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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來,婉清的爹岳大川,曾是參與屠殺蘇柒家滿門的劊子手之一,之後岳家亦被天鷹盟殺手滅門,只留下一個幼女婉清,與戚家的結局何其相似。

  慕雲松在心底嘆了嘆,又問道:「那先生可知,岳大川一家又為何會遭天鷹盟殺手滅門?」

  文先生蹙眉思索了一番,道:「此事我只知道個大概,至於個中詳由,恕我愚鈍,卻是始終未能查得清楚。」

  慕雲松道:「請先生將知道的據實以告。」

  文先生繼續回憶道:「那日大川酒醉大哭,我不免問他究竟做了什麼不可饒恕之事,殺了什麼不該殺的人,他卻又難言之隱一般,不願再多透露一句,只說北靖王爺……」他不禁望一眼慕雲松,「便是先王爺,並不是傳說中那般霽月清風、光明磊落,不是明主,是他看錯了人……」

  慕雲松見文先生提到老王爺慕玉棠,言語間頗有些踟躕,便寬慰道,「無妨,先生儘管說。」

  之後許久,大川都不願提及自己在燕北軍中的一段經歷,對於老王爺也頗多微詞,性情更是一改昔日豪爽,變得鬱鬱寡歡。我多次寬慰於他,但我心裡清楚,當年做下的錯事,已成了大川過不去的一道心結。

  直至婉清三歲上,有天我去散朝歸來,正遇見在宮門外當值的大川,見他滿面紅光氣色頗好,便與他閒談了幾句,問他是遇上了什麼好事不成。

  大川便刻意將我拉到背人處低語,說不久在宮中行走時,意外、遇到個舊識,恰與當年那件事有關。大川這些年來,始終對那件事耿耿於懷,亦有諸多疑惑。如今遇到個關鍵人物,自然不會放過,便佯裝他鄉遇故知地與他套近乎,幾次三番之後,那人便對他放鬆了警惕,終在一次與大川喝醉酒之後,失口透漏了當年事的真相。

  對於當年事,大川始終未向我詳說,故而他所謂真相我也無從知道,只是大川一掃多年陰霾,且向我說是他錯怪了老王爺,可惜老王爺已逝,大川有心將探聽到的真相密報給新繼位的王爺你,又擔心他人微言輕,王爺你不會信他。」

  慕雲松蹙眉道:「但我並未接到任何密報。」

  文先生便嘆道:「自然,那是因為,大川與我說罷這些的當晚,便慘遭天鷹盟殺手屠殺!」

  「怎麼會……」慕雲松驚駭了片刻,便明白了個中緣由:岳大川的那位宮中「舊識」,本就與天鷹盟有關聯,發覺自己酒後失言說了不該說的話,便立刻通知天鷹盟滅口以絕後患,於是幽冥殺手月璇璣便與眾殺手潛入岳府,將他們一家四口悉數屠殺,只僥倖留下一個幼女婉清。

  文先生說罷岳家的禍事,便忍不住感慨:「朝堂上的人,總恭維大燕盛世,堪比秦漢,然天子腳下,正直良善之士亦慘遭屠戮,卻無人能還他個公道!這算什麼太平盛世,什麼朗朗乾坤!」

  慕雲松聽出文先生言語中,亦透露出對朝堂的不滿,忍不住問道:「聽聞先生年少時,是今上的伴讀?」

  文先生嘆道:「不錯,我七歲上被家父送進宮,陪伴太子讀書,直至二十歲任職大理寺,與今上算是自幼的交情。」

  憶及當年,文先生神情頗有些落寞:「今上年少之時,也是個坦誠開朗、好學上進之人,且頗有個不服輸的性子,事事皆要勝人一籌,故而比其他皇子都出色許多,只是……」

  文先生說至此,有些尷尬地望了望身旁的慕雲松,「先皇與太后娘娘不知為何,總愛拿他與千里之外的你做比較,聽聞你五歲能引弓射箭,便逼他習武;聽聞你七歲能將《孫子兵法》倒背如流,便嫌他學識不夠廣博。久而久之,他便習慣了事事與你比較,想要比你強。你與他雖自幼未曾謀面,卻成了他心裡的一道陰影,一座無法逾越的山丘。」

  文先生說至此,慕雲松總算明悟,為何今上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戒心與敵意,原來是積怨已久。

  他不禁在心底苦笑:想必是他北靖王一脈那莫須有的皇位繼承權,讓先皇與太后始終耿耿於懷,故而時時提點自己的兒子,莫要讓別人將皇位搶了去。

  這又是何必……

  「久而久之,今上的性情變得越來越孤僻自負,繼位之後,處理朝野內外之事更是剛愎自用、獨斷獨行。我因與今上多年的交情,剛開始他還願意聽我幾句勸誡,但身邊溜須逢迎之人多了,就連我的勸告亦聽不進去。

  我是個耿直的性子,學不會朝中那些趨炎附勢、察言觀色的勾當,自覺這烏煙瘴氣的朝堂,根本無法施展作為,便心生退意。後來家父年邁病故,我便趁守孝之期,辭去了大理寺的官職,帶妻女搬遷至此,只求平淡度日,不想……」文先生苦笑一下,「一年多來,又橫生許多枝節,倒要多謝王爺庇護。」

  慕雲松忙道「先生客氣」,看天色不早,文先生要回去安頓妻女,又叮囑他這兩日多加小心,便與文先生辭別。

  文先生走後,慕雲松一邊下山,一邊思索岳大川當年之事:岳大川曾任職忠勇衛,參與了屠殺戚家滿門的行動,並對此萬分悔恨,順帶對下此無情命令的父王慕玉棠心懷不滿,心灰意冷之下找關係調回了京城。

  後來他在宮中遇到一個舊識,解開了他對當年事的疑惑,亦轉變了岳大川對父王的態度。這說明,在這個舊識吐露的真相中,父王其實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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