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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鎔也不客氣,拉著扶意就進門,兩人在炕上坐下,他親手挑了膏藥,為扶意抹在手腕上,又仔細地端詳她,問道:「還有哪兒咬了沒有?好好的,你們去弄那些做什麼?」

  扶意說:「來了這院子裡,就像是要過日子的,忍不住就動手,又安靜又愜意。」

  她起身端來涼白開,笑道:「找不到茶葉,你將就喝一口,是煮開的很乾淨。」

  祝鎔很是愧疚:「那麼大的宅子,竟無一處我們能說話的地方,還要委屈你躲到這裡來,奶奶也是太謹慎,這樣折騰你。」

  扶意勸他喝口水,滿不在乎地說:「出門我才高興,在這裡不用顧忌任何人,關起門來,就像自己的家。」

  聽這話,祝鎔不禁含笑看著她,扶意臉紅嗔道:「不許捉我的話柄,我又不是那不害臊的人。」

  「能見你,在哪裡都成。」祝鎔握了她的手道,「昨晚我還想留下聽你講故事,可惜我爹……後來的事,你也看見了,別往心裡去,我怎麼會看不見你。」

  扶意坦率地說:「老太太送我來,就因為大老爺和大夫人的決定,我都知道了,老太太盼著我能勸勸你。」

  祝鎔大口喝了水,放下瓷碗說:「讓他們再擔心幾天,我自然會鬆口。」

  扶意愣了,細細看祝鎔的眼眸,果然沒有太多的憤怒和悲傷在裡頭。

  祝鎔道:「別怪我心眼多,實在是在這個家裡,不多幾個心眼不好活。我爹一生念著我娘,但一生太長,早晚是要淡忘的,我才故意發的脾氣,只盼著他別忘了我娘,自然他就會更在乎我。至於他們要用什麼法子,讓我認祖歸宗,我並不在乎,只盼著自己有所成,將來能孝敬祖母,讓她老來無憂。」

  「你對這家裡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扶意應道,「但這次的事,難道我也這樣去回姑祖母?」

  祝鎔則問:「是不是聽了後,覺得我這個人,也不過如此。」

  扶意搖頭,用自己的絲帕為他擦拭汗水,溫柔體貼地說:「就像韻之起初不喜歡我,說我太世故太圓滑,到處哄人高興。可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來京城,不好好與人相處,難道四處樹敵不成?人嘛,一樣活百年,我寧願活得聰明些,所以我們倆是一路的。」

  「一路的?」祝鎔滿心安慰。

  「旁人若不理解你,至少我理解你。」扶意的眼眸明亮清澈,糾結了一上午的擔心都消散了,「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大老爺,你能想到的對付他的法子,必定就是最好的,我又何須懷疑和擔心呢。」

  祝鎔笑問:「那你打算怎麼去回老太太?」

  扶意赧然道:「就說我讓你開心了,別的一概不提,老太太不就盼著我哄你高興?」

  祝鎔抓過扶意為他擦汗的手,又吹了吹手腕上的腫包,湊得很近很近,再多一寸幾乎要親上去。

  扶意軟軟地說:「不疼也不癢,你別擔心。」

  祝鎔卻低著頭,氣息沉重:「其實有更值得生氣的事,但昨天我忍下了,也許後來,不過是借我娘發了脾氣。」

  「怎麼了?」

  「我爹和我明說了,不贊同我們的婚事,哪怕老太太諸多暗示以及對你的厚待,他也不答應。」祝鎔道,「我說了一句,但憑他做主,先敷衍了過去,免得他疑心。」

  「在我看來,大伯父的想法才是合情合理的,姑祖母當年,不也為大伯父安排了大夫人這門婚事嗎?」扶意善解人意,更看得開,「這些阻礙,你我早就預見,但也許……」

  扶意沒有繼續說下去,祝鎔則用手指,輕輕點開扶意手腕上的藥膏,當膏藥都融入肌膚里,才抬起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他們彼此心裡都明白,那些不得言說的事,才會是這一輩子互相之間,最大的阻礙。

  可就連那樣的阻礙,也沒能讓他們分開,父親的幾句話,更不算什麼。

  祝鎔再不顧忌,捧起扶意的手腕親了一口,暖暖痒痒的感覺,直往扶意心裡鑽,她不自覺地一哆嗦,害羞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祝鎔緊緊抓著,不讓她掙脫開,說道:「過些日子,必然會有很多人上門提親,你別生氣,我不會理會他們。」

  扶意笑道:「天下好姑娘何其多,但願祝公子不要挑花了眼。」

  此刻,京郊護國寺的禪房裡,大夫人收到了皇后的信函,告知她關於祝鎔的身世已經知曉,屆時會為她在皇帝面前解釋,並證明當年的無奈。

  大夫人看完信,心如死灰,她堅持了二十年,到頭來,竟走了最不堪的一步。

  只見王媽媽推門進來,說舅老爺求見,大夫人擦去眼淚,收斂了心思,命她將兄長帶來。

  之後將長姐的信緩緩合起,不論如何,日子還要過下去,就算到死的那一刻,她也必須是京城最顯赫的貴婦人。

  如此,當大夫人在護國寺茹素禮佛七日後,祝公爺親自去接妻子回府,之後帶上老太太和養子祝鎔,一家四口請旨入宮,是日下午,京城貴府之間,便傳出了驚人的消息。

  在忠國公府當了二十年養子的祝鎔,一夜之間,竟成了祝公爺與大夫人的嫡子。

  消息傳回公爵府,東苑裡正吃茶的二夫人,險些被自己嗆死,喘過氣後嚷嚷著吩咐梅姨娘:「快,快找老爺回來!這開什麼玩笑,怎麼就成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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