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汗牛充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月上旬,從鄴城返回山南的使團,和朝廷派往山南宣旨的天使,經過長途跋涉終於抵達安州州治安陸,天使帶來了許多好消息,讓山南州郡官員雀躍不已。

  去年的大戰,立功將士需要朝廷封賞,該提拔的提拔,該封爵的封爵,立功的往上升遷,空出的位置給別人補進來,正所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有升遷、有封妻蔭子的盼頭那為國效力才有積極性。

  山南州郡實際上是山南道大行台宇文亮做主,去年立下的功勞,對應的獎賞自然不可能真就拖到今年才發,但畢竟有了朝廷的旨意,有的封賞才名正言順。

  尤其是封爵,還得天子用過印的聖旨才做得數,儀同以上官員晉升也得有那玉璽蓋印才是真金白銀,還有各州刺史職務變更,大行台做了主先行安排,但事後還得擬定名單上報,請朝廷正式確認。

  除了官職、封爵之類的好消息,回程的使團還帶來了朝廷調撥的大量馬匹,既有軍馬也有挽馬,雖然只是頭一批,後續馬匹還要分批調來,但也讓山南將士興奮不已。

  山南之地沒有好的養馬場,並非產馬地,先前和朝廷道路隔絕,無論軍民所用馬匹只能自行繁衍,數量上不去不說,質量也差。

  連年征戰,戰馬多有損耗,也虧得打了勝仗,還能從繳獲里補充,但長此以往總不是個事,如今朝廷調撥大批馬匹,可謂解了燃眉之急。

  與此同時還有大批食鹽,山南同樣不產食鹽,須得外地輸送,先前是靠著鹽商走私,才能堪堪滿足山南州郡需求,而朝廷此次調來鹽、馬匹,讓各地軍民嚮往朝廷之心又強了許多。

  眾多好消息之下,黃州總管府下轄巴州也是一片歡騰,立功將士引來了朝廷的正式封賞,而作為正使前往鄴城的巴州刺史、西陽郡公宇文溫,在鄴城公私兩便,自掏腰包買了許多東西運回巴州。

  西陽郡公府,大門外停著一隊馬車,剛抵達不久的劉掌柜正和府邸管家李三九交談,劉掌柜此次隨大隊人馬回巴州,負責一路押送西陽郡公所買的貨物和馬匹,如今千里跋涉月余,終於平安到達西陽城。

  「夫人和家眷們都在莊園,先把郎主給夫人們備下的禮物送去,其他的等清點完了再一併向夫人匯報吧。」李三九說道,見著劉掌柜風塵僕僕的樣子,他頗為關心的問:「劉掌柜這一路上辛苦了。」

  「哪裡哪裡,份內之事罷了。」劉掌柜擺了擺手,他想了想補充道:「李管家,許別駕和郝治中要買的書,是單獨裝車的,如今要先送去州衙麼?」

  「派人送去州衙吧,郝別駕應該還沒搬出來,許郡守的書就勞煩郝別駕送去了。」

  劉掌柜聞言有些發愣,李三九見狀便簡單解釋了一下:本月初,大行台已經下令,批准巴州在巴水以東地域分置巴東郡,郡治巴東城(原巴河城),首任郡守便是原巴州別駕許紹,而治中郝吳伯接任別駕一職。

  「原來如此,使君說的沒錯,我等從鄴城回到巴州,就會發現大變樣了。」

  「買回來的種子呢?是單獨裝車麼?直接送到莊園去吧,張管事在那邊接收,書就在這裡卸車,馬匹呢?十五管事接了麼?」李三九問道,郎主花重金買回來兩千餘匹馬,可不能出什麼紕漏。

  「一千一百匹戰馬,一千二百匹挽馬,老天保佑,這一路過來沒有少一匹,十五管事已經領著人接收,帶到牧馬場裡去了。」

  李三九聞言心中稍定,雖然接收馬匹之事不歸他管,但是郎主可是很看重馬匹,山南不產馬,而朝廷調撥的馬匹又是僧多粥少,所以自家郎主是變著法子弄馬。

  「李管家,這是使君另外包裝的種子,說是御花園裡的花草,一名白疊,一名虞美人,要先在府里花園試種。」劉掌柜將一個木匣遞給李三九,還附有一張紙,為簽收所用。

  「使君說此物珍貴,種子先試種一部分。」劉掌柜忽然壓低聲音,在李三九耳邊低語:「使君吩咐,那一粒種子都不許外流。」

  李三九點點頭,拿起木匣,確認封條無損之後簽收,隨即將木匣收入懷中,郎主既然有了吩咐,那他就要堅決執行,見著一串馬車上堆得滿滿的木箱被一個個卸下,又扛進府里,他感慨不已:「這麼多數,就是所謂汗牛充棟吧...」

  府內一處院子,僕人們扛著一個個箱子走來,進入房內放好,滿房間都是木箱,張軻和厙狄鈞領著幾人不停的開箱查驗,裡面都是一卷卷書,而張軻很快便被一卷書所吸引。

  「是華林...華林遍略...這是第五百一十六卷,江陵可見不到啊!」張軻面露喜色,他細細翻看片刻,幾乎是愛不釋手。

  「果真是《華林遍略》?」厙狄鈞聞言一喜,他湊過來在木箱裡拿起一卷書,翻看一會後也是笑逐顏開,「家父念念不忘的,就是這《華林遍略》,家中藏書還缺了一百六十餘卷...」

  張軻拿起清單,仔細看了看興奮地說道:「六百二十卷,全了,都全了!」

  「張參軍,厙狄參軍,還請先驗書,數目對了,再看不遲。」旁邊一人提醒著,他是府里護衛,跟著劉掌柜從鄴城回來,如今正在交接所購書籍,要是入庫時出了什麼紕漏,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對對,先入庫,先入庫。」

  張軻和厙狄鈞點點頭,今日首要之務就是把一車車從鄴城買回的書核對入庫,反正書都在,稍後再看也行,宇文溫買這些書回來,就是要讓人看的。

  張軻之妹張氏,是梁國皇帝蕭巋的皇后,張皇后的女兒蕭九娘,如今是宇文溫的側室,去年張軻歷經磨難回到梁國,張皇后得知女兒遠在巴州,便派了兩名宮女與張軻一起來到巴州,作為娘家人照顧蕭九娘。

  兩名宮女如今已在蕭九娘身邊服侍,而做舅舅的張軻則在西陽郡公府邸側院住下,又被宇文溫任命為巴州的田曹參軍,此次宇文溫去鄴城,臨行前做了安排,張軻和兵曹參軍厙狄鈞負責『驗貨』。

  張軻出身書香世家,而厙狄鈞為其父厙狄士文從小督促,亦好讀書,這兩位參軍算是巴州城裡學問比較高的讀書人,所以被宇文溫請來幫忙。

  「張參軍,厙狄參軍,書都搬進來了,請慢慢查驗。」

  看著滿屋子的木箱,又看看院內另外兩間屋子,張軻揉了揉太陽穴,厙狄鈞嘆了口氣,輕聲說道:「這就是汗牛充棟吧...」

  。。。。。。

  西陽城東,巴水東畔巴東城,數輛馬車在一處宅院停下,已升任別駕的郝吳伯下車後與迎來的許紹寒暄著:「許郡守,別來無恙啊?」

  「上官蒞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許紹笑道,他如今是郡官,而郝吳伯是州佐官,故而有此戲言。

  「吶,宇文使君買回來的書,剛送到州衙我就親自押過來,這麼多書,真是汗牛充棟啊。」郝吳伯指著身後那幾輛車說道,「你列的書單里要買的書都全了,還多了一套,猜猜會是什麼?」

  許紹聞言沉吟片刻,隨即試探著開口問道:「總不能是《華林遍略》吧?」

  「就是《華林遍略》了,六百二十卷,一卷不少!」

  「當真,在哪輛車上?」許紹面露喜色,《華林遍略》為南朝蕭武帝蕭衍命人編撰,為類書的一部重要著作,成書之後風靡南北,奈何三十多年前侯景之亂時官藏損毀頗多,而市面上的手抄書極難湊齊全套六百二十卷。

  「嗯,在州衙呢,先借我看幾日,等傭書的抄完了便還你。」

  「六百二十卷你要抄到何時啊!」

  「十二個人抄,少說也得半個月吧。」

  「你家不是有麼?把缺的那幾卷拿出來抄就行了,其他的還我!」

  「缺一百八十多卷呢,家父派人在建康書肆尋了許久都湊不齊。反正都是抄,索性抄夠一套了,你現在也忙,半個月後再看吧。」

  兩人邊走邊談進入許紹的新府邸,他們自從到巴州赴任之後,就一直住在州衙,如今許紹擔任新置的巴東郡郡守,便搬來已更名巴東城的巴河城,而郝吳伯也已在西陽城置下宅院,準備搬出州衙。

  自從宇文溫就任巴州刺史,將近兩年過去,情況起了明顯變化:巴州的州秩提升,並要分置一郡。這件在年初便開始醞釀的事情,如今隨著大行台的命令下達而變成現實。

  按周國制度,一州戶數過萬但不滿兩萬者,為正七命州,巴州原本戶數過萬但不及兩萬,後來遷入陳國武昌郡數千戶百姓,虎林軍將士及水軍又有許多家人來投定居,如今的巴州戶數已過兩萬。

  州內戶數過兩萬,為八命州,刺史品秩由正七命升為八命,其州佐官長史、司馬、司錄、別駕等品秩提升一級,並於巴水東岸分置巴東郡,郡治巴東城(原巴河城)。

  首任巴東郡守,為原巴州別駕許紹,巴河郡下轄戶接近四千但不及五千,按照周國制度,巴河郡為正五命郡,郡守許紹品秩正五命。

  郡佐官有郡丞(正二命)、郡主薄(二命)等,除了郡丞為刺史任命,主薄與郡佐官均由郡守提拔,而許紹如今正式作為父母官,教化一郡百姓了。

  巴東郡管轄巴水以東地域,又在巴水上游東岸築城,是為上巴河城,安置百姓以及遷移而來的山民,郡兵則由解甲歸田的虎林軍士兵及巴東城(巴河城)居民組成,負責守城護民。

  巴東郡還有新居民,那就是歸降的陳軍俘虜。

  去年累計有數千陳軍將士被俘至江北巴州,這些俘虜大多是徵召來的百姓,他們在巴州做了一年多的苦力,但命運並不是做苦力直到累死。

  巴州刺史宇文溫定下一個規矩,讓表現出色的可以有兩個選擇:回家或者在巴州分田地然後定居下來。

  今年六月,三台河北岸河堤修築完畢,按照賞罰條例,有九百餘名陳軍俘虜有機會做那選擇題,最後有五百餘人留了下來,成為周國的百姓,在巴州巴河郡定居下來。

  他們如願以償的分到了土地、房子,憑著這一條件,媒婆們再度蜂擁上門,為周邊百姓待嫁的女兒牽線搭橋。

  一批苦力脫離苦海,又有新的苦力補充進來,茫茫大別山脈之中,襲擾弋陽郡的罪魁禍首田雲山依舊『逍遙法外』,各方義兵窮追不捨,其戰果就是源源不斷運來大批青壯。

  這些青壯之中,有的是『附逆』山寨的寨民,所以要做苦力『贖罪』,而有的則是害怕義兵『誤會』,在山寨寨主帶領下向官府投誠,願意出山定居。

  前一種人,全部轉去修建水利當苦力,而後一種則是另當別論,為州郡官府安置定居,開荒種地繳納租調,做周國的良民。

  「不到兩年的時間,巴州就多了一萬餘戶百姓,開墾的耕地翻幾番,水利溝渠河堤建成,無數荒地即將化作良田,真是讓人有些不敢相信啊。」郝吳伯感慨道。

  「郝別駕既然如此感慨,不如賦詩一首,下官必然隨筆。」許紹笑道,郝吳伯已經升任州別駕一職,借著州秩提升的東風為正四命別駕,雖不及他的正五命郡守,但畢竟是州官,故而有此玩笑。

  「如何,讓我來做你的郡丞,也是努力兩年,將巴東郡的戶數和耕地翻一番。」

  「可別,你要是來當郡丞,世伯怕是要怪我誤了你的前程。」許紹笑著搖搖頭,「巴河城裡大都是州兵和虎林軍家屬,沒什麼人下絆子,郡衙的事務好辦多了。」

  「真想不通,竟然有人選擇解甲歸田,就這點抱負麼?」郝吳伯有些無奈,虎林軍最近將有一批將士『退伍』,守著立功受賞所分田地過小日子,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小富即安,能成什麼大器!

  「人各有志,使君說了,強扭的瓜不甜,反正他們也是在這裡定居,若有戰事協助守城再合適不過。」

  望了望虎林軍軍營方向,郝吳伯有些擔憂的說道:「又是退伍,又是抽調骨幹,此次變動這麼大,也不知虎林軍被掏空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