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家長里短,莫名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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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范羽見半月無事,終於鬆了口氣。

  手裡拿著野菜窩窩頭,坐在房檐下石條上,吃得他白眼直翻,差點噎死,灌了幾口水。

  「二狗子啊,你家天天吃窩窩頭?就沒有點別的啊。」

  「窩窩頭好吃,別的是什麼?」

  范羽噎住了,瞧著面黃肌瘦,肚如皮鼓的小童,不知道怎麼跟他形容。

  小童舔了舔鼻涕,咬著髒兮兮的手指,仰著頭說:「范叔,我給你送飯的時候,我聽見我娘在家哭。」

  「你娘為什麼哭?是不是你惹她生氣啦。」

  「不是我,也不是大丫,她就是哭了,以前也哭過,都是偷偷的哭,和我肚子疼,躲在牆角哭一樣。」

  范羽略作思考,便決定去看看,這些日子沒少受人家照顧,既然遇到事了,他自不會袖手旁觀。

  二狗子家在前院,一間丈寬的房子,就容得下一張床,以前是門房住的。

  「娘,范叔來了。」

  小童一聲叫,一婦人眼角發紅,定然是剛哭過,低著頭搓著衣角:「范,范老爺,我知道今天交租……」

  范羽愕然,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收租的日子,一拍腦袋:「看我把這事給忘了。」

  婦人咬了咬嘴唇,又進了房間,不一會就拿出拽出汗水的十幾個子,有分又角。

  「別介,我來可不是找你要租錢的,這些日子托你照顧,讓二狗子送飯,方才過來感謝的。」

  范羽這話一說,直叫婦人發愣,臉又紅,頭更低了,低聲道:「應該的,您是老爺,又可憐我們娘三,給我們娘三一片遮風擋雨的住所。」

  「你這話說的,左右不過一間房,還收了你房錢,一碼歸一碼。」

  范羽咳嗽一聲,故意不看婦人眼角紅潤,不容置疑的道:「正好我嫌做飯累,以後就在你這搭夥了,至於房錢,就當飯資。」

  說罷,轉身就走:「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多說。」

  才幾步,聽後面婦人叫:「老爺……」

  范羽回頭,就見婦人無語凝噎,似有話說,故作不耐煩道:「別我面前擺著一張哭喪臉,我見不得這個。」

  這娘們,年紀應該也才二十來歲吧?居然是兩個孩子的媽,長得也挺俏的,旋即一甩腦袋,想什麼呢?逃也是的走了。

  剛進了院子,迎頭就遇到個老太,腦袋一縮就想跑,這是本能。

  「兔崽子,哪裡去?」

  范羽訕訕一笑,小跑幾步過去攙扶,被老太用拐杖打了幾下:「您老怎麼出來溜達來了。」

  老太橫了他一眼:「怎麼,你看我像是要死的人?」

  范羽大驚:「我可沒說,您老這身子骨,沒個百五十歲,怕是輕易不談大壽。」

  「油腔滑調,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倒是怪事,讓泥像砸了下,人倒是變聰明了。」

  老太念念叨叨,讓范羽一個腦袋三個大,可又不敢不聽。

  這老太,嚴格意義上來講,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天晚上要不是她老人家,用拐杖一家一戶敲,湊足了份子錢送與城門郎,讓『鄰居』租戶把他背回來。

  再用自己多年一針一線納鞋底,漿洗衣服存下來的錢,請了大夫抓了藥,怕是就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了。

  前身也是怕極了這老太,八十有幾,曾是范羽奶奶的貼身丫鬟。

  老太努了努嘴,斜著眼瞧:「去看柳丫頭去了?」

  「這段時間人家給我漿洗衣服,送飯燒水,這不就過來感謝一下嘛。」

  「這柳丫頭,男人死的早,拖拉著兩個半大孩子,怪不容易的。」

  老太砸吧砸吧嘴,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啊,大家一個屋檐下的鄰居,能幫襯一把就幫一把。」

  「得嘞,有您這一句話,那我就放心了。」

  范羽咧嘴笑道:「我這正愁吃飯的地方,就免了她租金……」

  「臭小子,倒是會算計,請一個牙婆清掃閒庭,漿衣煮飯,月例不得大幾角啊。」

  「您老真是明察秋毫,什麼都瞞不過您這雙眼睛。」

  范羽好話不要錢似的,哄得老太咯咯直笑:「你這小子,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迂腐,現在鬼機靈,機靈點好啊。」

  「你爺爺那會,多好一個人,可惜活得還沒我久,你父親也是,我一手帶大的,結果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范家就你一獨苗,也不想你光宗耀祖,好好過日子就行……」

  ……

  租金收上來了,共收八圓九角七分,柳寡婦那六角算作了吃食錢。

  有錢了,第一件事幹嘛?

  別多想,當然是改善生活。

  范羽穿著青灰色棉衣,邁著輕快的步伐,後面跟著兩個小蘿蔔頭,竄出了范家大院。

  范家在一條長胡同里,左近住著數十戶人家,都不是富裕人家,也未曾出過大人物,最顯赫的莫過於范家祖上,可那也是百十年前的事。

  來往者點頭問好,大抵是『您吃了沒』『今兒真冷,你這是去?』……這樣的客氣話。

  出了胡同,又是一條大巷子,街面上住的是略有家資的人家,算是富戶之家,也就衍生了一些行當。

  周遭皆一些小攤,幾乎是吃食,有賣包子、饅頭的,有賣餛飩、麵條的,也有大碗肥油飯的,擺上幾個凳子,就能開張做生意。

  天色尚早,不過七八點鐘的樣子。

  尋了一攤子,賣包子饅頭稀飯的,小販忙上前招呼。

  「來八個包子,三碗稀飯……」

  一大兩小,埋著頭吃食,幾口熱粥下肚,頓時熱氣蒸騰,額頭就出了汗。

  八個包子,大半個手掌那麼大,他一人就幹掉四個,臨了一拍肚皮:「舒坦啊。」

  吃了一個月窩窩頭,打嗝都是粟殼野菜味,半點油星都無,肚皮早就造反了。

  「可惜,沒有肉包。」

  范羽砸了咂嘴吧,小販只好苦笑,誰家天天吃肉包?那得多闊氣的家庭。

  「勞駕,您這八個包子,三碗稀飯,一共一角九分。」

  把錢袋子掏出來,搖了搖,『叮叮』作響,悠悠地從中拿出一塊銀角邊的圓形銀幣和九枚銅質的銅幣,丟在桌子上。

  「走咯。」

  范羽一拍兩個蘿蔔頭的小腦袋,眼睛一撇:「大丫,你幹嘛只吃一個,還留著一個幹嘛?」

  大丫是柳寡婦的大女兒,比二狗子大半歲,四五歲的年齡,除了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其餘的和二狗子差不多,面黃肌瘦,肚如皮鼓。

  大丫揪著衣角,從衣服下掏出一大包子,犯錯似的低著頭,怯怯的道:「叔,大丫吃飽了……大丫想給娘留著,她沒吃過大包子。」

  范羽瞅了眼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包子的二狗子,敲了下他腦袋:「瞧瞧你姐,都是你娘養的,咋就不一樣呢?」

  二狗子捂住腦袋,舔了舔嘴唇,沒心沒肺的直笑。

  搖搖頭,眼睛往一處拐角處瞥了眼,旋即故作輕鬆的往回走。

  進了胡同,腳步加快,一溜煙的跑進院子。

  「這幾天見邪性,怎麼天天都有人盯我梢?白天盯著,晚上也盯著,還不止一撥人。」

  自從上次神遊義莊過後,耳朵聽百米,眼觀八方,靜下心來甚至能感受到數百米外一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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