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第一嫌疑人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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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邸,宇文溫正在和邸令交談,此時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本該登門拜訪的席勝沒有出現,那麼局面就有些微妙了,如今交談的兩個人,心情大不一樣。

  邸令謝華覺得要出大事了,那席勝沒來,說明行程出了什麼問題,也許是故意拖延以便激怒宇文溫,或許是半路上出了意外。

  其實那不算意外,謝華前幾日就擔心席勝遇刺,所以按理說是意料之中,本來他還抱有幻想,覺得今日會虛驚一場,宇文溫和席勝兩個全須全尾,結果還是出問題了。

  「哎呀,這位席二郎是怎的,莫非消遣本官麼,這都什麼時辰了。」宇文溫說道,「莫非是半途迷路了?又或者是改變主意不來了?」

  「宇文使君,席郎君也許是因為什麼事耽擱了,還請使君莫要放在心上。」謝華答道,見著笑眯眯的宇文溫,他心中無奈至極。

  「這烏雲滿天的,似乎要有什麼大事發生,莫非是鄴城裡有妖物作祟,上天要用天雷誅妖?」

  「使君說笑了,鄴城乃京師,天子腳下哪裡會有妖物作祟..」

  「很難說哎,當年長安城裡,竊國之賊楊堅不就差點給白日落雷給劈死了,本官覺得今日鄴城也許有混世魔王現身,這種事情很難說的,對吧?」

  「啊...使君說笑了,說笑了...」

  「謝邸令久居鄴城,想來知道不少故事,不如說來讓本官長長見識如何?」

  「下官所知都是街頭流言,粗鄙不堪,哪裡入得了使君耳朵。」

  「本官入宮說與陛下聽的故事,也都是街頭流言,謝邸令莫非是意有所指...」

  「使君莫要誤會,下官絕無此意啊!」謝華急得方寸大亂,這位西陽郡公口舌功夫了得,他一不留神就給帶到溝里去了。

  「既無此意,那就說來聽聽,鄴城裡有何趣事?」

  謝華無奈的說起自己所知道的各種奇聞異事,作為邸令,平日裡接來送往笑臉迎人,謝華說話都是滑不溜秋不得罪人。

  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不敢說很高,但也不算得低,可謝華覺得和宇文溫說話有些困難,不是說對方粗鄙不堪,而是不著調,本來好好的一場交談,他經常被對方弄得哭笑不得。

  『據說當年還在大殿上撩撥楊堅,真是不知所謂啊...』謝華心中哀嘆道,宇文溫連輔助丞相都敢撩撥,他也就認命了,不過心中還是頗為不屑:『這種人能成什麼氣候?』

  見著謝華就範,宇文溫心情很好,所以話也多起來,不斷找話題和謝華聊天。

  奇聞異事什麼的可以聽聽,當然最主要目的是為了拖時間,為外出執行刺殺任務的張\定發爭取時間,等張\定髮帶著人從地道回到使邸,那麼完美的不在場證據就有了。

  今天要來使邸登門拜訪的席勝肯定會出事,也必須出事,出的事不會是拉肚子、馬車壞之類小事,為了達到預期效果必須是遇刺,而幕後主使就是宇文溫。

  所以席勝今日在往返使邸的路上如果出了什麼事,第一嫌疑人就是他宇文溫,有鑑於此,從宇文溫開始,到他的每一個護衛、隨行人員都得沒有把柄。

  周法明、田益龍就不說了,收攏各自隨從在下榻的院子待著,就等一會席勝來了之後互相「理解」,接著就是惡俗的把酒言歡。

  在揚州壽春城外的那場衝突,因田益龍多看了席勝一眼引發,周法明被對方罵的「島夷」激怒反罵「索虜」,於是事態惡化,最後是宇文溫出馬抽耳光。

  此次席勝登門拜訪,說要給宇文溫賠禮道歉,其實連帶著也得和同在使邸的周法明、田益龍見面,所以兩人都在使邸老老實實的等著。

  而宇文溫的手下也「都」在使邸內,免得讓某些人懷疑來懷疑去,擔心他派人出去東搞西搞,到時候搞出事來大家都難辦。

  但他的手下就真的是出去東搞西搞,要是搞大了說不定能把席勝給幹掉,然後從地道溜回使邸,到時候誰都抓不到把柄。

  算計的很好,但宇文溫不敢太樂觀,正所謂「未算勝先算敗」,萬一事情敗露之後該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派出去刺殺席勝的人被抓,然後順藤摸瓜摸到他這裡來,局面若是惡化如此,尉遲丞相必然會發飆,那麼就到了宇文溫本色演出的時候了:

  「我爸是宇文亮!」

  典型的官某代嘴臉,還是令人咬牙切齒欲殺之而後快的那種,不過很符合外界對宇文溫的『看法』,更別說如今他可以略微的『有恃無恐』。

  對,是我指使的!是我逼他們去的!席勝要閹我,我就要殺他!

  不就是被打耳光麼?不就是挨鞭子麼?不就是被天下人嗤笑麼?要我把責任推給手下?沒門!

  宇文溫安排手下做事,奉行的一個準則就是「背黑鍋我來,送死你去」,手下為他出生入死,或者去做『濕活』,或者去得罪人,那他該背的黑鍋就得背。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不這樣做,誰會給你賣命啊!

  他在現代沒當過官,但新聞看多了知道官僚的第一本能就是「甩鍋」,千年的官場積習如此,若是太平時節也就罷了,如今王朝正是風雨飄搖中,手下又不是傻瓜,敢甩鍋的結果就是沒人肯賣命。

  不是宇文溫自作多情,或者有背黑鍋的奇葩嗜好,實在是前車之鑑,不能不讓他謹記於心。

  以許多人關心的明末局勢為例,崇禎皇帝要勵精圖治力挽狂瀾,奈何有心無力,而他的「領導藝術」就頗受後人詬病。

  例子一,崇禎十一年,為了加強北京西南咽喉要道盧溝橋的防衛,廷臣建議在盧溝橋頭修一座小城作為橋頭堡,「有關衙門」報出的造價是三十二萬兩白銀。

  崇禎命御馬監太監武俊再估價,結果武俊估價為十四萬九千五百兩白銀,比「有關衙門」估價少了將近十七萬兩,皇帝很高興,任命武俊主持盧溝橋頭堡的修建工程。

  經過三年的建設,橋頭堡建成是為拱極城,也就是後世的宛平城,實際的造價是十三萬兩千八百兩,比武俊自己的預算還節約了一萬七千餘兩。

  為朝廷省了一萬七千餘兩銀子,武俊很高興,皇帝也很高興,但有人就不高興了:本來可以報三十二萬兩的項目,你只花將近十五萬兩就搞定了,那十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大家就沒得分了!

  利益集團瘋狂反撲,驗收時吹毛求疵,說武俊偷工減料,又說他中飽私囊,吞了一萬多兩銀子,皇帝見群情激憤、輿論譁然,趕緊實力甩鍋,對武俊「問責」。

  武俊丟官罷職,傾家蕩產,湊夠了「貪污所得」歸還朝廷,從此以後,沒有傻瓜再敢阻撓利益集團對國庫的鯨吞。

  例子二,由於遼東戰事不利,崇禎覺得可以試探著和滿清緩解關係,先讓朝廷喘一口氣對付農民軍,於是秘密讓兵部尚書陳新甲負責議和。

  結果事情暴露,言官上奏,崇禎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背鍋俠陳新甲丟官丟命。

  崇禎為了好名聲頻頻實力甩鍋,整頓京營的李邦華也倒了霉,後來到了李自成進逼北京時,皇帝必須要下決心南遷保得大明半壁江山,但他希望有大臣站出來倡議遷都,免得自己被人說是逃跑皇帝。

  奈何沒人再當武俊、陳新甲、李邦華這種傻瓜,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宇文溫不想關鍵時候沒有手下拼命,那麼實力背鍋就是他的選擇:領導是用來幹什麼的?領導就是用來承擔領導責任的!作為幕後主使,他已經做好了被問責的準備。

  至於事情敗露造成的負面影響,宇文溫也算計過了,席勝指使人要在秋官府大牢閹了他,這事情就是明擺著的,雖然沒有證據,但不代表上位者猜不出來。

  席二郎做初一,那宇文二郎就做十五,大不了掀桌,事情演變成權貴家的郎君們「狗咬狗」,讓天下的不明真相群眾看熱鬧。

  這樣一來名聲肯定受損,對於宇文溫來說都無所謂了,男人嘛,畏頭畏尾的像什麼話。

  連殺人都不敢,還敢說報仇?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使君?」謝華小心翼翼的問道,他正說著話,卻見宇文溫似乎在冷笑,第一反應就是對方要發飆,所以趕緊『問安』。

  「啊?啊...如今是何時間了?怎麼席郎君還沒到麼?」

  「使君,要不下官派人去打探一二?」

  「嗯,那就有勞邸令了。」

  兩人正交談間,張\定發從一處迴廊里走來,謝華見著了他,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而同時暗暗鬆了口氣的,還有宇文溫。

  「使君,下官這就安排人去席府打聽。」謝華說完之後告退,而宇文溫則若無其事的向著自己院子走去,張\定發緊隨其後。

  。。。。。。

  「有人先下手了,會是什麼人幹的?」宇文溫問道,他既是問自己,又是問在場的張\定發和鄭通,如今房間之內只有他們三人而已。

  「莫非是席勝的仇家動手了?」鄭通猜測著,「雖然與我等無關,可使君怕是會變成第一嫌疑人,無論席勝情況如何,秋官府都會上門來一探究竟。」

  奉命刺殺席勝的張\u5b9a發安全回來,還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席勝就在其府邸大門遇刺,不過對方如今生死未知。

  張\u5b9a發只看見府邸大門處一片混亂,似乎那刺客騎馬逃離,又有許多人追了上去,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席勝今日應該不會來了,所以宇文溫在研究,那刺客是何方神聖。

  無論如何,宇文溫都要讚嘆一句:義士啊!

  「使君,雖然我等知道那刺客與使君無關,可還得提防有人藉機發難...」鄭通說道,宇文溫聞言眉頭一擰,便問有何妙計。

  「使君,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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