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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氏冷冷道:「祝公爺,是早就看不慣我了?」

  祝承乾說:「每次爭吵,說出這句話,你就是心裡沒道理了,是不是?」

  大夫人眼神一晃,避開了丈夫的目光。

  「我們二十多年,就快三十年的夫妻情分,難道我心裡沒有你,你心裡也沒有我嗎?」祝承乾說,「為何日漸老了,非要互相折磨?朝廷的事歸一碼,家裡的事另歸一宗,你心裡有氣,和我爭吵打架,那也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折磨柳氏和楚氏,又或是苛待孩子們,就變成一家子的事,甚至外人的事。」

  楊氏雙手捏緊了拳頭,這輩子吵架,她就沒吵贏過。

  明面上看,丈夫什麼都讓著她,遷就她,家裡大事小事,她一人做主。

  但其實,這輩子,這家裡,一切都在丈夫手裡攥著,他從沒鬆開過。

  「你不過是仗著,我心裡有你。」大夫人很痛苦,一樣的話,說了無數遍,「可我甚至連你心裡那個女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們祝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祝承乾反而鬆了口氣,上前安撫她:「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夜色漸深,城中各處的燈火漸漸熄滅,唯有紀州王府門前的燈籠,不論在紀州,還是如今到了京城,都要為離家的王爺和世子,照亮回家的路。

  王府里,跟隨王妃母女從紀州來的下人,適應了京城的生活和水土,家中上下,早已井然有序。

  此刻,閔王妃帶著婢女,來到女兒的小院,別處的屋子都熄了燈,只有堯年的閨房還亮著。

  她命人留下,獨自進門來,女兒背對著門外正撫摸著什麼東西,忽然聽見腳步聲,慌忙藏起來,轉過身笑道:「娘真是的,大半夜來了,也不出聲。」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閔王妃笑著在一旁坐下,「我不悄悄的來,怎麼知道你在搗鼓什麼?」

  「沒什麼東西……」

  「拿出來,我就看一眼。」

  堯年擋在桌子前,不肯輕易拿出來,但也不敢違逆母親,說著:「只看一眼,是看,不能拿。」

  閔王妃嗔道:「好了,拿出來,誰稀罕你的東西?」

  便見女兒拿出一方盒子,盒子裡用綢布蓋著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王妃拿起匕首,拔出刀鞘,但見寒光凜冽,殺氣蒸騰。

  她看了眼女兒,再看邊上有一隻精緻的小瓷瓶,伸手要拿,被堯年慌忙攔下:「碰不得,這東西碰不得。」

  「是什麼?」

  「砒霜。」

  王妃的手懸在半空,輕輕一顫後,收了回來。

  「年兒……」她滿目心疼,「答應娘,不要輕易用這東西,匕首也好,砒霜也好,不要輕易用上他們。娘不願你手染鮮血,就算爹爹和哥哥再也無法保護你,娘也會護你周全。」

  項堯年卻並不悲戚,笑著答應母親:「我不會輕易用上,皇帝有千軍萬馬,我們就母女倆,我們的力氣拼不過,可我們能用腦子啊。這東西,不過是有備無患,您別擔心,我可不會傻乎乎地去刺殺皇帝。」

  閔王妃摟過女兒,輕撫她的背脊:「爹爹和哥哥不會丟下我們,他們一定會回來,年兒,千萬不要做傻事。」

  堯年靠在母親的肩頭,目光冰冷而堅定。

  五年了,父親和兄長生死不明,她知道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此番來京,母女彼此都是抱著必死的心來,誓要查明五年前的真相。

  項堯年不怕死,可她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哪怕到最後一刻,她也要為爹爹和哥哥報仇。

  「娘,我們把嫂嫂接回來可好?」堯年道,「總不能讓嫂嫂,一直被祝家人關著。」

  閔王妃冷靜下來,說道:「我原打算,你嫂嫂回娘家,比跟著我們強些,我沒想到,祝家會把女兒變成這樣。」

  「扶意說,嫂嫂已經什麼人都不認得,但還記得要回紀州。」堯年身上的氣勢軟和下來,難過地說,「嫂嫂一定還記得哥哥,記得我們。」

  閔王妃說:「沒想到,言夫子的女兒竟然在祝家,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但我們不能連累言姑娘。」

  「可扶意並不這麼想。」堯年說,「她一直以為,嫂嫂還在紀州,來了祝家後,發現嫂嫂被他們關起來,就一心想把嫂嫂送回紀州。正苦惱怎麼辦才好,沒想到我們來,您說這事兒都趕在一起,仿佛註定似的,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

  「你讓我好好想一想。」閔王妃說道,「年兒,祝家葉大根深,我們和他們鬧翻了並沒有好處。此行目的,並不是要和天下人作對,我們只想查明五年前的事,又或許能找到你爹爹和哥哥的線索。你想要照顧你嫂嫂,且要等我們先站穩腳跟,到那時候,娘一定去把你嫂嫂接回來,好不好?」

  「我聽娘的話。」堯年說,「但我和扶意約好了,要再見一次面,好好商量這件事,可惜沒什麼機會,我也不能貿然跑去祝家。」

  閔王妃道:「會有機會,別著急,一切慢慢來,不要讓人家一下就看穿我們的心思,哪怕是對言姑娘。」

  翌日清晨,清秋閣的門早早開了,扶意穿戴整齊,要去內院陪老太太用早飯。昨晚的事情說了一半,被三夫人有喜打斷了,分開前祖孫幾人說好,今早再去商量。

  那樣巧,遇見祝鎔從外面回來,他又仿佛一夜未眠,可扶意知道,昨天他並不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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