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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宵甚至都做好了準備,只要鎖換了,他就帶著鑰匙去他們家樓下的花壇里,一邊咳嗽一邊哭一邊拿花瓣一塊兒把鑰匙埋了。

  ……

  結果被他摩挲得光滑的鑰匙,甚至沒來得及使勁,就順勢滑進了鎖眼。

  那時候的少年梁宵已經自覺過得很好,特意穿了自己買的最好的衣服,還是沒忍住緊張心跳,飛快拽出鑰匙拔腿就跑,找了家帶理髮造型的洗浴中心仔仔細細收拾了一遍。

  頭髮都特意抹了大概有十噸的髮膠。

  梁宵心砰砰跳了一路,肩背挺直同手同腳地走回去,重新用鑰匙一點點打開了那把鎖。

  他也想了,對方要是還生他氣,他就好好哄哄,要是想揍他一頓,他就挨著。

  要是不生他的氣了,還願意抱抱他……

  當時的梁宵其實沒敢想這個,特意給自己往衣服里塞了好幾層防揍的厚紙板。

  夢還停在眼前的那個場景,梁宵蹙著眉,被迎面的車燈晃得不很舒服,側了側身。

  夢裡的畫面,和當時見的一模一樣。

  門開了,裡面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

  沒有江南野A,沒有記憶里可能有三面牆那麼多的書架,沒有他偷著刻了好幾個QAQ的木頭書桌。

  沒有險些把他折磨瘋的練習冊,沒有背到撞牆的參考書。

  梁宵怔怔地站在門口,站了十來分鐘,找到自己的腿,慢慢邁進去。

  他攥著鑰匙的手實在忍不住發抖,只能用另一隻手攥著,拿肩膀幫忙一塊兒關上了門。

  屋裡幾乎被搬空了,只剩下落了灰的沙發,幾年沒人打理,早陳舊得看不出當時的顏色。

  梁宵想了想,把衣服里防挨揍的紙板掏出來,戴上口罩給屋裡做了個掃除。

  沙發套也拆下來洗乾淨了,晾在了陽台。

  梁宵在屋裡轉了兩圈,把那些厚紙板鋪在沙發上,躺上去試著打了幾個滾。

  空曠的房間裡,梁宵攥著鑰匙,一點點蜷成一小團。

  ……

  梁宵其實不很喜歡這個夢,蹙緊了眉盡力想要醒過來,偏偏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一成不變的夢境不容抗拒地禁錮著他,只有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能隱約看出時間還在流動。

  天光斂盡,屋裡屋外都被裹進靜謐漆黑。

  窗外在放煙花,大概是有什麼慶祝的活動,人聲喧鬧得格外歡快。

  那天少年梁宵在空房間裡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就不小心感冒了,吸著鼻子委屈兮兮地任勞任怨套好了沙發罩,抱著自己的傢伙什一步步下了樓。

  少年梁宵想邊哭邊咳嗽邊把鑰匙和花瓣一起埋花壇里,狠了半天心沒捨得,又小心翼翼揣回了貼身的口袋。

  也並沒再哭出來。

  路是自己選的,少年梁宵一滴眼淚都沒掉,揣著那把鑰匙,坐火車回了學校。

  夢裡的時間線好不容易熬到放煙花,梁宵闔著的眼睛被光亮晃得有些難受,下意識躲了躲,正要翻個身,忽然聽見開門聲。

  梁宵胸口忽然狠狠抽緊,一口氣都沒再剩下,倏地睜開眼睛。

  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酒店,躺在了側臥的床上,手背還扎了個格外熟悉的吊瓶。

  屋裡空空蕩蕩。

  梁宵一把拔了針下床,頭重腳輕晃悠悠往外跑。

  跑到客廳,他一頭撞進寬展胸肩,被清涼雪意滿滿接住。

  梁宵胸口起伏了幾次,疼得厲害,一口叼住了自己手腕忍著,低頭髮著抖,眼淚無聲飆出來。

  他不想看不清,用力胡亂抹了幾次眼睛,倉促把人死死抱緊,急喘著抬頭。

  霍闌剛回來,一身的風塵僕僕,左手還扶著門鎖,右手牢牢抱著他。

  霍闌視線凝落在他身上,握著梁宵的手腕,稍稍使了些力,讓他張開嘴,把咬出了個血痕的地方烙在掌心。

  梁宵嗓子啞透了,艱難出聲:「霍――」

  霍闌低頭,攬住梁宵繃緊的單薄脊背,吻上他。

  梁宵胸口輕悸,被他引著稍稍分開雙唇,不及回神,舌尖忽然一甜。

  霍闌吻著他,給他餵了顆最梁先生合口味的,少說也要驅車幾十公里、他們霍總親自去買才能買明白的水果糖。

  第七十八章

  糖太甜。

  梁宵疼得倉促閉上眼睛, 悶哼了一聲。

  「別……我感冒。」

  梁宵緩了一陣,從夢境和現實的交界間稍許清醒,往後避了避:「製片主任說是流感, 容易傳――」

  霍闌攬住他汗濕的後背, 在梁宵唇畔親了親, 把人整個抱起來。

  霍闌抱著他, 徑直進了側臥。

  梁宵說不出話了, 闔緊眼睛,壓了壓後知後覺泛上來的眩暈。

  「我在。」霍闌輕輕親他, 「我不會走。」

  梁宵努力挑了挑嘴角:「我知道。」

  霍闌看著他攥著自己衣擺微微發抖的手,沒說話,掌心裹住梁宵泛白的指節。

  他在側臥里靜不下心,下了樓, 想等梁先生一起回去再工作。

  梁宵回來時已經睡沉了, 經紀人原本想把梁宵晃起來,霍闌沒讓人驚動, 把梁宵抱回了房間。

  起初還沒什麼異常, 睡了不到半個小時,梁宵就開始做噩夢。

  一聲不吭, 牙關咬得死緊。

  什麼也不說, 只死命蜷著,無聲無息緊閉著眼睛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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