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申屠鳴良的巔峰時刻(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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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城塌了!

  這座被世人冷落了百年的燕雲北大門,在幾十萬大軍的蹂躪之下,終於是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煙塵散去。

  申屠鳴良剛被兩個兵卒攙扶下馬,一聲巨響之後,駭然回望。待看清形勢,灰敗的臉色瞬間潮紅,一雙巨目瞪的眼眶欲裂。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猛的掙脫兩個兵卒的攙扶,一個旋身蹬鞍上馬。

  「黑......」強壓一陣天旋地轉。

  「黑......黑騎營......沖、鋒!」

  ......

  五百黑騎顧不上多喘一口氣,提氣上馬,緊隨申屠鳴良之後,向那個缺口沖了過去......

  目送申屠鳴良的背影離去,老將軍王德用沒有阻止,而面似寒冰地看著那個一塌到底的西城牆。

  這個口子一開,只需片刻,遼軍就可沖入關內,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將徒勞。

  老將軍緩緩轉身,看向只存不足三千的閻王營,沉重道:「能與眾位壯士同伍,老夫之幸也!」

  「此生......無憾!」

  楊懷玉、曹覺、秀才等人慢慢靠了過來,老將軍言語之中的絕然他們又怎麼聽不出來?

  閻王營上下異口同聲:

  「與老將軍並稱袍澤,亦為吾等之幸!」

  王德用欣慰點頭,「好!不愧是我漢家的好兒郎,那就......」

  楊懷玉一抹臉上的血污,露出惡鬼一般的兇相。

  「請......將軍下令!」

  ......

  曹覺蹭了蹭額前的金印,把身為大宋軍人的恥辱和驕傲都晾了出來。

  「請將軍下令!」

  閻王營餘眾齊齊上前一步:

  「請將軍下令!」

  ......

  王德用再次好好看了看這些不知屈服的兵將,都是好兵啊!唐大郎用新軍之法訓出來的真漢子!

  可惜......

  ......

  猛一提手中大刀,老將軍溝壑縱橫的面容瞬間猙獰。

  「整軍......」

  ......

  「下崗!」

  ......

  拿人堵!這是王德用當下能想出來的唯一辦法。

  「喏!」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直衝雲霄。

  ......

  霎時間,送魂崗上風雲變幻,崗頂的殘兵轉守為攻,借著山坡俯衝之勢,裹脅著空乘戰馬,鐵浪一般向崗下殺去。

  蕭古渾放聲大吼:「頂住!頂住!!」

  攻不攻下送魂崗已經不再重要,只要把這幫活閻王攔在崗上,光那五百鐵騎是堵不住西城牆的,關破就毫無懸念。

  可是,宋軍已經瘋了!!

  閻王營哪怕戰至最後一人,那也是閻王營!

  三千甲士不要命的往崗下猛衝,任你槍寒如林佇,刀鋒似海稠。

  撞上去......

  砸碎它!

  就算不能......用血肉之軀也要給身後的袍澤生推出一條通路。

  膽寒......

  蕭古渾只覺一陣陣涼氣從腳後根往上鑽。他想不明白,這些宋兵哪兒來的力氣,哪兒來的殺膽!?

  這樣的軍隊他沒見過,即使見過也不敢相信。

  這是南朝的軍隊?若是南朝治軍個個如此,不消太多,只要幾萬,大遼就將永無寧日。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蕭古渾聲嘶力竭的大吼。

  可是......

  大遼精銳皮室軍已經和他蕭古渾一樣,被閻王營衝破了兵膽,哪裡還攔得下這些瘋子?

  眼看著閻王營扔下近千屍首,刺破重圍,打到了西牆之下與黑騎營會合。

  王德用面色煞白,雖未有傷,但也累得不輕。拽住楊懷玉,「把申屠那一營迎回來。」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戰,讓大郎和耶律重元帶著他們棄關,算是給閻王營留下一顆種子。」

  楊懷玉重重點頭,回身整隊。

  ......

  「結陣!!」

  只余不足兩千的閻王營軍容依舊,一聲號子,啌的一聲,就如兩千顆釘子釘在了廢墟之上。

  身前,漫山遍野的遼兵。

  身後,迢迢燕雲......

  大宋的燕雲!

  王德用、楊懷玉、曹覺、秀才一眾將首,身先士卒,立於最前。

  血甲污袍、鈍槍裂刀,前指......

  待戰!

  曹覺更是不知哪兒來的豪情,猛的對閻王營諸將大喝:「來世......還當閻王營的兵!」

  楊懷玉等人被其所染,也是猛然大喝:

  「來世......還做兄弟!」

  ......

  回答他的是全營將士的承諾——

  「還做兄弟!」

  ......

  「定!!」

  啌!!

  ......

  鐵甲、刺陣、兩千血肉之軀!

  築起燕雲一十六州,最後一道防線!

  ......

  戰場之上,為之一肅。

  那槍甲鑄就的「城牆」比之未榻之前,更讓遼兵望之生畏。

  一時之間,兩千殘兵竟震懾大遼十幾萬人不敢向前一步。

  ......

  申屠鳴良本已經打馬準備回陣休整,若是回來,他會被人架到關內保住一條命。

  但是......

  「來世還做閻王營的兵......」

  「來世還做兄弟......」

  一聲聲吶喊卻是讓申屠鳴良猛的一震!!

  「閻王營的兵......」

  「兄弟?」

  「燕雲......」

  「大宋!!」

  一個個名字在申屠鳴良腦中飛速閃過。

  眼前那巨大的豁口,更是與不足兩千的閻王營戰友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頂得住嗎?

  頂不住!

  ......

  那......

  還是我來吧!

  猛的勒住馬勢,撥轉馬頭。

  「黑騎營......整隊!!」

  王德用等人見申屠鳴良行事,就知道他要亡命一衝,心中猛然一顫。

  黑騎營已經很久沒有換馬休整了,這一趟衝出去,可能就回不來。

  王德用大喝:「申屠,別逞強!」

  楊懷玉更是心急,要是申屠鳴良也折在這裡,那閻王營就真的滿軍覆沒,斷了傳承。

  「申屠!回來!」

  可是,申屠鳴良哪裡肯聽?

  撥轉馬頭,平視前方遼軍。

  ......

  五百鐵騎都知道自家營將要做什麼,深深看了一眼城下的兄弟、袍澤。轉馬,在申屠鳴良左右一字排開。

  登時,古北關、遼朝大軍,被一線黑騎阻隔。

  五百惡騎把古北關、袍澤,還有燕雲,擋在了身後!

  申屠鳴良左右看看,「弟兄們,對不住,要你們與我再沖一趟!」

  五百黑騎早就脫力,累的說不出話來,無聲地看向上方遼軍,眼神里卻是戰意沖天。

  申屠鳴良就知道,自己帶出來的兵,不會讓他失望。

  轉頭最後再看了一眼閻王營餘眾,卻是露出一個憨憨的笑意。

  「兄弟們......」

  「先走一步!」

  ......

  說完,打馬向前,五百鐵騎一字前壓。

  ......

  申屠鳴良走的並不快,黑騎營走的同樣不快,卻如一張黑色巨網把遼朝大軍隔絕在古北關之外。

  蕭古渾眼見那五百惡騎壓了出來,氣急敗壞下令出擊。

  天賜良機,城塌關破,怎能讓這區區五百騎就攔了下來!?

  遼兵雖早就士氣低落,然而亦開始緩慢前突,與申屠鳴良的大網撞在一處。

  死戰!

  對於黑騎營來說,這是有去無回的死戰!

  每一個人宛若燃燒生命一般,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把每一個試圖衝破防線的遼兵砸倒在馬下;把每一個想到以力硬碰的敵人,撞毀在身前。

  那張單薄的黑網就是沖不破!就是打不碎!讓蕭古渾再次生出一種不可戰勝的感覺。

  而早就被黑騎騎嚇破了膽的遼兵,又一次屈服在鐵浮屠之下。

  潰!

  再一次潰退!

  真的就被黑網死死地壓了回來。

  蕭古渾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強穩住軍陣,正不知怎麼突破黑騎營之時......

  卻見!

  那五百惡騎行至遼陣之前百丈,方緩緩地停了下來。

  「不是人!」

  蕭古渾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這些根本不是人!他們不知道累嗎?

  ......

  ——————

  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遼兵,申屠鳴良重盔之下的面容滿是不屑。

  巔峰時刻,這就是他申屠鳴良的巔峰時刻!

  古有霍去病驅蠻狼居胥山,李衛公千騎入漠北。

  今天,他申屠鳴良五百悍騎震懾北蠻萬軍不得寸進,亦可千古!

  ......

  豪情萬丈間,申屠鳴良緩緩抬起微微顫抖的臂膀,擎著手中狼牙大棒,怒視前方。

  「吾乃......宋將......」

  「申屠鳴良!!」

  「契丹髡兒......」

  「可敢一戰!?」

  ......

  戰場之上,大遼兵眾之間,申屠鳴良惡鬼一般的狂吼響徹激盪。

  遼兵遼將無不默然騷動,卻是下意識地再撤數步。

  ......

  敵退,則我進!

  申屠鳴良向前幾步,氣勢更盛。

  狼牙棒猛一變向,直指萬軍簇擁的主將蕭古渾。

  「吾乃宋將!申屠鳴良。」

  「契丹髡兒......可敢一戰?」

  「......」

  蕭古渾臉色煞白,無聲後撤。

  他,不敢。

  ......

  哈哈哈哈!

  申屠鳴良大笑,再前幾步,狼牙棒再指,卻是大遼皇帝所在的點將台。

  「吾乃宋將申屠鳴良!契丹髡兒,可敢一戰!?」

  ......

  耶律洪基亦倒退半步。

  他,也不敢!

  ......

  申屠鳴良狂笑。再近幾步。

  「無膽鼠輩,還敢妄言征宋!」

  遼軍膽寒的當口,申屠鳴良卻是猛然瞪眼,一雙巨目神光乍現。

  你們不敢一戰,我敢!

  「黑、騎、營......衝鋒!!」

  黑騎營上下早就心領神會,遼兵氣勢無存之時,正是一鼓作氣之機。

  「殺!!」

  嗒!

  一騎......一步。

  嗒嗒嗒......

  百騎......百步!

  五百惡騎馬勢由緩入急,朝著百丈之外的十數萬遼軍,沖了過去!

  ......

  早就被閻王營衝破了膽,被申屠鳴良嚇丟了魂的遼兵遼將本就全無氣勢,如今敵騎竟不退反進,怎不駭然!?一個個眼珠子沒掉出來。

  宋人瘋了!

  可是,不管是瘋了也好,膽大也罷,可有人敢應戰否?

  沒有!

  潰!

  大潰!

  輸了兵膽,就算是十數萬之眾,也與待宰之羊無異。

  就像沖入羊群的惡狼,所過之處,遼兵無不潮水般避讓。

  雖深入敵營,可黑騎營身前十丈無一兵一將敢於近身,無一刀一兵敢於正面一碰。

  不管耶律洪基、蕭古渾如何呼喝,如何指揮,然而潰軍......已經不足一戰。

  ......

  ————————

  閻王營所在,古北關城上,王德用、耶律重元,無不大喜。

  申屠鳴良五百退萬軍,他居然干成了!!

  「兵呢!?」

  「兵呢!?」

  王德用急的面色通紅。

  現在不消太多,有三萬兵馬配合申屠鳴良,遼軍必敗!

  ......

  ——————

  場中。

  申屠鳴良已經管不了別的,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一邊狂沖,死死盯著一個方向,那裡是大遼的將台。

  心中亦是不斷給自己打氣——沖......

  衝到台下,斬旗殺將。遼軍再無敢戰之心,閻王營有救了......燕雲就有救了!

  ......

  「整隊!!整隊!!」

  「穩住!!」

  那邊耶律洪基亡命大吼,可是收效甚微。

  勉強穩住將台左右的御前侍衛,心下稍安。五百騎就算再勇,也沖不到這裡,只要給我時間,整軍再戰,那道關城,必破。

  而這時,申屠鳴良領五百騎已經衝到將台之前二十丈。

  若是細看就會發現,黑騎營已是強弩之末,馬背上顯有人再揮舞大棒,全靠馬勢、重甲一路向前撞。

  ......

  眼見將台之下越來越密集的遼兵,知道不可能沖得過去,申屠鳴良急得撕心大叫:

  「吾乃!宋將......」

  「可敢一戰......」

  回答他的,是大遼御前死士,用人堆出來的屏障。

  腦中猛的一輕,眼前瞬間清明。

  身形一側,腰間使力,右臂掄圓:

  「開!!」

  瞄著將台之上那個衣甲最鮮亮之人,把手中狼牙棒就掄了出去!

  申屠鳴良眼眶欲裂、血目圓睜,必殺一擊,全看天意!

  ......

  然而,天意不亡耶律洪基!

  狼牙重棒攜申屠鳴良搏命之勢,直飛點將台。

  轟!!

  一聲巨響,卻是沒有把大遼皇帝砸於棒下,點將台的一角轟然粉碎。

  耶律洪基砰的一聲坐在地上,看著離腳邊不足三尺的大窟窿:

  「救......救駕!!」

  霎時間,潮水一般的侍衛把耶律洪基擋在了申屠鳴良視線之外。

  ......

  可惜......

  申屠鳴良絕望地氣勢一散:

  「吾乃......」

  「吾乃......」

  ......

  「吾乃......宋......將......申屠鳴良......」

  「契丹......」

  「髡兒!」

  「可、敢、一、戰!?」

  ......

  說完這句,申屠鳴良馬勢一停,五百騎士隨之站定......

  ......

  黑騎營,有如五百座鋼鐵豐碑:

  不動!

  不語!

  不殺!!

  可是,十丈之內,依舊空空如野。

  十數萬遼軍無一人近身,甚至,!無一人敢直視!

  ......

  這時,耶律洪基茫然遠望:

  北古關上,煙塵再起。

  關門洞開之處,宋旗、龍旗......

  一個大大的「狄」字帥旗,隨著潮水一般的大宋步卒......

  向關處湧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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