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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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最懶莫過於村里人,最勤快也莫過於村里人,一大早太陽才剛剛升起,整個村莊就再一次恢復了忙碌,家家戶戶起來做飯,收拾農具,準備下地。

  一大早晨,京師來的帝都記者團卻也跟著忙碌了起來,飯都沒吃,長平就收拾好了採訪用的墨水瓶,細毛筆,整齊的收拾了一個大包裹,還把毛珏發給她的記者帽端端正正的給待了上,顯得幹勁十足。

  做不過她身邊的千代姬就沒這麼有活力了,小丫頭困的直迷糊眼睛貓咪那樣眯成一道縫,哈欠連天的直捂小嘴兒。

  「長平姐,用得著這大早晨出去嗎?我們,呵~,我們等著新聞上們不就好了?」

  「當然用得著!」

  眼神中滿是充滿挑戰意味的躍躍欲試,長平是戰鬥力十足的拽著她小手向外趕著。

  「我們是記者嗎!新聞不上門,我們就主動出擊,你不是怕回京師沒面子嗎?那就快點走啦!」

  「可是,真的好睏啊!呵~,用得著那麼早……,哎呦,別拽,我走!我走啊啊!!!」

  被連跑帶顛的拽了出門,就挨著記者駐地最近的一家農舍,倆初出茅廬的大小姐記者大大咧咧堵了上去,應該是親兄弟,兩個老實巴交的老農剛拎著中午當午餐的湯罐子想要出門,就被她們兩個瘋瘋癲癲的大眼睛美女攔住了去了。

  「您好,我是帝都日報的採訪記者朱媺珿,這位是我的同事豐臣千代,能請您談一下本地的分地情況以及賦稅民生嗎?」

  一根木頭做的大棒子話筒被抵到了眼前,長平的小臉上滿是職業化的溫馨笑容,千代姬則是打著哈欠拿著小本子準備記錄著,不過這倆記者後台絕對夠硬,十多個保鏢大漢腰裡挎著左輪殺氣騰騰的瞪著他倆,那眼神下,倆老農是腿兒一軟撲騰一下跪在了地上,悲催的磕著頭。

  「大王饒命!小的家裡實在沒錢啊!」

  長平:「......」

  …………

  說干就干,一個上午時間,倆小丫頭沿著鄭城縣外圍足足溜了四個村子,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多才停下,晚春初夏的日頭已經微微烈了起來,很沒形象的坐在個大柳樹下面,忽扇著自己插著羽毛的大淑女帽,千代姬是悲催的叫嚷著。

  「熱死我了!這鬼天氣,本小姐的皮膚都曬黑了!」

  「這些刁民,簡直豈有此理,本小姐京師千里迢迢過來為他們主持公道,竟然裝啞巴一個都不開口!用毛強盜的話說,王八綠球球的!」

  靠在柳樹邊上,長平也是微微喘息著,她白皙的小臉兒也是微微曬成了麥色,汗水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塗抹了一層好看的油彩,她的小臉上同樣也滿是挫敗感,一個上午時間採訪的也有二十多家了,結果遇到的情況驚人的一致,三家跪地求饒啥都不說,十六家「啞巴」,還兩家乾脆撒腿兒就跑。

  可緊緊挫敗了片刻,諸位驕傲的公主大人又是恢復了鬥志與激憤,惱火的搖了搖頭。

  「千代,越是如此,越是說明有問題!」

  「就算有問題,他們不開口,咱們總不至於瞎寫吧?」

  千代姬雖然是報怨,可她說的是一點兒也沒錯,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長平有些焦躁的向著身邊侍衛問道:「何下尉,昨個讓你找的孩子,還沒有消息嗎?」

  「回大小姐!沒有,村里人都說根本沒有這一家,有的還說是大小姐您看花了眼胡鬧!這群刁民!」

  提到這個,鬧毛珏派來的侍衛官也是頗有些煩躁的回答著,這話聽的長平又是泄氣的搖了搖頭。

  不過片刻之後,她忽然眼前靈光一現那樣,忽然是猛地回過了頭去,急促的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按照您的吩咐,在外面叫您大小姐啊!」

  滿是愕然,何下尉愕然的回答著。

  「那些村民又說本小姐怎麼的?」

  「他們說大小姐您這是胡鬧,一群愚民而已,怎麼懂得大小姐說身負的重任,您不用和他們一般見識,您要氣不過,卑職替您收拾他們!」

  眼睛越來越亮,猛地扯著千代的小手,長平又是興奮的招呼起來:「大家收拾一下,咱們回山口村!」

  「哎呦我的姐,休息休息啊!唉……,別拽了,我走還不行嗎……」

  悲催的又被長平拉扯的像個大洋娃娃,千代是無奈的仰天哀嚎著。

  「本小姐的美容覺啊!!!」

  …………

  從來了就沒進縣城,長平與千代住的是最靠近南面南陽城的河口村,也希望在這兒受到地方官府影響最小,能查出些新聞來,不過長平還是密切關注縣城裡的消息,時刻派人在衙門盯著,這才剛回村,立馬有侍衛急促的上前稟報著。

  「大小姐,縣裡來消息,巡查御史基本上清查完了縣裡的田地帳冊,沒有發現什麼貪污紕漏,稅收也沒有漏洞,沒有人申冤。」

  「監察御史趙大人的意思,過兩天要回京交差了!」

  「知道了!」

  是一丁點氣餒都沒有,長平興致沖沖的答應了一聲,旋即又是拉著悲催的千代向村里跑著,一溜煙功夫,居然是溜到了昨個她發現髒狼小孩那個豬圈前面。

  「來這兒幹什麼,好臭啊!」

  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一股子豬糞味又是撲面而來,熏得千代姬小臉發白,悲催的叫喊著。

  「何下尉,槍借我下。」

  「大小姐,您要……」

  侍衛長的臉色有點緊張,雖然長平要是真把人斃了,刑部也不敢過來抓她,可是王妃隨意殺人,給毛珏帶來的影響可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長平興致勃勃,也不好扶了她的面子,心驚膽戰下,侍衛官小心翼翼的拔出了槍,對著長平介紹起來。

  「槍已上趟,大小姐,這是保險開關,只要開了這裡,哎呦,您小心啊!」

  東江尚武,王室也是合法持槍,毛珏給他家幾個妞是一人送了一柄精緻的象牙轉輪,長平自然擺弄過,只不過她不喜歡而已。

  很是熟練的把保險一開,閉上一隻眼睛,瞄著一口正睡得舒服的大肥豬,她是咣一槍摟火過去,只聽噗呲一下子,肥豬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肥頭大耳炸開個大窟窿,哼唧都沒哼唧一下就去投胎了。

  槍聲也吸引了屋子裡的人,上午還「啞巴」的一個婦女慌忙兩步快跑了出來,看著豬圈裡腦門開花的大肥豬,還有它幾個一點義氣沒有,嚇得到處哼唧哼唧亂跑的兄弟,她是直接癱軟在了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著。

  「哎呦我的大小姐,作孽啊!您好好的,打死它幹什麼?它又沒惹你!,這讓我們怎麼活啊!啊嗚嗚嗚!」

  不大小姐胡鬧嗎?長平這兒就是無比的盛氣凌人,一副高冷御姐模樣扔了槍,很不屑的說道。

  「你家又六頭豬,打死一口,還剩下五口,你怎麼就活不下去了?」

  「你知道什麼啊!這些根本不是我們家的豬,這些是張莊張團外上個月才趕過來讓我們養的,說是能少一成佃租,這好不容易拉扯肥了,讓您給打死了!我們拿什麼賠給人家啊?到冬天交了租子就剩下點粗糧,可憐我家娃還不得活活餓死啊!」

  明顯神色凝重了起來,與千代姬交換了一下眼色,她掏出了小本子,長平則又是急促的問了起來:「朝廷不是沒戶落戶的流民都給分發十畝田地嗎?你家人口那麼多,還得租別人的田來種?」

  「什麼分田!」

  也真是絕望的失去了理智,那個村婦悲憤的拍著大腿哭嚎著:「天殺的官府全都是騙子!說了落地分田,結果落籍了,又說我們耕的是張家的田,每年得向他們家交七成的是租稅,老王家不服氣,半夜帶著家裡人想逃,結果讓人抓回來,一夫妻倆就關在屋子裡給活活燒死了,可憐剩下個老婆子當場瘋了,一個娃子四處無依無靠變成了野孩!」

  「怎麼能這樣!沒人告官嗎?」

  就算何下尉都忍不住了,震驚的問道,他是正統的老遼東出身,這簡直超出了他的想像,要是在遼東,有地主敢如此草菅人命,早就被槍斃個七八回。

  「官府?哼!」

  一聽這個,那老婦人悲憤中又露出了惱火與不屑來,惱恨的嘶吼著:「在這鄭城縣,張家就是官府,他張家大公子就是縣裡的公安局百總,警察都是他家的狗腿子,老王家就是他家給燒的,天怎麼變,天下烏鴉都是一般黑的!」

  悽慘的哭嚎中重重落下了最後一筆,千代姬揪心的從懷裡掏出銀子,想要賠給她,誰知道捏著小下巴沉吟的長平卻是猛地攔住了她的小手,重重的搖了搖頭。

  「想要幫她們,這倒劫難就必須讓他們挨著!」

  「大小姐,咱們接著怎麼辦?去找趙御史他們?」

  也是氣憤的臉上都皺褶了起來,侍衛官也是惱火的問道,聽的長平再一次凝重的搖了搖頭。

  「查了這麼多天也沒查出什麼,趙御史,指望不上!」

  「只有這些村民開口,我們才能幫助得了他們,如果你們相信我,咱們就繼續走,燒麥子去!」

  這大小姐胡鬧也是有出奇的效果的,十幾個侍衛無不是重重點了點頭。

  「屬下跟您走!」

  昨個燉雞的雞油在麥田邊沿一澆,一把火下去,漆黑的煙霧頓時蒸騰而起,在長平陰沉的神色中,又是幾個農人拍著大腿哭爹喊娘的跑了出來。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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