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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宵張了下嘴,耳廓順著紅了一片,不說話了。

  霍闌還不很放心梁先生劈過叉的腿,由他扯著往角落走,伸手扶了下。

  純論柔韌度,一字馬對梁宵來說其實不在話下,但猝不及防下難以控制角度力道,梁宵踩著冰碴岔得突然,霍闌幾乎都有些不及反應,終歸還是多少抻傷了些韌帶肌肉。

  梁宵拍戲時一向敬業,腳底下絲毫沒跛,這會兒下了鏡,就有些吃不住力。

  霍闌昨晚替他揉了一夜,對位置把握得很準,掌心覆在梁宵抻傷了的地方:「疼得厲害?」

  「還行。」梁宵還沒從剛才他們霍總的直白情話里緩過來,熱乎乎含糊,「有點酸。」

  霍闌攬著他倚在自己身上,卸了那條腿的力,慢慢替他揉了揉。

  梁宵樂滋滋縹緲著回味風雪夜歸人的霍闌,隱約覺得這個姿勢不很對,警惕心也只是一閃而過:「等回家了,咱們也找個溫泉……」

  霍闌點點頭:「我讓人挖一個。」

  「……」梁宵張了下嘴,虛弱:「也不必……」

  他們霍總經常會在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忽然展現出一個合格霸總的基本素質。

  梁宵倒不懷疑霍氏的財力,但也還沒準備好酒池肉林到這個令人髮指的地步:「自然――自然環境的就行,我站穩,爭取不劈叉。」

  梁宵想了想,咧了下嘴角,笑笑:「當初你還說過,有地方有馴鹿拉雪橇,還能一邊泡溫泉一邊看極光……」

  霍闌怔了下:「什麼時候?」

  「小時候。」梁宵說,「不是跟我說的……應當是和你的家人。」

  那時的少年霍闌書房裡有不少世界各地的旅遊書籍,小梁宵當時深惡痛絕一切紙質讀物,對這些書也一律敬謝不敏,現在想起來簡直惋惜得要命。

  梁宵提醒他:「你還說那邊的桑拿浴對身體好,能促進血液循環,特別養生。」

  霍闌對江南過往的回憶盡數和梁宵有關,被他提了幾句,終於想起了當初的事,點了下頭。

  梁宵好奇:「你是自己想去嗎?」

  霍闌搖了搖頭。

  少時顛沛,旅途在他的印象里,無非從一個不是家的地方到另一個不是家的地方。

  他那時對度假旅行之類的事其實並沒有多少嚮往,也清楚不可能和家人同行,收集這些資料,也只是想盡力為父母分擔些事。

  霍闌回憶一陣,忽然想起來:「浴室里的彩虹――」

  梁宵耳朵應聲一燙,囫圇搖頭:「不是我畫的。」

  霍闌靜靜看著他,唇角跟著輕抬了下,把梁宵圈進懷裡,親了親梁老師通紅的耳朵。

  ……

  少年霍闌其實時常會做這種嘗試,雖說父親對他不假辭色,多半時候說了也沒什麼用,但總歸能因此多說上幾句話。

  那一次父親也冷淡著斥責了他靜不下心玩物喪志,霍闌並沒反駁,掛斷電話照例專心讀書複習,有天晚上進了浴室,卻被嚇了一跳。

  浴缸熱騰騰放滿了的水,水汽蒸騰,瓷磚上用格外潑墨抽象的手繪法畫了滿牆的七彩線條。

  單論畫風,和霍闌被小梁宵拽著去那一片拆遷棚戶區,從門上看到的「拆」和「欠債還錢」格外相似。

  這種事追根溯源,通常基本都要懷疑到小梁宵身上,但那幾天小梁宵幾乎都沒回過家,也不能憑空指摘。

  霍闌被那些紈絝子弟們作弄慣了,叫人清理乾淨了,並沒在意。

  ……

  「什麼叫七彩線條?!」梁宵那幾天為了湊齊噴漆幾乎腳不沾地,聽著就來氣,「那明明就是――」

  「彩虹。」霍闌反省,「我沒有藝術鑑賞力。」

  梁宵怒氣沖沖:「對!」

  霍闌撫了撫他的脊背,低頭靜了一陣,跟著輕輕笑了。

  他原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過去的事,即使有執念心結,也並不影響生活。但梁宵執念著要替他一件一件解開撫平,他也會盡力配合。

  霍闌始終沒真正想明白過緣由,直到這時候,才忽然察覺到不同。

  不知不覺,記憶里那些稍微觸碰都會壓抑著沉悶翻攪的暗色回憶,都雨霽雲消,只剩下純粹透徹的本色。

  每翻出一件,都從刀變成了糖。

  「錄完節目我們就回去。」霍闌輕聲,「所有牆都給你畫。」

  梁宵還在扼腕少年霍闌的不懂情趣,聞言一愣,耳朵熱了熱,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

  小梁宵也不知道什麼是極光,憑想像覺得應當和彩虹差不多,在浴室里潑墨揮灑了半天,放了一浴缸的水,還能因為對現實認知的匱乏美滋滋想像霍闌在浴缸里看彩虹的效果。

  世事變遷,梁宵現在回首當年,也不很有臉再把這些操作重複一遍。

  梁宵毅然劃掉了霍闌的提案,卻還是被「回去」兩個字牽扯著心動,忍不住:「錄完節目回趟家吧?」

  這裡和他們在江南的住處不遠,梁宵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近鄉情怯了這幾天都沒好意思說,眼下被霍闌提起,終歸還是再按捺不下去。

  梁宵念叨著這兩個字,胸口都跟著沁出滾熱,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抬:「一塊兒回去,就當懷舊了……」

  霍闌點頭:「好。」

  梁宵想起自己那次回去的情形,又覺得不大放心,反悔:「不行,我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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