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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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戰第三日,兩河口旁的安州軍河西營寨某處營帳。

  「轟天雷?」宇文溫一邊卸甲一邊和楊濟聊天,兩個『千年老妖』正在商量著己方新軍連番大勝後的驕兵之意。

  新軍目前雖無戰事但是日常操練還是要繼續,為了貼近實戰在操練時士兵和將領們必須全身披掛,作為表率宇文溫自然也要把鎧甲穿上。

  已卸去盔甲的楊濟身著便服在旁邊幫宇文溫卸甲:「正是,若是一路用轟天雷開路那麼大軍席捲荊州總管府不是難事。」

  「那也得有才行,家父攻打樊城和前日那場大戰點得高興一股腦都用光了,本公可沒地方去弄那麼多硫磺、硝石。」宇文溫說完隨即把兜鍪放到一邊,在楊濟的幫助下把護頸、披膊一一解下。

  等楊濟把束甲絆鬆開後他再把明光鎧脫了下來,然hòu是護臂、護脛最後再將腿裙一解總算卸甲完畢。

  「這明光鎧還真是煩人,不如你那筒袖鎧方biàn一套就完事。」宇文溫吐槽著自己所穿的明光甲,北朝末年流行的鎧甲樣式大約就是兩當鎧、筒袖鎧、明光鎧,一件比一件貴同樣防護力也越來越好。

  後世神話里天兵天將的鎧甲原型——明光鎧此時已經流行開來,宇文溫平日裡穿著的就是明光鎧但穿戴起來有些麻煩不像筒袖鎧般如同現代的t恤般直接一套就完事。

  「郡公,鎧甲的樣式無論怎麼穿戴起來都是一樣麻煩。」楊濟把這一套明光鎧從頭到腳的『套件』掛到架子上。

  宇文溫坐到一張胡床上隨後指著另一張胡床說道:「坐。」

  胡床就是馬扎,行軍打仗時將帥們身著盔甲所以都是坐著胡床談話除此之外還是跪坐為主,這也是宇文溫和楊濟私下聊天時最喜歡的坐具,身為『後來人』他們還是習慣坐在椅子上。

  楊濟便坐在胡床上和宇文溫交談,這個年代還是以跪坐為主若是在大庭廣眾下坐在高腳家具上讓雙腿下垂這種姿勢可是被認為沒教養或是不尊重他人。

  「硫磺、硝石實在難弄,還得慢慢攢。」宇文溫吐槽完盔甲後話歸正題,以目前來說安、襄、黃三州總管府地界上硫磺產地不是沒有但產量少得可憐硝石則也不多,要想大規模利用火某藥還得靠平時囤貨沒法『現配現用』。

  宇文溫即將就任黃州總管府治下巴州刺史的事情他的一干手下都知道,所以大夥都期待著到巴州州治西陽城『安家落戶』。

  巴州在長江北岸水路十分便利所以做些違禁的事情就方biàn許多,只要給夠錢那些南來北往的商人沒什麼是不能弄來的當然數量另說。

  「記得四月初安陸城外那聲巨響麼,本公讓軍器監的鐵匠花了四個月的時間才打造一個類似佛郎機的火炮結果試射時炸膛,這還是低裝藥量的試射所以炮體的鑄造問題恐非短期內能解決。」宇文溫見楊濟想說話已經猜到對方要說什麼先出言打斷。

  他隨後還補充了一句:「到了巴州可以組織工匠慢慢練習鑄造技術,但投入實戰什麼的目前還是不用想了,後果無法預測。」

  火炮的威力巨大,安州軍若是大量裝備那麼各方勢力遲早也會弄出來最後導致技術擴散:火炮這東西萬一要是給草原上的突厥可汗們弄到了後果嚴重。

  遊牧大軍馬多移dòng力強邊境守軍要抵抗只能據城堅守等待援軍,要是對方有火炮這個攻城利器那中原就永無寧日了。

  明末建州女真在沒有掌握火器前還只是糜爛遼東,等他們掌握了大批工匠打造火炮用於攻城之後就再也無人可擋,現在若是讓如日中天的突厥弄到了火炮搞不好會入主中原。

  楊濟倒不是很在意火炮能否實用,歷史上隋、唐沒有火炮一樣統一中原,有了火炮的大明一樣輸給了建州女真和農民軍所以打鐵還得自身硬。

  「往後對方也可能會用轟天雷來對付我軍,還得早做準備。」他擔心隨著轟天雷的大範圍運用各方勢力遲早會知道這種武qì的秘密。

  宇文溫聞言點點頭,關於火某藥的利用方式他年初就決定先以震天雷的形式投入戰場,歷史上火某藥的軍事應用從唐末用於縱火開始直到元代經lì了三百餘年時間才演化出火炮所以別人不可能把轟天雷演變成火炮。

  他打算用轟天雷來幫助安州軍擊敗朝廷大軍以便短時間內占據一定的地盤。有了穩定的地盤和充足的人口這樣自己才有機huì種田。

  正所謂少見多怪這年代的士兵沒見過發出巨響和火焰並且能傷人的武qì所以轟天雷的威力能夠震住對方,等過了一兩年對方司空見慣後己方的軍力也上規模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千軍萬馬對沖,所以現在最寶貴的是時間,

  北朝騎兵多,沒有足夠的騎兵隨軍出征那就遲早玩完,敵軍光是派出騎兵襲擾甚至切斷己方的糧道就是最頭疼的事情,南朝歷代數次北伐失敗大多就是這個原因。

  隋國公楊堅控制小皇帝把持朝政是首要大敵,但那個另立皇帝分庭抗禮的蜀國公尉遲迥也未必是好相與的,他現在是忠心大周但人是會變的。

  東漢末年曹操最初的志向也只是做大漢的征西將軍,要是尉遲迥把楊堅幹掉了執掌大權誰知道他接下來會不會以保護皇權之名將宇文亮、宇文明、宇文溫父子三人給『削藩』了,屆時宇文亮父子仨就算保得一命也是被籠在長安和待宰羔羊有什麼區別。

  就算尉遲迥要做大周的忠臣不篡位那誰知道他兒子、侄子、孫子沒這種想法,即使宇文溫是尉遲家的女婿但也不想把自己一家的性命都寄托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至少他們父子三人要有一隻能打的軍隊和穩固的地盤說話才會有人聽,按現在形勢看來若是沒了這些就算想做個富家翁都是痴心妄想!

  「對了,你先前說軍內有些不良苗頭出現,具體指的是什麼?」宇文溫把話題轉移到新軍來,今日楊濟私下和他匯報說新軍出了些不好的苗頭。

  楊濟言簡意賅:「驕兵。」

  「驕兵?」宇文溫聞言愣了一下隨後哼了一聲:「他們有什麼資格做驕兵?」

  楊濟便將他所知道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長槍兵們覺得自己結陣憑著長槍不怕任何人,就算是什麼具裝甲騎沖陣也只有死路一條,長刀手覺得戰兵們如同弱雞般三兩刀就能解決什麼沙場喋血熬出來的老兵算老幾,弓箭手覺得自己練了四個月的箭術夠用足以戰場顯威。

  還有騎兵,覺得敵軍什麼弓馬嫻熟不過如此,接連兩場硬仗獲勝之後新軍士兵們無論是弓箭手、長刀手、長槍兵還有騎兵都是尾巴翹上了天覺得什麼百戰老兵也「不過爾爾」。

  對於這種心態楊濟覺得十分危險,新軍們能夠表現出色最主要靠的是結陣禦敵而不是個人勇武或者武技出眾,可萬一遇見能打的強兵一舉突入陣內那就萬事皆休。

  他和宇文溫一般對新軍十分上心不想這支耗費了自己大量心血的軍隊『驕兵必敗』。

  「不過爾爾?本公光是這兩仗花掉的錢可就有將近十萬貫,若是拿去練騎兵可不下千騎。」宇文溫按著手指關節嗤笑,「若不是戰馬不好弄誰去折騰這火油彈和甲型彈。」

  「正是如此,郡公所用器械雖然厲害可耗費甚廣並非長久之計,勝敗乃兵家常事依末將看來還得給士兵們潑一潑冷水。」

  「當然不能長久,這些東西太貴了沒那麼多錢可以拿來燒。」宇文溫一想起父親大手大腳揮霍轟天雷自己心中就滴血,「那幫傢伙不知死活,你有什麼好辦法說來聽聽。」

  楊濟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想法:「郡公,昨日不是接納了一些俘虜麼,末將覺得正好排上用場」

  安州大軍昨日處理完俘虜於今日拔營北上,「這個階段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宇文溫被父親安排和麾下新軍作為『獄卒』留在兩河口邊繼續看押剩下的俘虜。

  宇文溫作為此戰立下大功的將領有優先權卻沒有去搶什麼數千俘虜填補兵員,除開搶了四百餘匹戰馬外就只讓史萬歲去俘虜營挑了些他當年的老部下。

  最後留下來的數千俘虜除了搭建浮橋的勞力外還有一群百來人的『渣滓』,一群被人挑來揀去剩下來不好用不能放殺了又有些可惜的『渣滓』。

  他們是戰兵卻無法補充到各部手下充人數,不是因為心懷朝廷不肯同流合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而是不好安排。

  他們不是荊州本地人,遣散了要麼嘯聚山林為匪要麼逃到行軍元帥梁士彥手下困獸斗,有些戰場廝殺的本事所以殺了又有些可惜,要是收到各部的話將領們也沒什麼意見但是怎麼用就頭痛了。

  明面上的理由:本事大脾氣大若是當個大頭兵的話什長不好管,一上來就當隊正的話下頭士兵又不服氣,這要是順風戰也就罷了萬一來個硬仗怕是要鬧內訌。

  實際的理由:安州將領們通過降將知道這幫人是刺頭,對平日裡的剋扣軍餉、伙食還有賞罰不公經常滿肚子牢騷甚至公開和上級對抗。

  喝兵血這種事情大江南北的將領們或多或少都在做所以沒人願yì給自己找不自在,當兵的老老實實受苦多好要是招這幫牢騷貨到自己隊伍里萬一引起譁變那就頭大了,所以這才是他們不願吸納『渣滓』的真正想法。

  能打但是不好管當真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思來想去各部將領捏著鼻子又從這些人中招了一批補充兵力剩下那『渣滓中的渣滓』就等著當苦力一直到死。

  這群被別的將領視為雞肋的人卻被宇文溫當做寶攬到自己軍中,原因很簡單:本將麾下管飽、軍餉足、賞罰公正,你們能打?那太好了!

  士兵們對這些新入伙的『手下敗將』頗有些不以為然,覺得他們再能打不一樣敗在安州軍手下所以言語間頗有些輕視之意。

  宇文溫和楊濟嘀嘀咕咕了一會有了計較:來一場比武,讓那幫新軍士兵知道自己憑著武技單打獨鬥是多麼的垃圾省的成天以為百戰老兵好對付。

  為了從新入伙的俘虜中選出最『給力』的人以達到比武當頭棒喝的效果,宇文溫讓同樣是新入伙的史萬歲來參謀參謀。

  「比武?」史萬歲聽完宇文溫的想法後有些糾結擔心比完武會嚴重打擊新軍士兵的士氣,因為他知道這一百多渣滓和自己老部下的身手可不是虛的。

  「萬一萬一郡公麾下的士兵們輸了」史萬歲認定光是比個人武技的話自己的舊同袍未必會輸,所以他擔心要是把場面弄得太難看宇文溫臉上無光。

  「輸?輸得越慘越好!」宇文溫就等著對方這句話,「在比武場上輸得當褲子總好過在戰場上輸得掉人頭!」

  思︽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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