧繚繞間,無缺僧的面孔若影若現,泛著一股邪意的味道。

  值班香燭燃燒殆盡,他才重新睜開眼睛,又是一番頂禮膜拜之後,才站起身來。

  無缺僧沒有動黑布,現在還不是時候。

  嘭嘭嘭!

  「誰?」

  「方丈,黃門侍郎劉慶台的夫人來了,正吵著要見你呢。」

  「好,我這就過去。」

  無缺僧眼中慾念大熾,起身推開了房門。

  ……

  「就算你要走了,房錢是不是該付一下?每天吃喝還沒算在這裡面,雖說我不太在乎錢,也不喜歡錢,但你老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以為憑咱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會在乎這些才是。」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感情歸感情,買賣歸買賣呀。」

  關紀最近喜歡上喝酒了,加上客棧生意很差,所以一天到晚總捧著酒壺。

  「那我能不能先欠著?」

  王陸和他坐在一條長凳上,將大門擋得死死的。

  正在裡面灑掃的雲真聽到這句話,頓時來精神了,「在我老家那邊,借人十兩,最少得還十三四兩,這樣別人才會借錢給你。」

  說完他看向關紀:「姐夫,這事兒換我,我肯定答應,咱們王兄弟可是陛下看中的人,以後指不定就飛黃騰達了呢。」

  「你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人才了。」

  王陸指著雲真笑道。

  「那就這麼定了啊!」

  關紀趁勢拍板,決定了九出十三歸的基調。

  雲真自覺出了大力氣,便將掃帚一扔,三步並做兩步來到關紀身邊,趁他不注意,一把將酒壺搶了過來,然後猛的灌了幾口。

  此情此景,他覺得自己應該像那些讀書人那樣,拽幾句別人一聽就覺著了不起的句子。

  奈何雲真這輩子認識的字只限自己的名字,因此憋了半天,最後憋出兩個字來。

  「好酒!」

  關紀氣不過,起身就要去揪他的耳朵,雲真一個彎腰便躲了過去。

  兩人一追一逃,由於雲真瘸著腿,眼見就要被抓住了。

  恰好此時有人走過來,他一心逃跑沒有注意,直接撞了個滿懷。

  關紀連忙跟上,點頭哈腰的道歉,還用腳踹了雲真兩下。

  他沒發現,自己這個小舅子已經呆住了。

  「不要緊。」

  來人是個眉目英俊的年輕公子,狹長的丹鳳眼中帶著笑意,但更深層的東西,卻是內疚。

  「你怎麼來了?」

  雲真終於說話了,將那隻少了手掌的手臂放在身後,同時讓自己站的更加堅挺一些。

  關紀聽到這話,頓時明白過來,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公子哥後,一溜煙跑了回來。

  「這就是雲真的那個兄弟?」

  王陸開口問道。

  「我覺得應該是。」

  關紀嘆了口氣,無奈道:「人情這個東西掰扯不清楚,跟著我安穩過日子多好,等下這小子要是有被拐走的動向,你可得幫我。」

  「咱們相識一場,你既然開口,我肯定不會說什麼親兄弟明算帳之類的話,也不會九出十三歸。」

  王陸臉上帶著笑容。

  關紀抓了抓頭髮,沒好氣道:「你還真是不願意吃虧,這樣吧,只要客棧還在,你以後來我這裡吃住就不花錢如何?」

  這下輪到王陸猶豫了,「你想要什麼?」

  「為什麼就不能是咱們感情深厚呢?」關紀翻了翻白眼道。

  「我可不喜歡男人,你這麼一說,我以後可能就不會在來了。」

  「唉,只是想讓你在雲真即將行差踏錯的時候,拉他一把,你也知道,我對這小子沒辦法。」

  「這個沒問題。」

  王陸答應了下來。

  其實他對雲真印象不錯,無關能力,而是說放手就放手的狠辣。

  「謝謝啊!」

  關紀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另一邊雲真和他兄弟的談話也進行的很順利。

  兩個人在回憶往昔,同時都很默契的沒有提斷臂的事情。

  趙啟身為柱國大將軍的獨子,地位在某種程度上堪比皇族,這讓他從小就沒有朋友,同時也認為自己不需要朋友。

  不過,在某個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雲真之後,他就覺得,他應該有這麼一個兄弟。

  尤其是在得知這小子寧願變成廢人,也不願意向自己揮劍的時候,這個念頭更加強烈了。

  如今唐國最主要的對手,是與之交壤的楚國,趙啟的父親身為柱國大將軍,乃是天下聞名的將領,與另外幾國中的傢伙,並稱當世四大將軍。

  所以,趙啟在唐國的地位很特殊,尤其母親還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

  「跟我走吧。」

  他忽然說道。

  雲真愣了愣,隨即笑著搖頭:「不,我在這裡待著挺好,以後你要是想喝酒了,就來找我。」

  趙啟有些失望,但並沒有強行勸說,「那咱們去喝一杯?」

  「好呀!」

  雲真帶著他進了客棧,關紀見狀後,很給面子的去後廚了。

  「王兄要不要來喝一杯?」

  「不了,我想出去轉轉。」

  王陸搖了搖頭,他可不想當電燈泡,哪怕是兩個男人。

  ……

  長安城很大,一個人要想從明德門走到玄武門,恐怕得從早晨走到天黑。

  關紀的客棧位於西市,王陸從這裡出來後,沿著民坊之間的過道,一直到了朱雀街。

  這裡就更熱鬧,更繁華了。

  不過,治安很好。

  不良人與城衛牢牢的把控著這裡,不允許任何意外出現。

  王陸逛了很多地方,不過由於只看不買,因此遭了不少口水。

  他也不在意,就這麼看著,走著,認認真真的感受了一下這裡的生活。

  有陽光的地方就會有黑暗,長安明面上的繁華越是吸引人,那麼他隱藏起來的東西,就越陰暗恐怖。

  王陸已經離開了主道,在各個民坊間穿行著,直到他來了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

  這裡行人大多窮苦,身上衣服髒亂破舊,隨處可見的生活垃圾,讓跑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味道十分難聞。

  等他反應過來時,便發現這裡的人都在看著他,眼睛綠油油的,就像是餓極了的狼。

  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他們並沒有人敢下手,只是這麼看著。

  王陸輕輕呼出一口氣,他不想殺這些人,如今這個情況最好。

  沒有繼續逛的興趣,他準備離開這裡。

  不過,意外還是發生了。

  一個乾枯瘦小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罵罵咧咧的漢子,各個都手持木棍,看起來凶神惡煞。

  「小畜生,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等下抓到你,非將你腿打斷不可!」

  小孩因為長期餓著肚子,已經沒力氣跑了,能從那個地獄跑到這裡,已經是他意志頑強了,踉蹌間,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

  「救我!救我!」

  好巧不巧,他身前兩步,就是王陸所站的地方。

  那些抄著木棍的傢伙也停下了腳步,警惕的看著王陸。

  在這個地方,出現一個衣衫完整潔淨的人是十分稀少的事情。

  因此,他們很警惕,害怕自己會踢到鐵板。

  「這是我們府里逃出來的奴僕,閣下莫要多管閒事。」

  其中一人上前說道,語氣很不善。

  「不,這些人都是拍花子,他們將我這樣的孩子從外地拐來,打斷手腳後去街上乞討賺錢。」

  小孩眼中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已經將王陸當做了救命的稻草。

  「小畜生胡說八道,閣下趕緊離吧,這裡不是你這樣的人該來的。」

  那人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捏著棍子慢慢走了過來。

  輕輕呼出一口氣,王陸覺得自己應該救下這孩子,然後在去看看他逃出來的地方。

  手持木棍的漢子見王陸沒有動靜,便一步步靠了過來,準備將小孩提走。

  周圍那些百姓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神情麻木而又冷漠。

  他們處在階級的最底層,能活著就已經十分不容易了,哪裡還有心思去管別人。

  漢子見王陸沒有動作,便放鬆了警惕,不過當他看到那個被掛在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時,腦袋裡什麼念頭都沒了。

  只剩下一句話在心中迴蕩。

  我要得到它!

  「好啊,我說我錢袋怎麼不見了,原來在你這裡啊!」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惡毒,對身後的同夥使了個眼色後,一行人逐漸圍了過來。

  至於地上的孩子,被暫時的遺忘了。

  「快把錢袋交出來,那是我們劉哥的!」

  「快叫出來,否則打死你!」

  「兄弟們別廢話了,打!」

  亂糟糟的叫聲中,這些人並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狡詐而又陰毒的盯著王陸,只要他露出一絲畏懼,或者害怕的意思,這些人就會化身成狼,將獵物撕碎。

  可惜,他們註定要失望了,因為王陸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一如之前那般平靜。

  漢子失去了耐心,既然試探不出深淺,那就直接上吧。

  木棍帶著呼嘯,狠狠抽了過來。

  這只是一些簡單的發力技巧,連氣血都沒有。

  王陸有些失望,隨即便釋然了,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人販子有多厲害。

  不緊不慢的伸出手,正好攔在木棍的必經之路上。

  啪!

  脆響聲中,王陸抓住了木棍。漢子的全力一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想抽回棍子,但發現無論自己如何用力,卻連對方舉在半空的手臂都無法撼動。

  完了,撞到鐵板了!

  就在此時,其他人的攻擊也到了,他們手中的棍子,籠罩了王陸全身上下各個地方。

  然而無論怎麼用力,預想中的效果並沒有出現。

  王陸就像是個鐵人,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打夠了嗎?輪到我了吧。」

  「大人…大人饒命啊!」

  被抓住木棍的漢子哭喪著臉,心中懊悔無比,自己怎麼就財迷心竅了呢。

  「我能饒了你,罪孽卻饒不了你。」

  王陸搖了搖頭,隨手一扯,便將棍子抽了過來,然後隨手一揮,就將這傢伙打的腦漿炸裂。

  其他人呆住了,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跑啊!」

  氣勢洶洶過來的一群人,頓時化作鳥獸散,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王陸自然不會讓他們離開,風神腿之下,沒有一人可以倖免,死法和那漢子一摸一樣。

  周圍的窮苦百姓已經不敢再看了,紛紛躲進了自家屋裡,偶爾還能聽到孩子壓抑的哭聲,應該是好奇偷看,然後被打了。

  王陸數了數,他一共打死了八個人,

  「還能站起來嗎?」

  他走到小孩身邊,輕聲問道。

  「可以,謝謝恩公!」

  這孩子很髒,全身上下儘是污垢,也很瘦弱,兩隻露在外面的胳膊基本上看不到肉。

  「想報仇嗎?」

  王陸輕聲道。

  「想!」

  小孩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亮。

  「那就跟我來,順便救一下別的人。」

  「謝謝恩公,您一定是大俠吧?」

  「不,我只是個普通人,過段時間就要去做和尚了。」

  「那我也能和你去做和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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