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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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邾國公府出了賊人,兩個剛被招入府不久的長工,試圖行刺邾國公,但這是有驚無險,因為護衛在對方剛要動手時便攔了下來。

  兇手已被活捉,當日便關到州獄大牢,等問明罪行之後自有王法處置,不過據可靠消息稱,兇手可能是先前被正法的私鑄犯餘孽,想要刺殺邾國公報仇。

  這事情在西陽城只激起了一絲漣漪,沒多久便無人關心,邾國公毫髮無損,兇手也沒有跑掉,遲早要在脖子上來一刀,對於百姓來說到時若是公開行刑,那才有看頭。

  翌日,邾國公府,伙房外一群等開飯的人聚攏在告示欄前,伸著頭看著最新張貼的告示,昨日有膽大包天的賊人竟敢行刺郎主,一時間什麼說法都有,而今日這公告便是對此事進行「澄清」。

  經過無數次「學習班」的培訓,僕人和護衛們都認得字,所以能看懂告示內容,其實內容很簡單,說的是兩個賊人以木匠的身份應招入府做長工,在內應江管事的幫助下準備了兇器,意圖對郎主不軌。

  昨日賊人意圖行兇,虧得事前有人發現其形跡可疑及時上報,所以避免了一場血光之災,此事雖然精心策劃但還是「邪不勝正」,賊人剛要動手就被敲昏拿下。

  「舉報刺客的趙鋤頭、周蓆子,每人賞錢五貫,歡迎大家注意身邊形跡可疑之人,舉報有重賞...」

  「五貫錢!早知道這樣我也去舉報了,那兩個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得了吧你,那江管事看起來是不是好人?誰知道竟然是如此包藏禍心,虧得府里對他這麼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說這江管事圖的是什麼?在府里包吃包住待遇又好,為何如此狼心豬肺?」

  「不是豬肺,是狼心狗肺,剛學沒幾日就忘了?」

  「要我說,府里管得嚴點果然是好,要是讓那些阿貓阿狗隨便混進來,那可是遲早出大事。」

  「就是就是...」

  一群人在那裡唏噓不已,外圍數人不動聲色的「飄」過,當先一人是府里存在感處於兩個極端的李管家。

  「開飯了!」

  隨著伙房裡廚房大娘扯了一嗓子,眾人如鳥獸散,向著伙房裡衝去排隊打飯。

  「不許剩飯剩菜!!」

  大娘的例行招牌喊話結束,午餐時間正式開始,李三九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公告欄,繼續向前走,他的飯菜有人會去打來,所以不用自己操心。

  這不是李三九擺架子,實在是忙得沒空去伙房吃,作為邾國公府的管家,他手頭上的事情可是多得數不勝數,恨不得有分身術,一個人變成兩個來做事。

  轉入後院,來到郎主的聽濤院,進得書房,卻見護衛頭領符有才正在向宇文溫「匯報工作」。

  「那三人已經招供了,事情一如李管家所探知的,江華果然和私鑄犯李蝦蟆有牽連,證據確鑿人贓俱獲,免不了脖子上挨那一刀。」

  「竟然是李蝦蟆的私生子...呵呵,其餘那三個漏網之魚如今怎樣了?」

  「郎主,那三人當日來府里應招落選,從府里出來便被捉進大牢,也沒怎麼著,就有人熬不住主動招供,如今正等著一併處理。」

  宇文溫點點頭,向坐李三九問道:「李管家,公告貼出去了麼?」

  「回郎主,已經貼出去了。」

  「很好,常有人抱怨,說府里規矩太多太嚴太麻煩,如今這件事正好給他們看看,若不是規矩管著,混進來的就不止是三個人了!」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僕人管不住遲早要出事,你們兩個要多督促些,別讓下人把那些規矩不當一回事。」

  「是,郎主。」

  「這一齣戲,你們兩個導演得不錯,本來呢,可以直接把這三人直接抓了,但效果就差了些,如今演了一場大戲,讓大家都接受了教育,這可比平日空口在哪裡反覆說要有用得多。」

  工作得到認可,李三九和符有才均是面露喜色,他們比郎主還要年輕,擔負著府里的重任,就怕做不好誤事,邾國公府就是他們的家,絕不容許出一絲意外。

  「郎主,此次釣魚行動已經順利完成,那麼蓑笠翁是不是要收杆了?」

  「收杆?不,繼續釣魚。」宇文溫笑著說道,「願者上鉤,既然有人想對本公不利,那本公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

  邾國公府一隅,李三九走進一個**的院子,來到院內二層小樓中他的「辦公室」,內務部,這個名稱有些怪異的機構,就是坐落於此。

  內務部,顧名思義負責邾國公府邸一應「內部事務」,又細分幾個「部門」,一起承擔著管家的職能,當然這個內務機構的頭領,正是管家李三九。

  邾國公宇文溫年輕,而李三九比郎主還要年輕,雖然說年輕人精力旺盛,但邾國公府邸的事務也不少,光憑李三九一肩挑遲早受不了,所以宇文溫設立了內務部協助管家。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內務部里設有許多部門,對應管理府里各項事務,分門別類如同一個小官衙,相關人員不下三十人。

  李三九一開始覺得這就是冗員,白拿工錢做不了多少事,他琢磨著完全可以一人身兼數職,做事效率還高一些,不過隨著邾國公的家業擴大,有一個專門機構的好處就顯示出來了。

  管家,無非就是管人、管事,說起來輕鬆做起來繁瑣,光是管人就可以讓李三九頭大,不過有了部門齊全的內務部,就能事半功倍。

  李三九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各部門各司其責,若想知道相關事務進度如何,只需要詢問部門主官即可,這就是所謂的「將將」。

  宇文溫不需要李三九「將兵」,作為邾國公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李三九隻需總攬大局,協助郎主、主母管家,但這不意味著他很有空。

  李三九依舊很忙,因為他還管著一個部門,負責對內監視,要把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在萌芽狀態。

  內務部一隅,「辦公室」內幾名年輕人正在伏案寫字,他們是邾國公收養的孤兒,品行良好表現出色,學了讀書寫字後被安排在這裡做事。

  他們有單獨的住處,和府里其他僕人的交流很少,每日都是宿舍和辦公室兩點一線的生活狀態,所負責的就是整理各種「線報」。

  邾國公在府里安插有眼線耳目,靜靜的看著或者聆聽府里所有僕人、護衛、雜役的言行舉止,然後傳遞到這裡,由這些年輕人匯總,繪製出每個人的軌跡。

  府里僕人數百,即便招人的時候再小心,也難免讓人魚目混珠混進來,更何況人心是會變的,如何防止有惡僕害主,是李三九要考慮的問題。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世上沒有讀心術,所以李三九按照宇文溫的要求,用繪製軌跡的辦法來判斷一個人的「穩定度」如何。

  一個人的言行會在不經意間體現出其內心所想,但要察覺出這種情緒需要仔細而耐心的長期觀察,李三九領導的這個機構,就負責長期觀察。

  府里下人都在此處建立了個人檔案,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日的出勤、外出情況以及言行,都會在這裡有所體現。

  一個人的表現如果平淡無奇,那麼繪製出來的軌跡就差不多是條直線,如果某一日出現波動,那就說明此人需要留意,如果連續一段時間波動或者大幅度波動,那就要採取措施了。

  這種事情做起來很瑣碎又麻煩,但李三九領著手下堅持著,數年以來,第一個出現軌跡波動的,是一個名叫江華的僕人。

  四年前宇文溫到巴州就任刺史,府邸也搬來西陽城,對外招了一些僕人入府做事,江華便是其中之一,此人表現一貫良好,沒有什麼異狀,所以後來被提拔為管事,管理長短工。

  其軌跡一直很平穩,李三九原以為江華是個可造之材,還打算向郎主推舉以便有更多的任用,結果不久前發現此人的軌跡「波動」了。

  還是劇烈的波動,一直說自己孤家寡人的江華,多次請假外出,而且出去的時間很長;平日裡和同伴談笑甚歡,可這時的江華開始沉默寡言,時常走神發呆,別人問起卻含糊而過。

  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李三九聯繫到當時外邊發生的一件事,隨即心裡開始警惕:郎主下令查抄鑄造劣幣的私爐,各處州郡抓了數百人歸案。

  莫非江華和那些案犯有牽連?否則無法解釋同一時間段內他的異狀是為何而起。

  私鑄大案殺得人頭滾滾,如果江華真有親友因此喪命,極有可能鋌而走險要行刺宇文溫,李三九得出了這個判斷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江華自稱無依無靠,要從其家鄉查起是不行了,但還有別的方法試出實情,那就是釣魚。

  這是熟練地不能再熟練的陷阱,早年宇文溫用這招對付那些當苦力的陳軍俘虜,效果不錯,所以「推廣運用」,李三九決定一試真假。

  然後江華果真上鉤了。

  李三九派出的蓑笠翁,成功取得江華信任,然後暗地裡糾結了五個「志士」,要對宇文溫下手,魚是上鉤了,怎麼處置倒是個問題。

  直接抹殺?

  這方案被宇文溫否決,他要李三九和符有才導演一場戲,給府里的下人們好好上一堂「安全教育課」。

  效果很好,宇文溫很滿意,李三九也鬆了口氣,面對手下關於接下來該怎麼辦的請示,他開口說道:「讓蓑笠翁一號收杆,二號接上放杆釣魚!」

  暗地裡想對付宇文溫的人不止一個,而邾國公府邸的蓑笠翁,也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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