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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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塞山水戰陳軍慘敗,周軍未待陳軍**隨即南侵,周國巴州刺史宇文溫領兵進攻沿江各處,郢州夏口經武昌至黃石磯到江州湓口,沿江烽燧哨堡被拔除一空。

  周國衡州刺史、水軍總管周法尚,率領水軍於江州彭蠡湖口擊潰陳軍留守船隊,在下游陳國水軍趕到之前,將江州水寨摧毀,彭蠡湖畔多處造船場也被付之一炬。

  從夏口至湓口的長江沿岸陳軍據點,已入周軍彀中。

  其矢所及,謂之彀中,在周軍的攻擊範圍下,小股陳軍被不斷蠶食,只得收縮兵力死守幾處重要江邊據點,各處援軍疲於奔命,十餘日間生生被累得人疲馬乏。

  正當陳國\軍民草木皆兵、風聲鶴唳之際,周軍卻突然偃旗息鼓縮回江北,如同吃飽了的老虎回巢休息去了,待得細作打探清楚確定無疑後,郢、江二州軍民喜極而泣。

  消息一路傳向建康,到了台城之中已是「官軍奮力反擊,周軍損失慘重倉皇北逃」、「隋軍攻破山南荊州,餘下各州危如累卵,周軍正調集重兵垂死掙扎」云云。

  然而建康城裡又有更加吸引人的消息,例如「敵軍主帥宇文溫中箭墜馬,摔斷一腿果成獨腳」、「此獠意圖對一民女不軌,烈婦奮力反抗將其命根咬斷」、「獨腳銅人盤剝士兵甚重,激起兵變已被亂刀砍死,其肉為士兵分食」等等。

  據傳這宇文溫是周軍襲擾江南的罪魁禍首,所以許多人都在有意無意的編排各種故事,當然更加誇張離譜的故事也有,只是鑑於內容粗俗不堪故未在大庭廣眾之間流傳。

  各種消息紛紛擾擾,不過陳國總算是確定周軍消停了,而周國同隋國的大戰開始進入白熱化,從黃河邊到淮河流域斗得雞飛狗跳,沒人再想起長江以南的陳國,所以歌舞又可以繼續了。

  。。。。。。

  西陽城,糧庫內,巴州刺史宇文溫正笑眯眯的看著秋糧入庫,外界相傳他激起兵變被分食,可如今卻全須全尾的和人「談笑風聲」。

  州佐官別駕許紹、治中郝吳伯,連帶著主薄鄭通又瘦了一圈,為了秋收以及秋糧入庫的事情,這幾個領著州衙大小官員忙裡忙外幾乎跑斷腿。

  轟轟烈烈的秋收已經結束,如今秋糧安全入庫,最後的統計結果也出來了,今年收上來的糧食和去年持平,當然還算上了田氏一族的份額。

  從數據上來看平淡無奇,但是考慮到今年雨季那罕見的暴雨,連帶著造成稻田倒伏的情況,這份成績非常不錯了。

  若沒有今年新修的各種水利設施,巴州今年的收成至少要減少三成,照此推算沒有暴雨影響的話,扣除田氏新繳納今年應該會增收兩成,雖然有些遺憾但是眾人都是歡欣鼓舞。

  從今年起,田氏一族也交付了相應的租調,這個歷年都是自顧自的土豪已經服軟,如今成為刺史宇文溫的又一有力爪牙。

  巴河城原為魯氏地盤,歷年同樣是不交租調,今年年初被刺史一鍋端之後,巴河城外田地分給了立功的虎林軍士兵,作為優待今年也不用繳納租調。

  一年的努力沒有白費,來年的豐收已經可以預見,只要沒有天災**那明年的收成肯定要增加,因為西陽城外可以開墾的荒地多了許多。

  西陽城東北方向的三台河一到雨季就發大水,加上城外兩處大湖以及各處零星湖泊水塘,巴州地界上能不受水患干擾的農田數量相對較少。

  現在三台河南岸的河堤發揮了巨大作用,連同一系列水渠等水利設施,三台河南岸那些荒地終於可以放心開墾了,不光如此,百姓們都知道州衙即將組織人力物力,要修建三台河北岸的河堤,到時北岸的荒地也開墾成良田。

  「諸位辛苦了,本官帶兵在外征戰,州中事務虧得諸位分擔。」宇文溫誠心誠意的說道,他這做上司的是戰爭狂,所以後方事務都交給幾個佐官分擔,也虧得幾位給力沒弄出什麼大新聞。

  「職責所在,談何辛苦。」許紹笑了笑,他和郝吳伯都是官宦子弟,入仕後作為佐官處理各種州務,如今將近一年感觸頗多。

  宇文溫聞言開始搖頭晃腦:「非也非也,許多官員、吏員尸位素餐,日子一樣過得有滋有味,只是苦了百姓們。」

  「使君說得對,若是天下州官人人用心,百姓們的日子想來會好過許多。」郝吳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父母官,聽起來很威風,但是肩膀上的責任也很重,他飽讀詩書做官可不是為了魚肉百姓,雖然要一州刺史才是名正言順的父母官,但是輔佐著刺史造福百姓,那成就感也是滿滿的。

  「忙了差不多一年,如今秋糧入庫,兩位可以告假回家探親了,也免得兩位的家人說本官不通人情。」宇文溫開始兌現承諾,兩位佐官被他『任意驅使』,到巴州上任一年都沒有得休息,真的是過意不去。

  「秋收結束,即將組織百姓開荒,下官怎能臨陣脫逃?」許紹如今是勁頭十足,三台河北岸河堤即將開建,想想為患多年的三台河即將得到有效治理,他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同樣表示不能臨陣退縮的還有郝吳伯,這位撲滅釘螺已經上癮,一直強調三台河北岸泄洪很可能有釘螺出現,相關的撲滅工作若不能及時展開,會影響到後續的開荒工作。

  「無妨,安排好就行了,兩位先回家探望父母,誰知道再過數月還有沒有時間,這可很難說的。」宇文溫不以為意,「還有本官親自坐鎮,誰敢亂來?」

  「再說了,不是還有鄭主薄在麼...」

  。。。。。。

  西陽郡公府邸,書房外宇文十五被人訓得不住點頭,路過的護衛、僕人們見狀紛紛繞道,就連候在門口的張魚也苦著臉裝作視若無睹。

  宇文十五是西陽郡公宇文溫的心腹僕人,在府里能如此訓斥他的也就只有郎主宇文溫,當然夫人尉遲氏也可以,只是很少見。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人可以這般訓斥,一是老郎主、杞國公宇文亮,二是是他父親宇文驥,而如今正在發飆的就是宇文驥。

  「郎主問了,怎麼你個兔崽子不為二郎君分憂,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都傳到郎主耳朵里了!」宇文驥低聲訓斥著,宇文十五隻是苦著臉說攔不住。

  「攔不住要勸,這名聲毀了日後可難辦了。」宇文驥痛心疾首,二郎君宇文溫似乎對名聲不在乎,因為對陳用兵打得陳國傷亡慘重,現如今對方編了許多流言四處傳播,為的就是壞了宇文溫的名聲。

  當然這種事情無所謂,只是二郎君不知道怎麼回事,弄出個行文詭異的所謂檄文來,那真是讓人貽笑大方,遠在荊州帶兵的宇文亮都看到那內容,除了哭笑不得還是哭笑不得。

  『郎主只有老郎主才能鎮得住,我哪裡攔得了...』宇文十五如是想,當然是不敢說出來,他見著父親如同老鼠見著貓,只是不住點頭:「孩兒勸過,奈何郎主不聽,說是要驚世駭俗...」

  宇文驥聞言無語,他看著郎主的長子和次子長大,兩兄弟品性原本都差不多,可這位二郎君婚後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具體變在哪裡他說不出來只是憑感覺,但是二郎君無所謂名聲的行為讓人詫異,不是說他所做之事是旁門左道,而是有些特立獨行,全然不在意外界風評如何。

  宇文驥本不姓宇文,甚至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他是戰亂之中流離失所的孤兒,為年輕的宇文亮收留成為馬奴,因為屢立戰功便隨了『宇文』的姓,名則取了和馬有關的『驥』。

  宇文亮是他的郎主,兒子宇文十五算是家生子,因為生於十五日便有了這名字,從小跟著二郎君宇文溫長大,當然二郎君怕是只有郎主才能鎮得住,所以他也只能『提醒』一下兒子要盡職盡責。

  宇文十五見著父親話好像接不上趕緊岔開話題,他覺得老郎主特地派貼身護衛的父親到巴州來,莫非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戰況不利,郎主讓鄧總管收攏黃州總管府兵力待命,莫要再派兵撩撥陳國了。」宇文驥說道,事關機密按說不能外泄,不過兒子遲早也會從二郎君那裡知道,所以他也沒有隱瞞。

  「那何必專程...」宇文十五話還沒說完就回過神來,老郎主是怕鄧總管壓不住郎主收兵,特地派他父親帶信過來『吩咐』。

  「所以郎主要二郎君老老實實的待在巴州...」宇文驥嘆了口氣,「隋軍才是大患,如今戰況膠著,黃州軍是救火用的,可不能在江南和陳國糾纏。」

  就在宇文十五父子倆在門外嘀嘀咕咕之際,宇文溫在書房裡看著來信面色凝重:戰況膠著,父親嚴令他收兵在巴州守著,黃州總管府的兵力不能被陳軍糾纏,要作為山南各州的預備隊以防萬一。

  「戰況不利,戰況不利啊...」宇文溫喃喃自語,將信放在書案上起身來回走著,父親讓他收兵,不要再攻城拔寨了,這無所謂因為他也打算讓士兵休息,不過北面的戰況卻是讓人擔心。

  隋軍掌握了重力投石車的機密,現在已經廣泛投入城防作戰,這樣一來攻城戰又變成拼人數的拉鋸戰,這距離重力投石車投入實戰只過了兩年。

  對宇文溫來說這也無所謂,重力投石車的原理一看就懂,能瞞過兩年也算值得了,關鍵是戰況有些不利,隋國的豫州總管府被周軍東西夾擊,可是豫州軍將領的表現十分活躍。

  首先是豫州總管司馬皇甫績,他將周國在豫州的內應連根拔起,周國亳州總管司馬消難奇襲豫州,結果偷襲州治懸瓠的行動失敗。

  而豫州總管周搖也沒閒著,他親率精銳騎兵日夜兼程西進,偷襲周國山南軍的糧草聚集地險些得手。

  「好險,差點給隋軍燒了糧草,萬一真給燒了,大軍只有撤退。」宇文溫對於北面戰況有些後怕,沒了糧草什麼精兵強將都要完蛋,也虧得山南周軍戒備森嚴,沒讓夜襲的隋軍得手。

  「被人夾擊還能主動出擊遊刃有餘,果然機動起來的騎兵才是王道啊!」他依舊對騎兵念念不忘,機動力有優勢的騎兵運動起來那是有四兩撥千斤之妙,「不知要到何時,給力的騎兵才能入我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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