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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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臥榻上的宇文溫輾轉反側,他夢見隋軍派精銳扮作客商,從蜀地乘船順江而下,順流直下抵達巴州西陽城,只待賺開城門後,就來個千里斬首。

  那時,他受迫害妄想症已是晚期,懷疑楊麗華要做內應開門放隋軍進來,故而擊退偷城之兵後,暴怒之下一斧頭將楊麗華開顱,又將宇文娥英扔去餵狗。

  又一夢,懷疑尉遲熾繁傾向家族,將山南虛實泄露給自家祖父,盛怒之下他將其頭顱砍下,製成酒器,每日以其飲酒作樂。

  再一夢,懷疑蕭九娘心懷不軌,偷了琉璃鏡以及各類黑科技秘方,泄露給其父蕭巋意圖重振梁國,盛怒之下他將蕭九娘碎屍,將其大腿骨製成琵琶每日彈唱。

  北齊高氏皇帝那一個個令人髮指的暴行,被他重新演繹,獨腳銅人宇文溫之名重新刷寫,是為殘暴嗜血宇文溫。

  從夢中驚醒,他抹了抹汗涔涔的額頭,因為莫名來到這個時代,隨即陷入危機的緣故,他的不安全感始終揮之不去,進一步的表現,就是總覺得有人要害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宇文溫不覺得自己提防心重有什麼不對,畢竟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王朝風雨飄搖之際的宗室,很容易家破人亡。

  只是想多了容易走火入魔,先是覺得有外人要害他,然後慢慢演化成覺得旁人要害他,最後自然是覺得身邊人要害他,尤其是至親之人,一旦到了那個地步,鬧得家破人亡就不可避免。

  「再怎麼多疑,總要有個度啊...」宇文溫喃喃自語,他的受迫害妄想症,直接來源就是極度嚴重的不安全感,此為無解,所以如何緩解就首當其衝。

  「還得多找幾個人來分擔負面能量,光自己一個人東想西想,遲早精神分裂。」他決定找背黑鍋的,在巴州有「市場調查部」,分擔了許多壓力,但那是由管家李三九負責,局限性很大。

  如同此次來鄴城,首先是人生地不熟,其次是別人的地盤,他基本就是耳聾眼瞎,出了什麼事只能是自己胡亂揣測,整日裡疑神疑鬼。

  需要有人當幫手,參謀一二,同行的張\定發、鄭通,倒是可以用,只是底也伽這件事,他沒辦法和對方明說,畢竟「服用底也伽可能會上癮」這種機密還是慎重些,要不要據實相告,宇文溫也拿不定注意。

  「不能光我一個人心煩,明日出宮,索性連你們一起禍害了!」

  因為講的故事十分精彩,小皇帝極度入迷欲罷不能,宇文溫已在宮裡連續住了數日,他本人倒無所謂,可副使鄭萬頃卻有些著急,一來是有事相商,二來是宇文溫那攤子事得親自拿主意。

  走了丞相府的路子,好言相勸之下,小皇帝方才依依不捨的點頭,讓他明日出宮,想著那一番大採購的進度,宇文溫也是頗為期待。

  。。。。。。

  翌日,使邸,宇文溫與副使鄭萬頃交談,他在宮中住了幾日,今日一早待得宮門打開便『逃』了出來,剛回到使邸,就被鄭萬頃『請』了去。

  「使君,這幾日在宮中可順利?」鄭萬頃問道,他一臉疲倦的樣子,似乎是沒怎麼休息好。

  「僕射放心,這幾日在宮中講故事,陛下入迷得緊。」宇文溫滿不在乎的說著,「僕射,和丞相府談得如何了?」

  「公務均已談妥,朝廷調撥戰馬一萬兩千五十匹,其他物資亦如事前所定數量,這幾日正在準備,戰馬從各處馬場調集,約十日後準備完畢,待使君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便要啟程回山南了。」

  「既如此,下官自當督促行事,不知山南那邊可有消息?」

  「昨日山南驛使抵達鄴城,報得山南一切平安,宇文行台有家書,令\夫人亦有家書。」鄭萬頃說完,將兩封信交到宇文溫手上,二人又交談片刻,宇文溫告退。

  回到房外,剛想推門而入看家書,卻被聞訊趕來的鄭通攔住,只見這位面色憔悴、眼圈黝黑,宇文溫腦海里浮現出某宅男在網吧通宵,持續大半月之後的形象來。

  「使君,書籍已購回大半,下官等連日校驗,昨日聽得鄭僕射說再有十日便可以回程,如今使君剛好回來,便一同檢查一二可否?」

  宇文溫其實更想看家書,不過見著這位憔悴得不像樣,不忍心打擊對方積極性,故而點點頭說「前方帶路」,他隨著鄭通來到一處房內,只見其中到處都是書卷。

  這個時代的書,真就是一卷一卷的,即所謂捲軸版,而線裝書這種冊頁版,如今不存在,所以只有「一卷書」,沒有「一本書」,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書卷,宇文溫慶幸自己沒有密集恐懼症。

  「使君,這是《華林遍略》,共六百餘卷,書肆正好有存貨,下官便買來了。」鄭通拿起一卷書說道,滿是興奮之色,似乎是剛下了新番的某男,關上房門準備好捲紙後要點開觀看。

  「《華林遍略》?」宇文溫問道,他注意到鄭通的表情,因著極少見到這位失態,故而對這書名頗有興趣,「此書名...有些耳熟啊。」

  他根本就不懂《華林遍略》是什麼玩意,只是見著鄭通如獲至寶的樣子,存了打聽的心思,鄭通見得他如此問,便興致沖沖的介紹起來。

  《華林遍略》,由南朝梁武帝蕭衍下令華林園學士編纂,一共六百二十卷,成書後即大受歡迎,即便是南北對峙,依舊被書商僱人傭書,隨即販運至北朝。

  「昔年,有書商至鄴售賣《華林遍略》,齊文襄覺貴,先借來一觀,隨後聚集書人,以一晝夜抄寫完畢,退其本,曰:『不須也。』」

  「未曾料齊臣祖珽,取了抄好的幾卷私自售賣,為該書商所知,在其質問之下文襄頗為尷尬。」

  齊文襄,即為齊國文襄皇帝高澄,按著鄭通所說,這位喜歡《華林遍略》又覺得貴,便借了書來試讀『看一看』,書商覺得這六百多卷的書,料想一晝夜也抄不完便答應了。

  結果高澄召集人手一晝夜暴力『掃描』完畢,次日便還了回去,原本書商想不到書已被盜版,奈何高澄為豬隊友祖珽所累,事情穿幫導致尷尬不已。

  「《華林遍略》即為南朝所出,想來建康書肆也有出售吧?」宇文溫問道,鄭通說到這裡,他似乎對這書名有了印象,別駕許紹,就曾委託他和陳國商人買這部書,只是未果。

  「侯景之亂,建康生靈塗炭,台城庫房毀於兵災,官藏書籍大多焚毀,此書官藏便毀,雖然亦有私藏,但卷數過多,書肆所售大多殘缺,下官也是在鄴城書肆偶然發現有全套出售。」

  「原來如此,那倒是不虛此行。」宇文溫點點頭,他沒問價格,畢竟已授權鄭通全權負責買書之事,反正錢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他關心的是《齊民要術》有沒有買到,鄭通說書已到貨,並已校對一遍,然後讓人抬出一箱書來請他過目,宇文溫見狀乾咳一聲:「嗯,很好,很好。」

  鄭通繼續激動的向他介紹各類書籍,觀其模樣,如同入了倉稟的碩鼠,神情亢奮兩眼放光,宇文溫不太懂「讀書人」的格調,所以也就是隨手拿起一卷書翻翻。

  「《玉台新詠》?」宇文溫他看著書名喃喃自語,展開書卷,發現其上所載為詩歌,見著並非是讓人頭痛的文言文,便裝模作樣的看起來。

  『託買吳綾束,何須問短長,妾身君抱慣,尺寸細思量...這調調有意思哎!』宇文溫如是想,興趣大增,便繼續看下去。

  『碧玉破瓜時,郎為情顛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破...破瓜?』宇文溫看得呼吸為之一促,『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裙,含笑帷幌里,舉體蘭蕙香...』

  他看了看內容又返回卷首,仔細品味了一下「玉台新詠」這個書名,隨後心中有些驚疑不定:『莫非是我太污了?這幾首詩感覺有些不對頭啊!』

  為了不露怯,他繼續看下去,越看越覺得畫風不對:『宿夕不梳頭,絲髮披兩肩,婉轉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翩翩床前帳,張以蔽光輝。昔將爾同去,今將爾共歸...』

  『大婦留芳褥,中婦對華燭,小婦獨無事,當軒理清曲,丈人且安臥,艷歌方斷續...』

  宇文溫看得呼吸有些急促,剛開始他只以為是自己『古』文功力不夠,亦或是思想太污,曲解了前面幾首詩的意境,可如今看下來,分明是這書有問題。

  『我擦,小黃文!』

  宇文溫心中驚嘆,這可不是他要買的書,作為一個有絕色妻妾的男人,不需要靠這種書來解決生理問題,所以問題來了:是哪個王八蛋渾水摸魚!

  他把這卷書往鄭通面前一晃,對方有些摸不著頭腦,接過書看了看,滿是驚訝地問道:「使君,何故買此書?」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宇文溫差點罵出聲來,他嘴角抽搐,未曾料鄭通竟然會賊喊捉賊,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

  鄭通見著宇文溫如此表情,忽然回過神來:這些可都是他買的書。隨即滿頭大汗的解釋道:「使君!下官...下官可未買此書啊!」

  「那這書莫非是本官買的嘍?」宇文溫眯著眼說道。

  「不不..不是,這一定是書肆弄錯了!」

  「那麼巧?莫非鄭主薄也有如此嗜好?想來這書也不值幾個錢,鄭主薄若喜歡,便帶回去吧。」

  「使君!此事純屬誤會,下官可沒想過買這書,此為南朝徐尚書所編纂,收錄的是艷歌,下官買來作甚!」

  「誰知道呢,想來鄭主薄動了春心也說不定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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