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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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國水軍主帥座船,水軍總管、衡州刺史周法尚看著甲板上的一具屍體搖搖頭,那屍體身著明光鎧披著大氅,頭沒帶兜鍪而是插著一隻羽箭。

  「不是麼?」周法明見狀有些失望,方才他乘坐鬥艦在亂軍之中尋找仇人陳叔堅,好容易撞見個形跡可疑的,先是一箭射死然後衝上去奪屍。

  陳國長沙王陳叔堅御前誣告逼得周法尚叛逃時,周法明已經十八歲,但是他從沒見過陳叔堅,因為不認得人的緣故便帶屍首回來讓二兄辨認。

  原以為此人必是陳叔堅無疑,結果周法尚一看就說不是,周法明正氣餒之際,有部曲登上戰船前來稟報消息,他們剛剛問過同船被俘的人員。

  「這人是陳叔堅的近侍,為了掩護陳叔堅逃跑故意假扮?」周法尚聽完有些意外。

  部曲說是,按照俘虜供述陳叔堅見大勢已去,在隨從的護衛下登上小船要逃,結果為衝過來的周軍快船看見緊追不捨,陳叔堅身著明光鎧派頭十足,為了護其逃命便有近侍換上他的裝束引開追兵。

  「陳叔堅換了普通士兵的衣服,乘坐另一條小船溜了。」

  「可惡!」周法明一拳打在甲板上,這是個報仇的絕好機會,他原以為可以當場射殺陳叔堅,結果棋差一招竟然讓『此獠』用替身躲過一劫。

  「此乃天意,三郎莫要內疚了。」周法尚淡淡的說道,仇人陳叔堅逃了,想想兄長在天之靈,他當然有些失落,不過一軍主帥不能為私人恩怨太過糾結。

  「趕緊打掃戰場,能抓的都抓走,那些戰船能浮著的也都拉走。」他抖起精神下令,「還有西塞山邊那截鐵索也得收了。」

  「使君放心,鐵索忘不了,反正陳軍也到不了西塞山北麓,我軍有的是時間把鐵索拔掉。」

  正當周法尚在指揮善後之際,有江北過來的傳令兵登船來見,他帶來了宇文溫的一個口信,周法尚聽完之後愣住了,抬頭看了看江北方向面色變幻不定。

  「宇文使君有何事?」周法明問道,他見著二兄如此表情覺得有些奇怪,如今大局已定,按說宇文使君不會有什麼緊急軍情需要二兄過去相商。

  周法尚沉吟片刻還是將原話說了出來,周法明聞言愣住了,宇文溫讓人傳的這話有些詭異,周法尚曾為陳朝將領所以認得的人也多,可是也沒必要專程去認人,老相識之類沒有什麼必要去『敘舊』。

  『如果是捉到了疑似將領的俘虜,只要拷問其他士兵大多也能核實身份,專門讓二兄過去,莫非是什麼大人物...』

  周法尚想到這裡猛地一驚,他知道宇文溫的言外之意了。

  「莫...莫非...」周法明有些難以置信,他見著周法尚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這...這種事也...」

  。。。。。。

  營帳內,宇文溫看著桶里正在掙扎的菊下郎君,張魚方才帶著青壯到策湖邊打包回來一堆,如今正是秋天所以一隻只分量十足。

  『陽澄湖如今叫什麼湖來著,要是有機會路過可得大快朵頤。』宇文溫想著,他記得陽澄湖在太湖以東,似乎是在上海附近,當然如今是吳郡地界,在這個時代搞不好還是一片荒蕪之地。

  肥碩的螃蟹在桶裡層層疊疊,你上我下不住翻滾,與此同時掙扎的還有另外一人:長沙王陳叔堅,他被捆在立柱上不停扭動,嘴巴因為被堵著所以不能說話,更不能嚼舌自盡。

  此時此刻陳叔堅後悔莫及,早知如此悔不當初,方才在岸邊破口大罵宇文溫時,他就應該下定決心嚼舌自盡,原本是想著激怒對方受一刀也算轟轟烈烈,未曾想卻要落得悽慘的下場。

  除夕之夜,襲擊西陽的始興王陳叔陵被宇文溫捉住,還弄出個『決戰西陽之巔』,後來陳國使者領回陳叔陵的遺體時,雖然已經腐壞但依舊能看出傷痕累累,看樣子是被虐殺掉的。

  陳叔陵平日招惹了不少仇家,所以陳叔堅覺得肯定是宇文溫讓其仇家下手,他在周國本沒有什麼仇家,以其身份是個絕佳的俘虜,按說不用擔心被殺。

  可是老仇家周法尚就要來了,所以他也會悽慘的死去,一想到自己就要落得如此下場,陳叔堅愈發悔恨為何不當機立斷。

  從座船撤離時,遇著周軍追殺,近侍和他換了衣服掩護撤退,結果自己這艘船還是沒躲過,更倒霉的是剛上岸就遇見周國的巴州刺史宇文溫。

  因為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裝作普通士兵不像,方才隨從在岸邊時踢了他一腳並高聲喝罵,為得就是掩人耳目渾水摸魚,結果不知怎的竟然騙不過宇文溫。

  「長沙王,周使君是個講道理的人,你莫要怕,若是大家有什麼誤會,坐下來好好解釋解釋嘛。」宇文溫又開始調侃。

  己方剛打了勝仗,又打包了一堆疑似大閘蟹,外帶捉到個長沙王陳叔堅,他的心情當然不會差,江州水軍如今跪了,消息傳到建康城怕是要弄得雞飛狗跳。

  陳叔堅哪有心情理會宇文溫,帳外每一串腳步聲都會讓他心驚肉跳,他和周法尚有深仇大恨,原以為對方絕不可能有機會報仇,可如今報應就要來了。

  「其實呢,外界一直在誤傳,本官的兵器並非獨腳銅人,那只是劍鞘而已,其實裡面的碧血丹心劍才是正主。」宇文溫繼續裝瘋賣傻,「不知長沙王擅長何種武器,亦或是修的是那門內功?」

  「不要這樣子嘛,嘴巴堵了也可以點頭搖頭,莫非是八棱金瓜?鳳翅流金鏜?八卦宣花斧?」

  「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餓了沒有,要不要煮只菊花郎君...菊下郎君填肚子?」

  「聽始興王說,長沙王和宮裡的張貴妃有染?」

  「不是張貴妃?莫非是沈皇后?大王真乃人中豪傑!」宇文溫作佩服狀,見著陳叔堅雙目圓瞪面色通紅,他決定繼續。

  「聽始興王說,長沙王妃和令慈長得很像?」

  「聽始興王說,長沙王世子和先帝長得很像?」

  「令慈果真只是酒肆奴婢?」

  「不是就不是,大王何必自殘!」

  眼見著調戲得差不多,宇文溫也懶得再『毒舌』下去,陳叔堅如今已被他的毒舌弄得生不如死,在這麼下去怕是周二郎沒到這位就已經氣絕身亡了。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張魚在外稟報說周郎君已到,陳叔堅聽得這話面如死灰,而宇文溫有些納悶的起身走出帳外,張魚稟報的用詞是『周郎君』而不是『周使君』,差了一個字那意思可就有點不同了。

  果不其然,在外面候著的是周三郎周法明,周二郎周法尚沒見蹤影,宇文溫眉毛一揚走上前去:「原來是周三郎,周使君呢?帳內有故人正等著相見。」

  周法明似乎是在糾結著什麼,他見著宇文溫發話乾咳一聲後說道:「家兄說,不認得什麼故人,如今正在江上找人。」

  「此話怎講?」

  「呃,方才在下乘船於大江之上,射中了敵軍主帥陳叔堅,其人墜江不知所蹤...」周法明幾乎是從牙齒里迸出話來,「家兄正在率兵搜尋...」

  宇文溫用不可思議的目光一般看著周法明,這兩兄弟是和長沙王陳叔堅有仇的,他不信周法尚聽不出自己的話外音,可如今還真就裝瘋賣傻了。

  「呃,莫非本官被騙了?」宇文溫摸摸光潔無須的下巴,「既然如此,那騙子可是著實可惡。」

  『你們不願意當惡人,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當了。』他如是想,長沙王陳叔堅要是先被俘又被殺,傳出去有些難聽,但是這都無所謂。

  始興王陳叔陵在陳國招人嫌,是如今陳國天子陳叔寶的死對頭,偷襲西陽又是私自出兵,所以陳叔陵死了陳叔寶懶得興師問罪,但陳叔堅若死了是歿於國事,何況是被俘後遇害,那就不一樣了。

  建康的陳官家怎麼樣都要做個樣子,所以派兵攻打他宇文溫以示為弟報仇是必然,當然宇文溫債多不愁也無所謂,既然周家兄弟有顧慮想殺又不敢殺,那他就自行處置了。

  其實陳叔堅這種平庸之輩殺不殺都可以,拿來換贖金也不錯,亦或是留給上面處置賣個人情,當然考慮到周家兄弟的感受,他決定還是殺了為好。

  想想當年看水滸傳電視劇,高俅被捉上梁山,林沖欣喜若狂以為報仇有望,結果得知仇人被宋江等人以禮相待,悲催的林教頭是氣得吐血。

  周法尚是他的『合作夥伴』,可比一個陳國藩王金貴得多,他正好藉此機會『加深友誼』,至於事後被父親拍桌那都無所謂了。

  這位長沙王陳叔堅,因為私怨誣告周二郎周法尚謀反,不但逼得周法尚帶著家人逃往北朝,還害得周大郎周法僧死在獄中,這種恩怨可不是鬧著玩的。

  「使君,家兄讓在下過來和那人見一面。」周法明試圖保持平靜,只是雙拳緊握怎麼看都不是心平氣和的樣子,「不知使君可否行個方便。」

  宇文溫聞言眉頭一揚,默默的拍了拍周法明肩膀,他示意周圍士兵遠離營帳,隨後在周法明耳邊低聲說道:「請隨意。」

  周法明走進了營帳,宇文溫則是和張魚一起出去吹風,隱隱約約間聽到營帳里傳出淒涼的哀嚎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營帳恢復了平靜。

  只見面色憔悴的周法明走了出來,宇文溫上去正要安慰大仇得報的周三郎,卻見對方躬身向他行了個禮:「多謝使君成全!」

  「這是什麼話。」宇文溫一把攙起周法明,「那頭顱要不要拿回去告慰令兄?」

  「不用了,請使君隨意處置那廝吧。」周法明說完低頭離去,看背影頗為蕭瑟,宇文溫正納悶間卻見剛入帳的張魚又轉了出來。

  「郎主,那廝...那廝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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