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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時江雪已是全然不顧,「是我!我早已是不潔之身,自恃不能嫁給定遠侯爺,故而逼迫衛青幫我逃婚!一次逃婚不成,又服藥詐死!前前後後都是我一手策劃,衛青他不過是受我之託,請王爺明鑑!」

  眾人一片驚愕,衛青面如死灰,唯有蘇柒在心裡無奈吐槽:你二人倒是大義,皆使勁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這事實真相可要如何說得清楚……

  江雪確是不潔之身,在來法場的路上,她已向蘇柒吐露了昔日真相。

  「半年前的清明時節,我到廣寧城西的雲靜庵燒香還願,順便在山上小住。

  那時正是陽春時節,山上的花兒開得嬌艷,我難得出門,心中愉悅,便貪玩往山間多走了幾步。便是這一時貪玩,讓我悔恨終生。

  那山間住著幾個無良獵戶,碰巧望見了我,見我獨自一人,竟起了歹心,將我捂住口鼻劫持到後山……

  我一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兒,竟被這幫畜生蹂躪,自覺再無顏面見父母親人,只一心求死,便跌跌撞撞跑到山崖邊,一閉眼便跳了下去!

  我以為,此番便是一了百了,熟料再睜開眼,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在一個幽深山洞之中,身旁還有個半人半鳥的怪物!

  我當時嚇壞了,哭個不停,那怪物卻只是閉著眼,既不碰我也不勸我,只被我哭得忍無可忍時,睜開眼恐嚇一句:『別哭了!哭得爺頭疼!再哭我吃了你!』

  我當即被他唬住,真的不敢再哭,過了半天才壯著膽子問他:『你是妖怪?』

  那妖怪聽了特別生氣;『你這女人會不會說話?信不信爺這就把你丟下山崖去?』

  我觸景生情,低聲嘆道:『我本就一心求死,你何必自作多情救我?』

  那妖怪愈發氣不打一處來:『你才自作多情!誰說爺是救你?爺是抓你來好不好?!』他氣憤地白我一眼,『爺流年不利,跟東邊來的一群土匪羌鷲搶地盤兒,與那混蛋羌鷲王大戰了三百回合才將它趕走!不慎……受了點兒傷。』

  他這一說,我才發覺他半邊身子皆是血跡,腰肋上一條深深口子,皮肉外翻著,著實駭人。

  我哪裡見過這般光景,嚇得掩面不敢看,又忍不住問一句:『你傷得這樣重,會不會死?』

  『你才會死呢!』那妖怪氣得直哼哼,『爺只是行動有些不便,所以才抓你來伺候爺飲食起居,從此你就是爺的丫鬟,懂了麼?我這會兒後背癢得厲害,快過來幫我撓撓!』

  我剛被歹人辱了清白,此番又被妖怪侮辱,此時一心求死,當下便咬牙往岩壁上一頭撞去,卻被那妖怪用羽翼擋了回來。

  他羽翼本就受了傷,此時又被我撞了一下,痛得齜牙咧嘴直抽冷氣,口中卻故作兇狠道:『想死也得等伺候爺傷好了再死!到時候你是要撞牆還是跳崖悉聽尊便,爺絕不再管你!』

  我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忍辱負重做了那妖怪的丫鬟,每日替他清洗上藥,料理飲食。他告訴我,他乃是修煉千年的神鷹海東青,名叫衛青。

  我們所處的山洞,在半山崖壁上,除非他那般背生雙翼,否則便是插翅難逃。最初幾日,我幾番趁他休息時,跑到洞口跳下去尋死,偏次次被他察覺又撈了回來,還要對我冷嘲熱諷,讓我愈發尷尬難堪,只覺生不如死,幾次三番後,反倒絕了我輕生的念頭。

  衛青傷勢漸好,便時常出去打獵,帶回些野雞肥兔與我烤來一起吃,偶爾還會帶回些包子糕餅,也不知他從何處搶來。我與他相處時日多了,發覺他也並不似自己說的那般兇惡,心情好時還會與我聊天,講他千年來在大江南北的各種奇異見聞,常常讓我聽得痴迷不已。但這傢伙也壞,偶爾趁夜半更深講鬼故事,嚇得我接連幾日睡不著……

  當我漸漸習慣了山洞的生活,衛青卻在某日告訴我,它傷勢已逾,可以放我回家了。

  我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兒,只是呆呆地任由他帶上了崖頂,輕拍我肩膀語重心長道:『所謂清白,不在於形,而在於心,你是我見過的,最冰清玉潔的姑娘。』說罷,便頭也不回地展翅飛遠。

  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別,讓我心裡有些難過,卻也只得收斂心緒,獨自下山回家。回到江府,只說兩個月前失足墜崖,受傷頗重,幸而被崖下一家老夫妻好心相救,在他們家中養了許久的傷。我爹娘對我能夠回來已是喜出望外,自然不再多問。

  我住在山洞時,幾乎日夜想家,如今如願以償地回來,以為能夠回到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子,卻發覺,我似乎再也適應不了江府的生活。

  我日裡不思飲食,夜裡不能安睡,深思倦怠、精神恍惚,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我娘憂心忡忡,請了大夫過府來看,卻也看不出癥結,只說我憂思過度,需要靜養。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患的病,名喚相思症。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時喜歡上了那個話癆又毒舌的傢伙,但自從與他分別後,我的心裡就像是缺了一塊兒,空空落落的難受。我也曾無數次告誡自己:人妖殊途,我與他不可能有結果,甚至不可能再有交集。但越是這樣想,他越是日日在我腦海,夜夜入我夢中,揮之不去,無法解脫。

  我覺得自己病入膏肓簡直無可救藥,索性尋了藉口再去西山小住,奔到那與他相見又離別的斷崖邊日日地坐著,只希望能再見他一面,便是一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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