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好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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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川反省自己。

  跟高良德的約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三天。

  在未來,獲得證據的途徑很多,三天時間或許很長。

  可是現在,三天時間,大概只夠繞整個錢塘縣地界走幾個來回。

  三天就三天,無論如何,必須要成功將真相查出來!

  唐川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蹲在地上梳理案情。

  死者劉和,男,四十一歲。

  按照高秀朱的說法,劉和大約半月前從長安出發返回錢塘縣,到達時間跟以前從長安回來基本沒有出入。

  前天大雨,死者昨天清晨被發現死在懸崖底下,身體多發骨折,內臟損傷出血,符合墜崖死亡的特徵。

  但根據體徵來看,屍體略微腫脹,已經產生了小範圍的暗紅屍斑,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天前,不超過兩天,屍體淋雨。

  但是,周圍掉落的行囊里的點心卻沒有淋過雨,後來經過查驗,包裹裡面的書信和路引也沒有淋濕過的痕跡,這樣又跟屍體的死亡時間又有出入,這是第一個疑點。

  唐川用樹枝在地上寫上了「時間,1-2天」。

  如果按照屍體表現出來的死亡時間的話,就推翻了之前死者雨後趕路的猜測。

  死者整條右臂缺失,雖然經過雨水沖刷,可仍然能看出手臂斷口是新的,那天搜山的規模可是唐川親眼看著的,幾乎沒有遺漏的可能,那麼死者的手臂為什麼會缺失,這是第二個疑點。

  他接著寫下一行「右臂」,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了一個「狼」字,最後猶豫半天,在「狼」字後面打上一個問號。

  馬匹的死因不明,仵作說要等繼續詳細查驗後才能有結果,死者所騎的馬匹,為什麼墜崖後沒有骨折現象,這是第三個疑點。

  唐川寫下「馬」字。

  死亡時間不對,屍體情況不對,死者的遺物也對不上。

  唐川搓著下巴琢磨了半天,不知不覺間,地上的落葉多了好幾片。

  他撿起一片葉子,捏著葉柄在手裡轉來轉去把玩著,突然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唐大,你畫的這是什麼?」

  唐川被嚇了一跳,倒退兩步抬頭看,果然是白小然趴在樹頂上正在往下看。

  這傢伙是屬猴子的吧?怎麼動不動就上樹?

  他記得自己已經在這裡蹲了快半個時辰了,白小然就一直在樹上呆著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是很厲害……

  見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白小然哈哈大笑著滑下來,蹲下仔細看唐川寫在地上的東西。

  他看不懂。

  本來大字就不識幾個,再加上唐川寫的是簡體字,在他看來就像是鬼畫符一樣。

  不過,那個「狼」字他卻是看懂了。

  「狼?狼怎麼了嘛?」

  唐川被他這一打岔,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下來,索性先把案子放到一邊,來了興致想逗白小然玩一會兒。

  「狼啊——巨口獠牙,專門吃人那種,怕不怕?」說著,還做出一個張牙舞爪的表情。

  誰知道,白小然像看白痴一樣瞥了他一眼,揮揮手道:「切!狼有什麼可怕的?小時候我父親隔幾天就能打死一頭!」

  唐川只當他是在吹牛:「真的假的?」

  白小然急了:「當然是真的!我父親可是山里最好的獵人!」

  「那你還來當衙役?怎麼不跟他學打獵?」唐川拍拍他的腦袋,揶揄著問。

  白小然躲開他的手,狠狠揉了一下鼻子:「他們說我爹娘做了壞事,被殺頭了!」

  唐川有點驚訝,也有點自責。

  身世這麼可憐的孩子,居然有這麼開朗的性格,也是很難得。

  他拍著白小然的肩膀:「抱歉。」

  不過,殺人犯的孩子能當衙役,唐朝的用人制度也是挺迷的!

  白小然抹了一把臉,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有什麼,我不是好好的!雖然我不會打獵,可是只要進到山裡,哪有野雞,哪有狐狸,哪有豹子,我只要稍微聞上一聞,立刻就能揪出這些畜生的尾巴來!」

  「這麼厲害?」

  「哼!」白小然一抬下巴,滿臉得意。

  唐川突然心中一動,把視線緩緩移到地上那個潦草的「狼」字。

  「小白,你很了解狼是不是?」

  白小然把自己的胸膛敲得山響,自信滿滿:「自認錢塘縣第一!」

  「那你幫我個忙?」

  「啥?」白小然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唐川,「你給我什麼好處?」

  「還要好處?」唐川哭笑不得。

  「沒好處誰給你辦事啊?」白小然撇撇嘴,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很熟嗎?」

  唐川氣結:「好,你等著,我給你好處。」

  說著,他從腰間摸出巴通給的腰牌遞到他眼前,還故意晃了晃。

  白小然緩緩張大嘴巴,一臉不敢置信。

  「這是,這是……」他一把把腰牌奪了過去,聲音都有些顫抖:「這是隊統的腰牌?」

  唐川挑了挑眉,問:「這回能幫我了嗎?」

  白小然點頭如搗蒜,回答了一連串「可以」,然後像一隻跳蚤一樣在唐川身邊跳來跳去:「唐大,你升官啦?什麼時候當上隊統了?」

  這小孩兒臉上的崇拜和喜悅毫不掩飾,讓唐川感覺到真誠。

  除了方人俊,唐川來到這裡之後還沒對誰像這樣卸下防備過。

  他拍了一下白曉然的腦袋:「哪兒那麼多廢話?跟我進山一趟!」

  「進山?做什麼?」

  「你不是說你能嗅到動物的蹤跡嗎?找到那頭狼證明給我看!」

  哪知道,白曉然聽了這話一臉憤憤然,他叫道:「別提了!根本沒人相信我能找出那頭狼!」

  唐川來了興致,連忙問:「怎麼回事?」

  白小然委屈巴巴地說出了前一陣子發生的事。

  ……

  錢塘縣那頭囂張的狼鬧騰最歡的時候,縣衙派出數支隊伍每天上山搜尋它的蹤跡。

  縣衙里所有稍稍有點武力值的都輪換上陣,獨獨只有自認為最內行的白小然不行!

  明里說,他不滿十五歲,縣衙體恤他年幼,不許進山,其實,是因為他吹牛吹大了!

  搜山的前一夜,白小然摩拳擦掌。

  「你們都跟著我,我帶你們找到那畜生,讓它把吃的東西統統吐出來!」白小然拍著胸脯說對其他衙役說,惹來一陣鬨笑。

  白小然覺得自己能行,可他的隊統覺得他不行。

  「山這麼大,不分散尋找,幾時能找到?」

  「不需要分散,統統跟著我就行了!」

  「我是不會讓他們跟著你瞎跑的!少年人不知道斤兩,淨胡鬧!老實在城裡呆著吧,你不用上山了!」

  白小然一想,沒有後援的話,自己一個人就算找到狼也沒啥用,大概算是給狼加頓排骨,只好乖乖作罷了。

  他直到現在為自己鳴不平,他不知道自己不能上山的原因其實主要是挑戰了隊統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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