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慕雲松繼續道:「當年戚家被滿門抄斬之事,本就有諸多疑點;父王遇刺身亡亦是蹊蹺,慕雲松在此以身家性命擔保,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罷,他再嚮慕家眾人深深一拜,便毅然轉身,用受傷的手握住蘇柒的手臂,低聲道:「走!」

  感受到他掌心腥熱的血在她手臂上暈開,蘇柒但覺一顆心顫抖得厲害,很想問他一句「疼嗎」,卻哽咽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便攙起受傷的蘇先生,任由慕雲松執劍護著,一步步向王府大門走去。

  一路上,喜慶的紅氈馬鞍猶在,連那火盆都還冒著裊裊的青煙。就在片刻之前,她還與他執手並肩,走過這屬於他們二人的幸福之路,以為那路的盡頭,就是地久天長。

  蘇柒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抑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淚水,跟著他一步步走著,一步步靠近那披紅掛彩的王府大門。

  她很清楚,走出這扇大門,便是生離死別。

  殺父之仇、屠門之恨,她與他此生再無可能。

  她張了張口,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卻終無言出口。

  他垂眸望了她最後一眼,抬起受傷的手撫平了她額前的亂發,目光溶溶如同籠著一層水霧,氤氳著許多複雜的情緒,終輕聲道:「走罷。」

  「我……」蘇柒覺得自己的一雙腿,如同灌了鉛,偏偏被蘇先生拉扯著,在她耳邊急切道:「別犯傻了!快走!」

  眼見蘇柒被蘇先生不情不願地拉走,慕雲松執劍回過身來,已然換上了一副殺神般的凜冽氣場,向率眾侍衛追來的慕雲楓等人喝到:「誰敢去追,殺無赦!」

  慕雲楓早料到自家大哥這番決絕態度,冷笑道:「大哥這是自作孽,不可活!」繼而提高了聲音道,「母親和眾叔伯都看到了,這般剛愎自用、善惡不分之人,可還配坐在北靖王的位置上!」

  蘇柒渾渾噩噩,本應是她攙扶著受傷的蘇先生,最後卻變成了蘇先生拖著她,亦步亦趨地前行。

  她不知自己在往哪裡走,亦不知自己要走向哪裡。

  直至身前的蘇先生驀然停下了腳步,在一處黢黑斑駁的斷壁前盤膝坐下,她才從迷茫中驚醒過來,急切道:「師父,你怎麼樣?」

  「斷了兩根骨頭而已,死不了!」蘇先生一路走來,顯然已痛得吃不住,說話都咬著牙關,喘息著從懷裡摸出一粒鮮紅的藥丸吞下去,閉上眼凝神調息。

  在他療傷的空檔,蘇柒打量著四周,但見一片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偶有野貓耗子從腳邊穿過,顯得不勝淒涼。

  「這是什麼地方?」她喃喃道,只覺這地方似曾相識。

  此時,蘇先生的臉色好看了些,抬眸瞥她一眼,沒好氣道:「自己家都不認得!」

  「我……家?」蘇柒有些疑惑,抬眼望著不遠處荒涼破敗的亭台水榭,忽然憶了起來:

  當年,她為了江小姐之事,夜逐「妖孽」衛青,來得正是這個院子!

  那時,慕五爺告訴她,這是一位已故將軍的宅院。

  原來……

  蘇柒好不容易平復些的心情,又瞬間翻騰起來,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撫摸著生了青苔的斷壁殘垣,「這是……我家……」

  方才,慕雲楓口中的「戚如楠」三個字,猶如投進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盪開了重重漣漪。

  她依稀記起了這個名字,在她少不更事的歲月里,曾許多次被人喚著。原來,她當真是阿籮口中的「四姐兒」,是曾生長在這個庭院中的戚家么女。

  「當年,我從劊子手的刀下將你救出來的時候,你嚇壞了,紅腫著一雙眼,發著高燒昏迷不醒。我那時實在不忍心你被桎梏在父母親人被殺的噩夢裡,故而自作主張調製了一劑忘川水餵你服下,讓你前事盡忘,成了珞珈山上無憂無慮的小柒。」蘇先生低沉道,「小柒,你可會怪我。」

  蘇柒愣了愣,繼而苦笑道:「怎麼會?師父也是為我著想,希望我心存善念,不會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你能理解就好。」蘇先生略微頷首,嘆了口氣道,「當年我趕來時,這裡已是一片火海,你爹娘親人皆已逝去,我終究是來遲一步。」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顆通體透亮的珠子,「我那時為著對師兄的念想,也為著你,便施法歸攏了庭院中殘存的些許意念,悉數封存在這顆鮫珠之中。」他將鮫珠捧在掌心,遞到蘇柒面前,「你,可願意看看?」

  蘇柒猶豫了一下,接過那顆鮫珠,看到透亮的珠子中間,有些許絲絮狀的東西在緩慢游移旋轉。蘇先生抬手向珠子注入一道白光,便見鮫珠瞬間亮了起來,珠中的絲絮絲絲縷縷飄起,很快便蔓延了整個庭院。

  在一片似真似幻的白光中,蘇柒看到一對中年男女並肩徐徐而來,男子高大魁梧,黑紅臉膛,胸前一部長須飄蕩,面向十分凜然威嚴。

  「爹爹……」蘇柒忍不住脫口而出,卻見她爹爹戚國忠正低頭頷首,依稀在望著一個年幼的孩子,面露慈愛,語氣卻讚許:「想要當女將軍?我家阿楠當真有志氣!」

  蘇柒唇角浮現一抹笑意,轉眸去望他身旁的美貌夫人,但覺歲月對她格外眷顧,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正用一雙與蘇柒一模一樣的清麗眼眸,嗔怪地瞥向身邊的夫君,「女孩兒家家的,不讓她學些琴棋書畫,卻天天的縱容她舞槍弄棒,老爺當真不教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