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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此番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然眼前的少女,只是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屋頂,不置可否。

  他尷尬地咳了咳,繼續自說自話:「至於那個花魁,我本不想跟她去,然而她說,她認得我……」

  只是這個認得程度,實在有些難以啟齒。他正糾結是否要往下說,卻聽蘇柒幽幽道:「所以,你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丸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亦不明白若那妓娘真是自己往日相好,又為何會痛下殺手。

  「丸子,你走吧。」

  丸子睜大了雙眼:他聽到了什麼?

  「你既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該回屬於你的地方。」

  他也許早就懷了離去的心思,否則也不會去找自己往日的舊識,只是礙於所謂的「救命之恩」,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蘇柒想著,淡淡瞥了眼前的男子一眼:由我說出來,你會好受些吧?

  然眼前男子臉上的表情,著實的複雜。

  「我為何要走?」丸子雙手握緊成拳,努力平抑著自己的情緒,「我……還欠你許多錢,你救過我的命,而我這條命,值錢得很。」

  蘇柒無力地擺擺手:「罷了,不用還了。」

  丸子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她讓他走,就這樣輕易地讓他走!對於她來說,他算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我走了,你又要去哪裡?」丸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去找蘇先生?」

  「也許吧……」蘇柒心不在此,隨口敷衍。

  「你!」丸子簡直要被這丫頭氣死,騰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眼神陰晴不定。

  你當我是什麼?蘇先生的替代品?

  他冷冷一笑:「不好意思,我傷勢未愈,不會走的!」

  說罷,轉身大步出門去。

  卻在踏出門檻的剎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倚在牆上。

  「不管你信或不信,對於我自己的過往,對於我究竟是誰……」丸子露出個自嘲的苦笑,「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他喃喃自語,不知屋裡的人是否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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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回 我不會走的

  「你居然趕你相公走?」黃四娘忽地飄到蘇柒面前,煞有介事地抬手往她腦門上摸,「你是不是燒傻了?」

  我是傻啊……蘇柒抱膝坐在床上心想。

  「這麼好看的相公若是我的,我就天天好吃好喝地哄著,放在手心裡捧著,即便他要走,也得一哭二鬧抱大腿地攔著!」黃四娘著實忿忿不平,「你倒好,趕他走……」

  瞧你那點兒出息……蘇柒快被她氣笑了,「趕也沒用啊,人家說傷勢未愈,就是不走。」

  非但不走,這幾日裡,丸子還上房揭瓦,賭氣似的將屋子院子全部修葺了一遍,儼然一副要駐紮下來跟她打持久戰的架勢。

  就這上躥下跳的架勢,還叫「傷勢未愈」,你若全好了,是不是要上天?

  蘇柒冷眼看著他幹這些,心中卻忍不住有一絲竊竊的欣喜。

  「據我這兩日去旖絲院……那個,查探得知,那個花魁什麼悅娘,在見過你相公的第二日便不見了,連旖絲院的老鴇也不知她去了哪裡,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鬼。」

  對於黃四娘的八卦,蘇柒不過淡淡「哦」了一聲: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黃四娘顯然不滿意她的反應:「如今情敵也不見了,你就不打算繼續好好跟他過下去?」

  這話說的,著實旖旎……蘇柒嗔怪地瞥了黃四娘一眼:「我跟他如今,誰都不搭理誰……」

  自打那晚說了那些話,蘇柒和丸子之間的氛圍變得格外尷尬,是以幾日過去,二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卻是誰也不先開口。

  如同隔著一面琉璃牆,看得見,摸不著,不知該如何靠近彼此。

  如是又過了幾日,蘇柒的病完全好了,開始在家閒不住,日日的往外跑,重操舊業去。

  直至一日清晨,她坐在自家院子石井欄上,對著一紙告示義憤填膺。

  「上官蒞臨,東風鎮嚴禁一切喪事活動?!這什麼道理!」

  禁止喪事活動,她這個冥婚媒婆加半吊子陰陽先生就無生意可做!

  她憤憤然地將告示扔在腳下,對著樹上嘰喳作響的麻雀理論,「京城有大官兒要來,就不許百姓家裡死人了?!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正要上山去打獵的丸子,出門便見蘇柒叉著腰氣鼓鼓的樣子,不禁暗笑:有力氣吐槽發脾氣,看來這病是大好了。

  這幾日裡,這丫頭雖然不與他搭腔兒,卻也決口不再提要他走的事。

  甚至在他自作主張修葺院舍時,也只是若無其事地在一旁看著,一副我家隨便你折騰的架勢。

  甚至有次他在房頂上鋪瓦,歇息時不經意地回頭,見這丫頭正坐在庭院中的石井欄上,手裡捧著一把瓜子,悄悄然地抬頭望他,一雙明眸中真真切切地浮現著笑意。

  見被他發現,那丫頭似是被瓜子卡住了,低下頭去咳了半天,咳得臉都紅了。

  笨……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忽覺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滿身都涌動著力氣。

  事後想來,他著實有點鄙視自己。

  如今,看著這丫頭一副有勁兒沒處使的樣子,他不自覺地開口:「你若真的無事可做,不妨跟我上山去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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