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姓張,須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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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津,數千人馬連同輜重正在碼頭上列隊依次登船準備渡過漢水進入東岸,這個漢水西岸的要津原為梁國控制設有漢津戍不過現已為安州軍接管。

  「張翼德當陽橋頭一聲吼,喝斷橋頭水倒流,曹軍為之所阻而劉皇叔領著新野百姓得以趕來此處與關雲長的樊城水師會合,登船後沿漢水去往夏口」宇文溫正在給身邊人講三國故事,方才他站在高處看著這古渡口頗為感慨於是開始搖扇『說書』,講的是他爛熟於心的三國演義。

  許紹見眾人聽得入神心裡有些奇怪,西晉陳壽所著三國志連同南朝宋裴松之所注三國志他都有讀過,上邊所記載的三國人物和宇文溫說得有些出入,也不知統軍是從哪裡聽來那些精彩的故事。

  尤其那什麼長坂坡上趙雲懷抱阿斗於百萬曹軍之中單槍匹馬殺了個七進七出,這讓眾人聽了熱血沸騰只道好一個白馬銀槍趙子龍!

  楊濟輕咳一聲打斷了宇文溫:「統軍,該我等過河了。」

  此次過河不光他們這支軍隊,先前跟隨大軍南下的一些州郡徵召兵也在其列,如今江陵局勢塵埃落定增援的戰兵已經接防所以主帥宇文明讓這些徵召兵返回各自家鄉忙農活:秋收時節就要到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宇文溫啪的把摺扇一收來了個結尾隨後向碼頭走去,他奉命領兵回安陸今日便是要在這裡渡過漢水。

  上月,他們便是在這裡沿著古運河南下進入江陵東北的長湖於湖泊南岸枇杷寺附近登陸然hòu有了一連串的激戰,在江陵城駐紮了一個月後又經過此處東進。

  蕭姑娘正站在一輛馬車外翹首以待看見宇文溫過來想要迎上前卻有些羞澀的停下腳步,王越夫婦以及鄭通一家也聚在旁邊,見得他過來便上前行禮。

  「趕緊上船。過了河再說。」宇文溫吩咐道,言語間對著蕭姑娘笑了笑,眾目睽睽之下還是矜持些好。

  鄭通的大兒子五六歲正是好奇的年紀,宇文溫特地叮囑要看好這個小子不要亂跑免得掉下船,前幾日鄭通『面試』通過之後順利『入職』,有了宇文溫發的搬家費他連家裡那些鍋碗瓢盆都不要只是帶著衣物包裹輕裝上路。

  隨行的還有一位小沙彌。他便是前幾日在子胥瀆為師父守墓結果墓被沖走自己也險些溺水身亡的悟明,心如死灰的小沙彌在楊濟的勸解下一同去安陸。

  渡船來來往wǎng運人過了半個時辰作為殿後的宇文溫登船離岸還未到河中央卻見漢水上游一隻船隊順流而下似乎是要在東岸渡口停泊,

  忽然船隊裡一艘小船劃來上miàn幾名士兵正對著這邊奮力大喊著什麼,見著如此模yàng他正琢磨著是不是又有什麼『水攻』卻見旁邊的張魚指著小船前邊說有人。

  「有人?」宇文溫聞言舉目遠眺只見小船前方約三十多步距離飄著塊大木板上邊扒著兩人,那兩人隨著木板在河面上沉沉浮浮看上去似乎『遲早完』,宇文溫剛吩咐船上水手準備救人卻聽得小船那邊隱隱約約傳來呼喊聲:「攔住他們,他們是逃人!」

  宇文溫再看過去只見那木板上有人揮舞著手臂喊著「救命」,沒過一會其中一人似乎是體力不支沉脫離了木板在水面掙扎著那原先揮舞手臂之人喊得更大聲了。

  「有人溺水了,準備救人!」宇文溫向船上水手吩咐著。他覺得就算是逃人也罷畢竟就在自己眼前溺水總不能袖手旁觀。

  幾名水手光著膀子跳入水中向已經接近己方的兩人游去,又有幾名水手拿著長竹竿站在船邊準備救人,眼見著那溺水之人就要得救卻見浪頭一卷隨即沒了蹤影。

  救人的水手見狀潛入水裡片刻之後冒出頭來說河水湍急未能拉住,另一名抱著木板的男子聞言嚎啕大哭:「阿父,救救我阿父啊!」

  「你們幾個先把他救上來!」宇文溫有些焦急,想起身邊的張魚水性了得便轉頭向他吩咐:「小魚兒,救人!」

  張魚二話不說連衣服也沒脫直接跳入水中,他潛入水面下過了許久才在下游十餘步處冒頭手裡還扯著一人。宇文溫指揮水手將抱著木板的男子救上船發現對方是個年輕人,水手們手忙腳亂的划船靠近將張魚和他救起的男子也撈了上來。

  年輕人見那男子雙目緊閉面色發青似乎沒了氣息哭喊著衝過去卻被人攔住。宇文溫讓張魚看看還能不能救過來只見他將男子擺平用雙手猛的按壓對方腹部,數次之後那男子吼啊一聲吐出許多水隨後緩緩睜開眼來。

  「阿父!」年輕人驚喜的呼喊著上前將那男子扶起,宇文溫正要上前說話卻被左右護住,方才那小船上喊的話大家都聽到了誰知道這父子什麼來路要是忽然暴起傷了統軍可不得了。

  片刻後船靠岸,宇文溫示意旁人攙著那男子下船,先前從上游下來的小船已經靠岸幾名士兵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那父子倆剛走了幾步路便被他們一腳踹倒連接著便是拳打腳踢。

  「不知好歹的東西!總管免了爾等死罪竟然還敢逃跑!」

  這幾名士兵正要繼續教xùn對方卻被人拉開,領頭的小頭目見著宇文溫冷冷的看著自己趕緊解釋:「將軍,他們是逃人」

  「逃人也是人,捉到了便帶回去交付秋官司隸定罪在這裡拳打腳踢作甚?」

  北周官制循周禮設六官:天、地、春、夏、秋、冬其中秋官掌刑獄而司隸負責奴僕刑罰,宇文溫見這幾名士兵口口聲聲說父子倆為逃人自然認為是奴僕。

  「將軍說得是」那小頭目唯唯諾諾。眼見著面前的年輕將領不知軍職高低但他也不會傻到惹人厭煩,賠了小心後趕緊讓左右圍上來將那對父子扯起來往一邊走去。

  「先換身衣服吧,全身濕漉漉一會吹了風多半得生病。」宇文溫示意左右找來乾爽的衣物給那對父子換上,他前幾日剛因為落水著涼『中招』,如今見得眼前年輕人和自己年紀相仿便起了惻隱之心。

  那對父子換了衣物上前行禮道謝。宇文溫見其言行不似一般奴僕有些好奇,那名小頭目見了這般場景恭維著說道:「將軍好心腸,何苦對這兩個逃犯如此」

  「我們沒有逃!」年輕人大聲喊著,小頭目聞言冷笑一聲說先前在樊城登船後就你父子倆事多看著就有問題,現在果然乘人不備跳水逃走。

  「阿父暈船所以動作遲緩了些,他是不小心落水我才跳下水救人!」

  小頭目聞言嗤之以鼻:「得了吧。爾等荊州官吏言而無信,先前也是說歸順結果趁著大軍不在又兵變,若不是總管他老人家大仁大義早就把爾等斬首示眾了!」

  「阿父沒有參與兵變!」年輕人面紅耳赤的爭辯著,宇文溫見士兵們又想揍人便示意住手:「你說是在樊城登船,怎麼回事?」

  小頭目覺得這年輕將領有些多管閒事不過也不好發作只得將事情原委道來:上月安州軍席捲荊州總管府,因為朝廷征南軍慘敗的緣故許多州郡沒有兵力守城,安州軍為了減少損失節省時間便許了只要獻城便不計前嫌,得了這個保證那些被安州軍兵臨城下的州郡官員紛紛開門投降。

  未曾想有的州郡緩過氣後趁著安州軍主力北上就發動兵變試圖策應據守上宛的征南軍,所幸安州軍應對得當將叛亂一一撲滅。事後安州總管並未將附逆官吏斬首而是連同家眷一起押送安陸等候發落。

  士兵分批押解這些人南下樊城登船沿著漢水南下到了復州長壽登岸再從陸路去安陸,結果恰好大批軍糧在長壽碼頭裝船所以押隊將領指揮船隊到下游這漢津登岸,方才這對父子投水試圖逃亡,上官便派了他幾個划船沿河追了過來。

  年輕人聽得他咬定自己父子倆是逃亡說急得面紅耳赤不停爭辯,眼見著又要吵起來宇文溫使了個眼色讓左右把兩人分開,見著中年人晃悠悠站不穩的樣子他問小頭目押解時若是有人病了是否能坐車,對方卻是搖搖頭:

  「我等都沒車坐只憑兩條腿走,這些人哪裡配坐車!」

  「還未定罪。生病了就有資格!」宇文溫懶得廢話直接決定了,他前幾日剛因為落水著涼生了場疾病所以對這兩個剛落水被撈上來的有些同病相憐。此處去安陸將近三百里要是半路發燒又要帶病趕路只有一個死。

  小頭目見著宇文溫如此『霸道』也不敢爭辯跑到岸邊剛下船的一群人那邊招救兵,片刻之後一名將領模yàng男子氣勢洶洶的領著人走了過來。

  「本將奉命押解犯人,汝為何阻撓!」那將領指著宇文溫呵斥。

  「本公亦是領兵前往安陸,見著這名男子體力不支故而讓其搭車到了安陸自會交付官衙,將軍勿憂。」宇文溫懶得扮豬吃老虎直接說明身份,安州地界上沒有多少人能讓他提得起興趣裝逼打臉。

  楊堅在朝堂上被我撩撥得差點爆血管。未來奸臣宇文智及直接被玩死,你這種只有幾句台詞的群眾演員也配?!

  「未請教?」那將領也不是傻子,聽得面前這年輕將領自稱本公有些驚疑不定。

  「瞎了你的眼,這位是宇文統軍!」李石磨在一邊亮招牌。

  「末將有眼無珠」那將領聞言面色一變就要謝罪被喝止,其餘隨從也是驚得滿頭大汗。這安、襄、黃三州總管府地界上說到姓宇文的只有三個如雷貫耳:宇文總管、宇文使君、宇文統軍,這宇文統軍便是掌握三州總管府的宇文總管家中次子、西陽郡公宇文溫。

  這可是傳言中那個喜歡拔刀亂砍弄得血流成河差點把江陵屠光的宇文惡狼哎!

  「本公奉命回安陸,這兩個人隨軍一起到了安陸自然會交付於你。」宇文溫說完望了那對父子一眼,看著那中年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輜重馬車有空位,你們兩個去搭便車。」

  「多謝將軍體諒,犯官感激不盡。」那名中年男子感激涕零,拉著年輕人行了個禮說道,「犯官南陽張延連同犬子須陀謝過將軍。」

  「舉手之勞罷了,若是有什麼病痛可找軍醫治療。」宇文溫說完擺擺手便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愣住了。

  等一下,張延連同犬子須陀,你姓張所以你兒子也姓張對吧,須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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