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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櫞心疼你呢,說你為了弟弟,不惜苦肉計。」扶意抱過他換下的衣裳,說,「成個家,可真不容易,怪不得韻之一定要搬出去,那會兒她總說自己無所事事,不像我們有理想有抱負,可我現在覺得,她才是活得最明白的。」

  祝鎔說:「家人、親情、責任,能放下這些,的確不容易。」

  扶意說道:「可是父親這樣,弟弟妹妹們很可憐,我不忍心他們沒人管,再等幾年,等他們長大成人,我們再好好考慮自己的事。」

  祝鎔將扶意擁入懷裡,長長舒了口氣,又忍不住抱怨:「我耳朵嗡嗡地響,都怪平理,跑來瞎攙和。」

  扶意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溫柔地問:「可好些了?」

  香櫞本要送茶水進來,隔著屏風就見人影膩歪在一起,趕緊悄悄退出去。抬頭見爭鳴和翠珠在廊下說話,翠珠抬手像是抹眼淚,沒說上幾句,她就跑了。

  香櫞交代值夜的侍女盯著茶水,便回屋子來找翠珠,見她洗臉,可手巾捂著臉,像是又哭了起來。

  「爭鳴欺負你了?」香櫞問。

  「沒、沒有。」翠珠慌張地放下手巾,卻露出一張哭過的臉蛋。

  「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我就是……」

  香櫞拉著她坐下:「跟我說說唄。」

  翠珠把手巾越纏越緊,又擰出幾滴水來,才支支吾吾地說:「他爹娘,不答應我們的婚事,他娘以死相逼,他實在沒法子了,再鬧要鬧到府里來了。」

  香櫞很是生氣:「讓主子們做主,看他娘還說什麼,何況將來你們成了親,還是在這宅子裡幹活,也不家裡去,怕什麼呢?」

  翠珠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爭鳴也算是個孝子。」

  香櫞剛要開口,忽聽得天邊傳來巨響,雖不在耳邊,但動靜不小。

  她們愣了愣,翠珠說:「炸春雷?」

  香櫞奇怪:「春雷早炸過,這都要端午了。」

  很快,家中熱鬧起來,家丁護院到處奔跑,所有主子和下人睡了的都被叫起來,要防備遠處的火被風吹過來。

  香櫞和翠珠跑出來看,但見西北角有火光沖天。

  祝鎔已經換了衣裳,和扶意匆匆出門,夫妻倆互相叮囑了幾句,他轉身就走了。

  香櫞趕來問:「小姐,出什麼事了?」

  扶意神情凝重:「看方向,是工部製造處,那裡有火藥。」

  深宮裡,尚未入眠的項圻和涵之,也聽得轟隆聲,不多久內侍就來稟告,是工部製造處走火炸了,有火器師傷亡。

  項圻問:「傷亡幾人?」

  涵之亦是緊張,擔心弟弟還留在那裡,或遭遇不測。

  內侍應道:「正在核實,殿前副都指揮使祝大人已經到了火場,眼下明火已滅,但庫里仍有火藥,尚不安全。」

  項圻對涵之說:「朕去看一眼,新造的火器和圖紙都在庫里,火器師有傷亡,若再失去這些已經造好的火器,必然損失慘重。」

  「皇上?」

  「別擔心,朕是怕鎔兒會冒險。」

  此刻,濃煙嗆人、灼熱無比的工部製造處外,祝鎔已經徘徊了好幾趟,聞訊而來的開疆,攔著他說:「圖紙早就燒毀了,不可能有留存,放把火把這裡燒完算了,不然人進去再炸了,得不償失。」

  祝鎔雙拳緊握:「就快見成效了,已經要安排日子進山試驗,如今功虧一簣。」

  開疆說:「那也比死了強,我警告你,你別犯啥事,你死了,扶意怎麼辦?老太太怎麼辦?」

  祝鎔心頭一震,而越過開疆的肩頭,看見御駕匆匆而來。

  最後,在皇帝的旨意下,燒完了殘留的火藥,一場大火直到天明才熄滅。

  京城西郊的百姓,被東風吹來的焦灼氣熏了整整兩天,製造處也直到兩日後灼熱才完全散去,人們得以靠近這裡善後。

  祝鎔站在一片廢墟里,不僅兩個月沒日沒夜的心血完了,更損了四名火器師和七位侍從,這麼大的災難,先帝在位十年,也不曾發生過。

  家眷來哭靈燒紙,製造處外哀嚎不絕,祝鎔腦中一片混亂。

  據說今天早朝,就有大臣彈劾,說他監督不力,該承擔全責。若能不死人,哪怕要他革職查辦、坐牢贖罪也在所不惜,死了那麼多人……

  此時,公爵府的馬車在附近緩緩停下,扶意穿著素淡的衣裳來,見到了那些哭泣不止的家眷,可守衛在此的禁軍還要驅趕他們,十分無情。

  「少夫人,您仔細腳下。」家僕叮囑道,「這裡風一吹都是炭灰,您蒙著些口鼻。」

  扶意沒有在意,一步步跨過廢墟,走到了丈夫的身邊。

  「鎔哥哥,你兩天沒回家了。」扶意道,「奶奶要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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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1章 安穩的日子

  扶意說著,繞到了祝鎔的面前,她已經兩天沒見到丈夫,一切消息都靠爭鳴往返傳達。

  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想給祝鎔足夠的時間來處理一切,可是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甚至不進食,不得不擔心他的身體到了極限。

  此刻見到的人,神情憔悴,沒有刮面的臉,越發添了滄桑。

  他是在戰場上見過血流成河,是曾經從死人堆里被挖出來的人,但即便見慣了生死,乃至殺過人,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無視這場災難下失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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