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閻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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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萬歲和那名隋將錯鐙而過,雙方持槊打了十餘回合騎戰未見高下,他頗為驚嘆對方將近知天命年紀尚有如此強悍力量,同時也覺得此人有些面熟。

  『對了,就是他!』史萬歲認出了對方隨即虛晃一槊拉開距離,「新義郡公勇武還是不輸當年!」

  「你是?」隋將聞言收住馬槊,仔細的打量了史萬歲一番後頗為驚訝的問道:「京兆史萬歲?」

  「正是。」

  「你不是...」隋將有些吃驚,思索片刻後悚然開口:「你竟然投了陳軍!」

  他望望史萬歲身上有些不合體的戎服,看看追過來的一眾騎兵又看向那喧囂的新蔡城,微微點頭後大笑一聲:「原來如此,周軍何必跑來此處。」

  「新義郡公是要在此處和我軍一決雌雄麼?」史萬歲開口說道,他瞥了一眼北面正在接近的騎兵,見著那一位全須全尾鬆了口氣然後開始『斡旋』。

  「史將軍做得了主麼?」隋將直接切入要點,按說雙方水火不容但此時此刻若要玩命就有些不合時宜了,方才若是馬上看出知道那股騎兵是周軍,他也不會領兵追殺以免節外生枝。

  「稍後便知。」史萬歲說完策馬緩緩後退以示誠意,隋將見狀也示意部下收攏不要做出讓人誤會的動作。

  又有許多騎兵從燒成火海的陳軍營寨里衝出來,他們都是虎林軍騎兵如今順利完成縱火任務見好就收,見著史萬歲等人正和身著黃色戎服的隋軍對峙便圍了上來。

  軍營里又衝出一撥人卻也是隋軍,他們一個個滿身血跡雖然人數不少但都是步兵,徒步向著曠野里的己方騎兵接近,他們行進間結成陣型,手持長矛的士兵圍在最外側看起來倒是訓練有素。

  史萬歲後制止部下去攔截隋軍騎兵,任由其與步兵匯合,見著隨後趕到的宇文溫便迎了上去:「使君,他們是隋軍。

  」

  「本官知道!」宇文溫看著隋軍說道,史萬歲見這位如同被拔了鬍鬚的老虎,一副時刻要發飆的模樣又說了一句:「他們是來襲擊陳軍糧倉的隋軍。」

  「本官知道...嗯?」宇文溫回過神來,今日第一要務就是要放火燒掉陳軍糧倉,他們要縱火而這幫莫名其妙出現的隋軍也是要放火,那麼兩軍在此時此刻玩命的話就是便宜了陳軍。

  殺紅眼的周法明也回過神來,他見著宇文溫似乎恢復了理智,示意身邊部曲莫要再往前衝去找隋軍晦氣,史萬歲見主帥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趕緊趁熱打鐵。

  「使君,糧倉已燒,首要之務是全身而退,讓這幫人吸引陳軍注意力...」

  宇文溫點點頭,這個計謀很損也很划算,面前這幫隋軍過來燒糧倉大約是乘船來的,反正無論如何論起撤退的速度肯定沒他們這些騎馬的快,反正有這幫鳥人背黑鍋那麼追擊己方的陳軍會少很多。

  「周三郎的意思呢?」宇文溫決定再找個人一起背決策的黑鍋,隋軍是他們的死對頭要是放走了總會被人非議所以要『有難同當』。

  「使君,逗留太久徒增變數,此次就不和他們計較罷。」周法明說道,他不是傻瓜所以聽出宇文溫畫外音但知道這個決定是最正確的,這些隋軍既然是來襲擊陳軍糧倉那大約都是些銳士悍卒,雖然己方騎兵多但此時此地跟對方死磕完全沒必要。

  對方將近千人要吃下去的話己方少不了傷亡但這不是重點,要命的是滯留太久容易給聞訊趕來的陳軍堵了後路,那時再要突圍損失會更大,只不過就此放過對方也是有些不爽。

  「史軍主似乎認識那隋將?」周法明問道,方才他隱約看見雙方在交談,考慮到隋軍其實就是之前的周軍,也許這位史軍主真的認識對方。

  史萬歲見得宇文溫也看向他便點頭說道:「此人原為周國的新義郡公,姓韓名擒虎,末將昔日在軍中...」

  宇文溫聽得韓擒虎三個字心中一動,史萬歲後面說什麼他已經聽不到了,方才被人追殺差點被爆頭、馬槊被奪連帶佩刀被打飛,最後被迫使出殺手鐧的恥辱感一掃而空。

  原來是隋朝名將韓擒虎哎!

  韓擒虎原名韓擒豹,年少時以有膽識和謀略而著稱,樣貌端正身材魁梧好讀書,據傳十三歲時赤手空拳生擒一頭猛虎故而改名韓擒虎,按照後世二次元的命名法則這位可以稱呼為怪力男。

  韓擒虎歷經周、隋二朝均立下無數戰功,尤其是作為隋將在滅陳時立下大功,隋書上甚至記載其死後在陰曹地府成了閻羅王,宇文溫覺得自己目前的騎戰水平尚可,能在這一位徒手擒虎的怪力男面前活下來真是好運。

  回去後要燒香了!

  「使君?」史萬歲問道,他見宇文溫走神有些擔心,奇襲得手是立刻離開的時候,若是意氣用事和隋軍糾纏時間一長可真就是不妙了。

  「走吧,史軍主斷後。」宇文溫說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得乾淨利索些,新蔡城方向衝出一群騎兵向著他們而來,一眼看去卻是周法尚及其部下。

  隋軍見著又有一群騎兵出來有些緊張,見著沒有廝殺的意圖不由得對面前這支周軍刮目相看,己方偷襲陳軍營寨燒糧倉的活完全被對方包攬了,而且對方投入的兵力要明顯多得多連同新蔡都攪得翻天覆地。

  韓擒虎眼見著那位年輕將領要領兵撤退倒是起了興趣,方才他誤以為對方是陳軍便奮力追殺,不但一箭差點把這位射落馬下還奪了槊,對方被打得狼狽不堪按說應該憋著一肚子火,結果現在竟能審時度勢。

  他覺著換作一般的年輕郎君大多血氣方剛,手上有這麼多騎兵想來是要打上一場出口惡氣才會善罷甘休,年紀輕輕卻能忍,雖然槊法湊活騎戰稚嫩但力氣不錯,勉勉強強算是塊料。

  「本官大隋合州刺史韓擒虎,不知道小將軍姓甚名誰!」韓擒虎高聲大喊,他覺得對方能夠果斷襲擊新蔡,瓦解陳軍在江北站穩腳跟的企圖,能這麼想看來眼光不錯。

  陳軍占據新蔡極有可能順勢奪下晉州,到時候既可以向東北威脅隋國的合州,也可以向西威脅周國的蘄州,能夠未雨綢繆看到這一點也算不錯了。

  「本官大周巴州刺史宇文溫。」宇文溫也不遮遮掩掩,這種刷聲望的事情求之不得。

  「宇文溫?」韓擒虎聞言愣了一下,他知道這位周國宗室在長安時的風評可不怎麼好,似乎是放浪形骸的富貴郎君,原以為那個平庸無奇的宇文亮兩個兒子也沒什麼出眾之處,可現在看來還是和傳言有些出入。

  亦或是別人的計策由他來執行吧...

  「韓使君。」宇文溫忽然開口問道,「不知令甥李郎君可在軍中?」

  他想起來了所以已經決定了,若是韓擒虎那姓李的外甥在軍中,那麼就算拼得傷亡慘重都要這股隋軍吃掉,不過韓擒虎隨後的回答讓宇文溫失望不已:「吾家外甥自在長安,宇文使君有何事?」

  韓擒虎姓李的外甥便是後來初唐的一代軍神李靖,宇文溫是起了邪念要拐帶人口,要把這個如今應該是十來歲的軍神種子擄走。

  不過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按此時的慣例下男兒從軍都要成人,也就是年滿十五歲,想來未成年的李靖也不可能遠離父母,跑到戰火紛飛的地方跟著舅舅玩命。

  「回去告訴楊堅,宇文宗室上下數十口人命的血債,本官會親自向他討要!」宇文溫放出狠話,揚鞭策馬領著部下離開和周法尚匯合,史萬歲則是領兵斷後。

  『宇文氏的江山已經不可能保得住,莫要再做白日夢了...』韓擒虎如是想,回頭看看燒毀大半的陳軍糧倉他調轉馬頭領兵向江邊走去。

  「馬上撤退!」

  。。。。。。

  一處山坳,襲擊新蔡得手的宇文溫一行正在休息,此次出擊大獲全勝把陳國北進大軍的糧草燒得一乾二淨,順帶攪得新蔡城亂成一鍋粥,衡州刺史周法尚還把鎮守新蔡的陳國將領殺得七零八落。

  「合州刺史親自率軍偷襲,看來徐州軍和青州軍對合州總管府的逼迫還不夠啊。」周法尚用一根樹枝指著輿圖說道,隋國合州總管府如今已被南北夾攻,竟然能出其不意的派兵襲擊陳軍屯糧處,這種情況說明對方遊刃有餘。

  「隋國的合州總管于仲文很能打,再加上這個身經百戰的合州刺史韓擒虎,搞不好真能扛下北面的周軍以及南面的陳軍。」史萬歲補充了幾句。

  「三年前這合州就是韓擒虎攻下的,當然了當時他們還是周軍將領。」宇文溫點點頭,「糧草被燒,陳軍這下是完了,隋軍接下來能夠集中兵力對付北面的周軍,看來戰局走勢不明啊。」

  「這幫隋軍是怎麼過來的?」周法明問道。

  「走雷池。」周法尚說道,他將樹枝指向新蔡城東面一處大圈,「雷池位於永興以南其東西寬度足有數十里,加上其他湖泊超過上百里的水域,隋軍可從東端入雷池繞過圍攻永興的陳軍,在雷池乘船接近新蔡。」

  「陳軍莫非傻的不知道提防雷池水面?」周法明有些難以置信,帶兵行軍打仗不熟悉地形和找死沒區別,他認為新蔡守軍若是沒有提防雷池方向真是蠢得可以。

  「雷池南端臨近長江...想來是提前抬船往南入江扮作陳軍戰船,登陸營寨暴起發難。」史萬歲說道,他在江邊陳軍營寨橫衝直撞時留意了一下,發現隋軍是從東南端江邊沖入營中的。

  「陳軍到底怎麼想的,如此重要之地卻疏於防範,難怪北伐老打不贏。」周法明嘀咕了一句全然忘記了自己數年前還是陳國人,他的父親周炅當年也作為陳軍大將參與數次北伐。

  「騎兵少,機動力差,糧道過長結果在北朝騎兵面前到處都是破綻!」宇文溫開始吐槽,「除非一路修堡壘向北推進步步為營,不過在那之前陳國朝廷就已經破產了。」

  解決了為何會遇到隋軍這個意外驚喜的問題,宇文溫開始躍躍欲試要再搞個大新聞,他建議繼續假扮隋軍去新蔡以西的永寧,沿著長江北岸西進摸到蘄口,然後折向北去給齊昌城下的陳軍一個『驚喜』。

  「宇文使君,恕周某直言,此計策不可行。」周法尚立刻反對。

  「為何?」宇文溫大惑不解,借著陳軍以為只是被隋軍偷襲的這段混亂期,趁熱打鐵晝夜兼程去蘄口再燒糧草,接著捅齊昌城外陳軍的菊花,若是指揮得當成功率至少過半,若是成了那就是大獲全勝了。

  周法尚笑而不語只是抬手指指天空,宇文溫抬頭看去只見頭上烏雲密布一副暴風驟雨即將來臨的樣子,這個時節江南不但多雨而且經常大暴雨。

  「呃,那就原路撤回去吧。」宇文溫點點頭,今日守株待兔遇見虎還是個未來閻羅王,可得趕緊回去燒香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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