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三觀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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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使邸內,宇文溫睡到中午才起身,昨日的經歷太刺激,耗掉了他許多精力,所以難得一見的睡了個懶覺,當然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該做的事情均已提前安щщш..lā

  首先是得向宮裡和丞相府『報平安』,他在秋官府大牢里鬧出的動靜可不小,丞相尉遲迥不可能不知道,而皇宮裡的小皇帝遲早也要知道,所以他得主動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接著是安排人去查幕後黑手,他差點被人私下提出牢房用刑,所以一眾獄吏需要去『問候』,所有涉案人員都得一網打盡。

  然後就是安置煉丹師徒倆,那位劉楊道長煉丹時意外引發大爆炸,為了避免有心人打探機密,按說是要看管起來,這原本是宇文溫岳父尉遲順負責,不過宇文溫有了『奇遇』,便自告奮勇的攬下這個活來。

  劉楊折騰出了煉鋅術,又誤打誤撞弄出了分光術,雖說這分光術很原始,也許能勉強定性(確定樣品里有無某種金屬),不太可能定量(含量有多少),但也難能可貴了。

  這種奇葩人物宇文溫可不會放過,他不光要嚴加看守,還要把對方『打包』回巴州。

  正在吃著午飯,張魚入內,他見著宇文溫還在吃著午膳,猶豫了片刻才說劉道長在外求見,而且從早上開始便在院外等著,時不時問「宇文郎君有空沒有」。

  「讓他進來吧。」

  「是。」

  張魚退出房外,宇文溫想起昨日一幕不由得搖搖頭,當時劉道長抱著他的腿哭喊著「郎君,我想學化學啊」,那一瞬間他想起另一句經典台詞:「教練,我想打籃球。」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要學,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教吧,學出什麼成績來,那就天曉得了。

  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隨後房門推開,穿著一身乾淨衣服的劉楊跑了進來,見著宇文溫正在食案後用餐,便放緩步伐上前坐下:「郎君,現在可以開始了麼?」

  『主人沒讓坐,就直接坐下了,還真是無拘無束哎。』宇文溫有些無奈,這位劉道長世事人情真就是不太懂,類似於讀書讀到不善於和人交流的書呆子。

  見著對方滿是期待的表情,宇文溫倒不急,他一邊吃飯一邊問問題,先問劉楊和徒弟昨晚在使邸吃、住、穿如何,又問今日吃過午飯沒有,確定一切都正常之後,他才轉入正題。

  這位『從業』三十多年的煉丹術士要學化學,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些錯誤的知識,一如在寫滿字的紙上再寫東西,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讓對方腦袋『清空』,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煉丹知識拋諸腦後。

  要想效果好,必須當頭棒喝,所以宇文溫決定『引蛇出洞』,讓劉楊介紹煉丹的原理,然後他再『打七寸』,直接命中要害,逐一將最基礎的煉丹術理論駁倒。

  說道煉丹,劉楊依然是神采奕奕,雖然已經得知有『化學』這門妙法,但畢竟是煉了數十年丹,那『感情』可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

  聽著劉楊侃侃而談,宇文溫根本就不懂裡面各種名詞,他一邊點頭裝作在傾聽的樣子,一邊在思索著那煉丹心得中的核心思想。

  中原的煉丹士,追求的是煉出有仙氣的丹藥,然後服用後就長生不死成為仙人,因著長生不死,他們迷戀歷經千百年都不腐朽的黃金,而對仙人的憧憬,則把煉丹術引入歧途。

  煉丹士們認為:仙人與天地相畢,與日月同光;坐見萬里,役使鬼神;舉家升虛,無翼而飛,乘雲駕龍,上下太清,漏刻之間,週遊八極。

  也就是說仙人的最大特點是羽化飛騰,遨遊虛空,所以人們總是把長生不死和羽化飛升聯繫在一起。

  所以那些見火易飛、去質輕化的(容易升華)物質,在煉丹術士看來就是一種靈異的東西,吃了或許可以感染上靈氣,換骨輕身,進而乘雲御龍,遨遊宇宙。

  按著這種理論,除了黃金,煉丹士們最喜歡丹砂、水銀,在他們心目中這就是靈丹妙藥,因為「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

  丹砂和水銀相互轉換,「細理紅潤,積轉愈久,變化愈妙,能飛能粉,能精能雪,能拒火,能化水,銷之可以不耗,埋之可以不壞」,真是奇妙的不行。

  然後還有各種現身說法,例如吃了丹砂之後「霧散若風雲,薰蒸達四肢」,又有人說「泥丸溢充,丹田豐隆,三神並悅,乘雲如夢」。

  一想到汞含量嚴重超標的丹藥,就這麼吃進肚子裡去,宇文溫不由得全身惡寒,他看了看劉楊,見其剛好是『中場休息』,於是開始『反擊』。

  「不知尊師是否服用自己煉出的丹藥?」

  「此是自然,先師煉丹數十年,自然是要服用丹藥的。」

  「呃,我有一問,當然沒有不敬尊師的意思。」宇文溫在斟酌用詞,他和劉道長對話用的自稱是『我』,宇文溫覺得這位似乎有些『蠢萌』,但他不知其對於師父的感情如何,為了避免刺激對方,他在發問前特地申明一下。

  見著劉楊點頭示意無妨,宇文溫乾咳一聲問道:「尊師駕鶴西去前,是否極易激動、或者喜怒無常、煩躁?」

  「呃,確實有些。」

  「尊師那時四肢是否顫抖,拿不穩筷子,穿衣、走路都受影響,甚至連講話發音都有些奇怪?」

  「是啊,先師那時已無法自行穿衣,日常起居都是貧道照顧的。」

  「那麼,尊師的口中,牙齦下黏膜內,是不是顯出藍黑色短線?」

  「郎君是如何知道的?」劉楊聞言頗為驚奇,宇文溫所說的症狀和他師父臨終前的症狀一樣,「駕鶴之際,貧道給先師餵湯藥,奈何牙齒緊閉無法打開,那時貧道便看見其牙齦下黏膜內現出藍黑色短線。」

  宇文溫欲擒故縱,問劉楊想不想知道他是如何猜到這種症狀,劉楊自然是追問為何,宇文溫隨後說出了答案:這是典型的慢性汞中毒症狀。

  丹砂,按照化學的名詞來說就是硫化汞,遇熱發生還原反應,硫和汞分離,硫化作氣態消失不見,剩下銀白色的液態汞,所以丹砂煉出來的丹藥,汞含量很高。

  老劉道長是長期服用這種丹藥,所以漸漸的汞中毒,到了後期病重,才會有了以上的各種症狀。

  「這...這不可能啊!」劉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是汞中毒,汞進入人體,無法排除,日積月累下來越積越多,它會導致人的神經錯亂,而匯集之地便是牙齦附近,所以才會出現藍黑色短線!」宇文溫斬釘截鐵的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劉楊聞言目瞪口呆,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他從接觸煉丹起,師父就淳淳教導說丹砂是如何的仙氣濃郁,其功效是如何的奇妙云云。

  如今宇文溫卻說這是毒藥,劉楊的腦子幾乎無法轉過來,就像一個人吃了幾十年的粟米飯,忽然有人說這是毒藥會害死人,這種說法哪裡會有人信。

  但是不容得他不信,對方說對了他師父臨終前的症狀,其他什麼四肢顫抖、喜怒無常、講話發音不對,許多尋常老漢也有如此表現,可是那牙齦黏膜下顯現的藍黑色短線,卻從未聽說有哪家老人口中出現過類似情況。

  「這,莫非服用丹砂所煉丹藥遲早都會汞中毒?」劉楊艱難的開口問道,他想到自己煉丹時也服用丹藥,那遲早步師父後塵,最後毒發身亡。

  「正是如此,正所謂亡羊補牢時尤未晚,汞中毒非一日形成,道長從今日起就莫要服用那什麼丹藥了。」

  劉楊木然的點點頭,他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只是宇文溫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讓他莫名產生一種信賴感,心中絲毫沒有質疑的念頭。

  「劉道長,接下來請說說這煉丹的技術體系。」

  「技術體系?什麼是技術體系?」

  「呃,就是什麼陰陽調和那一套了。」

  「哦,那貧道就獻醜了...」

  宇文溫繼續聽劉楊講解煉丹的理論,煉丹術士們看中了黃金還有丹砂,將人工修煉的「黃金製劑」稱為金液,把經過幾度轉煉的丹砂稱為神丹,兩者合稱為金丹。

  如何將金液和神丹以及各種奇藥配合,煉丹術士們又繼續研究,研究的結果便是「陰陽變化」,將陰陽學說運用到具體的煉丹術上,具體來說,就是把煉丹用的藥物分成陽藥,陰藥。

  東漢時著名煉丹術士魏伯陽,寫了一部煉丹術的純理論性著作《周易參同契》,運用《周易》的陰陽學理來闡述煉丹術。

  書中有大量「日月」、「男女」之說,都是以比喻手法來闡明煉丹的基礎就是陰陽兩情交合,當交感合乎常規,金丹修煉就會成功。

  『陰陽兩情交合,這腦補得夠可以的哎...』宇文溫心中嘆道,古代的煉丹術士為了追求長生不老,各種奇思異想層出不窮,奈何出發點就是錯的,那麼結果自然也是錯的。

  「郎君似乎對『陰陽調和』不以為然?」劉楊問道,涉及到煉丹,他的感覺還是很敏感的,見著宇文溫面露鄙夷之色,故而停下講解準備『據理力爭』。

  「呃,道長請繼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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