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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浦本說得是極悲慘的過往,然說至此出,表情卻變得柔和,目光中還帶著幾分莫名尷尬:「我深埋療傷之處,恰巧是片花圃,日日得人澆水施肥,加上陽春三月的時節,竟是……發了芽。」

  想想一個千年菩提樹精,將自己縮成一團深埋地下,頭上還頂著兩片嫩綠小葉的樣子……嗯,確是很尷尬了,蘇柒有些忍俊不禁。

  「花圃的主人名叫阿籮,彼時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見她的花草中赫然多出一棵不知名的嫩芽兒,自是喜出望外,以為是老天爺垂青送她的禮物,從此更加用心地照料,且常常來跟菩提樹芽說話聊天。」

  說至此,張浦垂眸笑笑:「那小丫頭日日的來妨礙我清修,聒噪得很,偏偏又趕她不走,只能耐著性子聽。聽著聽著便是歲月荏苒,她說得話已從童言稚語變成了少女心事。

  那時,阿籮已長到十八歲,生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菩提樹也早已高大挺拔,能夠為她遮風避雨。有一日,阿籮忽然踉踉蹌蹌地跑來,抱著菩提樹一陣痛哭,說她阿爹欠了保長張老虎許多錢還不起,張老虎便派打手上門要挾,要她阿爹將她送到張家做小妾抵債,否則就要將阿籮十二歲的弟弟拉去充壯丁服苦役。阿籮爹娘心疼兒子,不得已答應明日便將阿籮送到張家去。

  阿籮哭著說,那保長張老虎是遠近出了名的惡霸,性情兇殘且有怪癖,她家的小妾丫鬟已被他弄死了三五個。阿籮心中怕極,卻不敢去跟爹娘說,只得抱著菩提樹哭得死去活來。」

  張浦眼眸有些發紅,聲音亦低低沙啞:「我那時尚未養好傷,但不能眼睜睜看著阿籮落入火坑,枉送了性命,只得拼著自損修為,提前化為人形。

  我重新化為人形時,聽說阿籮已被送到了張家。我心焦不已,發瘋般地趕到張家,一腳踹開張老虎的房門,正見阿籮被剝光了衣衫,五花大綁著吊在房樑上。我若晚來一步,她便要遭了那張老虎的毒手。我當時簡直氣極,當場殺了張老虎,救下阿籮一路逃了出去。

  阿籮這一番連驚帶嚇,連發了幾日的高燒。我將她安置在山上一間農舍里,不離身邊地照顧了幾日,她終轉醒過來,卻是萬念俱灰。

  我只得將自己的真實身份跟她和盤托出,告訴她這些年承蒙她不離不棄的照顧,我早已對她暗生情愫,無法割捨,若她願意,我便娶她為妻,許她一世相濡以沫、不離不棄。」

  「阿籮便答應了?」蘇柒忍不住插嘴,深覺這故事終於往暖心的方向發展。

  張浦目光眷眷地點了點頭:「我們夫婦二人便在山村住下,我砍柴打獵,她種菜種花。時光便這般平淡幸福地流逝,轉眼十年過去,我們膝下已有一兒一女,阿籮腹中又懷著一個孩子,正是闔家美滿、其樂融融。偏偏天地不仁,波瀾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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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回 起死而復生

  「與阿籮在山上定居的前幾年,我還十分小心謹慎。我夫妻二人極少下山,更不往繁華的城鎮去,過著避世隱居的日子,既因我殺了張老虎,怕被官府之人發現,更是怕被其它妖孽邪祟盯上,來找麻煩。

  我刻意掩藏了氣息,在屋前屋後都布下了結界,自以為萬無一失。然過了幾年平靜日子之後,也不覺放鬆了警惕。

  我與阿籮成親後的第十年,我受小女兒央求,施法救了一隻受傷的山狸貓,不慎敗露了行跡,竟再度被那翼魔發現了行蹤。

  那孽畜尋上山來時,正值我帶著臨產的阿籮去看大夫,家中只有我一雙兒女。那翼魔極盡心狠手辣,竟擄走我一雙兒女作為要挾!」

  蘇柒聽得心中一沉,抬頭望張浦,已是赤紅了一雙眼:「我看到那翼魔的留下的訊息,冒著傾盆大雨爬上山巔,見到的卻是我一雙兒女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屍骸!

  見此情景,我氣極狂化,不要命地與翼魔一場大戰。但彼時我本就修為受損,豈是翼魔對手?就在我拼盡最後一分力氣,即將被翼魔吞噬之際,一直在追查翼魔下落的少林高僧天一大師及時趕來,施法收了翼魔,救下我一條性命。

  彼時天一大師見我已進入狂化狀態,沒有一絲理智清明,只得將我暫收入白玉鎮妖塔中,帶回了少林寺。

  可憐我即將臨盆的阿籮,一夜之間丈夫、兒女皆不見了蹤影,她心中焦急,冒雨連夜下山尋找,卻不慎一腳踩空滾落山腳。」

  「啊?!」蘇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阿籮她……」

  「幸而阿籮吉人天相,被路過的一位老夫人救下,將她帶回鎮上救治。阿籮撿回一條命,腹中的孩子卻未能保住。

  那位老夫人本是高門大戶的當家主母,見阿籮可憐,便帶回了府中,適逢她兒媳臨盆,生下了一位小姐,便讓阿籮當了奶娘。阿籮自己剛失了孩子,對小姐自然是萬般的用心,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照拂。這家人見阿籮本分善良,對阿籮也十分照顧。」

  說至此,張浦緩緩嘆了口氣:「轉眼又是五年過去,我修歸本心,被天一大師從少林寺放出來,便急不可待地去尋阿籮,一路打聽著到了阿籮供職的人家。我彼時內心十分愧疚,不知該如何面對阿籮,如何向她解釋這不辭而別的五年,和已不在人世的兒女。

  這五年裡,我無日無夜不在思念阿籮,只要能夠再見到她,即便她惱我、恨我,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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