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開科取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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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區諤英和族侄區湛森兩人,加上同村的另外三名區氏遠房族人共五人,一道雇了倆馬車,來到廣州城內。

  廣府學宮所在的城東南片區,各大客棧酒肆都人滿為患,待天快黑時,區氏五人依舊未尋到有空床位的客棧。

  不單是他們幾個,其他廣州城東南一帶街道上也是零零散散的讀書人打扮,三五成群來回奔走,尋找落腳之地,無奈,近日廣州城內人流大增。聽說從昨天起,便有其他惠州府、肇慶府的讀書人前來尋找地方安頓。

  正當五人為難之際,忽聽當街一聲銅鑼敲響,有人大嗓門吼道:「各位秀才老爺們,聖王有命,凡是沒有找到落腳處的,可以跟隨小人去旁邊的布政司衙門和知府衙門,聖王派人剛剛收拾好。」

  「太好了!聖王考慮得可真妥貼!」眾人紛紛稱讚。

  區諤英五人和其餘的讀書人,緊跟著那手持銅鑼、頭系紅巾的差人,進了布政司衙門。衙門內的幾名差人,又帶著眾人去旁邊一間屋子吃了頓濃米粥和鹹菜,雖然味道不大好,但勝在熱乎乎的,讓區諤英有些意外。

  一聽也是那名聖王特意吩咐的,為他們這些趕來參加明日科舉之人,提前準備好的熱飯,區諤英不由有些好奇,這名從未見過但已經耳熟能詳的聖王,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吃完飯,幾名差人引他們來到衙門的大堂,今天他們便在大堂過夜。

  之間大堂地板上,已經滿是被褥。雖然是上百人的大通鋪,但棉被墊得厚實得很,區諤英五人舒服地躺下,族人們很快睡著了,區諤英卻輾轉反側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夢中,區諤英夢見自己中了狀元,頭戴金冠的滿清皇帝在金鑾殿上親自召見自己,自己山呼萬歲後,皇帝竟然親自下了台階,來扶起自己平身。區諤英沉醉在幸福激動的海洋里,抬頭一看,卻忽然一變,頭戴金冠的滿清皇帝變成了一名頭系紅巾的兇惡大漢,朝自己得意地笑……

  「啊!」區諤英被驚醒過來,抬頭一看,天已亮了。心神不定的他,連忙爬起來,洗漱之後,一邊等著幾名族人起來,一邊從行囊中摸出本《春秋》,默默地研讀起來。

  「哎喲,這不是號稱文曲村的諤英兄長嘛!怎麼,諤英兄您還不死心,也來參加這次聖國的科舉?」一名陰陽怪氣的腔調響起,驚醒了許多讀書人,紛紛爬起來穿衣服看熱鬧。

  區諤英抬頭定神一看,卻是隔壁馬家村的馬聞才,比他小十餘歲。

  馬家村與松塘村雖然都是南海縣西樵鄉,但因為田地爭水的事情,兩村關係本來就一直很僵,後來在嘉慶年間松塘村連續出了一個進士一個舉人和數名秀才,馬家村這才被壓了下去,剛有討好松塘村的傾向,沒想到馬家村在道光年間也出了一名進士,而且還比松塘村的那名進士做官更大,於是,馬家村對於松塘村自號「文曲村」的事情不滿了,兩村關係更加惡化。

  區諤英本是松塘村最年輕的秀才,一度被全村寄予厚望會成為第二名進士老爺,卻連舉人也沒中。

  而馬聞才卻是大前年中了舉人,從此成為馬家村讀書人中領頭人物,因為兩村的關係,每次見著區諤英,自然難免一番嘲弄。

  區諤英氣惱得收起手中的《春秋》,轉身欲走,卻被馬聞才拉住,道:「諤英兄別走啊!您說您這整天看些什麼《海國圖志》之類的好書,怎麼今天記得看起《春秋》來了?您不是說《論語》《春秋》已經過時了嗎?」

  區諤英怒道:「馬聞才,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看何書關你甚事?」說完便要走。

  馬聞才卻在身後追著道:「諤英兄,聞才只是覺得您大把年紀了,何必為難自己呢?反正肯定又是落榜而歸,哎!」

  區諤英聞言一頓,卻不回頭。

  馬聞才卻對旁邊一人道:「哎呀,我說錯話了。說不定多看看《春秋》,這次能中上舉人呢?哈哈。」

  卻聽旁邊一人怒道:「馬聞才你先別得意,誰說我諤英叔就不能中了?這次聖王開的科舉,跟滿清韃子不一樣了!」

  區諤英一聽,卻是族侄區湛森,不由心中一暖。

  「哈哈,跟滿清不一樣,那又如何?科舉科舉,不精通四書五經,像你叔叔那樣,只看些亂七八糟的雜書,能進前200名,我馬聞才名字倒著寫!」

  「好,這可是你說的!」區湛森大聲回答道。

  「當然是我說的!如果進不了前200名,以後你們松塘村,不許再自稱文曲村,還有,以後你們叔侄二人,見到我們馬家村的人,給我遠遠躲開!」馬聞才大笑道:「區諤英,你敢答應麼?」

  區諤英滿嘴苦澀,他還真不敢接下來。自己陷入了怪圈,每次只要一考到八股文里的「起講」,就開始不自覺地將自己心中的話寫到考卷上,而心中的話卻大多從一些雜書看來,這無疑是將自己逼上絕地。

  因此,要能進200名內,他早便進了。如今,只能默默走開。

  「嗤!你看看!連跟我打賭的膽子都沒了,還不如趁早回家去。」

  區諤英聽到身後的恥笑,真的想一氣之下便回南海。但,心中又存著一絲希望,這回不是說取上千名麼,即便自己沒在前三百名,只要能被取中,獲得個小官吏的職位,便行了。

  於是,咬咬牙,收拾東西,準備上午開始的考試。

  吃過布政司衙門提供的早粥,幾名差人早早引著眾人出了衙門,來到廣府學宮考場。

  端坐考場上,區諤英得知,整個考試只有二道題,都是策論,時間就是一整天。

  居然跟以前的滿清官府的科舉完全不一樣!

  來不及細想,區諤英打開試卷一看。

  第一道策論題:「滿清為何註定要滅亡?」

  區諤英一怔!

  這什麼題,竟然不是從四書五經中的任何一本書中摘取,而是直接簡單明了的直白提問!

  而且,雖然是提問,卻又語氣肯定,結論都已下:註定要滅亡!只是問為何註定滅亡。

  再看第二題。

  「聖國該向西夷學習哪些?具體說明之!」

  區諤英又是一呆,繼而臉上一喜!這題在自己看的雜書中便有很多,其中《海國圖志》中便寫了不少,自己腦中早已滾瓜爛熟。

  當下,區諤英如有神助,下筆如飛,將自己腦中看的所有雜書,綜合自己的觀點和看法,洋洋灑灑,一兩千字,寫下大篇言論。以往不敢寫的大逆不道的言論,滿清官場腐敗,軍隊訓練鬆弛,武器裝備落後,沒有強大海軍等,區諤英一口氣全寫了出來。

  繼而,區諤英發現自己猶如打開了思維的閘門,西夷諸般比大清先進之處,全都一一列出。答完第二道題,區諤英也知道了第一道題的答案。

  的確,滿清朝廷落後西夷這麼多,如今更是國內起義造反頻頻發生,與這個時代完全脫節,豈不正是註定要滅亡!

  當下,區諤英一發不可收拾,揮毫奮筆疾書,很快,他便寫得心中一陣暢快,完成了二道策論的解題。

  再看看周圍眾人,還有很多仍舊在做冥思苦想狀。區諤英心滿意足地檢查一番,重新工整地將論述抄寫到答卷上。再又等了一會,區諤英便交了卷。

  幾個時辰後,馬聞才伸了伸酸疼的腰身,也完成了考卷。這次考題居然這樣,他也是一陣迷惑,不過,套用日常的八股格式,他還是引經據典,將上千年來滅亡的朝代分析綜合了一番。

  可是第二題,這,怎麼會這樣出題?堂堂天*朝上國,怎麼會向西夷學習?這肯定是設置的陷阱。

  馬聞才便引經據典,將此論調駁斥了一番。

  交完試卷,馬聞才看向區諤英的考座,卻發現區諤英早就走了,不由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又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想必是考下去了,是故提前交卷了。這叛軍就是叛軍,出題也這麼奇怪。」

  全部交完考卷後,眾人都議論紛紛起來。

  ……..

  三天後,還賴在布政司衙門的區諤英,正蒙頭大睡,忽地門外響起了震天響的鞭炮聲和鑼鼓聲。

  區諤英本想考試完第二天便回南海,但侄兒區湛森卻說再過兩天便公布榜單,要是中了前些名字,聖王要召見,卻又不在,那怎麼行?於是區諤英便決定多呆兩天,反正布政司衙門也還是管吃管睡的。

  怎麼這麼吵!區諤英爬了起來。卻見大群也是南海縣的考生簇擁著馬聞才從他身邊往門外走去,一邊高聲慶祝:「聞才兄,這屋外如此震天鑼鼓,必定是榜單放出來了,有人高中,想必是聞才兄了!恭喜啊!」

  「哪裡哪裡!還不知道是排第幾呢?現在說這還為時過早。榜單出來了,那隨為兄出去看看,如何?」馬聞才笑道。

  於是,大群人隨馬聞才出了布政司衙門。

  衙門外牆上,已經貼上了十數張榜單。

  第一張榜單上,第二十個名字便是區諤英,然後緊接著是區湛森。

  馬聞才臉一呆,沒有再看下去!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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