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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妃道:「那正好,帶上您,再帶上孫女們,這走親戚去女婿家過年,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怎麼到咱們家就不成了?」

  老太太搖頭:「不成,哪怕明知他疑心重,彼此早已失去信任,也不能由我們來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不能給他發作的藉口。你那幾個兄弟再不爭氣,終究是我的兒子,我不能丟下他們,更不能坑了他們。」

  扶意聽這番話,眼圈兒也紅了,老祖母一輩子都為了這個家和兒孫竭盡全力,甚至不惜為了實現他們的志向和心愿,賭上自己的性命和整個家族,如此胸襟氣魄,真正讓她明白到一家之主的貴重。

  「也罷……」靖王妃妥協了,對扶意道,「你們老的念著小的,小的念著老的,有你這個乖孩子在,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扶意,我把你妹妹們先帶走,將來有個好歹,也不怕女孩子受辱,你三嬸嬸怕是捨不得慧之的,那孩子也捨不得她娘,且要你想法子遊說幾句。」

  扶意感受到了生死的悲壯,雖然眼下一切太平,可仿佛遠處可見的波濤洶湧,正一步步靠近。

  半輪明月照天下,回到清秋閣,扶意獨自在窗前,久久凝望著清朗月色。

  鎔哥哥說過,若是想他了,就看星星看月亮,便能天涯共此時,他一定會感應到。

  此刻漸漸冷靜,扶意低下頭,對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說:「娘雖年輕,也會學著做個好母親,將來一定好好照顧你教導你,如今你好好在娘的腹中,再不要給太祖母姑祖母們添麻煩,咱們默契地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可好?好孩子,爹爹和娘,都想要拼搏一場,好叫你生長在清明世道下。」

  千里之外的邊境,白日裡剛結束了一場小小的戰鬥,大軍回營,祝鎔在大帳里與姐夫和其他將領商討之後的攻守策略,不覺天黑,再出來,已是明月高照。

  他信步回營帳,隔著門帘就聽見了鼾聲,因平理是額外跟隨來的,沒有編入軍隊裡,不是將領也不是士兵,便隨他起居用飯,帳子裡擺了兩張床鋪。

  掀開帘子進來,只見弟弟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睡得喊聲震天。

  今日作戰,對於經歷過大戰場的項圻來說,輕而易舉,但平理是頭一次見識真正的對抗,他雖斬殺數名敵人,可也累壞了,聽說一回來倒頭就睡。

  祝鎔今日並沒有隨軍出征,他沒有對抗作戰的經驗,但懂關防守備之道,更適合留下坐鎮大營。

  白天平理騎上大白馬,磨刀霍霍要上戰場時,那一股子沖天的嘚瑟,此刻想來,還是叫人又好氣又好笑。

  自然,祝鎔驕傲極了,為了弟弟的膽魄和本事。

  「臭小子,也不洗洗再睡。」祝鎔一面說著,為弟弟蓋上棉被,可這話念在口中,才猛然發現,弟弟比他更早地適應了軍營,隨時準備戰鬥的人,哪有閒心思顧著洗洗再睡,他卻還帶著幾分貴家公子的習氣,真真要不得。

  此時門外有人傳話,祝鎔不忍吵醒弟弟,出門來聽,卻是姐夫召喚他。

  項圻的營帳里,剛擺下飯菜,見祝鎔一個人來,問道:「平理呢?」

  「睡的正香,不忍心叫他。」祝鎔坐下道,「餓了自然就醒了,正是能吃能睡的時候。」

  項圻嗔笑:「縱然你老成有兄長的威望,也不過二十郎當,能比平理大幾歲?」

  祝鎔笑:「這是大姐姐說的話嗎?」

  項圻故作不耐煩:「趕緊吃飯,這一趟我還肩負著管你們兩個小子的口糧。」

  祝鎔拿起碗筷,不免心中惦念:「可惜軍中不能喝酒,今日韻之嫁人,從沒想過,她出嫁的那天,我會不在身邊。」

  項圻端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遙祝二妹妹夫妻白頭,永世恩愛。」

  然而軍營里不能喝的酒,仿佛都叫閔延仕在婚宴上喝了,他酒量並不好,這一通死灌,便是整夜不得安生。

  合卺禮之後丈夫就倒頭大睡,韻之守了半天不見動靜,最後放棄了等待他醒來,剛要躺下,閔延仕猛地坐起來,趴在床沿上翻江倒海地嘔吐起來。

  新房裡頓時臭氣熏天,下人們紛紛趕來伺候,忙裡忙外收拾許久後,稍稍清醒的閔延仕獨自躺在窗下美人榻上,一手支著腦袋,頭疼得發緊。

  「你要喝茶嗎?」韻之坐在床邊,她身下的被褥已經都換了新的,下人們方才七手八腳地香薰換氣,屋子裡的氣味沒那麼重了,但最讓她介意的是,閔延仕在嘔吐清爽後稍稍恢復清醒,卻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徑直去躺椅上坐下。

  此刻,閔延仕也驚訝地轉過頭,仿佛一瞬間意識到,他已經成親了,仿佛此刻才明白,他正和妻子共處一室。

  「我給你倒茶。」韻之趿上鞋,往桌邊走,一面說著,「你不會喝酒,今日就不該由著他們灌你,往後可不要喝那麼多酒。」

  「韻之。」閔延仕吃力地站起來,白天的記憶,一點點恢復了。

  「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韻之捧著茶碗走來,笑道,「突然有一天,我就不樂意聽你叫我二妹妹了。」

  閔延仕微微蹙眉,在心裡念這幾句話,難道說韻之她早就……

  「好受些了嗎?」韻之道,「方才雖然折騰了一場,也把我嚇壞了,可你到底是清醒了些,我還以為我們的新婚之夜,新娘要守著爛醉如泥的新郎度過,不論如何,總算也能在幾十年後,留下些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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